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味儿的她》 柠檬味儿的她 我男朋友来了 星越影视基地,剧组的拍摄准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正在拍摄的是一部现代剧,属于都市青春题材,名叫《圆梦舞曲》。剧中的女主角是一名芭蕾舞爱好者,这部剧讲述的就是女主角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最终站在了世界级的舞台上,成为了一名卓越的芭蕾舞蹈演员。与此同时,她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今天将要拍摄的就是女主角最后一场杀青戏——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演绎自己编撰的舞曲。 导演对于这场戏格外重视,它不仅意味着剧中的女主角在事业上的成功,更意味着他们这部剧的拍摄能够圆满落下帷幕。 可是不幸的是,就在拍摄工作即将开始的时候,却出现了突发状况。 “各部门……”导演话音刚起,就被匆匆忙忙赶来的副导演给打断了。 “导演,出事了!”副导演跑到导演跟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着急忙慌地说道。 导演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好地看向对方,“出什么事了?” “我前两天联系的替身演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副导演一边观察着导演的脸色,一边胆战心惊地开口。 剧中的女主角是一名出色的芭蕾舞蹈演员,可是饰演这个角色的女1号却对芭蕾舞一窍不通。 他们本打算找一个替身演员完成最后的舞曲,然后再切换上女1号的几个特写镜头,这场戏就算圆满落幕了,可是没想到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状况。 导演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气得把手中的剧本摔到一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副导演,脸上满是怒色,“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保证替身演员能够准时到场,结果临了临了你给我来这一出!现在好了,你让我上哪去弄个懂芭蕾的替身演员去!” 副导演垂头听着导演这一顿臭骂,汗如雨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整个剧组的气氛也由之前的如火如荼瞬间变成了低气压。 “导演,我可以试试。”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之时,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甜糯,不疾不徐,似一淙泉水涓涓而流。 导演朝声音源头望去,一个女孩儿正站在他身后。 女孩儿身材高挑纤瘦,又格外匀称。脸蛋儿是典型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她此刻正含着笑意,颊边漾起两粒浅浅的梨涡,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导演上下打量了女孩儿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艳,随即又眉心微蹙,心里泛起嘀咕: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按理说不应该啊! “你是……”导演略带疑惑地开口。 “我叫宁檬。”女孩儿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 “宁檬?”导演低声重复了一遍。 副导演见状,连忙解释,“导演,她是咱们剧组的群演。” “群演?”导演听到对方的解释,眉心间的褶痕皱得更深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女孩儿一番,心里惋惜不已,以她这样的条件,在剧中做个女三号完全不成问题,如果演技不至于太拉胯的话,可能还会往小花的行列里挤一挤,怎么会沦落到做群演呢? “你刚才说你可以试试?”导演看着女孩儿,试探性地开口。 “是。”女孩儿依旧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导演眉心微锁,看着女孩儿脸上自信的笑容,略微沉吟了几秒钟,最后拍板,“行,试试就试试吧。” 舞台中央。 女孩儿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服,勾勒出姣好曼妙的身姿,双腿纤长笔直,腰肢纤细匀称,是任何一个女生都会羡慕的身材。 柔和的灯光照耀在女孩儿身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仿佛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各部门注意,开始!”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音乐缓缓响起。 女孩儿伴着音乐起舞,忽而做一个“二位中跳”,忽而又来一个“挥鞭转”,动作标准而又优雅,一点儿都不逊色于专业的舞蹈演员。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这场视觉盛宴落下帷幕。 “卡!” 导演从镜头前站起来,抬脚朝宁檬走去。 “宁檬啊,今天这场戏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指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呢!”导演脸上堆满了笑容,跟之前气急败坏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宁檬微微笑了笑,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弥漫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可得好好表示一下。”导演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其实,如果真要说感谢的话,应该是我谢谢您。”说这话的时候,宁檬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认真和郑重,“谢谢您给我这次出镜的机会。” “你一直在剧组做群演吗?”导演借着话茬儿,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嗯。”宁檬微微颔首,白皙无暇的脸庞上露出几分难以言明的神色。 “不应该啊……”导演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直站在旁边的副导演见状,在导演耳边轻声解释了几句,“她得罪了王导,所以没有其他导演敢用她,只能在剧组拍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导演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恍然,看向宁檬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悲悯。 “今天晚上咱们剧组在星程酒店举行杀青宴,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吧,正好给你介绍我一个朋友认识一下。”导演发出邀请。 宁檬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露出几分戒备。 导演似是读懂女孩儿眸中的戒备,笑着开口解释,“我这个朋友对女的不感兴趣,他最近正在筹拍一部剧,前几天还跟我念叨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女主角,我看你挺符合他对女1号的要求,就想给他推荐一下。” 宁檬闻言,心中的戒备瞬间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导演,我以为……” “我懂。”导演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的芥蒂。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这个圈子就是一个大染缸,一旦跳进去,指不定被染成什么颜色。他不是没有见到过那些表面光鲜的明星背后里龌龊的一面。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保持干净,太难了。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儿不一样,他在她的身上看不出被欲望和贪念支配的污浊,浑身的气息干净纯粹,有的只是对梦想的追求和执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把你引荐给他,至于最后他用不用你,那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导演提前给女孩儿打预防针。 宁檬了然,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您,我一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女孩儿的眸子仿佛被瞬间点亮,似夜间的明星,闪烁着点点光芒。 等宁檬离开后,副导演凑到导演跟前,有些担心地开口,“您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小演员得罪王导,虽然这个宁檬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可是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导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可是长得好看又有灵气的演员却是少之又少啊!” 宁檬如约参加剧组的杀青宴,见到了导演口中的朋友,是圈内比较有名的一个导演,名叫沈旭尧,人称沈导。 他正在筹拍一部玄幻题材的电视剧,由于题材的原因,这部剧不能上星,只能在网络平台播放。 所以,有咔位的演员看不上这部剧,没什么名气的演员沈导又怀疑他们的演技,担心他们拉低自己这部剧的整体水平。 沈导在看到宁檬的第一眼,先是被女孩儿的容貌给惊艳了一下。 他身为导演,见过的长得漂亮的女演员自是不在少数,可是她们美则美矣,却美得千篇一律,没有自己的特色。 面前的女孩儿明眸善睐,柔和中透着一丝狡黠,婉约里又带着几分灵动,让人想看了再看,品了再品。 饶是如此,沈导并没有冒然录用宁檬,而是给了她一次试镜的机会,让她下周来试镜。 时间在推杯换盏间悄然流逝。 宁檬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她起身跟两位导演说了一声,转而离开包厢。 “宁檬。” 宁檬走到酒店门口,刚想打车回家,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宁檬转身看去,就见一个高高帅帅的年轻男人朝她走来,怀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宁檬看清对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周天飏,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韩语芊说你今天杀青,特意在这儿等你的。”周天飏走到宁檬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宁檬,“送给你。” 宁檬垂眸看向面前的花束,并没有伸手接过来。 红玫瑰,寓意炽热的爱恋。 “谢谢,不过这花你还是收回去吧。”宁檬谢绝对方。 “宁檬,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闻言,周天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露出几分急色,“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我已经入职了一家大公司,领导很赏识我,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人上人,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资源我都可以给你,或者你想在家当全职太太我也可以养你。” 对方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一边带着几分乞求之色,同时又露出掩饰不住的野心,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宁檬微微摇头,丝毫不为对方的说辞所打动。 “周天飏,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我……” “那是因为什么?!” 不等宁檬把话说完,周天飏就打断女孩儿的话语。 宁檬微微一顿,随后红唇轻启,“因为我并不喜欢你。” 周天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受伤的痕迹,“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万一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喜欢上我了呢!” 宁檬摇摇头,内心思忖了片刻,索性开口,“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周天飏嘴唇抿紧,面部肌肉微微绷着。 宁檬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只是见对方对她不死心,这才随口扯了一个谎,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不认识他。”宁檬无奈地开口。 周天飏凝视了女孩儿片刻,随后咧嘴笑了,笃定地开口,“宁檬,你是骗我的吧,你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 饶是被对方说中了,女孩儿白皙光洁的脸颊上也没有丝毫的异色,“他马上就来接我了,既然你不信,那就一起等着吧。不过……” 宁檬话音微顿,脸上露出一丝甜腻的笑意,继而幽幽地开口,“我男朋友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爱吃醋,而且心狠手辣,万一被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保证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听到女孩儿这番话,又见女孩儿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真实,周天飏面上略微迟疑,可是打心底里又有点不太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你就是在骗我。” 这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宁檬在心里犯着嘀咕,脸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就一起等他来吧。” 宁檬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内心却不停地在祈祷:希望这时候赶紧出现一个男人,借给我用一用吧。 或许是听到女孩儿内心的祈祷,酒店VIP专用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七八个男人,个个西装革履,身材魁梧健硕。 他们分成两队,护送着中间的男人。 男人坐在轮椅上,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冷冰冰的,就连四周的空气都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宁檬眼神突然一亮,指着中间的男人笑着开口,“喏,我男朋友来了。” 柠檬味儿的她 婚姻大事 周天飏闻言,转身朝女孩儿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旁边有七、八个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英范儿的男人们,可他最先注意到的还是被人群簇拥着那个人。 对方坐在轮椅上,薄唇微抿,英俊的面庞仿若被精心雕琢过一般,深邃而又立体。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最上边的扣子开着,露出颈间的肌肤,喉结若隐若现,禁欲中带着一丝性感。 男人双手交叉,胳膊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即便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有着一股优雅的贵族气息。 男人似是听到宁檬的声音,眸光微转,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儿。 他的目光淡淡的,仿若隐藏在悬崖之下的古潭,掀不起一丝的波澜,幽深静谧,让人窥探不到他的内心。 周天飏认出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心脏不由得一紧。 这个男人他认识。 他是星辰国际的董事长,而星辰国际正是何家的企业。 何家是谁? 何家有百年基业,是名门望族,属于豪门顶流,更是他这一辈子都只能俯首仰望的存在。 “宁檬,你说的男朋友……是何郁衾?” 周天飏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儿,声音微微绷紧,隐约还带着一丝干涩。 他以为宁檬只是随口骗他的,却没想到她真的有男朋友,而且对方还是他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原来他叫何郁衾。 宁檬敛起心神,轻轻颔首,“是啊。” 她见男人朝门口这边走来,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纠结和忐忑。 她现在该怎么办? 是过去呢? 还是过去呢?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搞不好还是黑涩会。 如果自己就这么过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可如果不过去…… 周天飏一定还会继续纠缠她,她以后想摆脱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宁檬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巴掌大的小脸上漾起明媚的笑容,朝何郁衾走过去。 立在何郁衾身侧的保镖见状,全都整装待阵,眼睛里满是警惕。 宁檬一边朝男人走去,一边在心里筹划最可能接近对方的路线。 当她距离对方一米左右的时候,赶在保镖动手之前,身体灵活地虚晃一下,绕到男人身边。 一众保镖心头一凛,刚想对宁檬发动攻击,就见何郁衾微微抬手。 保镖瞬间敛起身上的杀气,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 宁檬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郁衾,你怎么才来接我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女孩儿的嗓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撒娇意味,让人听了不禁心头一颤,忍不住想要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方设法地摘给她。 可是面前的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抬眸看着宁檬,目光冷冷的,仿佛寒冬里杳无星辰的夜幕,一片漆黑,让人看不到尽头。 宁檬担心他会拆自己台,冲他眨了眨眼睛。 “已经很晚了,咱们赶快回家吧。”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何郁衾身后,抢过其中一个保镖的活儿,推着轮椅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周天飏身边的时候,宁檬脚步微顿,“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她冲对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随后推着轮椅离开。 周天飏侧首凝视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拿着玫瑰花的手陡然攥紧,指骨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明。 宁檬推着男人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离开周天飏的视线,才停下脚步。 她绕到何郁衾面前,双手交握垂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互相绞动着。 “那个……刚才谢谢你呀。” 女孩儿的唇瓣动了动,软糯的嗓音响起。 何郁衾抬眸看了女孩儿一眼,深邃的眸光在漆黑夜色的映衬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保镖接到指示,推着轮椅朝停车场走去。 宁檬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远了,才伸手搓了搓胳膊。 “幸好我不是真的喜欢他,否则不得天天跟生活在北极一样。” 何郁衾上了车,坐在前排的秘书顾丞峻转过身来,“老板,刚才老宅来电话了,让您今天晚上务必回去一趟。” “怎么了?”何郁衾闭目靠在椅背上,车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射到男人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五官显得越发的立体深邃。 “我听管家说,老爷今天去医院了。”顾丞峻回道。 闻言,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忽地睁开眼睛,素来波澜不兴的俊美脸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让许医生把爷爷近期的体检报告发过来。” 何家老宅。 一个年近八十的老者正在偌大的客厅中央打着太极,他须发花白,身子骨看上去却十分的硬朗。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招一式都堪称标准。 此人正是何郁衾的爷爷,何鸿晖,也是星辰国际上任掌权人。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听到院子里刹车的声音,匆匆赶来跟老者汇报。 何鸿晖闻言,赶紧收招,两步并作一步地回到二楼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一直盯着房门,过了两分钟,见卧室门有被推开的迹象,连忙闭上眼睛。 轮椅转动的声音传来,一直到床边才停下。 “爷爷。”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何鸿晖幽幽地睁开眼睛,“郁衾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完全不似刚才打太极时的虎虎生威,仿佛一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病人一般。 “您今天去医院了,检查结果怎么样?”何郁衾开口。 “啊?”何鸿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似是没有听清,迷迷糊糊地反问了一句。 “老爷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切都挺……” “咳咳……” 站在旁边的管家刚想回答何郁衾的问题,就被何鸿晖突然发出来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挺不好的。”管家似是从对方的咳嗽声里接收到了某种信号,语气陡然变得低沉压抑了很多,仿佛对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 何郁衾凝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对方头发花白,脸上长了很多皱纹,仿佛一棵历经沧桑的千年古树,但是面色却很红润。 “把爷爷的体检报告拿给我。” 何郁衾对站在身后的管家开口。 “好的,少爷。” 管家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质报告单。 “少爷,这是老爷今天做的各项检查。” 管家把手中的报告单递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何郁衾伸手接过报告单,一项一项地仔细看着。 “郁衾呐,爷爷的身体怕是不行了。”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何鸿晖有气无力地开口。 何郁衾合上手中的报告单,转眸看向对方,涔薄的唇瓣抿了抿,随后张开,“您别这么说。” “爷爷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何鸿晖说到这里,又咳嗽了一声,语气中染上几分伤感,“唉!看来这个愿望终究是要落空了。等我死了,要是在九泉之下碰到你父母他们了,你说我该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少爷,老爷说的不无道理啊。为了您的婚姻大事,老爷是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老爷是郁结于心。”管家也在旁边附和着。 何郁衾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深邃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过了几秒钟,他缓缓开口,“我的婚事,您看着办吧。” 他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天色不早了,您休息吧。”说完这话,便驱动轮椅离开。 等何郁衾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何鸿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动作利落敏捷,全然不像他刚才说的“怕是不行了”的样子。 “快快!把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些符合条件的世家千金的资料拿给我,只要是年满二十岁的,还没有结婚的统统都拿过来。”何鸿晖一边拿出老花镜,一边对管家说道。 “四五十岁的也成。”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管家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略带无奈地开口,“老爷,少爷今年才30岁,这四五十岁的是不是……”有点儿老了啊? “缘分这种事,妙不可言呐!”何鸿晖摇摇头,状似高深地说道。 没准儿他家孙子就喜欢呢。 “老爷,您觉得少爷真的相信了吗?”管家在收拾报告单的时候,问了何鸿晖一句。 “你觉得呢?”何鸿晖没有回答,笑着反问了一句。 管家摇摇头,“我觉得没有。” 少爷虽然表面看上去寡淡冷薄,可是对于他重视的人,他一直都保护得好好的。 可是,能让少爷这样对待的人,却寥寥无几。 每次家庭医生来给老爷检查身体,事后少爷都会过问。也就是说,对于老爷的身体状况,他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单单这几张作假的报告单,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少爷呢? “把这个扔了吧。” 何鸿晖靠坐在床上,看着管家手中的报告单,开口说道。 郁衾是他的孙子,他这个做爷爷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之所以在婚事上松口,是为了完成他的愿望呢? 他也知道,他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不应过过多干涉孩子的终身大事。 可是,郁衾跟别人不一样。 这孩子从小在情感上就有些淡薄,自从这几年掌握何氏以来,更是越发的深沉了,有时候连他这个当爷爷的都看不透他。 他只是希望在他百年之后,郁衾的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要不然,这孩子太孤单了。 “老爷,您觉得宁家怎么样?”管家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 “宁家?”何鸿晖闻言,眉心微微锁起。 管家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当年少爷出了那件事,我记得宁家可是承诺过的,将来无论我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兑现的。我记得宁家的长女好像比少爷小个一两岁,至今还没有谈婚论嫁。” “宁家……”何鸿晖又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中似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柠檬味儿的她 试镜 时间似离弦的箭一般,一周的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沈导筹拍的网剧要试镜的日子。 这一周的时间里,宁檬虽然无戏可拍,可是并没有闲着,而是把所有由沈导执导的电视剧从头到尾观看了一遍,而且做了大量的笔记,对沈导的拍摄风格差不多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到了试镜这天,宁檬早早就起床了,吃过早点之后,她简单地化了一个淡妆就出发了。 宁檬到了约定的试镜地点,沈导和其他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没有到,只有两三个女生坐在长椅上等待着,看样子也是来试镜的演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此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试镜演员。 “你好,我叫赵晗伊,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个女生在宁檬旁边的位置坐下,主动跟宁檬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拘谨。 宁檬侧首看向对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叫宁檬。” “宁檬……” 女生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没有听说过“宁檬”这个名字,知道她不是什么不能得罪的“大人物”,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你待会儿要试演哪个角色呀?” “程箐瑶。” 宁檬温声回道。 “程箐瑶?女几号呀?” 女生试演的不是这个角色,因此并不知道这部剧的女主角叫程箐瑶。 “女1号。” 宁檬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并没有因为对方过多的问题而露出任何的不悦或不满。 “你要演女1号?!” 女生的声音由于惊诧而拔高了几个音调,惹得旁边等待试镜的演员全都向她们这边看过来。 女生连忙捂住嘴巴,等众人的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了,这才松开手,悄悄往宁檬那边凑了凑,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沈导原本打算请秦芷萱饰演女1号,可秦芷萱是谁呀,人家是双料影后,自然看不上这部上不了星的网剧,所以就拒绝了沈导的邀请。” 宁檬见对方意犹未尽的样子,知道还有后续,便没有打断对方,继续听她往下说。 “不过,沈导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可能秦芷萱不想得罪他,就推荐了另外一个小花。依我看,这女1号的角色算是内定了,你今天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女生说完这番话,看向宁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宁檬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总归是要试试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导和剧组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 “大家都先准备一下,待会儿叫到谁的名字谁就进来。”一个工作人员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有的试镜演员双手交叉又松开,看上去有几分紧张;有的试镜演员可能经验不足,一直不停地向旁边的人打问试镜的注意事项…… 赵晗伊也是紧张的,一直在做深呼吸,努力调整状态。 她看了身边的女孩儿一眼,见对方始终保持着安静坐着的姿势,不像其他的试镜演员一样通过各种小动作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不紧张吗?” 宁檬笑了笑,颊边的两粒梨涡缓缓漾起,“紧张呀。” 赵晗伊狐疑地打量了对方一番,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出对方有紧张的意思。 试镜终于开始。 演员一个接一个地被叫进去,外面等候的人越来越少。 “赵晗伊。” 被叫到名字,女生蹭地一下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看向宁檬,“到我了。” “加油!”宁檬脸上映着浅笑,冲对方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宁檬。”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工作人员冲外面仅剩的几个人喊道。 宁檬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站起来,抬脚走过去。 女孩儿一直背着光,等走近了工作人员才看清女孩儿的长相,眼前倏地一亮。 面前的女孩儿穿着T恤、牛仔裤,乌黑的长发被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五官精致小巧,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尤其那双眸子,似柳叶一般,漆黑的瞳孔半掩,乍一看生动灵活,可是双眸流转之间,又带着几分诱人的娇媚。 “你叫宁檬?” 工作人员的眼神中仍然残留着几许惊艳,按照流程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 宁檬轻轻颔首。 “跟我进来吧。” 评委席上。 沈导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在他两侧各坐着另外两名副导演。 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试戏,他们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沈导抬手捏了捏眉骨,有些疲惫而又机械地开口,“姓名。” “各位导演好,我叫宁檬,毕业于A大戏剧专业,今年22岁。”女孩儿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传到各位导演的耳中,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宁檬? 沈导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抬眸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女孩儿站在大厅中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恰好将她笼罩起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美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看到女孩儿的那一刻,沈导原本有些淡化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她啊。 沈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女孩儿一番,继而开口,“你准备试演哪一场?” “第二十五集,第三场。” 宁檬温声回道。 几位导演把剧本翻到女孩儿所说的那场戏,随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场戏是重头戏,讲的是剧中的女主角被她最好的朋友出卖了,她去质问对方的戏码。 这场戏尤其考验演员的演技,如果表演得太过了,就会变的歇斯底里,把女主角塑造成一个怨妇;如果感情不到位,则会缺乏感染力,不能让观众共情。 “你确定?” 沈导问了一句。 “是的。” 宁檬点点头。 “那好,开始吧。” 沈导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冲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小吴,你跟她搭一下戏。” 宁檬微微垂眸,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冲对面跟她搭戏的女生笑了笑,“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女孩儿话音刚落,就迅速进入角色。 她以手作剑,指着面前的女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可是双眸中却弥漫着一层悲伤,让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几分心疼。 “因为我嫉妒你!”小吴手里拿着剧本,看着台词照本宣科地回应,“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首先看到的都只是你的好?而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影子!” 宁檬听到对方歇斯底里的控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我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心里竟存了诸般怨念。” 她的手缓缓垂落,侧首看向一边,“你走吧,今日过后,你我便是敌人。下次再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小吴拿着剧本退下。 只留女孩儿站在原地。 她的双手垂落在身侧,右手一松,无形的剑掉落在地上。 一颗泪珠从眼角缓缓滚落。 时间仿佛被凝固住。 等宁檬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来,评委席上的几位导演从回过神来。 沈导从座位上起身,抬脚朝宁檬走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老冯这次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导口中的“老冯”就是宁檬上部剧的导演。 “宁檬啊,你先回去,等我们这边确定好了,过两天就会联系你。” 沈导笑着说道。 “好的。” 宁檬点头,她的眼角由于入戏而微微泛红。 “这几天你把剧本再好好消化消化。” 宁檬刚想离开,就听沈导叮嘱她。 “好。” 宁檬听出沈导的弦外之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部剧的女主角应该就是她了。 最后一个演员试镜结束,沈导让工作人员收拾东西下班,就听副导演在旁边提醒道,“沈导,秦芷萱推荐的那个演员还没有来。” “嘶!”沈导闻言,眉头紧皱起来。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这都几点了!还真当自己是个腕儿了!爱来不来,不等她了!” 沈导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沈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儿堵车,来晚了。” 她虽是这么说,可是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 宁檬回到家,刚准备开门进去,就接到宁初夏的电话,“姐,怎么了?” 宁初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声音微微压低,“爸让你明天晚上回来一趟。” 宁檬闻言,开锁的动作倏地一顿,贝齿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素来明媚的瞳眸里漾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许久之后,她缓缓开口,“好的,我知道了。” 翌日晚上。 宁檬站在门口,沉默了十几秒的时间,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传出说话的声音,似乎较往常的清冷热闹了一些。 宁檬抬眸望去,就见一个年约七旬的老者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宁檬杏眸微转,当看到老者身边的男人时,神情微愕。 怎么是他? 男人坐在轮椅上,薄唇轻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着,身上的禁欲气息更加浓烈了。 男人似是觉察到女孩儿的存在,抬眸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柠檬味儿的她 谈婚论嫁 宁檬见男人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唇角下意识地向上扬起。 只是,还不等唇边的笑意完全绽放开来,男人就平静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宁檬不甚在意地扁了扁嘴。 “年年回来了。” 年年是宁檬的乳名。 宁初夏原本听着何鸿晖和宁景曜两个长辈闲话家常,看到宁檬站在门口,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她亲切地拉过宁檬的手,带着她朝客厅走去。 宁景曜侧首看着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的小女儿,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陡然消失不见,眼底深处流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 何鸿晖凝眸看向宁檬,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何老,这是小女,宁檬。” 宁景曜简单地做了一下介绍,随后看向宁檬,神情不自觉地染上些许严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喊人!” 宁檬似是已经习惯了宁景曜这样的态度,并没有露出其他的情绪,对着何鸿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何爷爷。” 然后又看向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男人,主动跟对方打了声招呼,“郁……何先生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了女孩儿一眼,漆黑的瞳眸里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一座冰雕一般。 女孩儿见状,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减轻,更看不出任何的尴尬。 “年年,你跟何先生认识?” 宁初夏看向宁檬,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细看之下,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嗯……有过一面之缘。” 宁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自始至终,何郁衾都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冷凉薄的气息,又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没想到当年的女娃娃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何鸿晖的视线始终落在女孩儿身上,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如果我这个老头子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22岁了吧。” 宁檬微微颔首,“是的。” “都已经过去十九年了啊!” 何鸿晖发出一声感慨,那张苍老的脸庞上流露出淡淡的伤感,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宁檬闻言,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您之前就认识我吗?” 何鸿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时间一室无语,气氛变得安静极了。 “何老,咱们准备就餐吧。” 最终,还是宁景曜开口打破沉默。 众人起身朝餐厅走去。 “姐,我哥呢?” 在去餐厅的过程中,宁檬小声地问道。 “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儿,倾砚去处理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宁初夏低声回答。 “哦。” 宁檬了然地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由于何鸿晖辈分最高,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主位。 宁景曜和宁初夏父女坐在餐桌的右侧,宁檬和何郁衾则被安排坐在了左侧。 众人刚落座,沈倾砚就从公司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驼色的休闲装,身材瘦削,样貌俊美非常。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迷离深邃,有种让人想要就此沉沦的诱惑力。 “哥,你回来了!” 宁檬看见沈倾砚,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声。 女孩儿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浓浓笑意,就连颊边的梨涡都异常的清晰可见。 坐在她左侧的男人抬眸看向女孩儿,目光在她唇畔的梨涡上驻留了几秒钟,随后淡淡地移开视线。 简单的寒暄过后,沈倾砚在宁初夏旁边落座。 期间,何鸿晖和宁景曜两人谈论了一下商场的局势。 何郁衾始终一言不发,手中拿着餐具,慢条斯理地进餐,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息。 他的手修长宽大,指节分明。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手,他的手白的有点过分,却异常好看。 沈倾砚一直给宁檬夹菜,生怕她吃不饱一样。 “多吃点,几天没见,你又瘦了。” 宁檬眼看着餐碟里的菜都快堆成了小山,有些哭笑不得,“哥,你这是准备把我喂成小猪仔呀。” 她说完这话,见宁初夏用筷子扒拉着餐碟里残留的一根菜叶,似乎有心事一样,心中生出几分明了。 宁檬知道宁初夏最喜欢吃松鼠鱼,正准备伸手拿公筷去夹,却不期然地握到了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宽厚有力,凸出的骨节咯着她的手心。 手背冷冰冰的,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跟他这个人一样。 宁檬顺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向上看去,恰好跟男人的视线撞击在一起。 男人的目光幽暗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峡谷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也看不清里面蕴藏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的时间,男人错开目光,视线缓缓移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女孩儿的手柔软娇嫩,手指纤细白皙,指甲饱满而又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女孩儿手心的温度透过两人接触到的皮肤传到男人的手背上,让男人那只冰冷的手也染上了几许温度。 宁檬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见自己的小手还包裹着对方的手,心尖儿微微一颤,连忙把手抽回来,藏在桌子底下。 “对不起呀。” 女孩儿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泛起一抹粉色,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嗯。” 宁檬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可是等她抬眸望去,旁边的男人已经开始镇定自若地进餐,仿佛刚才她听到的那个单音节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何鸿晖放下筷子,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宁初夏,突然开口,“初夏今年多大了?” “何爷爷,我今年26。” 宁初夏原本有些走神儿,见何鸿晖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连忙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 “哦。” 何鸿晖了然地点点头。 “那跟郁衾年龄相仿,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有时间平时可以多接触接触。” 宁初夏有些拿不准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状似看了一眼沈倾砚,然后轻轻点头,“好。” 宁檬眉心微蹙。 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这顿饭肯定吃得不简单。 难道…… 女孩儿的视线在何郁衾和宁初夏之间来回跳动。 如果真是像她想的那样,那她哥怎么办? 宁檬想得有些出神,一个不注意,把放在旁边的手机碰到了地上。 她顿时收敛心神,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身体微微下移,悄悄地溜到桌子底下。 白色的手机恰好掉在男人双脚之间。 柠檬一心想着赶紧拿回手机,想到男人平时都坐轮椅,双腿应该是没有知觉的,心里顿时有了计策。 她试探性地伸出双手,伸向男人的右腿。 在碰触到微微发凉的衣料时,女孩儿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微微有些迟疑。 大约停留了两秒钟的时间,女孩儿轻咬贝齿,双手握住男人的右腿。 男人的右腿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瘦削无力,相反,那条腿劲挺有力,腿部线条流畅,掌心里传来紧绷的肌肉感,一点都不像是双腿有疾的样子。 男人察觉到腿部传来的异样,手中夹菜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正好能够看到桌子底下的情景。 女孩儿双手握着他的右腿,正准备搬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突然生出想要逗逗她的想法,于是脚下不着痕迹地微微用力。 桌子底下的空间有限,宁檬不好太过用力,怎么也不能让男人的腿脚移动分毫。 桌子下面有点闷,再加上女孩儿一直使劲,不大一会儿额头上就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何郁衾不动声色地凝眸看着,就在女孩儿想要尝试最后一次的时候,他把加注在腿上的力气泄了。 他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这次,宁檬很轻松地就把男人的右腿挪开了。 她心里微微纳罕,却也顾不得考虑太多,赶紧拿起手机,悄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宁檬坐正,侧首偷偷打量了男人一眼,见对方面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对刚才的事情浑然不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送走何鸿晖跟何郁衾之后,宁景曜把宁初夏叫到书房。 宁檬和沈倾砚留在客厅。 沈倾砚手中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一会儿把火打开,一会儿又熄灭,那张英俊的脸庞在火苗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立体深邃。 “哥,你说何爷爷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宁檬走到沈倾砚身边,不停地望着书房的方向,有些担忧地问道。 “啪”的一声,男人手中把玩的动作倏地一顿,打火机瞬间熄灭。 “不知道。” 许久过后,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低沉。 半小时过后,宁初夏从书房出来。 宁檬连忙跑过去,“姐,他……爸跟你说什么了?” 宁初夏敛起面上的情绪,冲宁檬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敷衍地回答,“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姐,是不是他要你嫁给何郁衾?” 宁檬把心中的猜测问出来。 宁初夏闻言,脸上浅淡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宁檬焦急地跺了跺脚,“他怎么能这样?他难道不知道你……” 女孩儿似是想到什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宁初夏扯动了一下嘴角,转眸看向站在客厅中间的男人,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划过。 “既然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么我结婚的对象是谁,就都无所谓了。” 她说完这话,没有驻留,转身上了二楼。 宁檬看着对方瘦削的身影,眼底满是焦急。 她转身看向沈倾砚,似是想让对方出主意,“哥?” 沈倾砚把打火机攥在手中,眸中闪烁的晦涩的光芒。 “我尊重她的决定。” 柠檬味儿的她 八卦对象 星辰国际坐落在A市商业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自己拥有一幢独立的写字楼。 写字楼约五十多层,进进出出的人们全都穿着职业装,透着一股商场精英范儿。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饶是在管理如此规范严格的星辰国际也不例外。 星辰国际内部,两名前台工作人员一边盯着写字楼的出入口,一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两名前台一个烫着波波头,一个则是简单的黑长直。 话题是由波波头女生挑起的。 “我听说咱们董事长要跟宁家的千金联姻了。”波波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 “联姻?”黑长直女生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一样,原本压抑着的声音微微有些拔高。 意识到自己过于惊讶,她连忙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声,小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二姑奶奶家隔壁王大爷的儿子就在咱们董事长的老宅当司机,他说上周董事长他们去宁家拜访,就是坐的他的车。”波波头女生解释着,“他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大爷,然后王大爷又告诉了我二姑奶奶,于是……” “于是你二姑奶奶就又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你了?”黑长直女生接过话茬儿。 “不是。”波波头女生摇摇头,“我二姑奶奶告诉给了我妈,最后是我妈告诉给我的。” 黑长直女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你这都是倒了好几手的消息了,准确吗?” “当然准确了!”波波头女生脖子一扬,拍着胸脯保证。 黑长直女生见对方一脸的信誓旦旦,终于相信了几分,“你刚才说咱们董事长要跟宁家联姻,是哪个宁家千金?” “还有哪一个?放眼整个A市,能跟星辰国际相匹配的也就只有华娱科技的宁家了。”波波头女生解释道,“而且宁家就只有一个千金。”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个养子。” “那这就是强强联合了。”黑长直女生感叹了一句。 光他们星辰国际就在商界占据半壁江山了,如果再加上宁家,那可真是要称霸武林……呸,称霸商界了。 “谁说不是呢。”波波头女生赞同地点点头。 “可是……”黑长直女生话锋一转,“你说宁家都这么显赫了,干嘛还要把唯一的亲生骨肉往火坑里推?虽然咱们董事长确实长得人神共愤,可架不住是个’中央空调’啊,就跟一个自动制冷机一样,谁要是天天跟他生活在一块儿,这还不得冻死!” 光是想想,女生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我进公司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见董事长笑过,一次都没有。而且,董事长的腿……” 黑长直女生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递给对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你啊,还是太年轻!”波波头女生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光咱们董事长这身价,就足以让别人忽略他那双腿了,更别说他背后还有整个何氏。而且,这冷冰冰的男人呐,一旦火热起来,啧啧啧……女人就只有被宠的份儿了。要不然你看秦芷萱,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而且还是双料影后,不还是干巴巴地追了咱们董事长这么多年。人家可是在娱乐圈里混的,你当她……” “咳咳……”波波头女生说得正起劲,就被一阵干咳声给打断。 两人顿时心头一颤。 完了完了,光顾着八卦了,竟然忘了望风。 两名前台人员朝声音的来源望去,随后彼此的眼神里都流露出几分惊艳。 面前的女孩儿粉黛微施,一双眸子灵动明亮,小巧的鼻子精致而又立体,唇瓣泛着红润的粉色,肌肤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吹弹可破。 女孩儿带着柔和的笑意,唇畔映着两粒浅浅的梨涡,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们不是没有见过长得漂亮的女人,可那都是在精致妆容的加持下才展露出来的。 不像面前的女孩儿,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不加任何的修饰。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 波波头女生正了正神色,脸上扬起职业性的笑容,开口问道。 “请问你们董事长的孙子在吗?我找他有点儿事。” 宁檬直接道明来意。 闻言,波波头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董事长至今未婚,所以……没有您说的孙子。” 至今未婚? 宁檬眉心微蹙。 难道是她搞错了? 前两次见面他都是一言不发,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混吃混喝的二世祖,只负责制造冷气,莫非…… “麻烦问一下,你们董事长是叫何郁衾吗?” 女孩儿把心中的猜测问了出来。 “是的。” 波波头女生点头称是。 果然。 “那就没错了。我找你们董事长,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宁檬笑着说道。 “女士,请问您跟我们董事长有预约吗?”波波头女生按着规定问道。 宁檬摇摇头,红润的唇瓣微抿,“没有。” “请问您贵姓,我帮您请示一下。” 波波头女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内部电话。 “我姓宁。” 宁? 听到女孩儿的回答,两个女生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女孩儿身上。 难道她就是刚才她们八卦的对象?他们董事长即将联姻的宁家千金? “您就是……” 波波头女生赶紧把还没有拨出去的电话放下,把说了一半儿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董事长正在会议室开会,我带您去办公室等着吧。” “好的,麻烦你了。” 女孩儿冲对方友好地笑了笑。 宁檬随波波头女生乘坐电梯去往最顶层,在电梯即将关闭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想再细看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闭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电梯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顶层。 宁檬敛起心神,随着波波头女生来到何郁衾的办公室。 “宁小姐,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波波头女生笑着说道。 “好的。” 宁檬轻轻点头。 “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波波头女生开口问道,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 这位可是未来的女主人,她可不敢轻易怠慢。 “不用了,谢谢。” 宁檬笑着婉拒。 “好的。” 波波头女生点点头,随后离开,临走之前非常体贴地把空调给打开了。 宁檬站在办公室门口环视了一周。 办公室很大,大约有一百多平米,里面还配有套间。 装修偏向于工业风,极尽简约。 偌大的办公室几乎看不到一丝亮色,全都是冷色调,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宁檬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女孩儿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倦意渐渐袭来,明媚的瞳眸染上几许惺忪。 “啪嗒”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北城那个项目你跟进一下,下周一把策划书拿给我。” 男人声音清冷,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好的。” 秘书顾丞峻跟在何郁衾身后,点头应道。 何郁衾推着轮椅来到办公桌前,将放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往顾丞峻所在的方向推了推,“这份合同意向书你让他们再修改一下。” 顾丞峻双手拿起文件,“好的。” “去吧。” 何郁衾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毕,让对方离开。 顾丞峻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把办公室门给带上了。 何郁衾背向落地窗坐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透着玻璃照射进来,那张英俊的面庞被阴影所笼罩,深邃中带了几分沉郁。 他微微闭目,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连主持了三个小时的会议,男人的面色罕见地染上一丝倦意,就连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也被这抹倦色削弱了几分。 “阿嚏……” 突然,偌大的办公室传出女孩儿打喷嚏的声音。 男人的眼睛忽地睁开,刚才的倦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眼神中一片肃凛。 何郁衾伸手转动轮椅,朝沙发走去。 沙发上,女孩儿静静地躺在那里,眸子闭着,已然睡着了。 女孩儿似乎有些冷,娇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如婴儿一般。 她的面容安详惬意,唇角微微上扬,颊边的梨涡漾起,仿佛在做着一个美梦。 何郁衾眉心微锁,转动轮椅靠近睡得正香的女孩儿。 “宁檬。” 男人低声唤了一句,或许是声线略低的缘故,听上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 回应男人的是女孩儿恬淡的睡颜。 何郁衾略一沉吟,缓缓伸出手,准备叫醒对方。 在即将碰触到女孩儿的时候,那只修长素白的手顿在半空中。 沾染着丝丝凉意的指尖微缩,随后把手收了回来。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一些。 柠檬味儿的她 一见钟情 时间仿佛被人拨动了一般,飞快流淌过。 太阳缓缓西下,炽热的光芒似乎敛起了锋芒,变得柔和起来,呈现出淡淡的红晕。 女孩儿嘤咛一声,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空调的温度适宜,虽然她身上什么都没盖,却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凉意。 或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女孩儿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这是在哪儿? 怎么会睡着了? 宁檬无声地躺在沙发上,循着之前的记忆慢慢往回倒。 当她记起自己此时深处何处时,美眸倏地睁大,随后“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醒了。” 空气中传来男人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男人话音一出,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几许清冷,舒适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宁檬循声望去。 男人的俊颜掩在暗影之下,淡淡的光晕勾勒出男人立体深邃的轮廓。 他静静地坐着,宛若一棵矗立在悬崖之上的松柏,自有一股卓然之气缓缓溢出。 宁檬从沙发上起身,有些踌躇地慢慢挪到男人面前。 女孩儿刚刚睡醒,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红晕,仿佛涂了一抹淡淡的朱砂一般,娇艳可人。 女孩儿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弄在一起,明亮的眸底沾染着一丝赧然。 她竟然在人家的办公室里睡着了,简直丢死人了,也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打呼或者说梦话。 “找我有事?” 男人抬眸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儿,涔薄的唇瓣微启,率先打破沉默。 “嗯。” 女孩儿点了点头。 “什么事?” 男人把手中的钢笔搁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将胳膊搭在轮椅扶手上。 女孩儿深吸一口气,凝眸迎上男人清冷的目光,言简意赅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取消跟我姐的婚事的。” “为什么?” 男人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好奇和疑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们两个人都没有感情,之前甚至都不认识,这样怎么可以结婚呢?” 女孩儿凝眸注视着男人,一脸认真地说道。 在她的认知中,结婚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事情。 “而且,我姐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过那个人并不是你。” 男人等女孩儿把话说完,这才淡淡地问了一句,“说完了?” 女孩儿灼灼的目光凝视着对方,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可是男人那张俊颜似古井一般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说完了就请离开吧。”男人见女孩儿没有回答,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女孩儿见自己的说辞并没有打动对方,白净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急色,“就算你跟我姐结婚了,你们也不会幸福的。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就把它扼杀在摇篮中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唇角似乎往上扬了一下,脸色平添了几分冷涔。 女孩儿神情微愕,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需要一个妻子,对于我来说,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她喜欢谁,也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男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异常的平静,可是听在女孩儿耳中,却无端端地生出一抹寒意。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就请离开。” 男人又一次下逐客令,他将目光从女孩儿身上移开,拿起搁在一旁的钢笔,开始工作。 女孩儿注视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原地静默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最后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深吸一口气,唇瓣轻启,“那么我呢?” 男人手中的动作微顿,侧首看向对方。 “既然你说谁做你的妻子都无所谓,那么你觉得我怎么样?” 或许连女孩儿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脸上的表情凝重无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使命感。 “虽然你比我大了不少,不过我这人比较兼容,也不介意你比我老这么多。” 男人清冷的目光从女孩儿攥紧的双手上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女孩儿那双明亮的瞳眸上,涔薄的唇瓣轻启,“虽然谁做我的妻子都无所谓,但是很显然,你姐姐比你更适合我,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跟我姐一点都不合适!” 女孩儿毫不迟疑地反驳道,“我姐她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之间都没有感情,怎么可能合适呢?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强扭的瓜不甜的。” “既然道理你都懂,又何必纾尊降贵嫁给我这个比你老了这么多的男人?” 男人说这番话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没有人能猜透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更何况,我跟你之间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怎么没有感情?” 女孩儿不假思索地出声反驳对方。 男人闻言,岑寂的眸光似乎跳动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儿。 在男人的注视下,女孩儿脸颊隐隐发烫,一抹红晕缓缓浮现,宛若三月里盛开的桃花,灵动中流露出几分娇媚。 她的眸光微微闪烁,在酝酿了十几秒之后,粉唇轻启,“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男人闻言,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女孩儿见男人不为所动,情急之下,双手抓着男人的胳膊,仿佛这样就会让对方相信一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结婚或者有没有女朋友,所以才忍着没有跟你表白。” 女孩儿说这番话的时候,俨然已经忘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拿对方当挡箭牌的事情。 “如果我骗你的话,就让我……” 女孩儿微微顿了一下,最后狠了狠心。 “……就让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男人微微垂眸,视线定格在女孩儿左手虎口处的那颗红色胎记上。 胎记小小的,形状有点儿像心形,呈现出如血的殷红。 女孩儿的手本就白皙,在这抹胎记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素白莹润。 男人眸光倏然一紧,眼底似乎有一股暗流在快速涌动。 “这个胎记……” 男人的声音微微绷紧,低沉的嗓音仿佛沾染了一层冰霜。 “这是天生的。世上只此一颗,独一无二哦。” 女孩儿柔声回答,思绪也被瞬间带跑。 男人听到女孩儿的回答,本就清冷的眸光骤然变冷,犹如坠入冰窟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他冷冷地拂开女孩儿的双手,收回视线,再次下达逐客令,“出去。” 男人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冷上几分。 女孩儿微微怔忡了一下,不明白男人的态度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她收回手,粉唇微微抿了抿,依旧固执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男人抬眸,黑眸里满是涔凉,“我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你,唯有你,不行。” 那天宁檬和何郁衾的谈判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别看女孩儿长得纤瘦,但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韧劲儿。 这天,宁檬正在书店里买书,突然接到沈导打来的电话。 女孩儿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印着《追男三十六计》六个黑体加粗大字。 “喂,沈导。” “宁檬啊,我这边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沈导在电话里问道。 “我这边方便的,您说吧。”女孩儿把那本《追男三十六计》拿在怀里抱着,唇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是这样的……”电话里,沈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剧组这边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女4号这个角色,所以,如果你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来签合同了。” 听到沈导这番话,女孩儿唇畔扬起的笑意有一丝丝的凝固。 “女四号?可是,我当初试镜的是女1号的角色。” “我知道,但是剧组这边做了调整。”沈导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为难,“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明天过来签合同。如果你这边有其他安排的话,那咱们就下次再合作。” 沈导刚想挂断电话,就听女孩儿清脆的声音传来,“我去。” 挂断电话后,女孩儿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隐隐的亮光,犹如暗夜中的启明星,璀璨非常。 翌日。 宁檬准时来到签约现场。 跟上次试镜相比,这次签约的演员明显要少了很多。 赵晗伊一眼就认出宁檬,不是她记性有多好,而是像宁檬这样即使素颜都美到极致的女孩儿实在不多见。 “你也来签合同呀?” “嗯。” 宁檬轻轻点头。 “女1号?” 赵晗伊试探性地问道。 她听圈子里的其他朋友说过,这部剧的女主角已经内定了,是最近比较火的一个当红小花。 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那她…… “不是。” 宁檬摇头,脸上扬起笑容,大大方方地开口,“是女4号。” “哦,这样啊……” 赵晗伊看着女孩儿从容自然的笑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那个……其实女4号这个角色也挺不错的,出镜率挺高的。” 宁檬冲对方笑了笑,“谢谢。” 话音刚落,就听原本还算安静的气氛突然间躁动起来。 “快看快看!是周艾薇唉!” 柠檬味儿的她 碰瓷儿 周艾薇的身后跟着四个保镖,全都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带着黑色的墨镜。 他们步伐一致,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过的。 一个年轻的助理紧跟在周艾薇身后,给她拿着包和其他随身用的东西。 周艾薇穿着一条红色的鱼尾裙,姣好的面庞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戴着一副橘红色的墨镜,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张烈焰红唇。 周围等着签合同的演员被这架势给镇住了,原本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倏然停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宁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淡定地收回视线,白皙清丽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周艾薇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样,在众人纷纷让开的通道中步履优雅地朝办公室走去。 当她走到宁檬面前时,穿着十多厘米高跟鞋的双脚突然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首,隐在墨镜后面的双眸眯了眯,似火的红唇张了张,“宁檬?” 宁檬坐在长椅上,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女孩儿的表情平静无波,唇畔始终挂着的笑容不知在何时收敛起来,淡然中又透着一丝疏离。 赵晗伊悄悄打量了周艾薇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女孩儿,“你们认识呀?” “不熟。” 女孩儿收回目光,仿佛前面没有站着人一般,轻声回了一句。 “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艾薇见女孩儿对自己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压抑在心底的火气开始不断地往外滋生。 “你不是已经……” 她话说了一半就没有下文了。 女孩儿的唇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没有出声,安静的就像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美人图。 “喂!薇姐跟你说话呢,你是耳朵聋了吗?!” 不等周艾薇发作,跟在她身边的助理就生气地质问宁檬。 那架势,仿佛女孩儿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一般。 周艾薇扬了扬手,原本张牙舞爪的助理瞬间噤声,眼神却恶狠狠地瞪了女孩儿一下。 女孩儿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然的态度,仿佛眼前上演的这一幕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宁檬,今天到场的可都是来签合同的,我听说你当初试镜的是女1号的角色,不过很可惜,沈导认为我更符合这个角色的要求,决定由我来出演。怎么,难道沈导没有通知你吗?” 周艾薇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还是说,你现在已经饥不择食到连一个小角色都不放过了?” 她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什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哦,我给忘了,这两年你可是参演过不少电视剧,还都是一些让人叫不出名字的角色。啧啧啧……谁能想到,咱们A大戏剧专业的女神竟然沦落到跑龙套这种地步,可真是让人惋惜呢!” 周艾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连丝毫的掩饰都没有。 她见女孩儿始终一言不发,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唱独角戏,刚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又燃烧起来。 “宁檬,就算你是女神又能怎么样?不还是只能在剧组跑龙套?!” 当年她们同时就读于A大戏剧专业,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人们最先注意到的永远都是宁檬,而她只能沦为对方的背景板。 这次,终于可以让她尝尝当背景板的滋味了! 想到这里,周艾薇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作为老同学,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这部剧。否则,我可不保证你能在剧组过得很舒服。” 周艾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对方话音刚落,始终保持沉默的女孩儿离开长椅站了起来。 周艾薇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隐在墨镜之下的瞳眸里露出一丝警惕。 “你想做什么?!” 女孩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唇角微挑,绽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红润的粉唇轻启,“你脸上卡粉了。” 周艾薇听到女孩儿这话,下意识抬手去摸脸。 女孩儿唇畔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然后抬脚离开。 或许是被宁檬给气到了,周艾薇签完合同就带着助理和保镖气势汹汹地走了,没有再找宁檬的麻烦,只是临走的时候留给宁檬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宁檬,你怎么得罪周艾薇了?” 等周艾薇离开后,赵晗伊凑到宁檬身边,试探性地出声问道。 “没有啊。” 女孩儿笑着摇头。 虽然她俩大学在同一个班,可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晗伊脸上明显带着不信,“那为什么她刚才找你麻烦?” 宁檬凝眸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粉唇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可能是碰瓷儿吧。” 听到女孩儿的回答,赵晗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还不如说人家是嫉妒她的美貌呢。 等等…… 赵晗伊仔细打量了女孩儿一番。 女孩儿明眸皓齿,皮肤似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莹润剔透。 笑着的时候梨涡浅映,宛若三月绽放的桃花,娇媚可人;不笑的时候似池中夏荷,清新淡雅。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一定会不可自拔地迷恋上她的。 也许,周艾薇还真就是嫉妒她的美貌。 “我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应该不是说着玩儿的。” 赵晗伊的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宁檬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一天,宁檬正在家里闭关研究《追男三十六计》,就接到了韩语芊打来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年年,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宁檬闻言,问清楚对方在哪个医院之后,拿上钱包和手机,连忙打车赶了过去。 宁檬来到市医院,匆匆奔向住院部。 住院部位于门诊楼后身。 门诊楼前的停车区,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启动。 司机注视着前方,脚踩油门准备提速,突然一个女孩儿的身影窜了出来,随后摔倒在地。 司机心头一颤,连忙脚踩刹车,车子猛地停下。 “老……老板?” 司机回头,惴惴不安地看向坐在后座的男人,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倒不是害怕撞着人了,而是恐惧他接下来要面对男人怎样的处置。 男人的脸庞隐在暗影之中,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听见冰冷的声音传来,“去看看。” 顾丞峻坐在副驾驶上,听到老板下达命令,连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宁檬摔倒在地上,右手扶地,支撑着上半身。 她的左手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表情里流露出一丝痛苦。 刚才汽车朝她驶来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些碎片式的画面,仿佛这些画面一直埋藏在她的记忆深处,只是被她遗忘了一般。 是什么呢? 女孩儿眉心微蹙,用尽全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 顾丞峻下了车走过来,就看见女孩儿面带痛色地摔倒在地上,心头一凛,连忙出声问道。 宁檬晃了晃脑袋,让那些画面从大脑中抽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我没事。” 顾丞峻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带你去门诊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你没有关系。” 女孩儿温声婉拒。 “那……” 顾丞峻一时间拿不好主意,转身看向那辆保时捷。 宁檬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透过挡风玻璃,隐约间看到了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庞。 她想到这几天研究的《追男三十六计》里面提到,突然计上心头。 “哎哟!我的波棱盖儿呀……” 顾丞峻还没有收回视线,就听见女孩儿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他连忙扭头看去,恰好看到女孩儿纤瘦的身影缓缓倒下的情景。 他赶紧蹲下/身去查看,只见女孩儿双眸紧闭,已然没有了意识。 病房里。 医生给病床上的女孩儿做了细致的检查之后,态度恭敬地对病床旁边的男人开口,“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小腿有轻微的骨折,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嗯。” 男人神情淡漠,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淡淡地看了病床上的女孩儿一眼,眼神中仿佛弥漫着一层浓重的黑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在这里等她醒来。” 他淡然地移开目光。对顾丞峻简单交代了一句,伸手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女孩儿听到男人的声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宛若振翅欲飞的羽翼一般。 她嘤咛了一声,眸子缓缓张开,里面一片清亮,一点儿都不像晕倒醒来的样子。 “我这是在哪儿啊?” 女孩儿“茫然”地出声问道,清脆的嗓音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虚弱。 男人闻声,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侧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 “姑娘,你醒了!” 顾丞峻有些欣喜地开口。 男人清冷的目光从女孩儿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顾丞峻一眼。 顾丞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往后退了一步。 柠檬味儿的她 收留一晚 宁檬双手撑在身侧,身体有些艰难地微微上移,倚靠在病床上。 她看向自己的右腿,小腿上缠着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的腿怎么了?” 何郁衾仿若没有听到女孩儿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停留在原地,没有说话。 顾丞峻审视着男人面上的表情,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这才出声回答女孩儿的问题,“姑娘,你的腿有轻微的骨折,不过不太严重,医生说休养几天就会康复的。” “哦,这样啊。” 宁檬了然地应了一声。 “这几天你就在医院休养。” 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你会来看我吗?” 女孩儿仰着小脸儿隔空凝视着男人的侧颜,语笑嫣然,明媚的瞳眸中隐约闪烁着一丝希冀。 站在一旁的顾丞峻听到女孩儿这话,眼神在女孩儿和自家老板身上来回切换,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无意中窥探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难道老板跟这个姑娘认识? 而且听人家姑娘这话,两人的关系还不一般? 不过身为秘书,他很知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有什么事情联系我的秘书。” 男人薄唇轻启,低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寡淡肃然。 “那我不要住在医院。” 女孩儿的唇瓣微微嘟起,眼睑微垂,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软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男人侧首,眸光投向女孩儿,沉默了几秒钟,唇瓣微张,“随便你。” 他说完这话,伸手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女孩儿见状,连忙开口,“那我要你送我回家。” 她担心男人会拒绝,又赶紧补充道,“我是因为你的车才受伤的,你不能撇下我不管。还有,不许让你的秘书代替,我要你送我回家。” 男人背对着女孩儿微微沉吟了一瞬,留下一句“给她办出院手续”就离开了病房。 女孩儿闻言,双眸注视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顾丞峻知道那话是对自己说的,非常麻利地给宁檬办好了出院手续。 宁檬被顾丞峻搀扶着,一蹦一跳地朝着停在门诊楼前面的那辆黑色保时捷走去。 她自己打开右侧的后车门,先是冲着男人友好地笑了笑,随即开口,“那个……你往里面挪挪。” 男人侧首,由于车门打开的关系,阳光投射到男人那张俊脸上,将散发出来的沉郁气息微微削弱了几分。 男人唇瓣微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女孩儿的眸光在男人修长的双腿上缓缓掠过,似是想起什么,柔声开口,“你别动了。” 她把车门轻轻关上,一蹦一跳地从车屁股后面绕到左侧,打开车门上了车。 司机等宁檬系好安全带,准备驱车离开,只听身后的女孩儿急切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司机连忙停下脚踩油门的动作。 “那个……我要去探望一个朋友,你能不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呀?” 女孩儿侧眸凝视着身边的男人,语气娇软,带着商量的意味。 男人微微侧首,视线跟女孩儿的在半空中对上。 “就一下下。” 女孩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模样娇憨可爱。 男人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同意了。 “你真好。” 女孩儿唇角轻扬,毫不吝啬地夸赞男人,随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后唇角微勾,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 宁檬下了车,没有直奔住院部,而是走向前面的驾驶座,伸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表情微愕,有些狐疑地按下车窗。 女孩儿微微踮起脚尖,在司机和秘书错愕的目光下,将车钥匙拔了下来。 她把车钥匙拿在手中,冲坐在后排的男人轻轻晃了晃,唇畔梨涡浅映,“以防万一。” 司机回头看向男人,无声地寻求指示,见对方神色漠然,一言不发,便任由女孩儿把车钥匙拿走。 宁檬一瘸一拐地来到韩语芊所在的病房。 病房是一个三人间,除了韩语芊之外,还有其他两名病人。 另外两人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突然来到她们病房,眼睛里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艳。 韩语芊也看到宁檬了,见她腿上缠着绷带,心下一惊,“宁檬,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宁檬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却在注意到韩语芊脸上的淤青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素来柔和的眸光中隐约沾染着几分冷凝。 “谁干的?” 韩语芊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眼睑微垂,表情里带着几分哀戚,“我哥。” 韩语芊曾经跟宁檬透漏过一点他们的家事。 她妈妈是一个家庭主妇,平时靠打点零工贴补家用。 她哥哥不学无术,表面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其实背地里净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还嗜赌,整天伸手朝家里要钱,要是不给他,就会对她们拳打脚踢。 韩语芊这次受伤,就是因为他哥哥跟她要钱,她不想给才弄的。 结果,她受了伤不说,还被他哥哥把剧组刚刚打给她的演出费给抢走了。 而对于她父亲,韩语芊只字未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韩语芊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以启齿,“问你借点钱。你放心,等我伤好了就去剧组拍戏,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宁檬知道韩语芊是一个好强爱面子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是绝对不会跟她开口借钱的。 女孩儿没有多说什么,拿出手机给对方转了五万块钱,然后又把钱包里的现金全都给了对方,“这些钱你先用着,如果不够你再跟我说。” 韩语芊见女孩儿的钱包空空如也,内心在感动之余,又有几分担心,“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你就别担心我了,安心在医院养伤吧。” 女孩儿轻轻笑了笑。 宁檬在病房里陪着韩语芊说了一会儿话,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出院以后准备住哪儿?” 韩语芊闻言,似是想起在出租屋里她哥哥对她拳打脚踢的场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隐约还夹杂着一丝后怕,那些受伤的地方仿佛也在瞬间剧烈的疼痛起来。 “我……我不知道。”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那样会让她觉得整天都生活在噩梦中一般。 可是,除了出租屋,她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宁檬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悲悯,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喏。这个给你。” 女孩儿把一把钥匙递到韩语芊面前,唇角微扬,申购当明媚的笑意将笼罩着的压抑气氛驱散了不少。 “这个给你。” “这是?” 韩语芊怔怔地开口。 “我家钥匙。” 女孩儿柔声回答。 韩语芊知道女孩儿的意思,他哥哥不会想到她会住到朋友家,就算是猜到了,他也不知道宁檬家在哪里,这样她就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谢谢。” 韩语芊接过钥匙,低声道谢。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女孩儿轻轻笑了笑,语气和缓柔和。 宁檬一蹦一跳地回到停车区,拉开车门上车,顺便将手中的车钥匙还给司机。 “走吧。” 她冲坐在身边的男人笑了笑。 车子缓缓驶离。 在开出一段距离之后,男人淡淡地开口,“住哪儿?” 女孩儿眸光微动,微微思忖了两秒钟的时间,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对方,“清新家园。” 做戏得做全套。 车子大约开了半个小时,在女孩儿所说的小区门口停下。 男人透过墨色的玻璃窗向外面淡淡地扫了一眼。 小区里人来人往,看墙皮损坏的程度,这个小区至少建了有二十年了,破旧不堪,周遭的环境更是透着一股子衰败。 男人的眉宇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丞峻也看了一眼小区内的环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他虽然不清楚宁檬的身份,可是看女孩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怎么着也是非富即贵,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老小区里? “喏,就是这儿了。” 女孩儿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翻钥匙。 她假装在包里翻了个遍,随即故作惊讶地惊呼出声,“我钥匙找不到了!” 女孩儿为了把戏演得更逼真一点,把整个包都拎起来空了空,除了一包湿巾和一个粉色的钱包之外,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男人闻声回眸,恰好看到女孩儿懊恼地低着头,红润的粉唇微微嘟起,透着一丝娇憨。 鬓边垂落的发丝将女孩儿精致的侧颜遮挡着,生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许久之后,女孩儿侧首迎上男人的目光,一双眸子忽闪忽闪的,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鹿一般。 “那个……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呀?” 柠檬味儿的她 不速之客 “不用了。” 何郁衾连眼睑都没抬,淡淡地回绝了。 “郁衾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何鸿晖揽过话茬儿,“你应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 何曼兮闻言,保养得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怔忡,随后又消失不见,莞尔笑了笑,“爸,咱们现在讨论郁衾的婚姻大事,怎么您又把话题引到我这儿了?我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心里有分寸的。” 何鸿晖看着自家女儿面上故作轻松地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微微摇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孽缘啊! “我过几天带这位朋友来家里做客,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何曼兮接上被打断的话题,自顾自地说道。 何郁衾沉默不语,面上更是面无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翌日。 夜幕降临,周围建筑物上的霓虹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让整座城市都开始躁动起来,染上了繁华与喧嚣。 车内,男人眼睛微闭,坐在后座上。 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性感的喉结,就连平日里掩在衬衣之下的锁骨此时也若隐若现。 男人身上的肃杀冷冽之气削减了几分,染上了几分不羁与性感。 “老板,您今天回哪儿?” 顾丞峻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男人,压低了几分声音问道。 何郁衾眉心微缩,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的位置,薄唇微启,“去秋璟居。” 顾丞峻闻声,嘴巴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到了秋璟居,何郁衾下了车,就让顾丞峻他们回去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一点人烟气息都没有。或许是到了夜晚的缘故,里面更是透着一股子凉意。 何郁衾抬手把灯打开,转动轮椅来到客厅。 他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气一饮而尽,性感的喉结随着男人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着。 放下水杯,男人准备回房休息。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专用通道上了楼。 在经过二楼的时候,男人隐约听见从其中的一间客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男人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轮椅转换了方向,朝客房走去。 “我是妖又如何?我从来都没有伤害其他人,也没有过害人之心。”透过房门,女孩儿平缓淡然的声音传到男人耳中,声线中带着几分压抑,跟以往软糯清恬的声音全然不同。 何郁衾在门前驻留了一分钟,似是想起什么,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宁檬正在背台词,冷不丁地听到门口有异样的声音传来,声音戛然而止。 她以为有不法分子非法闯入,心头微微发紧。 女孩儿放轻了脚步轻轻走到门口,顺手拿起摆在衣柜上的花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稍稍给自己壮了壮胆儿,然后猛地推开房门,把手中捧着的花瓶高高地举起来,就要朝门后的人砸去,却又在看清对方之后,动作猛地停下。 “怎么是你呀?” 女孩儿的双手还捧着花瓶停在半空中,杏眸微睁,一脸困惑地出声问道。 插在花瓶里的雏菊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花瓶里掉出来。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眸光微转,淡淡地扫了女孩儿受伤的右腿一眼。 宁檬腿上的伤其实并没有多严重,她当时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靠近他,这才配合医生的说辞,装作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她担心被男人看出破绽,一时间忘了手里还拿着花瓶,赶紧弯腰去摸受伤的那条腿。 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假装很痛苦的样子,“哎吆!我的腿……” 花瓶从女孩儿手中脱离,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女孩儿仿佛已经猜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可是,她闭眼等了三十秒中的时间,预想中花瓶碎落一地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女孩儿心下微疑,缓缓睁开双眸,就见花瓶稳稳地躺在男人的掌心里。 “呼……” 女孩儿轻呼出声。 她想起《追男三十六计》里面写着的一句话“好男人是夸出来的”,随即眉眼间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一脸崇拜地夸赞对方,“你好厉害呀!” 男人没有说话,转动轮椅来到客厅。 宁檬一蹦一跳地跟在男人身后,扎着的马尾也随着女孩儿的动作来回晃动着,俏皮中又带着几分灵动。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女孩儿似是想到什么,本就明媚的眸子突然一亮,绕到男人面前,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担心让我一个人住在这儿会害怕呀?” 男人把花瓶随手放在茶几上,眉眼微抬,随后低沉的嗓音响起,“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女孩儿闻言,脸上扬起的笑容微微僵滞。 她眼睑微垂,纤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轻轻扇动着。 “我本来是打算只住一晚上的,可是……” 女孩儿的声音沾染着一丝低落,“我钥匙丢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能去哪里。而且,你好心收留我,我还没正式地跟你道谢呢。” 看着这样子的女孩儿,男人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吧。” 他把钥匙放到茶几上,转动轮椅朝门口走去。 女孩儿见男人要离开,想也不想地抬脚跟了上去,挡在男人面前,可怜巴巴地开口,“你能不能留下来呀?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孤苦伶仃的,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晚上睡觉都是心惊胆战的,老可怜了!” 她这般说着,腰身微弯,小脸凑到男人面前,指着根本就不存在的黑眼圈,软软地说道,“你看,我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男人凝视着女孩儿精致无暇的脸颊,眸光微动,继而又恢复平静。 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馨香传到男人鼻息之间,酒后的那股不适似乎消散了些许。 女孩儿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有些惊讶地开口,“你喝酒了?” 怪不得她觉得对方今天有点儿好说话,不像往常那么冷淡了。 女孩儿眸光微转,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连忙笑着开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厨房走去。 女孩儿似是想到什么,突然从厨房里把脑袋探出来。 “你可不要悄悄离开哦。” 柠檬味儿的她 共度一晚 何郁衾听着厨房里传来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原地沉默了一分钟的时间,然后拿出手机,给顾丞峻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过来接我。” 何郁衾对电话那边的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 顾丞峻毫不迟疑地应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老板的事情不要多问,老板指哪儿他打哪儿……不是,只管服从命令听指挥就可以。 饶是如此,顾丞峻心里还是有些纳闷儿,老板不是刚回到秋璟居吗,怎么又突然让他去接他了? 纳闷儿归纳闷儿,顾丞峻挂断电话之后,就马不停蹄地驱车来到秋璟居。 宁檬在厨房里煮醒酒汤,担心何郁衾会不辞而别,时不时地探出脑袋看一眼客厅,见男人静静地待在那里,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是,她见对方始终保持着面朝门口的姿势,又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宁檬凝眸盯着跳动的火焰,手指轻点下颌,眼神中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女孩儿有些出神的双眸倏然一亮。 她把厨房里仅存的一点垃圾拎在手里,朝客厅走去。 “我去扔一下垃圾,醒酒汤马上就煮好了。” 女孩儿一边走着,一边对何郁衾说道。 在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女孩儿的脚步停了下来,腰身微弯,亮晶晶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眼睛,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你可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离开哦。” 说完这话,女孩儿冲男人轻轻笑了笑,随后直起腰身,朝门口走去。 垃圾桶就在门口对面,宁檬扔完垃圾,没有在外面多作停留。 回到屋里,男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仿佛一座雕像一般。 橘黄色的灯光投射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将男人身上的清冷岑寂削弱了些许,平添了几分平和。 宁檬关上房门,在门口稍作停留,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素手轻抬,“咔哒”一声,将房门反锁上了。 男人听到声音,向女孩儿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女孩儿冲男人温柔地笑了笑,颊畔梨涡浅映。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可是那人在外面捣鼓了半天,愣是没有把门打开。 大约一分钟过后,门外的动静这才消停下来。 紧接着,何郁衾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板,我已经到了,就在门口,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房门怎么都打不开。” 电话里,顾丞峻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男人闻言,幽深的眸光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后眸光微转,定格在女孩儿身上,无声地凝视着对方。 宁檬站在厨房门口,她是听到门外边传来的声音,担心何郁衾会离开,这才赶紧从厨房里出来。 女孩儿迎着男人深邃的目光,脚步轻抬,缓缓走过来。 “你要走了吗?” 女孩儿在男人面前停下,垂眸看着男人,两只素白的手垂落,在身前交叉,两根食指不自觉地互相绞动着。 男人没有开口,不过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漆黑的瞳眸隐约沾染着一丝游离,让男人卸去了些许的清冷,平添了几分性感。 女孩儿抿了抿嘴唇,眼巴巴地看着男人,有点可怜兮兮地开口,“可是,厨房里还煮着醒酒汤呢,这是专门为你煮的。看在我这么殷勤的份儿上,你就在这里陪我住一晚吧。” 宁檬这般说着,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就一晚。” 女孩儿眸光泛光,明媚的眸子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讨好意味,隐隐地还夹杂着几分的希冀。 这时,何郁衾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宁檬飞快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顾丞峻打来的。 何郁衾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拿起手机,准备接听。 女孩儿的手猝不及防地覆在男人沾染着凉意的手背上,离得近了,女孩儿身上那股清新的香甜又在男人鼻息间蔓延开来,跟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涔冷气息交织融合在一起。 暧昧,而又缱绻。 “我保证,今天晚上一定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绝对不会玷污你的清白。” 女孩儿灼灼的目光直直地撞进男人眸底,满脸认真地表衷心。 男人和女孩儿面面相对,中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 女孩儿的脸颊光洁白皙,没有丝毫的瑕疵,仿佛上等的羊脂白玉。 男人的五官深刻立体,如一座被大师精心雕琢过的塑像,俊雅中透着几分岑寂。 女孩儿的眼睛眨了眨,目光灼灼。 男人把手抽出来,在铃声即将停止的时候接通了电话。 女孩儿的粉唇不自觉地轻轻嘟起来,眼睑低垂,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宛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般。 “顾秘书,你回去吧。”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到女孩儿耳中,将她眸中刚刚酝酿出来的低落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雀跃,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 顾丞峻盯着挂断的电话,抬眸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着的房门,随后转身离开。 “你真好。” 女孩儿的唇畔重新染上笑意,颊边梨涡浅浅漾起,柳叶般的瞳眸里荡漾着雀跃的光芒。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女孩儿说完这话,转身朝厨房走去。 身后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曳,平添了几分俏皮和活泼。 男人注视着女孩儿纤瘦的背影,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好?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么评价他了。 如果他答应陪她就算“好”的话,那她的要求还真简单。 在这一瞬间,男人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好奇。 这么多年,她在宁家是怎么度过的? 虽然她总是笑着,可是在她的身上,他看到的却是脆弱和孤独。 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女孩儿有了几分好奇,心头突然一凛,原本带着些许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岑寂。 男人推动轮椅,转身上楼。 宁檬端着醒酒汤从厨房出来,恰好看到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 “喂,你还没喝醒酒汤呢。” 男人恍若未闻,连一丝停顿的动作都没有。 宁檬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嘴唇微微扁了扁,素来丰富多样的眼神中并没有多少的情绪。 “嘶!好烫!” 炽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女孩儿手上,将她的皮肤都灼红了。 女孩儿赶紧把醒酒汤放到茶几上,两只手放到耳边,轻轻捏了捏耳垂儿。 等那股灼痛退去,女孩儿缓缓放下手。 她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小巧直挺的鼻子轻轻皱了皱。 “哼,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女孩儿一边轻声嘟囔着,一边弯下腰身,吹了吹热气,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袭满味蕾。 女孩儿的眸子微闭,像一只餍足的小猫咪一样。 夜色渐浓,仿佛被泼了一层浓墨,厚重而又深沉。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 何郁衾从楼上下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 经过了一晚,男人身上的酒气早已散去,衬衫依旧扣到第二个扣子,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清冷寡淡。 宁檬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到男人,笑着跟对方打招呼,“醒了,我做了早餐,赶快洗手吃饭吧。”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的碗筷摆好。 何郁衾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前。 餐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还有精致可口的主食。 男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糖醋藕丁放进口中。 “味道怎么样?” 女孩儿微微探身,一脸期待地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嗯。” 男人淡淡地回了一声。 “嘶……” 女孩儿皱了皱眉头,略带不满地娇嗔了一声,“好歹这也是人家起早贪黑做的,你就不会夸夸人家呀?” 男人抿了抿涔薄的嘴唇,随后,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女孩儿闻言,纤细的腰身顿时挺得笔直,一双眸子微微睁大,眼神里透着几分幽怨和嗔怪。 可是这个表情还没有维持到十秒钟,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了,我就当你这是夸我了,快点吃饭吧。” 两人安静地就餐,席间谁也没再说话,但是气氛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一室静好。 吃过早餐,何郁衾准备离开。 宁檬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像个尾巴一样。 男人突然停下来,俊脸微侧,无声地看向身后的女孩儿。 女孩儿缓缓绕到男人面前,粉唇轻启,“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不回来。” 男人淡淡地回道。 “哦。” 女孩儿双眸低垂,腮帮微微鼓了鼓,看上去有几分闷闷不乐。 男人凝眸看了女孩儿一眼,视线在女孩儿精致的面庞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动轮椅离开。 上了车,顾丞峻把买来的早餐递给坐在后排的男人。 “老板,早餐。” 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淡地开口,“你吃吧。” 在去公司的路上,何郁衾接到何鸿晖打来的电话,让司机掉头去何宅。 “郁衾啊,你最近跟宁家那丫头联系了吗?” 何鸿晖饮了一口茶,出声问道。 何郁衾闻言,难得地有一瞬间的怔忡,他微微思忖了一瞬,反应过来何鸿晖口中的“宁家那丫头”指的是宁夏之后,缓缓开口,“没有。” “那你这几天就请人家吃个饭吧,既然有意联姻,怎么着也得联络一下感情。”何鸿晖建议道。 何郁衾略微沉吟了一瞬,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对了……” 何鸿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我听说,宁家那个小丫头现在住在秋璟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柠檬味儿的她 邀约 何郁衾的面容上没有露出任何的神色,似乎并不奇怪何鸿晖会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回答,漆黑的瞳眸凝视着不知名的某处。 何鸿晖轻咳一声,目光落在何郁衾身上,试探性地开口,“该不会你和宁家那个小丫头……有什么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何鸿晖的眼神里隐约夹杂着一丝担忧。 “不是。” 男人终于开口。 “她没地方住,暂在公寓住几天。” 为了不让何鸿晖的思维太过发散,他把事情的经过用最简单的陈述了一下。 何鸿晖闻言,问出心中的疑虑,“她没地方住,那为什么不回宁家?” 不等何郁衾开口,又自言自语道,“其实,宁家这小丫头也挺可怜的。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宁景曜也不待见这个小女儿,就跟仇人一样。” 何鸿晖说到这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何郁衾的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女孩儿那张生动明媚的面庞,时而俏皮狡黠,时而浅笑嫣然,时而娇嗔幽怨。 虽然两人才见过几次,女孩儿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中。 男人微微失神,等何鸿晖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想那个女孩儿想得出神,眉宇间渐渐地拢起几道褶痕,眸色也越发深邃了些许。 “我听说她现在做演员了。娱乐圈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她一个小姑娘在娱乐圈里混,身后又没有人庇佑,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何鸿晖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话锋一转,又绕回刚才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跟宁家那小丫头关系这么好了?还把公寓让给人家住?你告诉爷爷,你们两个是不是……” “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何郁衾唇瓣轻启,语气比之前淡了几分。 何鸿晖眼神微聚,看着何郁衾。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愈发寒凉了。 何鸿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无奈。 “其实,当年出了那样的事,也不能全怪这丫头。毕竟,当年她也不过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 何鸿晖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悲凉。 “郁衾呐,那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把它放下,从里面走出来了。万事随心,千万不要跟自己的心过不去。” 随心? 男人眼睑微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将眸底的情绪悉数遮挡住。 那张俊脸面色沉静,似历经瑟瑟秋风洗礼过的千年古潭,沉寂,幽深。 餐厅。 音响里播放着典雅的轻音乐,悠扬而又婉转。 餐厅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格外温馨。 此时吃饭的人不多,淡雅中又带着几分宁静。 角落的位置里,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儿面对面坐着,正是宁檬和宁初夏。 宁初夏夹了一块儿糖醋鱼放到餐碟里,耐心地把里面的鱼刺剔除掉,然后将鱼肉夹给坐在对面的女孩儿。 女孩儿夹了一口鱼肉放到口中,轻轻地咀嚼着,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姐,你对我真好。” 她最爱吃的菜就是糖醋鱼了,可是她最讨厌的也是里面的鱼刺。 每次吃鱼,都是宁初夏像刚才那般先把鱼刺帮她挑出去,再把鱼肉给她。 “知道我对你好,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这两天住在哪里了?” 宁初夏把筷子放下,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什……什么住在哪里呀?” 女孩儿眸光微微闪烁,故作不解地出声反问道。 “昨天我去你住的地方了,是你朋友开的门。” 宁初夏看了女孩儿一眼,幽幽地开口,“她说你这两天都不住在家里。” 女孩儿张了张嘴巴,刚想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剧组拍戏,你的行程我可比谁都清楚。” “那你还来问我。” 女孩儿笑着说道,然后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口中,软糯滑腻的味感直击味蕾,女孩儿餍足地眯了眯眸子。 “讨打是不是?” 宁初夏故作恼怒,微微扬了扬手,佯装要去打她。 女孩儿非常配合地缩了缩脖子,样子滑稽又可爱。 宁初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快说,你这两天究竟住在哪里?” “就……住在一个朋友家里。” 女孩儿用筷子扒拉着餐碟里的菜,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她眼睑低垂,纤长卷翘的羽睫如两片蝶翼一般,微微颤动着。 “朋友?” 宁初夏眉心微蹙。 “男朋友?” “不是。” 宁檬摇头。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宁初夏一脸狐疑地凝视着对面的女孩儿,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男的女的?今年多大了?家住在哪里?是干什么工作的?你们俩认识多长时间了?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 宁檬闻言,无奈地笑出声来。 “姐,你这简直比查户口还要详细。” “必须的,免得你傻呵呵地被人骗了。” 宁初夏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 女孩儿噘了噘嘴,声线软软的,似娇似嗔。 “怎……” 宁初夏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微微迟疑了片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接听,“你好,哪位?” “是我,何郁衾。” 电话那边,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何董?” 宁初夏神情微愕。 宁檬正在夹菜,听到宁初夏对对方的称呼,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继而眸光微转,定格在宁初夏耳边的手机上。 女孩儿的眸光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微微跳动着,里面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初夏敛起面上的情绪,公事公办地出声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这周六一起吃个饭。” 男人言简意赅地说明打电话的来意。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一点儿都听不出要邀请人的样子。 “可以。” 宁初夏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宁初夏垂眸凝视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表情晦涩不明。 “姐,谁的电话呀?” 宁檬咬着筷子,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何郁衾。”宁初夏回神,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声回答。 “他找你什么事呀?” 女孩儿的神色没有变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请我吃饭。” 宁初夏简单地回道。 “你答应了?” “嗯。” 宁初夏低声应了一句。 宁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前,胳膊交叠,平放在餐桌上,白皙的脸庞上难得地染上一丝严肃。 “姐,你真准备答应跟何郁衾的婚事呀?” 宁初夏眼睑低垂,纤长的睫毛将眸底的情绪遮挡住,淡然中又流露出一丝低落。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似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姐,你千万不要因为跟我哥赌气,就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女孩儿抬手覆在宁初夏的手背上,柔声劝慰道。 宁初夏闻言,似是被女孩儿说中了心事一样,原本寡淡的脸颊上缓缓浮起一抹红晕。 “瞎说什么呢!我的婚姻大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宁初夏轻嗔道。 “好,我瞎说,你的婚姻大事跟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孩儿眉眼含笑,拉长了声音打趣道。 宁初夏颊畔的红晕不减反增,嗔怪地睨了女孩儿一眼。 女孩儿眸光微转。 “姐,你去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呀?” 女孩儿冲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唇畔梨涡浅映。 “你去做什么?” 宁初夏看向宁檬,出声问道。 “我得帮你把把关呐。我姐这么优秀,我可不放心把你随随便便就交给其他男人。” 宁檬笑着说道。 最终,宁初夏还是没有扭过宁檬,答应带她一块儿去赴约。 很快就到了周末,宁初夏携同宁檬准时赴约。 何郁衾没有预定包厢,而是随意选了大厅里的一个位置。 宁家姐妹到盛满斋的时候,何郁衾已经等着她们了。 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们,周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孤寂,冷涔,跟周遭喧嚣的气氛彻底隔绝开。 “何董。” 宁初夏走到男人身后,主动打招呼。 男人闻声回眸,原本清冷的目光在看见站在宁初夏身边的女孩儿时,微微一愕。 “嗨!” 女孩儿浅笑嫣然,轻轻挥了挥手,主动跟对方打了一声招呼。 男人眉眼间的错愕悉数敛起,又恢复到以往的寡淡冷漠,仿佛刚才只是她们的错觉一般。 “请坐。” 男人淡淡地开口,声线清冷低沉。 宁初夏跟宁檬分别落座。 “点餐吧。” 男人把点菜平板推到宁初夏面前。 “我就点一道糖醋鱼就好,年年喜欢吃,其他的何董随便。” 宁初夏重新把平板推给何郁衾。 何郁衾闻言,侧首看了坐在左侧的女孩儿一眼,漆黑如墨的双眸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柠檬味儿的她 共进晚餐 “不知道何董今天约我,是有什么事?” 宁初夏侧首看向何郁衾,姣好的面容上带着礼貌而又疏离的笑容。 何郁衾眸光微动,似乎看了左手边的女孩儿一眼,又似乎没有。 “谈一下你我的婚事。” 他略微沉吟了一瞬,薄唇轻启,语气清冷淡然,不掺杂任何的情绪,仿佛他们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人话音落下,本就安静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起来,餐桌上的气氛有一丝丝僵滞。 “我不同意。” 不等宁初夏开口,一直保持安静的女孩儿率先打破沉默。 宁檬举着右手,仿佛要举手发言一样。 声音软糯恬淡,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果决和坚定。 “年年,不许多话。” 宁初夏出声轻呵道,但是神情里却看不出丝毫的责备之意。 宁檬嘴巴微微扁了扁,明媚的眸子直直地望进男人的眼睛,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跟我姐的婚事,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男人闻声,抿直的唇角似是无声地勾了勾,眸中的清冷隐约散去了几分。 “何董,虽然咱们两家是有意撮合我们……” 宁初夏刚说到一半,就见宁檬缓缓把右手举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年年,怎么了?” “我要声明一点,姐,你刚才说的’有意撮合’你们的那些人里并不包括我。我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就是坚决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更别说谈婚论嫁了。” 宁檬双手搭在餐桌上,纤细的腰身挺得笔直,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想,我哥他心里也是不希望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的。” 女孩儿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担心被身边的男人听见,抬起手轻掩嘴唇,压低了声音说道。 何·陌生男人·郁衾无声地看了女孩儿一眼,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女孩儿半掩着嘴唇,冲男人掩饰性地笑了笑,一双杏眸微微眯了起来,弯成了月牙儿,颊边的梨涡缓缓荡漾开来。 “何董,我的想法是,我们毕竟只见过两次面,对彼此都还不了解,现在就谈论婚事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我想,我们不妨先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一段时间,这样可能会对彼此更好一些。” 宁初夏微微斟酌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可以。” 何郁衾淡淡地应了一声。 见对方同意,宁初夏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次,宁檬没有再提出异议。 在她看来,这算现阶段比较好的处理方式。 至少,给她留出了更多的时间去“撬墙角”、“挖冰山”。 女孩儿粉唇轻抿,目光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近乎完美的侧颜,眼神中若有所思。 男人察觉到女孩儿灼热的目光,微微侧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一个清冷岑寂,一个带着“暗搓搓”的炽热。 女孩儿的目光不期然地跟男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神色微愕,随后将那股“暗搓搓”压下去,冲对方莞尔一笑。 饭菜很快上齐。 宁初夏像往常一样,最先夹了一块儿糖醋鱼放到餐碟里,将里面的鱼刺一根根地仔细剔除掉,然后把鱼肉夹到宁檬的餐碟中。 何郁衾手中拿着筷子,无声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年年爱吃鱼,但是却不会挑鱼刺,小时候因为鱼刺挑得不干净被卡到过好多次,对鱼刺留下了阴影,所以后来每次吃鱼的时候,都是别人把鱼刺替她挑干净了她才吃。” 宁初夏出声对何郁衾解释道。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眸光不时地看向旁边的女孩儿,眉眼含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哪有别人?就只有你跟我哥好不好?” 女孩儿撒娇似的反驳道。 “是是是,没别人。” 宁初夏笑着敷衍道。 这时,宁初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时,唇角噙着的笑意缓缓褪去,眼神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芒。 她对着手机屏幕凝视了约十秒钟的时间,最终眸光微沉,把手机搁在了餐桌上。 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宁檬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沈倾砚打来的电话。 “姐,是我哥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呀?” 女孩儿身体微微前倾,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关心。 “是不是我哥惹你不高兴了?” “他怎么会惹我不高兴。” 宁初夏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幽怨,随后话锋一转,用着宠溺的语气说道,“赶快吃饭吧,你这个小孩子就别跟着瞎担心了。” “姐,我都已经二十二了,早就成年了。” 女孩儿的唇瓣微微撅起来,语气似娇似嗔。 男人侧首凝视着女孩儿微微嘟起的唇瓣,素来清冷的眸光中隐约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嘴巴上都快能挂酱油瓶了。 在接连响了近一分钟之后,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宁初夏眸色微沉,唇角挑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过了五分钟,宁初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何董,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这话,她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等宁初夏离开之后,宁檬转眸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精致的脸庞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男人微微侧首,迎上对方的目光,涔薄的唇瓣轻启,“有事?”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我们住在一起呀?” 女孩儿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一双眸子莹润剔透,暖色的灯光照进女孩儿漆黑的瞳眸里,映射出点点光芒。 男人凝视着女孩儿跃动着星光的眸子,没有说话。 “如果被我姐知道了,她肯定会骂死我的。说不定,以后都不允许我再见你了。” 女孩儿给男人夹了一筷子菜,脸上笑意不减。 “怎么说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而且还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一个晚上,你……应该不会舍得以后都见不到我了吧?” 男人神色淡淡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女孩儿眸光流动,视线定格在男人面前的餐碟上,再次开口,“这家餐厅的菜做得挺不错的,你尝尝。”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拿起筷子,递到男人手边。 男人无声沉默了片刻,手掌微抬,从女孩儿手中接过筷子。在女孩儿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把女孩儿夹给他的那道菜夹起来,放进口中。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女孩儿身体微微探向男人那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眸子里满是期盼。 “嗯。” 女孩儿眸子里的灼热让男人无法忽视,低声应道。 “那……” 女孩儿明媚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既然你吃了我给你夹的菜,那就说明你答应我了。” 女孩儿浅笑嫣然,颊畔梨涡浅映,美好而又恬静。 周艾薇跟朋友约在餐厅吃饭,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一个位置,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宁檬?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周艾薇眉心皱了起来,似是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怎么了,薇薇?” 周艾薇身边的朋友一脸疑惑。 “碰到一个熟人。” 周艾薇盯着坐在角落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儿,眸子微眯。 “这样啊,那需不需要过去打个招呼?” 朋友问道。 “不需要,走吧。” 柠檬味儿的她 话痨本质 周艾薇出了餐厅就把口罩戴上,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化着浓妆的眼睛。 她走出两步,又缓缓停了下来。 “薇薇,怎么了?” 朋友见她落在后面,出声询问。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事儿,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去酒吧了。” 周艾薇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打发对方。 “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去酒吧一块儿嗨一下的吗?你怎么又临时变卦了?” 朋友的脸上露出几分扫兴。 “都说了我有事儿,下次再说吧。” 周艾薇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面上的表情,但是语气中却丝毫没有因为临时缺席而带来的歉意,甚至还夹杂着几分不耐烦。 “那好吧。” 朋友没有再勉强,一脸不高兴地离开了。 吃过晚饭,宁初夏跟何郁衾道别,然后看向宁檬,“走吧,我送你回去。” 宁檬挪到何郁衾面前,笑吟吟地开口,“姐,不用了,我跟何……何董正好顺路,让何董送我回去就好了。” 宁初夏露出几分狐疑,“你跟何董顺路?” “是啊。”宁檬笑着点头,“刚才吃饭的时候何董告诉我的,真的是好巧呀!” 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冲身边的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宁初夏的目光在面前的女孩儿和男人之间来回切换,眼神中满是狐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宁初夏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开口,“年年,何董公务繁忙,你还是别麻烦何董了。” “不麻烦的,就是捎带脚的事儿。” 不等何郁衾开口,宁檬连忙出声说道。 “是不是呀,何董?” 她微微转身,背对着宁初夏,朝何郁衾眨巴眨巴眼睛。 男人抬眸,漆黑的眸子在夜色的衬托下,越发的深邃浓郁。 男人沉默不语,等到宁檬觉得眼睛都要抽筋了,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宁初夏沉吟了一瞬,缓缓开口,“既然何董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您把年年送回去了。”然后侧首看向宁檬,温声叮嘱道,“年年,路上可不要给何董添麻烦,到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嗯,好。” 宁檬笑着点头。 上了车之后,宁檬微微转身,满眼堆笑地看着坐在旁边的男人,“谢谢你刚刚没有拆穿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男人抿直的唇角似乎轻轻勾了勾,漆黑的瞳眸里涌动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在饭桌上,你给我下的定义可是’陌生人’。” 男人的声线低沉,带着诱人的磁性。 女孩儿唇角扬起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滞,她抬手摸了摸鼻尖,眸光微微闪烁,隐约夹杂着一丝尴尬。 “那个嘛……” 女孩儿的眸子转动了一下,唇瓣微张,为自己辩解。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我主动跟你打招呼,你都没有理我,不是你先把我当陌生人的嘛。我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全方位的配合你。” “既然如此,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何郁衾指的是宁檬主动提出要搭“顺风车”,让他送她回家这件事。 “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女孩儿下颌微抬,纤细的腰身挺直,振振有词地继续往下说,“如果真让我姐送我回去的话,依着她的性子,一定会对房子的主人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的调查,如果让我姐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你觉得你们的婚事还能进行得下去吗?” “你可以选择跟宁初夏一起回宁家。” 男人没有接女孩儿的话茬儿,而是提出另外一个建议。 女孩儿闻言,一双眸子微微睁大,眼神中似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是吧,你身为堂堂星辰国际的董事长,记性竟然这么差!” 坐在前排的顾丞峻听到女孩儿这句话,不由得替女孩儿捏了一把汗。 他跟在董事长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竟敢当着董事长的面这么说。 而且,对方竟然说董事长记性差?! 她恐怕是不知道他们董事长的记性有多好。 他记得有一次,总裁办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失误,把一份非常重要的原始文件给误删了,最后还是董事长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把那份文件一字不差地重新复原,才挽回了公司的损失。 男人面色平静,如波澜不兴的千年古潭一般,岑寂而又幽深,并没有因为女孩儿那句话而露出任何的情绪。 “我说过的,我爸他并不愿意见到我。” 女孩儿说这番话的时候,精致的脸颊上微不可察地染上了一丝低落,可是转瞬又消失不见。 “而且,你都想当我姐夫了,对你未来的小姨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应该不会狠心拒绝吧。” “你不是反对我跟你姐的婚事?” 男人面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至于答案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是反对啊。” 女孩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女人是世界上最善变的生物了。” “这么说,你现在同意我跟你姐的婚事了?” 虽是问句,可男人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好奇跟疑惑。 “没有啊。” 女孩儿眼角眉梢都噙着浓浓的笑意,颊边的梨涡映在唇畔,给整个夜晚都平添了几分生动与明媚。 “你不知道,女人最喜欢心口不一了吗?” 男人听见女孩儿这一番言论,视线从女孩儿精致的脸庞上缓缓移开,侧首看向窗外。 男人原本抿直的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眸底深处的凉意也淡了几分。 车窗外透过来的昏暗灯光勾勒出男人的轮廓,深邃而又立体。 女孩儿凝视着男人完美的侧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胳膊。 男人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回首看向对方,无声地询问。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你说的话比以往多了许多?” 女孩儿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睛里隐约流露出一丝促狭。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就应该多说话,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嗓音条件。” 男人闻言,漆黑的瞳眸里恍惚间掠过一丝无奈。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有损你董事长的高冷形象。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或许,你的本质就是一个话痨呢。” 车子伴随着女孩儿软糯的声音一路疾驰,最终在公寓楼下停下。 女孩儿坐在车上,见身边的男人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唇瓣轻启,“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住在这里呀?” 女孩儿声线清脆,嗓音软软糯糯的,听在耳中,就像咬了棉花糖一般,甜腻袭人。 “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雷阵雨,你知道的,女生最怕打雷了。所以,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 女孩儿眼巴巴地望着男人的眼睛,粉唇轻抿,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一样。 男人沉吟了一瞬,缓缓伸手,推开车门。 女孩儿眸子顿时一亮,从另一侧推开车门下车。 她从顾丞峻手中接过轮椅,朝车厢里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何董事长,请上车。” 何郁衾看了女孩儿一眼,手上微微用力,坐上轮椅。 女孩儿双手放在轮椅上,冲顾丞峻微微笑了笑,“顾秘书,你们董事长就交给我好了,你放心,我会把他照顾得很好的。” 女孩儿说完这话,不等对方作何反应,推着轮椅朝公寓走去。 徒留下顾丞峻跟司机两人面面相觑。 顾丞峻注视着女孩儿跟男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出声问了一句,“你说,咱们星辰国际是不是要有女主人了?” “顾秘书,您说的’女主人’指的是宁家的大小姐吗?”司机试探性地问道。 顾丞峻回头,看见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回到公寓,宁檬先给宁初夏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姐,我已经到家了,你放心吧。” “年年,我看今天晚上天气不好,可能会有雷阵雨,你睡觉之前记得把门窗关好。” 宁初夏在电话里柔声叮嘱道。 “嗯嗯,好的。” 宁檬频频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样子带着几分娇憨。 “我看还是我过去陪你吧,你从小最怕打雷了。” 宁初夏不放心地说道。 “哎,姐,你不用过来了。” 宁檬连忙出声阻止。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都已经多大了,早就不怕打雷了。” 女孩儿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缩着脖子看了看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意。 “那好吧。” 宁初夏没再坚持,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 “对了,年年,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跟何郁衾究竟……” 女孩儿闻言,心头微紧,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连忙找了一个借口结束通话。 “姐,我这边有电话打进来了,我先不跟你聊了。” 她话音落下,赶紧挂断电话,轻轻舒了一口气。 柠檬味儿的她 惊天霹雳 宁檬挂断电话之后,微微沉吟了一瞬,起身走向厨房。 女孩儿纤瘦的身影在厨房穿梭着,忙碌却又有条不紊。 半个小时过后,厨房中传出浓郁而又甜腻的香味儿,诱人味蕾。 不一会儿,女孩儿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里面冒着浓浓的热气。 女孩儿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娇嫩,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此时在青花瓷器的映衬下,越发的莹润滑腻。 三楼主卧。 何郁衾坐在轮椅上,面朝着落地窗的方向。 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将男人笼罩起来,让他看上去愈加的孤寂涔冷。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份文件,似乎是在批阅,可男人注视着文件的眸子却没有丝毫的焦距,清冷的神情中透着几分缥缈,不知道在想什么。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男人虚无的眸光渐渐有了焦距,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凛冽深邃。 他侧首凝视着门板,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动轮椅走了过去。 何郁衾推开门,就见宁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碗里面冒着滚滚热气。 “什么事?” 男人抬眸看向宁檬,女孩儿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颊在热气的笼罩下变得影影绰绰,透着一丝朦胧的美感。 女孩儿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似乎也被热气氤氲出了一层蒙蒙雾气,越发的水汪汪的。 “我看你刚才在餐厅没吃多少东西,所以特意为你做了宵夜,你吃点吧。” 女孩儿巧笑嫣然,颊边梨涡浅映,生动而又美好。 “宁小姐,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我跟你之间不可能。” 似是为了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男人用的是“我跟你”,而不是“我们”。 “何郁衾,何先生,何董事长,”女孩儿一连说了三个称呼,言之凿凿地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你呀,你这就有点自作多情了。我给你送宵夜,只是为了感谢你在我姐面前没有拆穿我,绝对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说到这里,女孩儿眸子转了转,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一样,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当然了,如果你因此而感动得想以身相许的话,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说完了?” 男人等女孩儿落下话音,淡淡地开口。 “没有。” 女孩儿摇头。 男人抿唇不语,似是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或许连何郁衾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女孩儿有着从未有过的耐心。 “怎么说咱们之间也是马上就要同居了两晚的关系,你称呼我为‘宁小姐’,这也太客气了吧,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叫我‘年年’就好。” 女孩儿微微歪着脑袋,鬓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下来,反射出点点星光。 年年…… 男人默然,无声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还有,”女孩儿抿了抿嘴唇,跃动着星光的眸子看向手中的那碗夜宵,试探性地跟男人商量,“夜宵好烫,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去把它放下?” 女孩儿的嗓音软软的,隐约夹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男人闻声,抬眸看向女孩儿的手指。 女孩儿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匀称,但是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似是被烫红了。 男人眸色微深,伸手转动轮椅,将门口让开,让女孩儿进来。 女孩儿走进卧室,把依旧冒着热气的夜宵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被烫红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男人转动轮椅来到女孩儿身边,涔薄的唇瓣抿了抿,低声询问,“没事吧?” 低沉的嗓音中似乎掺杂着一丝不自然。 “没事。” 女孩儿笑了笑,两只手捏了捏小巧精致的耳垂儿。 她似是想到什么,歪着脑袋凝视着男人的眼睛,眸子里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唇瓣轻启,“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 男人没有多作迟疑,出声否认。 女孩儿笑了笑,没有说话,脸上却流露出一种“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的”的表情。 何郁衾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见女孩儿兀自站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禁出声询问,“还有其他事吗?” “有啊。”女孩儿看向放在茶几上的夜宵,“等你把它吃完。”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觉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男人转动轮椅来到茶几前,眼睑微垂,凝视着冒着热气的夜宵沉吟了片刻,随后伸出手端过夜宵,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男人的动作不疾不徐,一举一动间透着贵族的优雅与矜贵。 女孩儿双手托腮,注视着身边的男人,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突然,漆黑的夜幕被一道利剑般的闪电划破,切割成两半。 两秒钟过后,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骤然而至,那声音响亮无比,如冰山轰然崩塌一般,就连落地窗玻璃都被震得吱吱作响。 宁檬冷不丁地被这阵巨大的雷声吓了一跳,打了一个激灵。 一双杏眸微微睁大,眼底深处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惧意,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一样。 她悄悄让男人那边坐了坐,本就白皙的脸颊隐约透着一丝惨白。 男人的余光注意到女孩儿的小动作,微微侧首,看向仅隔了一尺的女孩儿。 女孩儿动了动嘴唇,努力勾出一抹弧度,可是配合着她那惨白的脸色,有种强装镇定的感觉,惹人怜惜。 “其实……打雷就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点儿都不吓人的。” 女孩儿故作镇定地说道,可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音,一双眸子也不时地看向窗外,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怯意,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两只手微微抬起,随时都准备去捂耳朵。 女孩儿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却控制不住内心蔓延开来的那股恐惧,又忍不住往男人那边靠近了几分。 “很晚了,你不回房睡觉吗?” 男人将女孩儿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幽深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邪魅。 “啊?我……” 女孩儿的眸光微微闪烁,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放在耳边。 “我等你吃完再走。” 女孩儿看见男人手中吃了一半的宵夜,终于找了一个理由。 男人闻声,没再说话,只是吃宵夜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却依旧不失优雅。 “你……你慢点吃。” 女孩儿一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窗外,一边出声说道。 男人把最后一口宵夜吃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随后无声地看向女孩儿。 宁檬读懂男人眼神中的潜台词,唇瓣抿了抿,缓缓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 男人凝声回绝。 “我已经吃完了,你还不回房?” “你是要休息了吗?” 女孩儿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茶几上面摊开的文件上,原本有些晦暗的瞳眸里忽然划过一抹亮光。 “你还要工作吧,那我陪你。” 女孩儿担心男人会拒绝,连忙开口保证,“你放心,我就安安静静地在这儿坐着,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我要休息了。” 男人说完这话,轮椅转换方向,向床边走去。 女孩儿注视着男人宽厚挺拔的背影,红润的唇瓣轻轻抿了抿,然后从沙发上起身,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你休息吧。” 宁家。 宁初夏从外面回来,准备上楼的时候不期然地看见坐在客厅里的男人,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的时间,见男人始终没有说话,眸底的那抹光芒逐渐熄灭,被浓浓的失望所侵占。 沈倾砚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 他缓缓抬眸,眸光定格在楼梯间的那抹纤瘦的身影上,唇瓣轻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宁初夏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抬起的脚步缓缓放下,侧首迎上男人深沉的眸光,淡淡地回答,“吃饭去了。” “跟谁?” 沈倾砚把烟放在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将男人那张俊脸笼罩起来,让人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何郁衾。” 宁初夏顿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年年。” 沈倾砚闻言,弹着烟灰的动作忽然停下,眸光看向相隔十几米的女孩儿。 “年年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儿回来?” 宁初夏眸色微沉,“你难道就不关心我为什么跟何郁衾一块儿吃饭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一涉及到跟年年有关的事情,你的关注点就全都在她身上。” 女孩儿的声音里晕染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与低沉。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年年的。” 宁初夏说完这话,深深地看了客厅里的男人一眼,脚步轻抬,转身上楼。 纤瘦的身影看上去透着一丝脆弱。 秋璟居,二楼客房。 此时已是深夜,房间的灯依旧亮着。 柔软的大床上,女孩儿蜷缩成一团,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包裹在被子里,低闷软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就在女孩儿即将进入梦乡,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女孩儿猛地被惊醒,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跑出卧室。 柠檬味儿的她 梦游 “咚咚咚……” 何郁衾正准备入睡,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眼神一片清明。 何郁衾伸手将床头灯打开,掀开被子,坐到轮椅上,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房门,就见宁檬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女孩儿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前面的刘海儿有一小撮翘了起来,娇憨中又带着几分俏皮。 男人的视线缓缓下移,就见女孩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圆润小巧的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男人眸色微深。 “你可不可以让我在你房间里住一晚上?”不等男人开口,女孩儿率先说道,“今天晚上的雷声好像有点儿吓人,咱们两个在一个房间里就都不会害怕了。” 她等了一会儿,见男人只是无声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担心对方会拒绝,又赶紧补充道,“我不挑地儿的,随便找个地方让我窝一晚就行。” 女孩儿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陡然而至。 女孩儿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也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纤瘦的身体站在那里,眼圈微微泛红,似有一层雾气渐渐笼罩上来,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看着女孩儿泛红的眼睛,男人的心头仿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发软。 他转动了一下轮椅,示意女孩儿进来。 女孩儿见状,眼睛里绽放出一抹亮光,使得原本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上去生动明媚了许多。 女孩儿没有迟疑,踩着小碎步进到男人的房间。 她很自觉地走到沙发的位置,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笑着开口,“我睡这儿就好,你不用管我了,赶紧休息吧。” 女孩儿缓缓坐到沙发上,或许是有了安全感,眸中的怯意退散了些许。 男人凝眸看了女孩儿一眼,然后转动轮椅来到床边,上床,关灯。 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隐约传来,仿佛夜间的一首催眠曲。 女孩儿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姿势犹如未出生的婴儿一般。 伴随着窗外的“滴答”声,女孩儿眼睑微垂,缓缓闭上,慢慢地进入梦乡。 女孩儿很安静,呼吸绵长,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睡得格外香甜。 男人躺在床上,身姿笔挺,那双黑眸注视着虚空,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腿间的刺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如果不是额头上渗出来一层汗水,还以为他感知不到一样。 时间就在“滴答……滴答……”的雨声和“轰隆隆……”的电闪雷鸣中悄悄流逝。 原本安静睡着的女孩儿突然嘤咛一声,舒展开来的眉心紧紧皱成一团,小声地啜泣着,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妈妈”。 女孩儿的声音低哑娇柔,带着一丝哭腔,听上去委屈极了。 男人听到从沙发上传来的啜泣声,微微侧首,朝那边看过去。 女孩儿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睡得极不安稳。 男人无声地凝视着,沉默了片刻之后,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修长笔挺的双腿缓缓落地,踩在拖鞋上。 男人穿好拖鞋,手臂微微用力,慢慢地站了起来,朝沙发走去。 男人双腿修长,身姿挺拔,宛若一棵高高屹立在悬崖之上的松柏一般。 男人无声地走到沙发前,垂眸凝视着缩成一团的女孩儿,眸色在夜色的映衬下越发的幽暗深邃。 他静默了片刻,随后弯下腰身,将女孩儿从沙发上抱起来,转身朝床那边走去。 女孩儿身体轻盈,瘦若无骨,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女孩儿静静地窝在男人怀里,似是找到了安全感一样,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她在男人怀里轻轻蹭了蹭,就像是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幼雏一般。 男人抱着女孩儿走到床前,劲瘦的腰身微弯,将女孩儿轻轻放在床上。 男人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何郁衾放下女孩儿,拿起旁边的被子,轻轻给女孩儿盖上。 他刚想直起腰身,女孩儿嘤咛一声,素手轻抬,握着男人宽厚的手掌,放到颊边轻轻蹭了蹭。 女孩儿唇角上扬,精致的脸颊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男人心头微颤,掌下触摸到女孩儿的肌肤,光滑细腻。 两人的体温融汇在一起,男人微微泛凉的指尖沾染上了女孩儿的温度。 何郁衾眼睑微垂,借着幽暗的夜色,眸光在女孩儿脸上逡巡着。 女孩儿的五官小巧而又精致,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着,上面隐约沾染着还未干涸的泪花。 男人的心跳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微微乱了节奏。 何郁衾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心头倏然一凛。 他将视线从女孩儿脸上移开,直起腰身,准备离开。 女孩儿似是感觉到男人的动作,眉心微缩,两只手把男人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生怕对方离开一样。 何郁衾沉默了片刻,似是妥协一般,没有离开,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注视着虚空,下颌微绷,幽暗深邃的眸光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孩儿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男人始终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边,感觉到女孩儿睡熟了,他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察觉到女孩儿双手抱得没有那么紧了,慢慢地把胳膊从女孩儿的手中抽离。 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男人的胳膊微微泛酸发麻,里面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噬咬一般,刺痒难耐。 男人仿佛感知不到似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从床上站起来,腿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痛让男人脚下失衡,他伸手撑在床尾上稳住身形,漆黑的瞳眸凝视着双腿,眸光明明灭灭,眼神也变得晦涩不明。 等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感慢慢散去,男人直起腰身,坐上旁边的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翌日,清晨。 经过了雨水一夜的洗礼,整个世界仿佛都焕然一新。 天空蔚蓝蔚蓝的,如同还没有被上色的原始底图,没有丝毫的杂色。 太阳斜挂在东方,发出柔和而又明媚的光芒,照射着整片大地。 树叶绿得发亮,花瓣上沾染着晶莹的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硕大的床上,女孩儿像一团小动物一样窝在床中间,衬得她越发的娇小纤瘦。 女孩儿脸颊白皙莹润,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还泛着一丝红晕。 五官精致而又小巧,分开来看就已经近乎完美了,合在一起更是让人找不出丝毫的瑕疵。 女孩儿嘤咛一声,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一双眸子慢慢睁开,或许是刚醒的缘故,里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娇憨中又带着几分慵魅。 女孩儿盯着虚空凝视着,眼神有些放空。 片刻过后,抽离的意识渐渐回归。 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又有一点熟悉。 女孩儿眸子微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身体上盖的被子,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 女孩儿眉心微簇,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怎么会在何郁衾的床上? 女孩儿努力去回忆,眉间的褶痕加深了几分,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宁檬坐在床上稳了稳心神,随后掀开被子下床,却不期然地看见摆放在床前的拖鞋,神情微微怔忡。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昨晚她被雷声惊醒,吓得跑到何郁衾的房间,当时她是光着脚的,脚上根本就没有穿任何东西。 那么,原本应该在她房间里的拖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而她把这些都忘了? 宁檬带着疑惑下楼,就看见何郁衾已然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点。 男人听到楼梯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没有回头,背对着女孩儿开口,“过来吃饭吧。” 女孩儿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粉唇轻抿。 她侧首凝视着男人宽厚俊挺的背影,眸中跃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男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俊颜微侧,无声地向女孩儿看去。 想到自己竟然在对方的床上睡了一晚上,女孩儿脸颊隐隐发烫,泛起一抹红晕。 女孩儿轻咳一声,将心底翻滚着的那抹赧然和不自然微微压下,抬脚走下楼,在餐桌前落座。 女孩儿拿起汤匙,舀了一匙银耳莲子羹放到口中,小口地吞咽着,眼神悄悄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似是想从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却一无所获。 “那个……” 女孩儿将一小口粥咽下去,眸光凝视着身边的男人,试探性地开口,“我昨天是梦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