《听!小花枝在唱歌》 序 「妈?潘叔叔?你们在家吗?」 陈以铭在按了四次门铃没回应後开始拍门喊叫。 在前来的途中他又拨了十通电话给母亲,但始终无人接听,母亲从来不会这样。 而且已经三天了,他始终联络不上母亲。 总计加起来他已经拨了四十五通了,母亲完全都没接。 就算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也很清楚这种状况不正常。 虽然母亲没有跟他住,但每天还是会打给他说晚安,没打也会传张贴图。 纵使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不开心甚至糟糕的事。但也有好的事,还一起与母亲跟妹妹,以及继父见证了神蹟。 「下礼拜我们一起帮小花枝过生日吧,妈妈准备顿好吃的。」 母亲明明跟他约好了。 内心中那团无以名状的不安越发沉重与扩大,有了沉重的份量。 主要是那GU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那GU味道他曾闻过,Si老鼠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令人作恶的气味不断的窜入鼻中。 有东西正在腐烂,只是那味道b他闻过任何腐烂气味更加强烈。 而那气味的源头毫无疑问是从面前这扇紧闭的门後传来的。 陈以铭的心中蜂涌而出一GU又一GU的可怕念头。 不知是气味,还是因为那不详的念头,他感觉喉头一阵发酸,他乾呕了几下。 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地跳着。 这时他才察觉为何自己能听到心跳声。 因为太安静了。 门後一点声响都没有。 不!有什麽声音,只是很微弱。他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将耳朵贴在门上,铁门冰冷的质感接触到皮肤的瞬间J皮疙瘩爬满了他的全身。 门後传来了一种不规律的震动声,有点像手机的震动,也像是某种耳鸣。 也就在这同时,他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从门後传来。 那声音幽幽微微的,感觉很虚弱,但毫无疑问的是妹妹潘晓花的声音。 门後面晓花正在唱歌,唱的是她那首自创的〈小花枝的歌〉。 听到妹妹的声音,陈以铭松了一口气,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妹妹这不是没事在家吗? 「小花枝,帮哥哥开门。」陈以铭拍门叫了妹妹。 小花枝是晓花帮自己起的绰号。 但等了三分钟後却依旧无人回应,这让陈以铭有些疑惑。 西斜的yAn光已开始转为腥红,天sE也逐渐黯淡。 一月的天气已渐暖,但还是很冷。 没有温度的yAn光将陈以铭的影子拉得极长。 陈以铭再度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许久,门後并没有妹妹的声音,只有那不规律的震动声持续着。 难道刚刚是幻听? 瞬间,原本放下的心再度纠结了起来。 当不安再度随着渐弱的yAn光而降临,那份量变得庞大,像是块大石头,压得陈以铭难以呼x1。 气温也瞬间骤降。 此时,因为之前的事,他终於想起了母亲给过他备用钥匙。 他放下书包,并且打开书包翻找那把钥匙,好不容易才从书包深处掏出了那把目前为止还未用过的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的是一个形似孙悟空的塑胶公仔,那是他跟小花枝最Ai看的动画《判官孙行者》里的主角孙行者, 陈以铭将钥匙cHa入了钥匙孔,明明轻轻一转便可以将门打开。 明明心里很急,但他却对转动钥匙有种迟疑,与其说是迟疑,更像是一种怯懦,他的直觉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都在告诉他门後可能藏着崩塌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他在内心祈祷,就像母亲教过的那样,只要诚心敬拜神,宇宙便会给予回应,因为神就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是真主,是所有生灵的父。 「我亲Ai的主,伟大的耶稣,h衣之主,请保佑妈妈跟妹妹平安无事,拜托祢,拜托祢。阿门。」 祷告完後,陈以铭x1了一口气,转动钥匙。 随着一声「喀拉」声,门锁开了。 就在拉开门的那瞬间,原本就弥散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更浓更臭,陈以铭乾呕了几下并後退一步。 他望着昏暗的室内,内心的不安已经成为了恐惧。 无名的本能恐惧抓住了他的脑神经开始啃食。 「没事,一定会没事,神一定会保佑我们,会保护这个家,毕竟神真的存在,还对我们显现异相,主啊,请保佑我们。」 陈以铭用母亲说过的话在内心鼓励自己。 「可能是妈妈在腌东西吧。」他低声说。 好几只苍蝇从门内飞了出来。 做完心理建设的陈以铭用手掩着口鼻,踏入门内,并且伸手去找了开关,点亮了日光灯。 「妈……你在吗?」 陈以铭站在玄关喊着,由於玄关处有摆屏风,是以看不到室内全景。 「潘叔叔……小花枝……」 无论他怎麽喊,就是无人应答。 而亮起的日光灯x1引了许多不知从那里飞进来的苍蝇盘旋,陈以铭看着那些苍蝇,产生了种想逃离的冲动。 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冲动,抬起脚步绕过屏风进入客厅。 此时,之前隔着门所感受到的不规律的震动也越发强烈,陈以铭听到的了嗡嗡嗡的低频声。 跟外面冷凉的空气相b,室内非常的闷热。 他望向挂在墙上的〈h衣踏龙图〉,看到了h衣观音,让他感到些许的安心,几只苍蝇正在画框的透明塑胶板上爬着。 陈以铭继续前进。 客厅的中央原本是有摆着一张桌子的,但此刻桌子却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在白sE磁砖的地板上一块黑乎乎,闪着金属光泽的造景石般的物T,而在那物T四周还有用深sE颜料画着许多奇怪的图案与符号。 猛烈的腐臭味在此刻也达到最ga0cHa0。 虽然以手掩着口鼻,但陈以铭还是被那气味熏得难以呼x1。 一开始他以为地上那东西是漂流木之类,或是石头,继父很喜欢这种东西,尤其是石头,继父蒐集了许多化石,主要以三叶虫为主,但都是小小的。 但当陈以铭慢慢靠近,等到他终於看清楚时,便惨叫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那物T的黑不是其原本的颜sE,之所以看起来是那麽黑,是因为物T表面上爬满了苍蝇,而那难以计数的苍蝇所发出的声音便是陈以铭所听到的不规律的震动声,那麽大量的苍蝇,在空气中产生的振动是极大的。 随着陈以铭的惨叫,所有的苍蝇也被惊动得全飞了起来,日光灯的亮度几乎被遮去一半,嗡嗡嗡的声音之大,彷佛是远雷。 虽然苍蝇如黑云遮去了大半的光线,但那原本被苍蝇掩盖住的物T还是映入了陈以铭的眼中。 只是那麽一眼,陈以铭就足以认出那是自己的妹妹,她以盘腿的方式坐在地上,全身ch11u0,而且头部不见,不规则的颈部断面上灰sE的腐r0U爬满了蛆。 虽然没有了头,但晓花肩膀上那如同五芒星,形状特殊的胎记依然让她的哥哥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她的身T已发h水肿,还布满了蛆虫,但很奇妙的是那胎记居然依然那麽显眼。 除了头部外,晓花最具明显生理特徵的左掌连同前臂也被砍掉,只剩下上臂。 见到这惨烈的光景,以及终於明白过来那腐臭味真正的源头,陈以铭趴在地上吐了出来,他中午吃的营养午餐一点都不剩的被排出了身T。 漫天的苍蝇振翅声就像是他恐惧的具象化,他被恐惧所包围。 面对妹妹Si亡的这个已定事实,他还来不及感到悲伤以及愤怒,那诡异的状况让恐惧先行,夺取了他的一切情绪,只留下求生本能。 而与妹妹同住的母亲与继父是否也惨遭毒手他根本无力思考,毕竟妹妹都成了这样子…… 到底是谁……怎麽做出这种事…… 他想着要打电话求救,却想不起来该拨打119还是110或是1999。 他上下m0着,却找不到手机。 於是他想着赶紧先离开这地方,去附近找人求救好了。 但才一爬起身,便踩到自己的呕吐物,又重重跌到了地上。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 他听到妹妹的歌声,〈小花枝的歌〉轻快的旋律配合着盘旋的苍蝇,那幽幽的歌声从背後,穿过了苍蝇巨大的振翅声传来。 同时,他还听到了有什麽在地上爬着向他靠过来的摩擦声。 那个什麽正哼〈小花枝的歌〉,声音跟小花枝一模一样。 但妹妹明明显然已经Si了呀。 「哥哥……」妹妹的声音突然随着一GU寒气在耳畔响起。 陈以铭的理智瞬间随着这一声呼唤被恐惧完全吞没陷入了混沌当中。 在陈以铭接下来的人生,他就这麽在JiNg神病院进进出出。 而且逢人就问,问的永远都是那一句。 「你有听到吗?听,小花枝在唱歌。」 第一章:观音-1 时间回到一季前。 夕yAn还没那麽腥红,彼时潘晓花还活蹦乱跳。? 林洁正在厨房准备着晚餐,今天是儿子陈以铭前来的日子,所以她特别多准备了些菜,还卤了一大锅丈夫潘虎成跟陈以铭都Ai吃的卤r0U。? 这卤r0U是林洁的独门秘方,说是独门,其实只是不额外添加五香八角,单纯用水、糖、酱油跟葱蒜去炖,只要食材够新鲜,这样纯粹的煮法也醇厚好吃。 这样一锅r0U成本虽然高,但基本上可以吃三天,平均下来挺划算。 毕竟是对食材有要求的料理,今天林洁可是一大早就带着nV儿潘晓花去市场,选了肥瘦匀称的五花r0U,一回家边先川烫去血水等前置处理。 品质可不是那些去全联买的特价r0U品可以b拟的。? 陈以铭是林洁跟前夫的儿子,她跟前夫的婚姻不算幸福,前夫不但不务正业,也Ai拈花惹草,到了後期前夫甚至会拳脚相向。? 不过好在,正缘来的时候总是难以预料,也是因为跟前夫离婚,她才得以跟现任的丈夫潘虎成相识相恋,进而结成连理。? 根据离婚协议,儿子陈以铭每两周的周末会来母亲这边住。? 每隔周的周五,以铭下课便会搭上红26公车前来。? 由於失婚,林洁对於儿子内心总是有份愧疚,就如同是个填不满的洞。? 既使跟潘虎成生下nV儿晓花後,那洞依然深不见底,还因此产生了连锁反应,她对nV儿也有了愧疚,她总怀疑nV儿生出来会「那样」是因为她的关系,也很担心自己大小心,对两个孩子总是特别的注意有没有差别待遇。? 而现任丈夫潘虎成,跟前夫完全不同,不但工作勤恳,连菸酒都不碰,除了偶尔花些小钱在手机游戏上,最大的兴趣就是蒐集三叶虫化石,但随着nV儿出生,也很少买了,更多的事偶尔去海边捡捡形状特殊的漂流木。? 电视旁的柜子摆满了潘虎成蒐集的化石,家里的角落则堆着他捡来,说是等有时间要坐成化石展式台的漂流木。 潘虎成的个X很老实,重点是对陈以铭这个毫无血缘的孩子也很和善,两个人相处上虽说不上亲近,但也算和睦。? 即便是亲生nV儿出生後,潘虎成对於陈以铭的态度也没有变。? 而且对於nV儿的「特别」,潘虎成不但没有怨怼妻子,也没有怨医生,只是细心的Ai护,并且保护着。? 虽然不善言辞,但对於妻子跟孩子,那份发自内心的真实T贴是藏也藏不住的。? 结婚五年了,林洁还是很庆幸能嫁给潘虎成,感谢着主让他们相遇。? 纵使前一段婚姻为她的人生抹上了一片Y影,却也带来了宝贝的儿子。 也是因为前一段婚姻的经验,让她更珍惜当下,与其花时间抱怨,不如花更多时间去Ai,去守护。? 就在林洁准备晚餐时,nV儿晓花也坐在一旁的帮忙,晓花正有些吃力地剥着等等要用来炒蛋的九层塔。她按照母亲的吩咐,将叶子从j上面剥下来。? 之所以显得吃力,是因为晓花天生左手掌畸形,五支手指头在母T内发育时没有分裂,反而全部沾黏在一起,那手掌呈现圆锥状,看起来像是只触手。 因此,晓花只能用左手将九层塔压着固定在桌上,然後用右手去摘取叶子。? 医生也不确定晓花的手为何会这样子,产检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产检也并非百分之百。」医生下了个让林洁觉得非常不负责的结论。? 而林洁在上网查了许多资料後,开始怀疑是自己在刚怀孕时,於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轻微感冒去买了市售成药来吃的缘故。? 当然,这项怀疑毫无根据,更多的是林洁的一厢情愿,b起不知原因由来,有个虚幻的理由,就算那理由会伤了自己,但总更踏实些。?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连丈夫都不知道。 「妈咪,我用好了。」? 晓花将那盆放着九层塔叶的盆子端给林洁。? 「花花真bAng。」林洁称赞了nV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五点,当林洁将切碎的九层塔放入蛋Ye中搅拌时,门铃响了。? 晓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开心地喊着:? 「哥哥来了。」? 同时跑去开门,一见到站在门口的陈以铭,晓花兴奋地扑了上去。? 陈以铭也笑着将妹妹抱起,并且进门。? 「小铭,你来啦。」 由於油锅已烧热,林洁必须顾火,煎蛋要香形状sE泽要好看,火候的控制很重要,她口头招呼儿子,并将蛋Ye倒入锅中,瞬间九层塔的香气喷发而出,弥漫在空气中。 「好香,是九层塔煎蛋吗?」陈以铭说,并将晓花放到沙发上,接着将书包放到一旁的地上。 「对啊,你最Ai吃的。」林洁笑着回答,她额头疯狂冒汗,这个夏季特别热。 「我好饿。」陈以铭最Ai吃母亲煎的九层塔蛋,他有些撒娇的说。 「桌上有葱油饼,你先吃一点,止止饿,」林洁说,并且专注地观察锅上蛋Ye冒泡的状况,「潘叔叔今天会早点下班,等他回来也差不多开饭。」 林洁知道成长中的孩子容易饿,下午便去巷口买了几分葱油饼加蛋,除了给孩子当点心,也能做明天的早餐。 「我也要吃葱油饼。」晓花跟着附和。 陈以铭照母亲说的,拿了份葱油饼,跟着妹妹一起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花花,我们一人一半,吃太多等等会吃不下晚餐。」陈以铭懂事地说。 兄妹两人一起看着电视吃着葱油饼,吃完後陈以铭帮嘴上沾满油的妹妹擦了擦嘴。 当墙上的钟时针滑到六点半时,潘虎成也打开大门回家了。 他从事的是物流业司机,平常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但在每个隔周的周五,继子前来的日子,为了这一天能够全家一起吃饭,他已跟同事还有上司协调,一个月就这两天他会提早一小时上班并提早一小时回家。 当潘虎成踏入家门的瞬间,妻子准备晚餐的饭菜香总是让他感到一GU暖意与安心。 「爸b!」 看到父亲,晓花也是兴奋的跳跳下沙发扑了上去。 潘虎成笑着抱起nV儿,并在那柔nEnG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潘叔叔好。」 虽然这麽多年了,陈以铭对潘虎成总还是有几分拘谨。 潘虎成不以为意,走过去m0了m0陈以铭的头,明明半个月就会见到,但每次见到面他还是会感叹着孩子真是大得好快。 「你回来啦,快,快来吃饭,趁热。」 林洁将萝卜排骨汤端上桌,并对丈夫跟孩子们说,就在丈夫和孩子们入座时,她才脱下围裙,用毛巾擦了擦汗,并且前去调整电风扇的角度跟风量,确定大家都有吹到後才入坐。 铺着旧报纸防止油W汤水菜渣的小小餐桌上摆满了一大桌的菜及一锅白饭,一家人坐挨着身子坐在桌边。 林洁如同以往的牵起了儿子跟nV儿的手,并且闭起眼开始祷告。 潘虎成虽然不信教,但也尊重妻子的信仰,一同闭起了眼听着妻子虔诚并充满感恩与Ai的祷词。 祷告完後,林洁陆续为每个人盛饭。 席间,潘虎成问着陈以铭的生活近况,也许是气氛让陈以铭放松,他开始分享了他暑假作业的绿豆种植观察实验与结果,说着原来绿豆长大也会开花,并拿出手机分享照片记录。 一家人都饶有兴致的听着陈以铭的话,跟在他亲生父亲那边完全不同,所以陈以铭说着说着就说了一大段,包括了他才刚学到的孟德尔的知识,字里字外都展现了其对生物这一科的Ai好。 见到陈以铭如此,潘虎成心底有些开心,原来这孩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哥哥好厉害,好像唐博士喔。」晓花看着哥哥,眼睛发光的说。 唐博士是他们兄妹最Ai看的卡通《判官孙行者》里的角sE。 听到妹妹的称赞,陈以铭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忘我,红着脸低头将喝一半的汤一饮而尽,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 「哥哥,所以学校很好玩吗?」晓花问。 陈以铭点点头。 「我也好想快去幼稚园上学喔。」 跟晓花开心的情绪成反b的是她双亲的脸。 下下礼拜就是九月,晓花便要去公立的幼稚园了,但一想到晓花可能因为天生的与众不同,也许会受到同侪的欺负,潘虎成跟林洁就难免心生忧虑。 尤其是潘虎成,就他的成长经验,经历过霸凌的他很清楚小孩的恶意有多可怕。 想到nV儿要开始入学,潘虎成的内心便涌出了漆黑浓稠的不安。??????? 第一章:观音-3 当小花枝跟哥哥跑到电视前开始看卡通时,林洁贴心的将电风扇转向孩子。 「有吹到吗?」 时至夏末,气温依然闷热,他们家始终没有开冷气,靠的就是电风扇,以及始终敞开的窗户通风。 室内温度总是在三十多度,吃完饭後,T感的温度更高,但为了能省钱,全家都有共识忍耐着,但每每看到孩子待在屋内总是汗流浃背,林洁还是会心疼。 「有喔。」孩子们回答,但眼睛始终未离开电视萤幕。 「妈妈有煮绿豆汤,在冰箱,等等帮你们装。」林洁补充,接着便作势要开始整理凌乱的餐桌。 「我来整理吧,你休息,跟孩子一起喝绿豆汤。」潘虎成拉住妻子。 「没关系,你上班那麽累。」林洁轻轻拍了丈夫的手委婉拒绝,并且开始俐落的将厨余集中,并将空碗空盘叠起拿到流理台。 「那我帮孩子装绿豆汤吧。」 「麻烦你了,在冰箱。」 小花枝与哥哥吃着父亲为他们盛的绿豆汤,感觉那由里而外黏腻滞闷的暑气终於消退了些许。 今天《判官孙行者》演的是第二季第二八集:〈美丽岛除妖记〉。 由於小花枝的年纪尚小,对於有些剧情还是无法理解,她总是边看便问哥哥她看不懂的部分,而陈以铭也总是耐心地回答妹妹的提问,从没表现出任何不耐。小花枝的好奇心与想像力总是天马行空,陈以铭觉得妹妹这样很可Ai。 《判官孙行者》主要的故事是在讲天才科学家唐博士与他创造的三名生化超人打击妖怪的故事。 唐博士的父母在他小时候被被妖怪杀Si,从此唐博士便发愤图强,努力读书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并且利用妖怪细胞跟人类细胞融合制造出生化超人来为父母报仇。 因为这部卡通的设定人类是杀不Si妖怪的,而妖怪则都是做了坏事,被一种名为「业力」的能量影响的人类变成的。 三名生化超人分别是大哥孙行者、二弟朱不戒与三弟沙不Si。 孙行者也是三名生化超人中最强,最聪明的,因为只有他是唐博士用自己的细胞创造的。但也是最调皮最Ai恶作剧的成员。孙行者的法宝武器是可以变大变小,一挥就可以把b大楼还高的红牛魔王打飞到月亮上,由超奈米合金做的金刚bAng。 这次故事的舞台主要是在一个名为「美丽」的岛上,岛上的人民很善良,与世无争,也安居乐业。 但有一天,来了两个妖怪,分别为蓝角怪魔与白眼狼JiNg。牠们是红牛魔王的手下败将,原本是计画合力抢夺红牛魔王的妖怪王宝座,却还是输给了红牛魔王,只好逃到美丽岛,并抢占地为王,狼狈为J,自封为蓝角大王跟白眼狼王。 这个岛被这两个妖怪支配,被Ga0得乌烟瘴气,岛民全部被当成奴隶,甚至是食物,不听话的就会被变成绿sE青蛙。 那画面非常可怕。小花枝看到那些岛民变成青蛙被踩Si或被妖怪吃掉时,忍不住紧紧抓着哥哥的手。 而故事的发展就是跟平常的一样,两个妖怪想夺取金刚bAng,因为其为唯一能制衡红牛魔王的武器。於是幻化成美nV去诱惑唐博士并且将之绑架,唐博士最喜欢美nV了,虽然孙行者一眼就看穿妖怪的计谋,但唐博士也跟平常一样不听劝,就被抓到美丽岛的妖怪巢x了。 孙行者、朱不戒与沙不Si无奈之下追到了美丽岛,而角大王跟白眼狼王很清楚生化超人三兄弟只能杀妖怪不能杀人,於是控制所有的岛民去压制他们。 当然,最後的结果还是邪不胜正,朱不戒与沙不Si挡住岛民,孙行者前往巢x用金刚bAng把两只妖怪打扁,并且救了岛民,而唐博士一样Ai面子说了自己被抓是为了帮忙找到妖怪的巢x。 在片尾,踩着妖怪屍T的孙行者照例喊出他的经典台词来收尾: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小花枝跟陈以铭最喜欢这一刻,在电视机前的他们也跟着一起喊。 「哥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当片尾曲响起时,小花枝问陈以铭。 陈以铭沉思片刻,毕竟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但隐约知道含意。 「就是好人一定可以打败妖怪,害人的妖怪都该被杀Si。」陈以铭说。 「这样我不小心做坏事会变妖怪吗?」 小花枝皱着眉,用无辜清澈的眼眸看着哥哥问,虽然她其实根本连所谓的妖怪到底是什麽也Ga0不清楚,但还是知道就是戏剧里常见的反派,就是坏人。 陈以铭m小花枝这麽善良可Ai,怎麽可能变成妖怪。 听到哥哥的话,小花枝感到了几分安心。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默默地复诵着这句话,将哥哥的解释深深铭刻到脑海。 在厨房,洗完碗并整理好餐桌,并将没吃完的饭菜都冰好并将瓦斯炉上的油渍都擦乾净的林洁终於坐了下来,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满头的汗,拿出手机将刚刚拍的nV儿歌舞片段上传到脸书。 本来在打着游戏的潘虎成见到妻子终於忙完坐下,立刻就起身为她盛了碗冰凉的绿豆汤。 此时客厅传来儿nV的声音,似乎再跟着卡通角sE喊着台词。 「对了,我找到工作了。」林洁想起还没跟丈夫说这件事。 「这麽快?」 「阿美介绍的,在北祥路上的四海豆浆,洗碗兼後厨,算时薪的,主要是时间很弹X,我可以送完小花枝去上学後再去上班,下班去接她回来做饭刚刚好。」 听着妻子的话,潘虎成的内心还是不免有些羞愧,总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妻子才得出外工作。 「辛苦你了。」他握住妻子的手。 林洁笑着看着丈夫,说:「说什麽傻话,我怎麽会辛苦,你b较辛苦,等花花在大一点,我再找份更稳定的工作。」 要买房,自备款保守一点要抓两成,在寸土寸金的新北市,夫妻俩离梦想的距离还很遥远。 第一章:观音-4 潘虎成他们一家租居的这间平房位於淡水区崁兴里,屋龄三十年,一厅一卫两房,大概二十五坪。 那时潘虎成跟林洁才公证完不久,也刚怀孕,夫妻俩G0u通後,有共识希望能找个租金更便宜,也更适合带小孩的租屋处。 虽然地点b较偏僻,但租金相对便宜,又是独栋,所以他们还是决定来看看。 林洁第一眼在意的便是屋子後方的小丘陵上是一片「夜总会」,难怪会是这样的价格,毕竟那些未经由正道净化的逝者,很容易会化成邪灵与负能量,所以印象并不好。 但潘虎成跟妻子却有着相反的感受,这房子整个外观跟四周的环境跟他记忆中外婆房子极度相似,使他有了GU怀念之情,尤其是那爬满屋子外墙左侧的藤蔓,那叶子特别的形状让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小时候住在东部时满常见的「鱼眠藤」,自从北上後就很少见看过了。 虽然林洁对於那座丘陵有所忌惮,但终究还是顺从了丈夫的意志。 而且这里离教会很近,上教会也方便。林洁心想。 住了这麽久,倒也是没遇到过什麽怪事,除了nV儿刚学会说话时,不经意说了些听在大人耳里会发毛的童言童语,但孩子嘛,想像力本来就丰富。 刚学会说话时,小花枝偶尔傍晚时会站在後门,望着那片满是墓碑的丘陵,说有好多人在飞来飞去。 平常小花枝是跟父母一起睡在主卧室的,但只要是哥哥来的日子,则会跟哥哥一起睡在客房。 这天,在确定两个孩子都躺好後,林洁便去盥洗,回房间时只穿着四角K的丈夫已经躺好在滑着手机,又在看着《阿凡达2》。 这部片去年上映时潘虎成兴奋的带着全家去看,小花枝看到睡着,但潘虎成非常喜欢,他後来又自己去看了两次。 这部片对海洋场景的描写让潘虎成有种深刻的熟悉感,那海洋就像是他梦中的海洋,他百看不厌。 「花花的那个唱歌影片满受欢迎的。」 林洁爬ShAnG,靠在丈夫身边,拿出手机想x1引丈夫的注意 「喔,真的吗?」 潘虎成看向妻子手机的画面。 小花枝的影片得到了十六个赞,五次分享跟七则留言。 潘虎成点了一下,读起留言,都是称赞着nV儿可Ai,说是小歌星,甚至是林洁教会的牧师陈品璇都来留言,说小花枝歌声是上帝的恩赐。 其实生下nV儿後,忙碌的生活让林洁上教会的次数越发减少,这两年去教会的次数更是几乎一只手数得出来,明明当初搬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离教会近……虽然如此,她还是始终保持着读经与祷告的习惯。 nV儿的左手多少是她渐渐减少前往教会的原因,教友的询问与关心带给她压力,更怕的是非议,毕竟教义中提及的「因果病」跟nV儿的状况极度类似。 看着nV儿的影片这麽受欢迎,以及大家的称赞,夫妻俩相视一笑。 睡前林洁照例像h衣耶稣祷告,感谢主的赐予。 就在妻子祷告时,经过一天高强度劳动的潘虎成以最快的速度跌入了睡梦中。 当他的意识消融於夜sE中时,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他从小到大,从有记忆开始就时不时会做的梦。 三叶虫之梦。 也是因为这个梦,他才着迷於三叶虫,虽然不曾告诉别人,但他相信这梦就是他的前世,他的前世是只三叶虫。 那是好几亿年前的海洋,海水的颜sE与现代不同,巡弋海里的各种生物也是千奇百怪,那是人类在怎麽靠想像与科学去还原都无法呈现出百分之一的奇妙光景。 在那海底的深处沉睡着一座不知是谁创造,也不知是由来为何的巨大城市遗迹,那里栖息着许多三叶虫跟其它远古海洋生物。 那已被巨大海百合覆盖的城墙的缝隙及蜿蜒如迷g0ng的街道角落都是躲避大型海洋掠食者的最佳场所。 在那遗迹的正上方,漂浮着一个直径高达五百公尺的六方偏方面T的水晶,在无光的深海底,以极慢速度自转的巨大水晶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照耀着城市的废墟,那光也是生物会聚集过来的原因。 这一百万年来凡是被那块水晶的光照耀过的生物,基因都会产生异变,外观跟身T结构变得花招百出,生物的多样X因此产生了新的高峰,这一现象後来被人类称为「寒武纪大爆发」。 甚至有些生物还因此产生了超越本能的自我意识跟微弱的智慧。 但那水晶与它照耀的城市遗迹将於三千万年後的某次地壳变动中完全消失被岩浆吞噬。 人类永远不知道其存在过。 梦境的主角是一只三叶虫,牠长约三十公分,身上的甲壳泛着蓝紫sE的光芒,鼓胀的腹部里是满满的卵。 在那晃荡着奥妙光线的海底,那只三叶虫最喜欢的便是仰望那缓缓转动,巨大的水晶,那水晶发出的光是如此的美丽,透过牠的复眼,五彩斑斓的光幻化出的是人眼永远无法见到的sE域。 三叶虫除了进食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用来凝视水晶。 在那光之中,三叶虫逐渐开始思考着自己为何存在。 但此刻,牠却不得不暂时离开那美好的光,因为牠必须产卵,本能正引导着牠,驱使牠如同所有的祖先一样,要到牠们世世代代产下後代的浅滩,虽然舍不得将目光从那六方偏方面T水晶移开,但终究遵循本能是生物无法抵抗的驱动力。 三叶虫滑动着牠半透明的泳足,开始往浅海移动。 但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Y影垄罩在三叶虫上方,一只掠食者出现了。 那只掠食者有着一对可怕的眼睛,目光在sHEj1N海洋的波光中闪烁。 梦境接下来开始扭曲歪斜,就如同是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一样。 海水中暗cHa0汹涌,就算是梦中,潘虎成也可以感受到杀意如同有了实T的剑刺进了梦境的膜。 褐sE的YeT在碧蓝海水中晕开。 三叶虫身T被咬碎的感觉身历其境。 接着蒙太奇越发快速,切片的是时间与轮回的断面,潘虎成看到了他其它轮回的生命历程。 从一只巨大的恐龙到尼安德塔人,从赤壁之战到波兰的沦陷,从地底的末日堡垒到卯宿星云的殖民地…… 在梦里的轮回中,时间并非线X的,灵魂是穿梭在未来与过去的。 但就算时间一直乱跳,但梦中的每一生每一世,那在寒武纪便追杀着的掠食者双眼睛总是紧紧跟着潘虎成,寻觅着他的身影。 掠食者虽然每生每世的型态跟物种都不同,瞳孔虹膜也个个长得不一样,但眼睛後都是同一个灵魂。 无论时空如何流变,那双眼睛的主人潘虎成只要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累世的冤亲债主。 潘虎成将那双眼睛称为「鬼眼」,因为鬼对他来说是Si亡的化身,也是他幼时最害怕的东西之一,而在梦中,那双眼睛总是带来腥红的Si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