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三千》 第 1 章 新历三月的春城本来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节,此时早春刚至万物复苏,往年三月的春城本应…… 新历三月的春城本来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节,此时早春刚至万物复苏,往年三月的春城本应是草长莺飞,梅花将谢,桃李争妍的景色。 然而今年的春城气候变得异常奇怪,先是一二月原本应该是寒冬凛冽的季节,天气骤然拔高到三四十度,又是三月初气温骤降到零下十来度。 因为春城非常诡异和无规律的气温变化,频频登上了国内的新闻报道头条,众多气象学专家参与了研究和讨论,绝大部份专家的说法是因为全球天气变暖,洋流发生变化所以引起了春城气候的反常。 人们茶余饭后当做闲谈议论纷纷,一时间春城诡异反常的气候甚至引发了国际的舆论关注。然而面对专家这种粉饰太平的说法在聪明人的眼里是根本行不通的,如果真的是洋流发生变化引起的天气反常,绝对不会只在春城发生。 全国上下的阴阳天师,术数玄学家,道士,和尚面对春城奇异的气候现象基本是倾巢而出,或是夜观天象,或者扶乩占卜,又或是太极八卦,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机缘。 林三千今天要去见自己长期以来维系的重要客户,特意给自己选了一件深灰色的鄂尔多斯羊绒衫,搭配一件轻奢小品牌的米白色大衣,脚上是一双芬迪纯黑色的及踝靴看起来职业干练但是又人畜无害。 出发前林三千找出自己刻意准备好的云南白药消炎镇痛贴,往自己左肩贴了两块膏药,为了让膏药的味道散发的更明显,毛衣底下只穿了一件比较透气的保暖内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三千驱车前往春城有名的富人聚集别墅区“莱茵河谷”。一路上林三千的表情若有所思,眉梢微挑,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方向盘,最近晚上自己总会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既谈不上恐怖但也绝对不会让人感到舒适。 每次陷入梦境后,林三千总会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岛的中心,小岛四周鸦雀无声,只有一株茂密的参天大树和在树下孤零零站着的林三千,除了林三千是生动鲜活的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而小岛的左右两侧泾渭分明,一边是黑漆漆深不见底的黑水,一边是清澈透底的湖水。 林三千在梦境里呐喊呼救过,试着掬起过黑白分明的湖水,然而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周围的场景亦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唯一让林三千觉得很惊奇的事情是,原本互不相容的湖水,在她手里竟然可以融合在一起,但是如果抛洒在土地上,两捧湖水会立刻分离,并且不会渗入地下或者干涸。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尤其林三千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甚至今天可以完全记得前一周自己在梦境里的探索,然而除了自己的行动以外,梦里的一切依旧一成不变的。 林三千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可能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等这笔单子成交后,还是申请年假,去寻求心理医生正确的疏导吧。 林三千赶到孙姐家的时候,孙姐家刚就搭好了台子,三缺一就等着林三千来了。 你很难想象一个住着市值三千多万别墅的富太太,偏爱的不是澳门葡京或者马来西亚云顶这样的顶尖赌场,唯独对家里一百两百的手搓成都麻将情有独钟。 林三千深知孙姐的这个特殊癖好,在富太太云集争相攀比的圈子里,是做不得交际应酬的,于是每周两次雷打不动的准时赴约孙姐家,陪孙姐玩上两场手搓麻将消磨时间。常常是从晚上七点半一直打到午夜十二点,通常四个小时下来,得手搓二三十把牌。 孙姐用手摸了摸牌底,都不用看直接打出了一张三条,看了看林三千:“小林呀,你肩膀又痛了吗?我刚才隔老远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子膏药的味道。” 林三千随意打出一张牌,状似无意的说道:“没事这是我的老毛病了,这段时间肩周炎又犯了。” 说来有意思这八个月里林三千的肩周炎都犯了三四次了,每次都是在陪孙姐打麻将的当天犯病。 “你这个肩周炎的毛病,趁着年轻赶快治,不要落下病根了,我看我还是得顺应时代,买一台机麻了。”孙姐说着笑了笑对麻将桌上的其他两位牌友说:“你们看小林为了陪我打个麻将,还得了个肩周炎的毛病。” 林三千笑着连连摆手,笑声爽朗真诚:“我从小就喜欢打手搓麻将,怎么是我陪孙姐打麻将呢,不过是我和孙姐投缘,共同爱好而已。我这个肩周炎的毛病是工作的时候长期伏案加班引起的,医生都给我说了要我劳逸结合,做我们这行每天不是电脑就是手机,就怕错过客户消息,哪里有时间休养。打打我喜欢的麻将,反而是一周最放松的时间了。” 孙姐这个时候刚好糊了一把清一色,笑着问林三千:“我有个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净血项目,说是可以过滤掉血液里的杂质,刺激自身巨噬细胞再生,二十几万一次,你知道不?” 林三千听到这里,赶紧侧过身子,目光专注仔细的端详了孙姐一圈:“姐,你可千万别信这些坑人坑钱的项目,一个健康人怎么能去做透析呢。我说姐姐现在状态好得很,五十几岁年纪,看上去像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只要每年定期做好抗衰除皱的项目保持年轻,以你的五官气质,加上年轻的活力,绝对遥遥领先其他同龄人。” 孙姐惯是自信的笑了笑:“我寻思着也不太靠谱,我那朋友说的玄乎乎的。别人说的话,我都不信,总要问问你我才放心的,我们都合作那么多年了,今年的保养项目还是你给我设计安排吧。” “好呢,姐姐,下周我们医院特邀了一位台湾来的光电类皮肤专家来做VIP专场,我为姐姐预约第一个面诊的VIP名额,到时候我陪着姐姐一起做治疗保养。”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林三千的语气是真诚平顺里刻意带上了一点点小小的欢喜和雀跃。 多年在职场上的摸爬滚打,林三千早已明白和聪明的有钱人相处除了技巧和耐心更需要真诚,对于越重要的客户,越是要明白,七分真三分假这个关系才可以维系下去。人要深知自己的本分,客户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尽量让每一个客户欢喜舒心,是自己的职业素养。 一场麻将,宾主尽欢,散场的时候又是深夜十二点半左右了,对于加班习以为常的林三千,只想赶快开车回家,洗个澡冲掉一身膏药味,刷个十分钟抖音,好好的放松休息一下。 二十八岁的林三千事业顺遂,经济独立,凭着天生的八面玲珑,七情上面,在整形医院累积了相当一大批忠实的老顾客。不过和事业上的春风得意不同的是,林三千一片空白的感情生活,以及与离异父母寡淡的亲情关系。在情感这件事上,林三千可算是彻头彻尾的贫瘠失意了。 林三千驱车开在城郊的公路上,没想到车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熄火了,左右没有办法让它发动起来,现在这个时间又是深更半夜,于是林三千只有联系拖车公司来处理这个问题。自己打开了滴滴软件,准备叫个车回家。 “卧槽!”林三千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吓得楞成了个嘚。 原本隐秘在云层中的一钩弯月,当着林三千的面,云层就像飞絮向四周驱散开来,此刻圆月亮如银盘,纤尘不染的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中,围绕着圆月周围突然出现了五颗晦暗的小行星,各自迸发出五道光芒射向满月,形成了一个五星伴月的奇怪景象,而圆月赫然和周围的五颗小行星有关联,居然围绕着圆月映射出来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林三千目瞪口呆,吓得一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又惊又奇:“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 思及此,林三千赶紧拿起手机叫车,没想到试了几次,都是没有信号,心中惊惧交加,只能沿着公路向前走,想找到一个小区的保安亭,暂时躲一躲,人在遇到诡异危险的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向人群聚拢。 我的老天爷,难道自己是什么言情灵异里,譬如霸道冥王要娶亲,鬼王殿下爱上我里面的女主角,自己普普通通二十八年,除了略有小成的事业,一切都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不应该成为这样的天选之子呀。 可是林三千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现在自己眼前会凭空出现一座庄严庙宇。 这是一座最高规格庑殿式屋顶的庙宇,飞檐上雕刻着林三千不认识的庄严脊兽,红墙黄瓦上下两层。 五星伴月,皎皎月光,然而夜空上的光仿佛照不到凡尘,月亮悬挂在夜幕是那么的亮,林三千的四周却是幽深僻静,天地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单面遮光玻璃,抬头月是辉月低头四周仿佛是幽冥。 寺庙的屋檐下挂着几个红色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红光,正中的山门此刻洞开,仿佛在无声的邀约着林三千走进去。 林三千自认为从小到大博闻强识,各种恐怖片,玄幻,灵异看了不少,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进了寺庙等同于自投罗网。此刻是打定主意,就站在原地一步不动的。 人生百态,终是无奈:“可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林三千不得不发出伤春悲秋的感叹。眼下这个情况,她以为自己可以凭着足够的倔强,敌不动我不动,一动不动死磕到底的。尽管被吓得膀胱肌突突直跳,有尿急的冲动,但是只要坚持熬到天亮就好。可是无奈时间空间都好像被禁锢了一般,完全静止不动。 看来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林三千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然而目前僵持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所谓不破不立。下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林三千一鼓作气的快步走进寺庙。 林三千刚一踏入寺庙,身后的山门便自动合拢。她苦笑一下,想来什么恐怖故事里的经典桥段都被自己碰见了。只是环顾四周林三千非常诧异,寺庙里居然空空如也,甚至不见神像,不见蒲团,只是面前的墙壁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位男子绰约的背影。 “好久不见,三千。”庙宇内凭空传来一道清越干净的男生。 “我们见过吗?”真正过了最害怕的时候,林三千反而冷静了下来。 “很多年以前,大荒动乱,界碑镇压下的六界众生都在苟延残喘的活着,彼时我族刚经过了几场腥风血雨的杀戮之战,族人死伤过半传承即将凋零,我愿以身投入七绝之道谋求最后一线生机,恰那时在界碑之下,我遇到了你。” 林三千越听越玄幻:“难道我劝你一心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对方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你对我说既然一心成魔,便一条道走下去,切莫回看来时路。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首先一定要求生,我要去寻自己的道,成神是道,成魔亦是道。你说你愿意成就我,因为我像你的一个故人,你只是很难过,你的少年曾经同样是光风霁月,灼灼其华,在他最好的年华,所有人都辜负了他。所以你想试一下,如果伸手拉我一把,我会不会有不同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林三千虽然听得玄玄乎乎,觉得对方五迷三道的,心理还是莫名有点异样的难过:“后来呢?” “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预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三千我来报你当年的果,可是你当年欠下的因,是到了你应该去还果报的时候了。” “所以你整这出,是来告诉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林三千简直是无语凝噎,就算对方所言不假,那应该都是八十辈子以前的事,而且简直是颠覆了自己从小以来根深蒂固的社会主义价值观。 久久等不到对方回应的林三千,站在这空旷的庙宇里瘆得慌,决定先退出去想办法,谁知道刚迈出几步,便看见眼前的庙宇轰然崩塌,硕大的砖石砸向自己。 第 2 章 天历骊晟一万七千八百年,神界中心白玉京。 白玉京最东有一座紫微白斗楼,楼高九十九层,是神界的钦天监。 …… 天历骊晟一万七千八百年,神界中心白玉京。 白玉京最东有一座紫微白斗楼,楼高九十九层,是神界的钦天监。 此刻紫微白斗楼的第九十九层楼上,两位峨冠博带的中年神君正在下棋博弈。粗看棋盘,这一局黑子白子势均力敌,细观才发现黑子白子平分秋色僵持不下,再斟酌黑棋由于气势太紧,已经无法收场,白棋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暗埋伏笔。 衡斗星君手执黑子,略有沉思:“斐然兄,你虽是行伍出生,却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一手手谈技艺,堪称是精妙绝伦。” 九霄神君陆斐然一身白色锦缎,面容清癯,五官坚毅但不犀利,一双眼睛如深海鲛珠,深沉中带着光彩,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锋芒毕露:“贤弟岂不是又拿我打趣?” 衡斗星君将食指和中指间夹住的棋子往棋篓里随意一丢:“你看这六界八荒,十万余年,看似水波不兴,实则灵气枯竭,苍生凋敝。吾辈修神一生求道,除了求一个长生不老天地同寿,到底求得是天道。更何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终为天道使然。 “天道在哪?”九霄神君端坐凝思。 衡斗星君无奈摇头,半晌呼出一口浊气:“天道在天,在六界,在法外之外又在法理之中,天道无处不在。天劫将至,二十八宿晦暗,这大荒芸芸众生的生机究竟在那?” “我且往那处去寻这一线生机?”九霄神君陆斐然直视着衡斗星君的双眸,看到了其中的挣扎和决绝。 衡斗星君深知,自己率先窥探天机,用六爻术数之法拖延消息瞒报神庭,必定是引火烧身粉身碎骨的灾劫,然而他修行万年一心求得正果,终是想拼尽全力,求证大道。哪怕是神魂俱灭身死道消,也是求仁得仁了:“去最高天,玉京山,寻太和真气,或许能有转机。” 九霄神君陆斐然闻言不置一词,手握九霄剑,无言拱手道别,与衡斗星君别过,两人早已是相识万余年的至交,深知彼此秉性,毕生理念,一切尽在不言中,从此别过后会无期。 相逢方一笑,相送何须泣。 九霄神君告别衡斗星君,未做片刻歇息,隔山跨海神行千里,往神界三十六重天大罗天奔赴。 林三千醒过来的时候,内心真的百感交集,所以自己是遇到了厉鬼索命?可自己昏迷前明明记得被砖石砸中,为什么现在自己除了有些束手束脚,运动受阻以外,并没有任何外伤或者挫伤后引起的酸胀疼痛。 林三千一个鲤鱼打挺想要坐起来,怀疑自己又是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左右摆动,根本没有办法坐起身,无意间看见伸在自己的眼前的胳膊,只感到眼前一黑,居然是婴儿的莲藕臂。 所以我是重新投胎了?还是穿越了,或者重生了?对于林三千而言突发的状况简直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山山之上有惊吓。 林三千花了好长时间来消化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应该是欠了什么冤孽,被厉鬼索命,然后被砸死了,接着就投胎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会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既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没有喝下孟婆汤,那自己对黄泉路上过奈何桥的等等经历为什么是一片空白呢?目前发生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林三千的以往的认知。毕竟在这之前林三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身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平凡青年。 林三千往天上看了看,自己正躺在一棵树下,而这颗树几乎就是自己梦里那棵树,略有不同的是,这棵树的树干和枝叶仿佛被刷上了一层银漆,树干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而枝头上硕果累累,分别结成了,金器,银器,琉璃,琥珀,砗磲,玛瑙七种果实。七种珍贵的珍宝此刻缀满枝头,宝光交相辉映,光华绚丽璀璨。 林三千诧异,这不是佛教七宝吗?什么树上不结果实,结的是佛教七宝。难道是因为自己秉性善良,福缘深厚,所以成仙成佛了?林三千只是用腚想,都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肯定没有这个机缘。何况自己是被厉鬼讨债殒命,说来在建国以后的新社会,连妖精都不可以成精了。自己居然成为了被冤魂索命成功的典型案例,完全可以作为反面案例被钉在玄门教材的耻辱柱上了。 神界白玉京。 六壬仙宫,六壬道君心有所感,当机立断请出大六壬盘,以太乙神数精算卦象,得出大凶的预示,然而再往深处窥探,卦象好像被天道阻拦,迷雾重重,六壬道君受到天道反噬,耗损心脉精血,瞬间萎靡下去,折损了千年道行,直接呕出一口鲜血,差点昏死过去。 事关重大,不敢有片刻耽误,六壬道君服下护住心脉元气的仙丹,便命门下亲传弟子陪同,腾云驾雾往帝宫赶去。 而此时九天玄女殿内,各位玄鸟变幻的神君仙子,原本和往常一样各司其职,进行着每日的祷祝仪式。谁知仪式刚进行到一半,九天玄女殿历代相传的镇殿法器九星六爻图,突然发出了一道烈焰白光,然后黯然失色,掉落了下来。 九天玄女苏灵犀早已闭生死关多年,三千六百年未踏足尘世,却在此时凭空出现伸手接住了即将掉落在地的九星六壬图,姿态恭谨的弯着腰将九星六壬图重新摆在了案台上,神情晦暗不明。 “拜见娘娘。”玄女殿内,众人惶恐的行了跪拜礼。 苏灵犀挥手屏退众人,从衣袖间取出一封信笺,峨眉微蹙,心中反复思量,沉思半晌后,手心冒出一缕玄火,掌中信笺瞬间化为灰烬,眼中流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决绝,随即变幻出真身九天玄鸟,飞向轩辕帝宫。 同一时间,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二十八星宿出现异常天象,吉星晦暗不明,凶星大放光芒。当即上报了给了监正衡斗星君,衡斗星君早有打算,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立刻穿上朝服,亲自前往帝宫禀报。 轩辕皇城,紫宸殿内。 第九任轩辕帝君轩辕昊目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分别是六壬道君,九天玄女,衡斗星君。 六壬道君刚受到天道反噬,又强撑着一口气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赶路,此刻内外亏损,面色泛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语气虚弱的回禀到:“回禀神帝,自当年轩辕帝君征伐大荒,荡平六界妖魔,在天河尽处的七绝之地,立下界碑,以界碑之力镇压五界众生,唯我神界独尊,独享大荒灵气以来,我朝已经繁荣昌盛了数十万年,而这数十万年里,大荒的格局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而今天有异象,微臣担心是天道在变,恐有绝世杀星即将出世。” “这可如何是好?”轩辕昊看了看九天玄女和衡斗星君的面色,脸色沉闷,神色中带着一抹仓皇。 九天玄女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轩辕昊终究是年少登基,心志不坚,而今轩辕王朝的权利又被分封的五帝架空,轩辕王朝,早已不是当年的轩辕王朝了。 “帝君,为今之计,只有算出杀星的大概方位,在杀星羽翼未丰之时,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以免埋下隐患动摇我神界根本。”衡斗星君献策。 轩辕昊未有片刻迟疑,立即下了决断,命三人七天之内务必勘破天机,占卜出杀星出世的方位,颁布诏书派遣十万天兵前往捉拿,如若受阻,务必将杀星当场斩杀。 天界第三十六重天,大罗天,七宝琉璃树下。 九霄神君陆斐然赫然发现十万年都未曾结果的七宝琉璃树,突然结果了,枝头上硕果累累挂着的七宝每一件都是炼器的绝世材料,一旦现世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血雨腥风。 而树下居然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这个奶娃娃正是除了左摇右摆,哭和笑,啥都做不了的林三千,倒也不对,她还可以做一件事,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化身为婴孩的林三千左右两侧共有两个泉眼,正躺在一个形似太极八卦图的正中心,一侧是太和清气扶摇直上九万里,一侧是天地浊气直通九幽贯彻冥狱。 陆斐然能从一介地仙升为上神,凭借着的是自己一身煊赫军功,数万年与魔军对抗南征北战,早已是心志弥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然而当下情况居然让陆斐然是惊惧交加,控制不住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 神界第三十六重天‘大罗天’,是天界最高最广之天,大罗生玄元始三气,三气化为三清天,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曰禹余天上清境,元气所成;三曰大赤天太清境,玄气所成。大罗天凌驾于天界三十五重天以上,是无上三天之首,是神界最尊最敬之地。 作为神界的至高领域,大罗天上的无上神力威压导致寻常神魔根本无法踏足。 而如今大罗天竟被在不知不觉中被魔眼侵染,魔眼所散发出来的煞气,早已覆盖到了大罗天的每个角落,而遏制魔眼的太和清气竟然隐隐落于了下风,甚至连自天地初始便存在的七宝琉璃树的树根都已经隐约开始出现了枯萎的衰败之象。 陆斐然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会见到这样一番光景,倘若将大罗天的情况泄露出去,只怕六界将会面临弥天大祸。 林三千偷偷的观察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这是一名身材修长,五官清俊儒雅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白衣锦缎的长衫,衣领袖口处,缀以月牙白的绸缎拼接镶嵌,气质磊落,丰神俊朗。 纵然震惊,陆斐然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神界战神,短暂的惊愕后便缓过心神,只是陆斐然不明白为什么在第三十六重天大罗天这样的世外之地,会凭空出现一个婴儿,并且恰巧在魔气和清气的中间。 但十万余年未曾结果的七宝琉璃树,好像是为了庆祝这个小婴孩的诞生,居然强压着被魔气腐蚀的痛苦,开花结果了。 顷刻之间,陆斐然心中便有了定论,知己衡斗星君报着必死的的决心,为遮掩天机耗费一身修为施展瞒天过海之术,绝不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瞻前顾后的。 或许眼前这名,凭空出现在了大罗天七宝琉璃树下,魔气与清气交汇中心的小婴孩,自诞生起便伴随着数十万年不可遇的机缘。就是这六界八荒唯一的变数,只是这变数究竟是喜是悲,陆斐然心中并不明朗,横竖是舍命一搏,心中已经决断必定要护佑这个小婴孩茁壮成长。 而目前的林三千能怎么办呢?她现在只是一个有口不能言的婴孩,待在这个鸟不拉屎,人迹罕至的地方蹉跎岁月,就在她担心自己会被活活饿死的时候,居然被一个好看的男人捡到了,想到这里为了表现的更像一个合格成熟的婴孩,林三千放开嗓子,嘹亮的啼哭了起来。 第 3 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风雨欲来风满楼。 神界的皇权中心帝都白玉京表面上如往常一般,百姓安居乐业,…… 黑云压城城欲摧,风雨欲来风满楼。 神界的皇权中心帝都白玉京表面上如往常一般,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局势紧张。 今天深夜,帝都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从帝都中悄无声息的发出了五道密折,分别流向了东南西北中五帝的诸侯国。 陆斐然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婴孩,陷入了沉思,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帝都早已是是非之地,危机四伏,虽然好友衡斗星君耗尽修为遮掩了小婴孩的命数,然而继续留在这样危险的处境里,无疑是抱火卧薪,如履薄冰。 正好陆斐然近日接到战报,天界最西的边境即墨城屡次遭到西渊魔军的侵扰,或许自己可以趁此机会暂时抽身,正好脱离目前的险境。 陆斐然一向是一个多谋善断的人,当机立断写了一道奏折,准备明日早朝的时候主动请缨,出征即墨。 其实陆斐然心知,自己肯定是不可能长久的保住这名婴孩的,现在杀星出世的消息,恐怕早已泄露到了神界的每个角落,数百万会占星卜卦的能人异士肯定是百家争鸣,不择手段的想要抢占先机,第一个算出杀星的方位。 九霄神君陆斐然,在被封为神君以前,有个别称是九霄剑神,说的是他手中的一柄九霄剑,剑长三尺三宽一尺一,剑身是用玄冰晶打造,剑柄的材质是上古凶兽梼杌的脊骨,两边均未开刃,所谓重剑无锋。九霄剑从不轻易拔剑,如若拔剑必以亡魂来祭。陆斐然这样一个平时身姿清俊,气质儒雅的甚至有点像教书先生的男人,硬是凭着这柄九霄剑荡平过百万魔军,正所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盖世英勇。 昔年北冥魔族率领数十万魔族精锐,乘坐黑蛟骨船,想要横渡北冥,攻占天界镇守北冥的重镇黑水城,由于魔族是奇兵突袭,黑水城官兵民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只能选择坚壁清野负隅顽抗,当时战况十分激烈,城内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城内的百姓和官兵早已陷入了缺食少粮穷途末路的绝境,整个黑水城遍地都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烈景象。 反观魔军本就是厉兵秣马,粮草充足,魔军将领早就稳操胜券,志得意满的布下围城打援的计划,只等着此次战役一举成名,顺利攻下天界北冥边境十四城。 这场黑水之战,因为神军和魔军力量悬殊,在当时的朝野和边境百姓心中,已经是山穷水尽败局已定的结果。 这个时候临危受命的陆斐然率领三万天兵奔赴黑水城,先是乔装打扮冒险潜入敌军大本营悄无声息的斩杀了魔军的粮草都尉,取得了对方储备粮草的芥子空间,接着硬是带领三万将士突围,面对十几万魔军铁桶式的包围圈强行撕破一个缺口,冲进黑水城与城内官兵顺利汇合。因为陆斐然随身携带的数十枚芥子空间里储备充足的粮草,当即解除了黑水城弹尽粮绝的燃眉之急,导致魔军原本围城打援的计划瞬间覆灭,原本唾手可得得胜利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后因为天界的援兵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前来支援,魔军只能偃旗息鼓败走退兵。 陆斐然从此凭借着黑水城战役,一战封神。 林三千实在无法想象,这书本上如此英勇伟岸的盖世英雄,竟然就是平日里与自己朝夕相处迂腐儒雅的师傅。 时光倥偬,转瞬即逝,如果按照人间的时间计算,林三千来到这个世界大概已经有几百年了。然而在神界,她的年龄只相当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她现在的身份是陆韭,九霄神君陆斐然名下唯一的关门弟子。 林三千的贴身丫头云鬓站在廊下,冲着趴在石桌上偷懒的林三千,轻言细语又无奈的劝着:“小姐,你不好好练功,躲在这里偷懒,等下神君回来看见,又得罚你了。” “师傅对旁人都是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偏偏到我这里就是冷心冷面,平日里每日就只是让我练功,春秋寒暑,风雨无阻。我就是块被牛耕的地,都的被耕坏了。”林三千无奈的叹口气,拿起桌上的书籍打开摆成一个立三角屏风形状,替自己挡住正午明亮的阳光。 云鬓走到林三千跟前,手上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地为林三千打着凉风。“小姐,你可别不知足了,整个神界谁不知道咱们神君大人是举世无双的盖世大英雄,多少人托关系耍心机,想拜入咱们神君的名下修习九霄剑绝,可是神君偏就只收了你一位亲传弟子,一身所学对你倾囊相授。虽然尊上在练功上对小姐是严厉了一些,可是自古便有严师出高徒的说法,能得到尊上悉心教导,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无法肖想的福气呢。” 林三千再次叹了口气:“这九霄剑诀,我都背了八百九十五遍了,完全可以一字不落倒背如流。这不是练功还是得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嘛,我看师傅纯粹是揠苗助长,一口气想让我成为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学奇才。可惜你家小姐,我本人偏偏资质愚钝不堪大用,不堪大用呀。” “噗嗤。”云鬓用团扇掩住嘴笑了笑:“昨日小姐还说自己是世间少有的天纵奇才,九霄剑绝早已练到了第四重,是神君铁石心肠不懂的夸奖你这个天资聪颖,绝世无双的得意门生,今日小姐又说自己资质愚钝不堪大用,小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三千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云鬓的额头:“不和你这丫头瞎贫了,我让你帮我找的目前西渊最全的舆图,你找到了吗?” “我已经派人去坊间搜寻了,只是小姐平白无故要这西渊魔境的舆图做什么?西渊毕竟是魔界,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贪玩,偷偷跑到魔界以身犯险呀。”云鬓心中开始隐隐有一丝不安。 “只是练功累了,闲暇时消磨时间罢了,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学会辨认地理图册,日后才有机会访遍名山大川,我在这即墨城数百年,正好毗邻西渊魔境,自然是先从西渊魔境开始入手。”林三千不以为意,语气轻飘飘的带过,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前些日子自己偶然从一本西渊志异上看见,西渊边境有一处炼狱冥渊,冥渊腹地孕育着一朵万年集成的红莲业火,对于修行之人大为有益,可以焚筋灼骨,将内丹上的杂质剔除干净。而这件事之所谓没有成为什么绝世机密,纯粹是因为炼狱冥渊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冥火焚烧殆尽,这十万余年,已经不知道折损了多少为了红莲业火前去探宝的神魔。 世间万物总是这样让人意想不到,魔界最恶之地,居然孕育着一撮世间最纯的异火。 对于自己的来历,林三千至今都没有弄清楚,然而六界各处早已广泛流传出杀星现世的消息,结合自己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林三千很难不把自己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只是杀星出世,自己会不会是这个杀星?是或不是,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何种机缘,林三千依旧是未知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坐以待毙不是林三千的风格,修行之道在于天时地利人和,林三千不想放过眼前的机缘,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想方设法壮大自己的实力,日后危机来临时,才能掌握主动权,多一份自保能力。不管前路如何,林三千只想好好的活,向阳而生,才不枉此生。 林三千从师傅陆斐然的身上,往往可以感受到他对自己复杂和矛盾的态度,大抵因为陆斐然并不知道林三千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成年人,在林三千年幼时,并不太在林三千面前设防,一方面对她严加管教悉心教导,一方面又在相处过程中无意的流露出几分对林三千的防范和疑虑。 “师傅。”林三千看见外院的丫鬟对自己摇了摇手绢,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爽利的握住自己的赤霄剑,一套九霄剑诀,施展的行云流水,身姿刚毅轻盈,挑刺劈斩,内劲与外劲完美结合,激起一道争鸣剑气围绕着林三千周身打旋。 陆斐然仔细观察着林三千的剑法,心中暗自称赞,语气平和的指点:“你的九霄剑法刚猛有余,然而不懂得敛锋藏拙,很容易因为后继无力露出破绽,给对手找到破解你的法门。要知道过刚者易折,善战者不争,一个真正的剑客,要做到人剑合一,你的剑随时显露的便是你的处世之道,弱者才会将手中的剑当成凶器,外强中干的逞凶斗狠,强者的剑应该是自己的道,心怀慈悲,可以杀而不杀之,才是剑术的最高境界。” 林三千收了剑,脚步欢脱的走到陆斐然跟前:“可以杀而不杀之?”林三千对陆斐然的话,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师傅的九霄剑可是出剑必饮血,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利器。 陆斐然仿佛看出了林三千心中所想,没有继续和林三千解释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林三千尚且年幼,作为长辈自己只能给林三千灌输正确的思想,但是不必强迫她一定要去理解,属于林三千的人生还很长,人生的经历是最好的老师。 陆斐然将自己托部下从帝都带来的桂花蜜糖递到了林三千的手里:“一日一颗解解馋足以,修行之人理应要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 林三千掂了掂放在自己手心里沉甸甸的糖袋子,掏出一颗桂花蜜糖抛到了嘴里。心中美滋滋的,师傅总是这样口不对心,终归是疼我的。 林三千深知师傅对自己是极好的,即墨位处于天界最西的边境,毗邻西渊魔境,穷山恶水土地贫瘠,常年的战乱导致人心动乱,民生凋敝。 师傅驻扎即墨以来,采取的是垦荒养兵的政策,自己与官兵同吃同住,清心寡欲一切从简,唯独对自己从衣食住行上颇为费心,除了修行上一贯严厉,其它事情上向来都是和风细雨尽量满足,还时常托人从帝都给自己带来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 陆斐然常常对林三千说,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女孩家就是要富养,自尊自爱眼界要高。他希望林三千无忧无虑,恣意欢脱的成长。 林三千大概明白陆斐然的深意。 陆斐然其人的处世之道,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克己慎独,兼济天下。以不争之心出世,以杀止杀拯救黎明百姓为己任。在林三千心中陆斐然是真正做到了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小韭,近日边境常有魔族的散兵游勇进犯,你的九霄剑诀已有小成,理当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同时增加自己的实战经验,从明日起你便随着我去战场上历练一番。”陆斐然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顶,莞尔一笑看向林三千第四次掏糖袋子的手。 林三千尴尬的哂笑,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眼观鼻鼻观心,然后看了看陆斐然:“师傅的意思是想让我一个弱小稚嫩的孩子,上阵与敌军对战厮杀?” 陆斐然温和的看着林三千:“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寻常散兵游勇对你而言早就不足为惧,你是想要偷懒还是怕了?” 林三千撇撇嘴,不置可否,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颚,咂摸着桂花糖香甜的余味。 云鬓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细细的打量着神君和小姐,只要站在这两人身边就能让人如沐春风,神君和小姐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刚毅而儒雅的神君长身玉立,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果敢和阔达,小姐玉雪可爱,明眸善睐,圆圆的眼睛里随时带着狡黠的笑意,一个稳重一个机敏,相得益彰,自然成画。 第 4 章 林三千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内心深处对于战争和杀人是抵触和克制的,然而在战场上刀剑无眼,向来…… 林三千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内心深处对于战争和杀人是抵触和克制的,然而在战场上刀剑无眼,向来只有你死我活的血腥争斗和冷酷无情的屠戮,西渊和即墨的这场战火延绵了十万余年,如一把不可止息的燎原之火,将神界和魔界几千万将士以及百姓的性命焚烧成渣。 林三千觉得在边境的每一口呼吸里,都卷着千千万万亡故神魔的骨灰渣,吸进去的是哀嚎,呼出来是带着血腥的哀嚎,在这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战争年代,百姓流离失所,战士朝不保夕。 林三千在战场上最大的收获,不是剑术上的精进,而是对于生的渴望。 眼下的情景便是林三千所在的队伍,正好遇上了魔界的一支小骑兵,双方战士人数上悬殊不大,都在两三千左右,可谓是冤家路窄。陆斐然给林三千安排的任务,是跟随着骑兵都尉沿着边境线巡逻当差,击退随时前来冒犯的魔军散兵游勇。 从前林三千不明白为什么魔族虽然孔武有力,骁勇善战,然而多数情况下,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小部队偷袭。后来听军营里的战士解释,才知道那是因为魔族分五域,东南西北中,虽然以中央七绝为尊,然而西渊,北冥等魔族都是各自为政,魔族数十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统一过,一直都是分崩离析,各方诸侯割据的局面。 两军交战瞬间杀红了眼,皆是拼死相搏,这几个月的历练让林三千的心肠越发冷硬了起来,拔剑出鞘手起刀落,瞬间剑下便收割了几名敌军的亡魂,正巧这时魔军将领发现了林三千是个刺头,猛地一跃空中跨步,一杆□□夹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冲林三千面门,生死关头,林三千凭借着本能,下腰到一个奇诡的角度,爆发力十足的向旁边滚了出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林三千甚至完全没有时间体会死里逃生后的庆幸,迅疾的站起来,马上又投到新的一轮厮杀中。 这场悬殊微弱的战斗最终以林三千他们惨烈的胜利告捷,林三千她们所在的队伍死伤过半,魔军几乎被全部歼灭。像这样大大小小的杀戮战斗在边境每日都在重复上演,神界和西渊的边境早已被鲜血浸透,恐怕掘地三尺,仍然看不到大地本来的颜色,入目只有夹杂着皑皑白骨和带着腐朽血腥味的暗沉色泥土。 晓营金革列周遭,大纛长牙拥帐高。 天光破晓,即墨军营里的百万将士,军容齐整,玄裳黑甲,持戈肃立。凝重而肃杀的气氛仿佛可以结为实质化为锐利的玄铁,刺的人皮肤生痛。 林三千静默的看着高台上的陆斐然,他一身白衣银甲,晨曦的光芒从晦暗不明到日出金光,映照在陆斐然的银甲上,甲光向日反射出瑰丽而冰冷的光芒,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剑尖所指,所向披靡。 百万将士军纪严明,带着钦佩和敬畏的目光,目光炯炯的望向他们的将军,是打从心底里对强者的绝对认可。 林三千甚至觉得,曙光正亮,银甲犀利,交相辉映,都抵不上陆斐然的目光,他的眼睛是世间最亮的鲛珠,黑沉沉的纯粹而厚重,然后其中蕴藏着光芒万丈,一双眼眸光华明亮可以照破山河万朵。 这道光,仿佛瞬间照进了林三千的心里,不动声色的掀起惊涛骇浪。 今日沙场阅兵,百万将士声势浩大,鼓声震天,激起黄沙滚滚。 陆斐然回到营房的时候,林三千已经在营房里等候多时,恹恹欲睡了。 陆斐然刚一踏入营帐,瞬间便卸去了一身威严的盔甲,看着昏昏欲睡的林三千,从眼睛里透出了零星的柔和:“你在战场历练已半年有余,明日你便可自行先回将军府,修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陆斐然从腰间掏出一个琉璃瓶随手丢给了林三千。 林三千下意识的接过,发现竟然是上次给过的桂花糖,不由得喜笑颜开,心中早就厌烦了战场厮杀,林三千可以不惧战但是的确是不喜战:“所以这桂花糖,是师傅给我这几个月辛苦的嘉奖?” 陆斐然揉了揉林三千的头:“回去以后不可贪玩,不可偷懒,务必坚持每日修行,要记住修行之路,一日不练手生,三日不练心生。”说着陆斐然坐在了案台前,复有想到了什么,再次对林三千耳提面命:“你毕竟年幼,常年在战场厮杀,为师担心你天长日久的浸泡在血腥里,日后变得冷心冷情,让你到战场历练不是为了让你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善战者不争,只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才会明白面对生命需要敬畏,对于战争要英勇果敢,更要慈悲怜悯。” 林三千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心中暗喜,目前边境的局势紧张,师傅应该短期内要坐镇军营,没有时间来管自己,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前去炼狱冥渊探一探红莲业火的虚实。 林三千离开军营便在边境的集市上买了一套魔族日常的服饰,靠着从魔军身上搜刮而来的令牌偷偷潜入了西渊的边境“焱渊城”。 一路上林三千都在披星戴月的赶路,体力尚可的时候脚下生风神行千里,力竭的时候,便运用法术腾云驾雾御风而行。内心深处对于此次探访炼狱冥渊很是期待。大凶之地必有大机缘,像炼狱冥渊这样险而又险的穷凶极恶之地,不知道会不会出其不意的孕育着让人惊喜的天材地宝,就算得不到红莲业火,只要财不走空,同样是不虚此行,得偿所愿了。 经过七天马不停蹄的赶路,林三千终于到达了炼狱冥渊的山谷口,林三千观察后发现,这里方圆千里星罗密布的分布着,数千座大大小小躁动不安的活火山,火山里蕴藏着自魔界地心喷涌而出的冥火,其中还有无数的地精火兽潜伏其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或许这里面还隐藏着地精火兽的王兽,拥有完全灵智的大妖炎晶火兽。 林三千不禁有些发憷,如果真的有炎晶火兽,估计只有自己的师傅陆斐然拼着两败俱伤的结果,才可以抽身而退。 林三千看着幅员辽阔的火山群,内心直打突突,然而现代人的优良传统向来都有一条“来都来了。”自己虽然重生了,作为一个牢记自己是重生者,不敢轻易忘本的人,怎么可能忘记现代人还有的第二条优良传统“不作不死呢?”因此林三千决定将现代的优良传统带到这个世界,并且发扬光大。 林三千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紫金朱雀辟火珠,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炼狱冥渊。 在林三千的想象中预估过炼狱冥渊恶劣的条件,此次行程必然是艰难险阻危机四伏,然而实际上亲临炼狱冥渊,这里险峻而恶劣的环境还是超出了林三千的想象。炼狱冥渊周围方圆千里除了魔兽根本没有任何活物,赤地千里,大地枯竭干裂,甚至连一株植物都没有覆盖。 炼狱冥渊的数千座活火山,每日不间断的喷涌着拥有销金熔铁高温的岩浆,将周围的一切都灼烧成焦土,而岩浆熄灭后升腾的热气里夹杂着大量的硫磺和五欲毒气。五欲毒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于地心的贪嗔痴欲毒,修行之人一旦沾染上就会道心种魔无法根除,千万年根基朝夕间便会毁于一旦。更何况在这里大大小小数千座火山里,还隐藏着上万头高阶火属性的魔兽。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三千虽然自认为是一个拥有坚韧不拔品质的人,然而面对无法达成的困难惯常会宽慰自己,此地不宜久留,实际上在刚进入炼狱冥渊不久的时候林三千就想原路折返,之所以现在还在炼狱冥渊里苦苦挣扎,纯粹是因为自己迷路了。当下林三千恨不得给自己拍拍手,鼓鼓掌,或者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在进入炼狱冥渊以前,林三千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不完全为贪欲迷失,就可以全身而退,然而实际上自己和那些前仆后继因为寻宝折损在炼狱冥渊里的神魔一样,都是同样的自以为是,半桶水响叮当,要怪只能怪自己是个傻逼。 还是涉世未深,被师傅保护的太好了,以为凭着略有小成的九霄剑诀,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乱闯龙潭虎穴了。 林三千这个时候又想发出当年自己面对厉鬼索命时发出的感叹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目前的情况林三千是进退维谷,在炼狱冥渊里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如果不是靠着手上顶级的火系法宝紫金朱雀辟火珠,恐怕早就化成了一捧灰。 林三千小心翼翼的尽量避开火山喷发过于频繁凶险的区域,想着等夜晚来临,通过观星辨别方向。无奈一连几天夜空中都未见星辰,林三千只能打起精神,继续东躲西藏,就怕一步行差踏错葬身火海。 但是走着走着,林三千心中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自己好像无意识的进入到了炼狱冥渊的深处,周围的景象从最开始声势浩大的火山喷发,不见生机,渐渐的变得静谧,甚至遥遥望见远处有一片树林。连原本扑面而来的灼热空气,都开始变得清新阴凉。 林三千机警的反应过来,瞬间后背发凉,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事出反常必有妖。在炼狱冥渊这样赤地千里的火山腹地,竟然会出现这样奇诡的景象。 看着眼前的密林,林三千心中有了主意,决定在密林边缘随意选一棵树,在树冠上修整补觉,等养足了精神再想办法。 等越来越接近密林,林三千才注意到林子边缘立着一块古朴残缺的石碑,上面刻有四个遒劲的大字“沉渊禁地”。林三千用神力探知,发现周围暗藏了重重禁制。当即收敛神力,不敢再做任何窥视。 其实对于红莲业火林三千早已放弃,只想着逃出生天,面对炼狱冥渊的禁地,更没有任何不自量力前去涉险的想法。但是林三千发现从自己第一步踏入密林的范围开始,阵法的禁制便被触动,只要退一步就会被瞬间轰杀。 林三千细心演算后大概可以判断出,这里的禁制应该是依据天上的二十八宿和日月五星的四方变化而设下的阵法,围绕着日月星辰拥有上千万种变化,如果想要破解,或者需要找到生门,或者拥有举世的修为以一力降十会,当今六界八荒内,拥有这样出类拔萃能力的经纬之才,可以说是凤毛棱角,五个手指头都凑不齐。 很显然自己那样都不会,就是个弱鸡。就算是自己的师傅陆斐然面对这样的逆天大阵,同样也是束手无策。 所以这到底是走了什么衰运,林三千差点就想仰天长啸,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情怀。 林三千再次搬出不破不立的言论安慰自己,缓步向密林深处探寻,她想自己可能和树木是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每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都会伴随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古树,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片密林里生长着数以万计的参天大树,树冠茂密如伞盖,密匝匝的互相重叠,将阳光完全遮盖,从这些古树上,林三千感受到了强大的元气,每一颗古树上浓厚的元气甚至完全不逊色于自己,在这阴暗原始的丛林里,反常的不见任何蚊虫杂草,似乎断绝了一切生机。 林三千总是感觉,这炼狱冥渊,不管是外围还是禁地,最大的特点就是毫无生机,强大外放的表象下是绝对孤寂的禁锢。 林三千置身其中,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这里就好像是真正的炼狱,不同于焱渊外围的暴烈,是可以连灵魂深处都完全禁锢的冥狱。她感觉到非常的压抑和沉闷,明明这是一片广阔的密林,无形中给林三千的感觉却是逼仄狭小,紧促到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微喘。 林三千难受的跪坐在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自己的五感正在渐渐变得迟钝,或许最后会被完全剥夺五感。到那时自己的躯壳就会像一个密封暗沉的箱子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尘封。 就在林三千认为自己马上就会化为这片林子的肥料的时候,突然眼前闪过了一团红光,就像瞬间点燃的仙女棒,在自己的眼前绚烂的炸裂,飞曝流光转瞬即逝,林三千立刻摆脱了桎梏,渐渐变得耳聪目明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原地不动等于耗死自己,林三千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只是心中疑窦丛生,刚才突然出现的光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获救?难道再一次只能用自己其实是天选之子解释? 密林里不知道天日,林三千走到人困饥乏,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了。全凭着芥子空间里准备充足的食物和坚韧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直到林三千无意间闯入一块祭坛的所在地,见到了此生最惊艳的一幕,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华丽直白,就像离弦弓箭风驰电掣间,夹裹着艳绝的风,带着摧古拉朽不留余地气势射入林三千的眼帘深深的烙印在了脑海里。 林三千在以后数万年的日日夜夜,年年月月里,回想起今日的情景脑子都是分毫不差,哪怕沧海三旱,斗转星移,从未片刻忘怀。 祭坛本身平平无奇,密林依旧阴暗渗人。 然而祭坛中央有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被冰冷的铁钩穿过锁骨囚禁在此,鲜血不断的从束缚着男孩的铁钩处渗出。 炼狱冥渊是最危险的禁地,但是因为方圆数千里从未停歇爆发的活火山,诡异的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绮丽风景,如果排除危险因素,是绝佳的风景名胜。 然而眼前的少年,只是静静的悄无声息的被束缚在祭坛中央,就足以让整个炼狱冥渊艳丽的红瞬间黯然失色,少年长的实在过于昳丽秾艳,剑眉星目,眉眼含情,清俊的骨相上承载着瑰丽的皮相,眼窝深邃鼻如刀刃,清俊疏冷的五官中,偏偏配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花瓣唇。 林三千甚至不能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去描述少年的相貌,譬如林三千曾经向往过瞳凝秋水剑流星的少侠,但是眼前少年的英俊是一种不流于表面从抽象变成实质的好看。是那种实实在在第一眼就可以填满你的眼睛,攫住心神的好看。如果说“好看”这个词以前对于林三千而言是广义的,那么从今天开始,它将彻底变成了狭义。 林三千悄悄的观察者眼前的男孩,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这么一双如同耀眼星宸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就像即将寂灭的星空,如同汪洋大海让人载沉载浮,又如同焚天大火将人化为灰烬。 林三千不禁想到了自己师傅陆斐然,陆斐然的眼睛从来都是沉沉的,然而其中光华内敛,无意间总会流露出希望的锋芒,让人心中有光。 第 5 章 天历骊晟一万七千八百年。 钦天监的紫微白斗楼近百年以来门户紧闭,外界谣传四起,据传衡斗星君病? 天历骊晟一万七千八百年。 钦天监的紫微白斗楼近百年以来门户紧闭,外界谣传四起,据传衡斗星君缠绵病榻百年,应了命劫已经初露了天人五衰之相。 这一日风和日丽,衡斗星君站在紫微白斗楼第九十九层,登高望远俯瞰整个帝都。此时帝都已经进入了秋季,秋风习习,祥瑞的三清气笼罩着整个帝都,凭栏远眺隐隐可见充沛的灵气云蒸霞蔚。 突然间神界地动山摇,衡斗星君稳住踉跄的身子掐指一算,震源的起因是在西方佛国。 同一时间西方极乐天,佛国轮回六道万世的圣物九转金莲突然开花,金莲熠熠生辉,每一瓣金莲的花瓣上都承载着数千万凡世小世界的因果轮回,一时间虚空中浮现出万千佛偈,因果盘径直转动,佛国千山同响,万花齐放。 九转金莲轮回万世从未有过开花结果的时候,因果轮回生生不息代表着无特定因,无了结果,此时九转金莲离奇的盛放,引得漫天佛光环绕,更有天龙八部众凭空出现在九转金莲的上方奏乐跳舞,然而花开既衰,不过须臾九转金莲便转瞬枯败,结下两枚赤金莲子,未等佛陀拾起,便随着九转金莲消散在因果盘中,湮灭不见。 “阿弥陀佛。”数千佛陀以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结下与愿印,发下宏愿愿以自身修行回向众生,愿因果轮回,尚有一线转机。 衡斗星君身倚栏杆,牢牢的握住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子,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死气沉沉,只觉得喉头腥甜呕出一口又一口的心头血,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衡斗星君明白自己的生命即将陨落,天神神格一旦损毁就没有资格再入六道轮回,只会化作一股清气回归天地本源。然而面上的神情却是得偿所愿的志得意满,心中仅有的牵挂便是对陆斐然安危的担忧。 衡斗星君溘然长逝前,最后看了一眼这表面上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神界帝都,喘息着念出:“双星交汇,命数已定。”便化作烟灰随风而逝,灰飞烟灭了。 上神在无声无息间悄然陨落,神界震动,衡斗星君的命星紫微星晦暗同悲。 陆斐然在军营中突感星辰变化,连忙走出军帐,目光深远的望向星空中晦暗的紫微星,一时间心绪难平神情悲怆,迎着边境嘶吼的秋风,孑孑独立良久良久,随即取下身上装酒的囊袋,又凶又急的猛灌了几口烈酒。 至交好友,一生足矣。 几口祭酒下肚,陆斐然将手上装酒的囊袋洒脱的抛在一边,神情恢复一贯的温润从容,面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端倪。随即回到案台前伏案执笔,是时候回京述职了。 林中不知岁月深,人间已是百年苍。 林三千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眼前安静俊美的少年。在少年沉沉的目光下,淡定的从芥子空间里取出竹席棉被,紧邻着祭坛,给自己铺了个床动作利落的躺了上去。 林三千双手交叠为枕,躺在正对着祭坛的竹席上,抛开初见的惊艳,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五官皆以锐角为主,然而骨相衔接流畅,行云流水恰到好处,棱角深刻极具攻击性,真正是一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绝艳,人间风情皆在他眉眼。 林三千实在累得不行,闭眼间便沉沉入睡,甚至还扯起了呼噜。 因为这几日以来的精疲力尽,林三千睡得格外香甜,呼噜打的震天响,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幽静的密林里。 祭坛上的少年静静的看着酣睡的林三千,神情晦暗不明,眼里依旧是水波不兴的沉寂。 林三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彻底睡饱以后养足了精神,心思就开始活泛了起来,这里目前只有自己和眼前的少年。现目前凭自己的本事肯定是无法脱困的,虽然不至于莽撞的闯入祭坛救人,但是当一个小哑巴不是林三千的风格,于是她开始没话找话:“我说我是误打误撞闯入禁地的,你能信吗?”林三千没有贸然的询问少年的身份,他为何被困于此,不用想都能明白,能被禁锢在沉渊禁地的少年,身份肯定不简单,重刑加身,逆天大阵,仿佛都预示着少年惊世骇俗不同非比的身份。 少年抬头看向林三千,随着他的动作,鲜血从琵琶骨的伤口处缓缓渗出:“我信,这里是炼狱冥渊,以你的修为就算是身处外围都有可能会随时丧命,能来到这里对你是祸非福,只是你未必是误打误撞,凡事擅闯炼狱冥渊之人,通常都是抱着对红莲业火的觊觎之心前来。” 林三千本来没有抱着少年会回答自己的期望,只是试探着交流,没想到少年居然异常的柔顺乖巧,有问必答。虽然说的话不太中听,但的确是直中要害的大实话。 看着少年伤口处的血痂又被鲜血浸染,在白皙的脖颈皮肤衬托下渗出的鲜血,显得越加鲜艳的触目惊心。林三千连忙摆手,示意少年别动。 林三千的心情颇为复杂,坦然中又带着局促,一方面心中认为世人皆有贪心,既然是天材地宝,无主之物,自然是各凭本事。另一方面又因为自己的确实是力不济,有些自不量力,觉得自己尴尬又可笑。 林三千讪笑了几声,没有为自己辩解,盘腿坐在竹席上,双手托腮看向少年:“你既然被关在这种地方,定然不是普通人,你知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逃出去呢?”林三千心中盘算事情已经这样了,面前的少年或许是目前摆脱困境唯一的突破口。 “这里是上古便存在的魔界圣地,就算是魔界五域圣君降临,合众人之力强行破阵,依旧会被阵法绞杀,凭你的本事想要以蛮力脱困更是痴心妄想。”少年的用着稀疏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林三千知道少年只是在陈诉事实,而非嘲讽自己,然而还是气的牙痒痒,狠狠地瞥了少年一眼。 “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助你脱困,并且不费吹灰之力,这里阵法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将我和红莲业火镇压,倘若你有能力杀了我,禁制自然会解除,你便可以来去自由。”少年说这话的语气是平铺直叙的,仿佛说出口的是一件和自己性命毫不相关的事。 林三千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少年的眼睛,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或许是一种直觉的判断,林三千认为少年绝不是试探或者求死,大概只是一种绝对自信和对于生死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哦。”林三千故意拖长了语调,同情心泛滥,随手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把桂花蜜糖,林三千咂摸着嘴里桂花蜜糖的香甜,又看了看苦兮兮的少年,终究是于心不忍,冲着少年扬了扬手中的糖罐子,对少年说:“张嘴。” 少年定定的看着眼前笑起来顾盼生辉的林三千,仿佛看到了一道光穿透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照破了暗无天日的沉渊禁地,洒在了林三千的身上。 他下意识的冲着林三千张开了嘴,林三千不敢靠近祭坛,扬手对着少年张开的嘴抛出一颗桂花蜜糖,一击命中,笑的得意洋洋。 “这是神界时下最流行的零嘴桂花蜜糖,是我师傅托人专门给我带的,味道香甜中带有桂花的清香,甜而不腻回味无穷。相逢即是有缘,碰上我算你有口福。”林三千说着又掏出了一颗蜜糖塞进嘴里。 “你叫什么名字?”林三千问少年。 “沈辉月。”或许是因为天长日久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关押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幽狱,少年对于和林三千的交流并不排斥。 林三千听见少年的姓名,下意识的心跳加快,杏眼微睁。沈辉月这个名字和沈辉月这个人当真是做到了人如其名,相得映彰,名是情人是景,清冷孤月,光华洒洒,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熨帖的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我从未听过这样好听的名字,和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林三千的夸奖向来坦率而真诚。 沈辉月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姑娘是何人?” 林三千有点纠结,自己毕竟是天界九霄神君陆斐然的徒弟,九霄神君和魔族厮杀多年,早已威震四海,每个魔族都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抽其筋,将陆斐然挫骨扬灰,因此陆韭这个名字是万万不能让魔界的人知道的。 “林三千。”林三千想了想将自己的本名告诉了沈辉月。这是林三千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姓名再次提及,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是为了红莲业火而来的对吗?然而你根基尚浅,如果强行融合异火,根本受不住异火的反噬,顷刻间便能将你烧成灰烬。”沈辉月和林三千的相处异常的融洽,两个人一问一答,相当默契自得,竟没有半分生疏。 “我现在不想要红莲业火了,我只想早日脱困。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难道我们两个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这里灵气枯竭,全无生机,完全不适合修行,我们最后会不会被耗死在这里?”林三千委实有点不淡定了,越想越悲催。 沈辉月轻轻浅浅的看了林三千一眼,沉沉的眼眸就像星河尽头揉碎了的星辰,明明灭灭。 沈辉月摇了摇头:“你救不了我,但我有办法救你出去,并且帮你收服红莲业火。”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你我互不相识萍水相逢,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林三千直言问出心中疑虑。 沈辉月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你只能信我。” 林三千突然就如负释重的笑了,目前自己处于劣势,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沈辉月愿意帮助自己,但是自己除了信任他,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三千的相貌其实生的极好,不然以前不会在整形医院这样美女如云的地方,做现场咨询做的出类拔萃。她的面相偏古典美,巴掌大的小脸,清晰流畅的下颌缘轮廓,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天生自带清冷的高级美,精致内敛的五官当中偏偏一双杏眼生的极为甜美,宛如点睛之笔,让林三千清冷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甜美妩媚,就像富平的柿饼,微微一笑便甜的化蜜。 沈辉月示意林三千走到跟前。 既然选择相信沈辉月,林三千便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上了祭坛,还未靠近沈辉月便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其中还隐隐混合着松柏的味道。沈辉月的血气里蕴含的强大无比的灵气,不断的冲刷着林三千的丹田,若不是自己定性尚可,差一点便会因为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林三千不禁在心中揣测,沈辉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仅凭着外露的少许血气就可以产生这样雄浑的灵气。 “你看见祭坛中心那股微弱的火苗了吗?那便是世人垂涎的红莲业火。”沈辉月淡淡的道。 林三千观察到沈辉月的伤口再度开始渗血,血珠会顺着地面的凹槽流动,形成一个自己看不懂的符箓,最后汇聚在祭坛中心,变成了红莲业火下的灯油,这一株微弱的火苗没有散发出任何温度,但是林三千心中异常警觉,隐隐从中感受到了灭世的威能。 林三千实在看不下去沈辉月一副美强惨的样子,没有过多地关注红莲业火,赶紧从芥子空间里掏出金疮药,径自走到沈辉月跟前:“我人微力薄没有能力救你,可是锁住你的铁钩上都是血痂,如果不清理,你只会更痛苦。你且忍着点,千万不要动。” 林三千踮着脚靠近沈辉月的琵琶骨伤口处,小心翼翼的用纱布抹掉铁钩上的血痂,生怕一个不小心扯动了铁钩,累得沈辉月平白再受些苦。林三千谨慎轻柔的将铁钩上可以擦拭的血痂擦拭干净,仰头看了看明明面无表情但是认真无比看着自己的沈辉月。狠了狠心将金疮药洒在了沈辉月的伤口上,这一刻两个少年少女之间倒产生了一些患难与共的共情。 “虽然知道不该问,这些事我没有资格插手,可是师傅常说魔界惯用献祭之法,这是世间最阴毒邪恶的法术,你是作为祭品为了培育红莲业火才被镇压在此的吗?林三千忍不住开口。 “不是,红莲业火因我而生,这大概只是我的父亲对我的小惩大诫。”沈辉月云淡风轻的回答林三千。 林三千惊得握住金疮药瓶的手微微一颤,沈辉月被穿透琵琶骨关押在剥夺五感的沉渊禁地,以自身血气生命献祭红莲业火。居然只是少年父亲对少年的小惩大诫。林三千心知以他和沈辉月的交情不足以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就此揭过这个话题。 第 6 章 林三千观察到眼前的红莲业火,火苗分为五层,看似微弱的风吹既灭,甚至没有外放出一点温度,实际上火芯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林三千观察到眼前的红莲业火,火苗分为五层,看似微弱的风吹既灭,甚至没有外放出一点温度,实际上火芯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就像是虚空的黑洞蕴藏着焚天灭世的威能。 沈辉月对红莲业火的来历了如指掌,轻声的给林三千解释:“红莲业火,源自于佛教八大业火,诞生初期本是为了焚烧地狱的有罪之人,在世间异火中排名前三,业火刚刚形成时火势燎原,万里火海,其后每一千年沉寂一次,火势会内收,直到完成五次沉寂,红莲业火会发生彻底的质变,其最里层的火芯已经脱离六界束缚,可以烧毁虚空,甚至毁灭魔界一方魔域或者天界的一重天。” 林三千听完沈辉月对红莲业火的描述,不由得暗暗心惊,之前只知道世间异火不凡,对于修炼大有裨益,并不知晓这其中具体的凶险,如今看来自己贸然寻宝的行为的确是过于轻率了。 林三千就那样转过头,灵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辉月,眼里是藏不住的兴趣盎然“沈辉月,我现在的性命完全交托在你手上,所以我只能信你一回。所谓富贵险中求,老实说对于红莲业火这种天材地宝,我肯定是垂涎的。只是我观察这红莲业火的燃烧,是需要你的血气来当灯油维系的,但是你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它赠送给我,那么是不是可以反推,其实红莲业火对你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而你只是不想将红莲业火留给某个将你关押在此,又或者让你心甘情愿在这里以血喂火的人。” 沈辉月突然就轻轻浅浅的笑了,眼中好像第一次染上了光,就像是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被风吹皱了涟漪,但由于沈辉月过于华丽深刻的五官,仅仅是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就如同傍晚霞光万丈映照在海面上泛起的波光粼粼。 沈辉月有些诧异,自己和眼前的少女明明相识不过两天,倒有一些莫名的心意相通,倾盖如故。 林三千从不掩饰自己对沈辉月相貌的惊艳:“沈辉月你这张脸,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辉月大概是被林三千的直白唐突到了,毕竟只是一个常年被关押幽禁的少年郎,难得面上出现了一丝赫然。 沈辉月带着笑意问林三千:“姑娘当真认为我长的好看。” 林三千故意凑到沈辉月跟前,摇头晃脑将沈辉月认真打量了一番:“你这样的人间盛世颜,我便是做了这人间惊鸿客,日后历经千帆阅人无数又能再遇到几回,只是你生的这样惊天地泣鬼神,不一定是幸事。我总觉你很不简单沈辉月,就好比你现在虽然受刑于此,但我就是有一种直觉炼狱冥渊不足以困住你。” 沈辉月告诉林三千:“姑娘,红莲业火大概就在这几天便会完成最后一次蜕变,彻底融合五层业火,到时候我会抽出一缕红莲业火的火芯种在你的丹田上,业火会从你的丹田开始灼烧你的五脏六肺,直至筋骨,神格,你必定会经历五内俱焚,焚心碎骨的痛苦,倘若你熬的过去,修为上定能从这场惊世造化中获益匪浅。” 林三千是一个开朗但是不鲁莽的人,她不会问沈辉月为什么帮她,这种明显毫无意义的问题,现在的局势主导权在沈辉月。沈辉月帮或者不帮自己都随沈辉月的心意,如果他现在要算计自己,那么凭借自己目前的处境,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大概就只有选择一个自尽的下场,但是林三千从来都是求生不求死的人。所以虽然林三千其实认为世间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但是她甘愿接受这场未知的算计。 “沈辉月以我的修为,哪怕是红莲业火的一丝火芯,恐怕都无法承受,随时有可能形神俱灭,你既然赐我机缘,应该要保我安全。否则横竖都是死的下场,我何必要受这个玉石俱焚的罪,不如自行了断,落的痛快。”林三千小心翼翼的靠近红莲业火观察了起来,发现虽然有祭坛的压制,但是业火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足以让她的神格受损,当场陨落了。 沈辉月第一次遇到像林三千这样生动鲜活存在的人,在他以往的人生里,世人对他只会惧怕或者厌恶,沈辉月是从不放在心里的,无关紧要的人或事,都不过蝼蚁,蝼蚁只能依附强者生存,祈求强者怜悯,哪怕心里恨毒了他,依旧要尊称他一声殿下,这是穹桑一族王族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强势骄傲。 但是林三千不同,同样处于劣势,性命在自己的挥手间,她并不怯弱,卑微,同样并不轻率自大。一切就是普普通通机灵聪慧,沈辉月发现自己过往几百年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真实又普通的人。 沈辉月回应:“红莲业火是木属性的异火,恰好与我的本源是相生的关系,离开地狱的红莲业火必须依靠我族血脉才可以生生不息,因此它的火芯里有我族血脉天生对它的绝对禁制,你只需要喝下一滴我的血液,就能将暴虐的红莲业火驯服。只是我族血液里面蕴含的力量过于霸道,事后你绝对无法炼化吸收,我的血液如果继续残留在你的体内,对你而言只有百害无一利。收服红莲业火后我仍需要从你的身体里取出我的心头血,望你切莫被强大的灵力冲昏头脑,妄图想将我族力量收归己用,只有这样才可以确保你安然无恙。” 林三千仔细消化着沈辉月的话,点头如蒜,她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只有在有选择的前提下才会纠结,倘若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么何不顺应时势,且走且看。 自神界三十六天创世以来,十万余年里,上神陨落的事件便是屈指可数。 这几日天界因为上神衡斗星君的突然陨落,坊间闹得沸沸扬扬流传出各种不着调的猜测。京城大大小小百十家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仿佛都变成了时代的弄潮儿,抓住这个噱头通通上赶着将衡斗星君的生平事迹编排成书文戏文,愣是将衡斗星君的一生渲染的荡气回肠,曲折离奇。更有好事者甚至将衡斗星君突然陨落的原因归结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权利倾轧,只图个哗众取宠震惊四座的彩头。这其中早年衡斗星君与九天玄女苏灵犀之间的婚约,更是衡斗星君平生事迹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斐然和苏灵犀相对坐在京城望京楼的包间里,隔着木质的门窗,隐隐可以听见外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衡斗星君一生的故事,说到兴起时更是将手中的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或者故意拖长语调故弄玄关向在座的听众讨个赏银。 苏灵犀搁下手中的茶盏,神情略带嘲讽:“二哥最是一介醇儒,书生意气,志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独自一人砥砺前行,为救天下苍生力挽狂澜,现如今倒成为了这些市井小民口中茶余饭后的消遣,当真是不知所谓。” 陆斐然坐在那里依旧是清俊儒雅的气质,神情从容语气温润:“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到近乎有一些迂腐,有大气节大胸怀的人,倘若他现在还在这里,决计不会在意这等小事的。” 苏灵犀眼眶微红,神情又难过又倔强,原本白皙纤细的右手手指此刻无意识的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大概是难过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在无意识的发抖。“二哥这几百年里受尽了天道反噬的折磨,能够遮掩天机,全凭着磋磨自身神格,献祭一身修为在勉力支撑。我是真的不懂,大哥这世间明明有千百万条路,你和二哥本来就是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就算是天劫将至,难道就没有自保的能力,蝼蚁尚且偷生,你们为什么非要选择一条千难万难的绝路。” “灵犀你有走出过神界出去看看大荒的其他角落吗?自神界创世以来,大荒十层灵气神界独占九层,人间灾厄不断,种族凋零,普通百姓沦为蝼蚁任由神魔奴役凌虐。妖魔一族,灵气枯竭,以母献祭子,以王献祭臣民,由此来延续自己的种族,因为灵气匮乏一个生命的诞生往往代表是另一个生命的交换。灵犀我们要走出去,去看看这三千世界,去看看万族都在生灵涂炭中挣扎,去听听奔涌不息的河流里流淌着的尸山血海。我辈修神,求得是天道循环,顺应天道,总需要有人去做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虽然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是只要埋下了希望的火种,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更何况天劫已经开始,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苟且偷生不过是一晌贪欢,既然如此何不为了大义痛快赴死,衡斗如此,我亦如此。”陆斐然挽袖替苏灵犀添茶,安抚的拍了拍苏灵犀的肩,用普通平常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这番不平凡的话。 苏灵犀心中震动,有一股悲怆的情绪在慢慢发酵:“大哥,我只是一名女子,我不为天道不为苍生,只求你可以平安长寿。但这既然是你做的选择,君可以为了大义效死,又怎知我不能为你效死。我对大哥的心向来都是匪石不可转,匪席不可移。” 陆斐然如鲛珠一般的眼睛,平日里一直好像蒙着层层叠叠的鲛纱,克制隐忍温文尔雅不露情绪,此刻突然卸去了伪装,就像天光乍起锋芒毕露,强大而坚毅。 苏灵犀的心就那样定了下来,莫名的想到了那年初见陆斐然时的场景。 那年神界举办万年一届的封神大会,彼时自己是九天玄女宫的钦定的少宫主,神界望族,集万千宠爱与一身,陆斐然只是一名从地仙升格的新晋上神。 神界自古以来便有祖制,封神大会后的七天里会在皓天幻境中举行比武大会。如果在比武中获得前三甲,神帝会亲自赐下皓天神液,可以稳固修为精纯神格。如果拔的头筹,神帝会特许打开皓天塔,供其三日参悟里面的神通法门。届时神界的青年男女都可以参加,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家世显赫的贵族子弟。例如苏灵犀自己,本身就是神界的名门望族,从小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不管是心法,天材地宝,亦或是自己的本命法器,都是万里挑一的奇珍异宝。自神界创立十八万年以来,每次在比武大会拔的头筹的魁首,几乎都是出自于神界各名门望族里出类拔萃的贵族子弟,他们得天独厚坐享八荒最好的资源,每一个都因为天所骄宠,故极强盛。 苏灵犀永远都记得,当时因为自己天资卓越,仰仗着一身修为,年少轻狂,自命非凡,一路上争强好胜大杀四方。却因为轻敌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埋伏夹击腹背受敌,在众人围攻羞辱中自己即将认输之时的屈辱和不甘。恰逢那时陆斐然经过,他大抵只是不齿于众人围剿一个女子,出于道义顺手救了自己。但是苏灵犀却永远记得那时候陆斐然眼里的光芒,神采而飞扬,温暖又强大。 当年那场皓天比武的结果,让神界上下皆为之震动哗然。陆斐然一个来自最低等的下界,看起来清俊儒雅到甚至有些孱弱的剑客,凭着手中一把与本人形象完全相悖的九霄剑,横扫千军如卷席,出乎意料的打败了神界众多青年才俊夺得了魁首。 第 7 章 在等待红莲业火成熟的日子里,林三千将自己的床铺到了祭坛上,靠着沈辉月这颗大树好乘凉。每日吃饱了就练…… 在等待红莲业火成熟的日子里,林三千将自己的床铺到了祭坛上,靠着沈辉月这颗大树好乘凉。每日吃饱了就练剑修行,倒是过的悠闲自在。 沈辉月偶尔会指点林三千几句,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但是恰恰点透关节,让林三千有如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林三千常常会想,沈辉明明是在受刑,偏偏就有一种沉着稳重运筹帷幄的踏实感。最主要是自己和沈辉月相处的意外和谐。可能这就是因为沈辉月过于强大原因,林三千自认自己或许只是沈辉月闲暇的消遣或者一时的善心大发,毕竟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沈辉月觊觎的东西。人与人的信任往往有时候建立起来是一种瞬间情投意合的默契,就比如在当下的环境,因为自己过于的无能为力,反而对沈辉月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 如果有朝一日出了炼狱冥渊,易地而处,自己和沈辉月的关系肯定是另外一番光景。但是在当下,沈辉月无疑是自己值得信任的伙伴。 沈辉月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安静的,安静到了无生气,整个人幽闭沉默毫无悲喜,林三千甚至认为沈辉月应该是刻意隔绝了整个世界,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就好像这一片万年幽深孤寂的密林,强大而沉寂。 林三千盯着穿透沈辉月锁骨的铁钩出神,只要想象到这种刺穿骨肉的尖锐疼痛,和锋利的铁钩磋磨骨头的钝痛就不寒而栗。经过战场的历练和这些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林三千其实已经可以接受弱肉强食导致的厮杀死亡,但是依旧无法接受这种□□和虐待:“沈辉月,如果我得到红莲业火的火芯,这一簇万年罕见的红莲业火会发生什么变化?” 沈辉月其实惯常是沉默寡言的,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但偏偏对林三千有一种神奇的包容,只要是林三千问,沈辉月必答。 沈辉月微闭着眼皮,睫毛长而浓密,将一双深邃华彩的眼睛遮掩了十有七八:“红莲业火的精髓就在其火芯,取走了火芯,红莲业火自然是不完整了。” 林三千面色难得有一些沉重,给自己塞了颗糖,还没有忘记下意识的踮起脚伸手给沈辉月的嘴里喂了颗糖,动作无比娴熟自然。 “我只是在想你应该是奉命在这里看守红莲业火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和在这里的理由,但是红莲业火这样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如果在你手上出了问题,你一定会被连累。”林三千抿了抿嘴,微微蹙眉。 沈辉月舔了舔嘴里的糖,依旧是用一双本应该流光溢彩但是却毫无光泽沉沉的眼睛水波不兴的看向林三千:“如果我说我会受到惩罚,你就能放弃红莲业火?你千辛万苦来到炼狱冥渊,图谋的不就是这一刻。” 林三千知道沈辉月完全没有反讽的意思的,他只是在陈诉事实。 林三千并不恼,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一刻她无比感谢陆斐然平时对自己的言传身教:“沈辉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自己,但是我想告诉你,红莲业火对于我的确是万中无一的机会。” 沈辉月的眼睛轻轻的垂了下去,再次被遮在了浓密的睫毛下,就像隔着几重纱,神情波澜不惊:“既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便恭喜你能得偿所愿。” “红莲业火对我的确是万中无一的机会,但是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你说赐我机缘,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不过如果因为我得到了红莲业火,累及你的生命或者害你受苦。我必然道心受损种下心魔,即使有红莲业火此生修为同样再难精进,这次得不到红莲业火,世间还有其它天材地宝,我可以更加努力修炼,时机成熟再去寻找。我甚至可以不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倘若今天你我对立,我必定会想方设法与你争夺红莲业火。可是今天你对我抱有善意,我却要因为自己的贪念,不管不顾害你性命,我是绝对做不到的。沈辉月红莲业火固然是我万中无一的机缘,你怎知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万里挑一,在我心里红莲业火的确重要,但是朋友的性命更珍而重之。”林三千回应沈辉月的话。 沈辉月抬起眼皮看向林三千身后的红莲业火,神情晦暗不明,只是红莲业火映在沈辉月的眼睛里,仿佛烙印进了沈辉月的瞳孔,火光迸发,在沈辉月的眼睛里形成了火海,仿佛映照进了光。 “红莲业火对我不值一提,就算是不给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同样是会被其他无足轻重的人得到。所以与其便宜其他无足轻重的人,分一缕火芯给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沈辉月的回答依旧是平铺直叙不带情绪。 话已至此,自认是无关紧要的人的林三千便不再矫情,每日心安理得等着红莲业火早日彻底融合。算算时日自己偷跑到魔界时间已经有月余,不知道师傅有没有抽空回府,如果师傅发现自己失踪了这么久,估计又得是一场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沈辉月这几日对林三千的修炼,一反常态的关注了起来,时常对林三千的修行提出敲打,导致林三千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受挫。林三千之前的修行一直顺风顺水,对自己颇有自信,认为自己是个修炼奇才,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可是沈辉月每次都能犀利的指出林三千修行上的弊端。例如林三千内修九霄心法外练九霄剑诀,沈辉月明明就没有接触过九霄剑诀,但是每次都能看出林三千的破绽。林三千觉得如果是和沈辉月这样的对手作战,大抵三招之内自己必败。而少年明明还尚且年幼,却在不动声色中流露出了隐藏不住的超群绝伦。 林三千收了九霄剑掏出金疮药和手帕,坚持每日雷打不动的给沈辉月的伤口清创:“老天爷救救我,我要怎么才能赢过你,我师傅可能都没有你厉害。在这样被你打击下去,我可能都要弃武从文了。” 沈辉月用一贯不疾不徐的语气回答林三千:“如果赢不过我,你就要弃武从文,那么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放弃,沉沦书海了。” 明明知道沈辉月只是在陈诉事实,林三千还是气笑了,忍不住敷衍的哈哈两声,又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掏出一只烧鸡,自己吃一口又撕一块投喂沈辉月。 这几天林三千已经自来熟的将投喂沈辉月做的无比自然。 神界帝都白玉京。 今日帝都下起了疾风骤雨,暴雨如注啪嗒啪嗒落在青黑色的瓦片上顺着陡坡急下,又随着惯性被冲出檐外。雨珠一滴一滴,滴滴不绝的掉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珠后融入尘土或者积压成小水洼,水洼又被连绵不绝的雨珠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玉京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苏灵犀和陆斐然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大雨,大雨仿佛像一方幕布将两人暂时与这尘世隔绝,偏安一隅,颇有一番别样的情愫。 苏灵犀侧身仰着头静静的打量着陆斐然,神情专注缱绻,珍而重之,就好像看着什么转瞬即逝吉光片羽的珍惜宝物,看一眼便少一眼了:“大哥,那年我孤注一掷拼尽全力,执意要与衡斗解除婚约。恰逢你正要出征北冥,我去城楼送你,遥遥看见你站在重明鸟上,狂风吹的你的衣袖猎猎作响,想到你此去北冥涉险恐怕是九死一生,当时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凄惶难安,惊慌失措。从那时起我就想着只要你能平安归来,我便再也不勉强你了。” 陆斐然向来不善言辞,只是低下头不由自主的替苏灵犀拢了拢飘散在额际的碎发。 苏灵犀在陆斐然的手缩回去的瞬间,快速的抓住了陆斐然的手指握在了手心,细细摩挲,陆斐然的手常年握剑,指节分明,虎口处积着厚厚的老茧,苍劲有力,这是一双饱经过风霜历练的手。苏灵犀不禁瞬间红了眼眶,她故作平静的向上看了看将泪意逼退:“大哥我为你梳梳头吧。” 陆斐然任由苏灵犀牵着手将他带到梳妆台前,替他解开了发带。 苏灵犀用手握住一撮陆斐然的青丝,细细的轻柔的梳理起来。一下一下,仔细熨帖,每梳一下便在心里记着数,一,二,三……直到数满了九十九下。苏灵犀方才搁下手中的桃木梳,看着梳妆台前,一方菱形铜镜里映照出的陆斐然清癯的倒影,苏灵犀心中的情绪瞬间如鲠在喉,心中那些千千万万的厚重念想终究还是不能与人言。到底最后还是只愿郎君康健,岁岁年年常在。此生为君梳过头,便也算伴君长长久久了一场。 陆斐然轻轻的拍了拍苏灵犀放在他肩上的手:“灵犀,我陆斐然自认一生不负于人,无愧天地,唯独辜负了你。” 苏灵犀反倒笑的阔达:“大哥你我之间如果说谁辜负了谁,就显得生分了,你我之间没有辜负,只有情义。” 苏灵犀就这样倚靠着沈辉月,两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透过窗棂看着雨势渐收,雨过天晴后碧空如洗。她心中想平生所求,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竟在最后的离别之际,成全了她和他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便就算了吧,过往种种纠结再不重要,只因这一刻,君与我相伴。 第 8 章 林三千知道红莲业火这样逆天的宝物一旦出事,必定会引起天劫,只是眼前的阵仗还是让林三千出乎意料。只…… 林三千知道红莲业火这样逆天的宝物一旦出事,必定会引起天劫,只是眼前的阵仗还是让林三千出乎意料。只见天空中电闪雷鸣,狰狞的闪电像是要把天空撕裂,万道雷劫同时降世,雷霆万钧一道又一道的劈在密林上方。密林周围数百里,完全陷入了天雷的范围,密匝匝的天雷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降下天威。 整个炼狱冥渊数千座火山齐齐爆发喷涌出炽热的高温岩浆,流动的岩浆盘根错节最后汇聚成了汪洋火海,数万头地精火兽四下奔逃,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绝望嘶吼。 林三千有生以来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光景,此时的炼狱冥渊当真是配得上炼狱这两个字,人间炼狱,劫火恢恢。 沈辉月维持着一贯的从容淡定,突然用力将一直束缚着他的铁钩震出体外。轻柔的拉起林三千,走到了红莲业火前。 林三千现在下意识的靠近沈辉月,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找到安全感。 林三千发现密林上方天雷轰轰携带者摧古拉朽毁天灭地之势,势必要将红莲业火湮灭,密林外火海燎原,魔兽齐鸣。但唯独密林内依旧是幽深,安静,一如寻常。任凭是天雷轰顶还是滔天火海,都无法侵扰密林,好像只要沈辉月在,哪怕外面天翻地覆,这里依旧风平浪静。 林三千凑近观看,眼前的红莲业火居然真的形成了红莲的形态,不过巴掌大小,此刻花瓣盛放,每一片火焰花瓣的尾端都有一股细细的黑火点缀。中间是金红色的火焰花蕊,摇曳生姿,火光熠熠,唯独最中间的莲蓬是最纯粹的黑。 沈辉月用两根手指捻住红莲业火的花托,递到林三千眼前:“怕吗?” 林三千总觉得红莲业火在沈辉月的手中格外乖顺,甚至还有点瑟瑟发抖,火焰花瓣不时冒出一些小火星无风自动颤颤巍巍的:“怕,肯定是怕的,但是它真的好看。” 沈辉月对于手中妖艳绚丽的红莲业火无动于衷,随意将它丢回祭坛中心:“我要给你一滴我的心头血,但是我族血脉天生过于强大,为世间所不容,以你目前的修为其实是完全无法承受的,所以等下你务必要握住我的手,离开我的压制你一定会马上爆体而亡。我的血液进入你的眉心,你会瞬间被磅礴的灵力冲昏头脑,必须依靠你自身的意志力在短时间内快速清醒,坚持到收服红莲业火的火芯,直至种下火种在自己的丹田,我会助你暂时炼化红莲业火,然后取回我的心头血。如果想要完全收吸收红莲业火的力量,对你而言大概可能需要数百年,等离开炼狱冥渊后你可自行闭关修炼。” “沈辉月,我有没有的对你说过,你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林三千仔细的听着沈辉月的话,发现沈辉月连续用了几个强调的词“务必,一定,必须”心知这次收服红莲业火可谓是九死一生凶险万分,那么这些关节肯定是非常重要,当下心中牢记。 沈辉月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林三千,突然抬头微微凝眸看向密林外围。林三千这才注意到密林外围人声鼎沸,甚至传来了各种法器在攻击密林时发出的排山倒海般的震动。 林三千凝神一看,当下是惊诧到了,红莲业火的出世不但引起了天罚降世,更吸引了妖魔神族等各方势力中的骨干精英前来争抢。 现如今炼狱冥渊早已化为焦土,只有沉渊禁地依旧纹丝不动,哪怕是面临四面楚歌强敌环伺仍然不受外界侵扰。 沈辉月将林三千的身子搬正,手指随意一划在林三千的眉心割开了一个小口:“别怕,记住一定要握住我的手,没有我的压制,你身上有我的血脉顷刻间就会有天罚降下,谁都救不了你。” 林三千屏气凝神,清空脑海中纷乱复杂的想法,力求心中保持一片清明,认真的看了看沈辉月的眼睛,无言的点了点头。 沈辉月划破自己的中指指尖瞬间溢出一颗浑圆饱满的金黑色血滴,弹指间便融入了林三千的眉心。 林三千只感觉到一股带着罪罚和诅咒的无比强大的灵气,携带者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她袭来。林三千瞬间失神,随即下意识痛苦的眉心紧皱,张嘴急促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就好像要被这种天地不容的罪恶深渊溺毙,神魂皆消,痛不欲生。她无意识的紧紧的抓住沈辉月的手,甚至整个人都蜷缩着向沈辉月撞去,陷进了沈辉月的怀抱里,咬碎了牙龈的支撑着。拼命的想将自己被这鼓磅礴汹涌带着罪罚气息的灵气,冲击的支离破碎的灵魂拼凑起来。 沈辉月支撑着林三千摇摇欲坠的身躯,一只手取过红莲业火,从莲蓬中间虚空的黑火中,取出莲子大小的一颗黑色火种按入了林三千的眉心。抬头瞥了一眼密林上方的滚滚天雷,和密林外因为利欲熏心杀红了眼的各方势力,突然异常温柔的笑了笑,这一笑如同平地风起,吹得混沌初开,天地失色。 此时的林三千浑然不知外界的凶险,只感觉自己五内俱焚,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被凶猛的火焰蒸发,骨头被烧成了骨灰渣,一副身躯摇摇欲坠濒临破碎。但是林三千从来求生不求死,眼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扛不住,那么就只有熬下去,只要熬下去总会熬到头,索性敞开了自己,任由自己被这种痛苦侵蚀,就坚持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志清明在苦苦支撑。 沈辉月盯着林三千狠狠攫住自己的手有片刻发呆,只见林三千白皙稚嫩的手指此刻血色尽失,青筋暴露,用尽全力的抓住自己的手腕。明明此刻瞳孔一片血红失焦,几乎完全处于神智全无的状态,但是还是牢牢的用尽全力的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好像对自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 林三千感觉一直在体内凌虐自己的凶猛火海,在沈辉月血脉的压制下节节败退,慢慢平息了下来。终于那点终星火种甘愿退缩到自己的丹田,稳稳的扎下了根。比起红莲业火的暴虐灼烧,反倒是沈辉月血液里的罪罚和咒力让林三千更加煎熬,那样强大的禁制气息对于林三千而言不啻于万念俱灰的灭顶之灾,就像雷霆巨锤,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林三千的天灵盖上,心窝上,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威压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如果不是自己心志奇坚,坚守着最后一丝神智清醒,恐怕就算是撑过了红莲业火的肆虐,最后仍然会神智尽失变成傀儡一般。 沈辉月观察到林三千的瞳孔微张,赤红的血色开始如潮水一般从林三千的瞳孔中退去,渐渐开始有了一丝焦距。当机立断,右手掐诀将自己的心头血从林三千的眉心引了出来。 林三千好不容易喘过气,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靠在了沈辉月的胸前,下意识竟然有一种老阿姨占了小鲜肉便宜的羞耻感。连忙推开沈辉月,坐正了身子,当下心中松了一口气,真的有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沈辉月目光严肃的看着林三千,神情略带凝重。 被沈辉月用这种沉重晦涩目光打量,林三千心里一紧,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预感,当下心有戚戚焉,正准备开口询问沈辉月怎么了。突然看见沈辉月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眉心处的伤口一抚,林三千顿时感觉自己眉心处的刺痛消失了。 林三千轻松的出了口气,笑着用拳头避开沈辉月的伤口,抵了抵沈辉月的肩,内心充满感激,语气诚挚的对沈辉月说了声:“谢了。” 沈辉月将林三千拉起来,看了看密林外围:“现在整个炼狱冥渊上有天雷轰顶,外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红莲业火虽然种在你的丹田,但是因为并没有与你结下血契认你为主,你和红莲业火目前只能算是伴生关系。如果是大魔大妖或者神力伟岸者均可以炼化你的神魂,单独将它提炼出来。” 林三千连连点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的,所以你打算怎么保全我,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好办法,那你前面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让我得到红莲业火。” 沈辉月笑了,虽然笑意依旧未及眼底:“或许我只是顺手而为,不费吹灰之力,你为何会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林三千再次拍了拍沈辉月的肩:“还是那句老话现在这个情况我如果不相信你,应该相信谁。如果你想害我,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对你防备猜忌,显得既愚蠢又不识好歹。” “你是神界的人,待会我会替你下一道禁制遮掩你体内的红莲业火,接着启动传送法阵将你送到西渊边境的焱渊城,然后你便可自行离开魔界,往后自当好自为之吧。”沈辉月说话向来都是言简意赅不带情绪。 林三千琢磨了一下,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沈辉月你我虽然萍水相逢,我却无缘无故得你如此相助,我林三千此生永远欠你一个大恩,它日待我艺成,倘若我们还能山水有相逢,若你需要我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林三千向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虽然现在形式险峻,上有天雷滚滚,外有强敌环伺。但是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就算留下来对沈辉月依旧是毫无帮助,反而会成为负累。所以林三千确实无法矫情的说出共同进退的话,千言万语未及一句保重来的真诚。 将林三千送走后的沈辉月,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笑容如春风拂面徐徐绽放,棱角分明的轮廓异常柔和,上挑的一抹眼尾昳丽而凌冽,整个人有一种诡异莫测的俊美,好像秋水无痕温润如玉的君子,然而那双多情目流露出来的却始终是薄情和讥讽。 这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祭坛周围走来,姿态谦卑的齐齐跪在了沈辉月的脚下,为首的一个老者诚惶诚恐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沈辉月:“殿下,奴才等奉君上的口谕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请殿下将红莲业火交出。” 沈辉月用两根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红莲业火的花托,目光玩味的扫视了一圈跪在面前的众人:“你们谁来拿。” 为首的老者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石头盒子打开,上前想将红莲业火接在盒子里。 沈辉月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老者,并没有任何动作:“我说用手拿。” 老者噗咚一下应声跪倒在地,复又爬起来连连冲着沈辉月磕头,下面跪着的数百人更是忌若寒蝉,大气都未敢出。此刻人人自危,皆是胆战心惊。 沈辉月耐心十足,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半晌后倒是从林三千留给他的糖袋子里掏出了一颗糖闲闲的吃了。 为首的老者就那样带领着众人跪在沈辉月面前,一直不停的对着沈辉月磕头,数不清到底磕了几百个头后,沈辉月突然意兴阑珊的轻轻挥手一弹将红莲业火抛进了石盒子里。 从石盒关闭的那一刻起,天雷就在须臾间消失,云开雾散,碧空如洗,炼狱冥渊的火山喷涌同时停止,销声匿迹。 沈辉月看了看密林外的神魔,轻飘飘的吩咐跪在下方的老者:“红莲业火初成,然而尚未经过血祭,我既已请君入瓮,还望你办事得力,处理的干净利落。” 第 9 章 这一年即墨的冬季在无声无息中来临,入冬以后天气渐渐转寒,夹道两旁的松柏枝桠上悄然挂上了银霜 ? 这一年即墨的冬季在无声无息中来临,入冬以后天气渐渐转寒,夹道两旁的松柏枝桠上悄然挂上了银霜。即墨本就是神界最西的边陲重镇,这里向来苦寒,又常年兵戎相争,充满了肃杀和萧瑟的气息。 林三千赶回府邸的时候,发现陆斐然还没有回将军府,当即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悄悄的松了口气。此时距离林三千上次从战场离开,时间已经过去两月有余。师傅一直没有回将军府,莫非是边关战事告急出了什么变故。往年虽然神界和魔界的争斗常年不休,然而凛冬季节在边关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双方一般都会选择停战偃旗息鼓休养生息。虽然林三千对于陆斐然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但是还是情不自禁的有些担心陆斐然的处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绊住了师傅回府的脚步。 云鬓半年未见自己家小姐,心中一直担忧着林三千的安危,眼下瞧见林三千好手好脚的回来,当下激动的抱住林三千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自从你上次离家和尊上去了边关打仗,奴婢只要一想到这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来我往的,就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林三千用手背替云鬓擦了擦眼泪,调笑着:“可怜的,瞧瞧我们家云鬓为了我茶饭不思,又哭的梨花带雨的,倒弄的我像某个薄情郎,平白伤了一个好人家姑娘的心。” 云鬓瞬间破防,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小姐,你又拿我打趣。” 这个冬季已入深冬,陆斐然还是迟迟未归。绕是林三千沉得住气的心性都开始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索性将每日闭关炼化红莲业火的日常停下,以免因为心性不定走火入魔。只是依旧坚持每日修炼九霄剑诀,挥剑三千下,以此来磨练自己的心性。 终于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后陆斐然回来了,林三千收到通报,早早的便跑到门口静候陆斐然。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凛冽的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吹的整个即墨昏天暗地。今日狂风停息,雪过天晴,而陆斐然恰好在这个时侯回来了。 “师傅。”林三千远远的瞧见陆斐然的身影,他只身一人,身穿一件白色的锦缎长袍,衣领处和袖笼处缀了一圈九尾狐毛,外面披着一件纯黑色的黑色大氅,步伐沉稳的从远处走来,在这银装素裹的时节里,留下了不轻不重,隽永沉着的一笔。 陆斐然将迈着欢快步伐奔向自己的林三千牢牢接住,两只手环住林三千向上颠了颠:“两个月未见,你倒是胖了不少,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偷懒,疏于练功。” 林三千不服气的踢着脚让陆斐然将她放下来,反手抽剑,舞了个剑花,剑光寒芒,剑气抽卷着雪花,身姿飘逸,出招如行云流水,雪花中暗暗夹杂着凌厉的剑气打在旁边的松树树干上,瞬间穿透树干,而没有激起一片雪花从枝头落下。 陆斐然赞赏的拍了拍林三千的肩:“不错不错,为师当对你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而今已经领悟了九霄剑诀第五层的精髓,藏锋与剑,刚柔并济。” 林三千心知这是陆斐然的激将法,然而还是不服输的努了努嘴,故作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绝大多数时候,林三千乐的装出小女孩的姿态,取悦身边的人。 陆斐然笑着抽出九霄剑轻点了一下林三千的赤霄剑,两剑相击,发出清透又尖利的脆响,一阵阵声波的涟漪往外荡开,整个即墨城里修为尚可的武者心中皆是一震,心生一念感受到了一鼓莫名的威压。 从九霄剑这状似寻常平凡的轻轻一点中,林三千突然顿悟到了陆斐然剑道当中更深层次的剑意。 陆斐然等林三千反应过来,带着一贯温润的笑意将林三千拉进府。 陆斐然虽然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征西大将军,然而平日里生活一贯清简,偌大的一个将军府,仆从总共不过十来人。陆斐然常年坐镇军营,行军打仗,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林三千,大概这个将军府会更加冷清,指不定会是一副荒草丛生,破破烂烂的景象。 这天早上卯时三刻,林三千正躺在被窝里酣睡,突然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耐烦的揉了揉睡眼惺忪眼睛,林三千扯着嗓子吼道:“云鬓,这才几点,天都还没有亮呢。” 云鬓端着铜盆在门外候着:“小姐,尊上昨日有吩咐,让你务必早起,今日要带你去天名山,你可别贪睡了,误了时辰。等下奴婢又要被孙总管训斥。” 林三千烦躁的在床上滚了几圈,突然认命般的直挺挺的坐直了身子:“孙叔为什么老用你来拿捏我。” 云鬓应声推门进屋:“那是因为小姐惯常是个有主意的,聪明机灵又油盐不进,偏生了一副菩萨心肠,最见不得旁人因为你受累。孙总管拿小姐没有办法,又不能忤逆尊上的交待,可不就只有为难我们吗?” 林三千敷衍的洗漱完毕,心中有些狐疑,陆斐然来到即墨戍边几百年了,师傅为人素来深居简出,从未曾有过游山玩水的兴致,何况临近年关的即墨完全就像被酷寒尘封,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这个时候师傅居然要带自己去爬天名山,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 天名山位列神界五大名山之三,山脉连绵数千里,山势陡峭险峻,奇峰林立。是神界和西渊的另一条边界线,南面在神界地界里,北面在魔界西渊境内。 林三千跟随陆斐然来到天名山脚下,望了望一眼看不见的恢宏山脉,惯常的准备借助法力御风而行,登上峰顶。 陆斐然轻轻按住了林三千的肩,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不要御风而行,今日咱们师徒不借助法力,就靠着脚力来攀一攀这天名高峰。” 林三千无语,差点凝噎,自她修行有成,除了在修炼上刻苦用功在其它事情上一贯是懒惰成性,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峰,当下腿软,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师傅这天名山高三万二千五百米,你我如果仅靠脚力怕是要爬上七天七夜,何苦来哉。不如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山脚下走一圈看个热闹得了。” 陆斐然用一贯温润淡然的笑意看着林三千,并没有出言回应,眼睛里隐隐含着坚持的光芒,不轻不重。 林三千看了看陆斐然,认命的叹了口气,跟上了陆斐然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山峰走去。 行至半山腰,一路走来,林三千见识到了属于天名山的独特的冬季风景,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孤寂世界,这里渺无人烟,生长着数以万计类似于白桦树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霜雪,人在密集的白桦林中穿行,除了白色的雪,白色的白桦树,只有头顶上的天空是有颜色的,湛蓝的天空在银白世界的映衬下显得风翳净尽,澄碧如洗。 陆斐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苦着一张脸,满脸愁容的林三千:“小韭你不想登顶去看看吗?山顶的景色绝佳。” “我不想。”林三千这几天过的跟苦行僧一样,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陆斐然。 陆斐然目光悠远的看着自己和林三千留下的两排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小韭人生的路很长,就像这座天名山一样,师傅陪你走的这段路,虽然只走到了半山腰,但你转身看看你我师徒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这些都是你我师徒共同经历的过程,虽然下一场雪来时便会被覆盖,或者来年开春时便会化作雪水,但是它是真实存在并烙印在你我记忆里的。” 林三千心中突然隐隐有了一丝不安,陆斐然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伤春悲秋的人。 陆斐然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露出一个肆意洒脱的笑容:“回去吧。” 林三千下意识的抓住了陆斐然的袖子,想问什么又无从抓住重点,只能嗫嚅的唤了一声:“师傅。” 陆斐然安抚的握住林三千的手:“人生就是这样,不必每次都登顶,量力而为尽力就好。” 林三千拽紧了陆斐然的手,突然说道:“师傅我改变注意了,不如我们登峰去山顶上看看。我总得体会一把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 陆斐然爽朗大笑,一把拎起林三千,施展法术御风而行,直接打道回府,临出天名山,陆斐然放下林三千,替林三千掖了掖披风:“小韭认为即墨这如地方怎么样?” 林三千随意回答:“西北苦寒,这里又常年兵戎相接,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实在算不得是个好地方。” 陆斐然拔剑直指天名山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峰:“天名山以北属于魔界西渊,魔界最南和妖界相接,妖界最东跨过结界便是人界了。这大荒世界里,生存着六界众生,小韭以后有机会一定走出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人生的经验积累往往是在路途中。” 林三千扯了扯陆斐然的衣袖,飒爽的抽出赤霄剑剑尖所指的尽头就是天名山峰:“等西渊战事平定,有朝一日师傅解甲归田,我便陪着师傅游历大荒世界,尽情山水。” 陆斐然撇了一眼林三千扯住自己衣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转瞬恢复如常:“师傅老了,走不动了。这个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且看大荒风云又起,天下谁与争锋。” 第 10 章 这里是魔界最为禁忌神秘的秘境。自古便居住着上古神树穹桑一族。穹桑一族与万千星辰同时在洪荒中诞生,血脉当中蕴骸? 这里是魔界最为禁忌神秘的秘境,自古便居住着上古神树穹桑一族,族人常年深居简出,不为外人窥探。。穹桑一族与万千星辰同时在洪荒中诞生,血脉当中蕴含先天神力,可以接引强大伟岸的星辰之力。是大荒万千种族当中最为耀眼神秘的存在。 沈辉月动作规矩,严谨肃然的静立在丹陛前,神情漠然的抬头看了看殿前匾额上刻下的三个遒劲大字“星宿殿”。 良久之后,从大殿内走出一个面目温顺的中年人,神情敬畏的朝着沈辉月俯首行礼,姿态毕恭毕敬:“殿下久候了,帝君请殿下入殿议事。” 沈辉月顶着正午的烈日,在太阳底下曝晒了整整一个时辰,然而神情依旧从容,身姿纹丝不动,看了一眼中年人谄媚的笑容,未置一言,迈入了星宿殿。 “儿臣给帝君请安。”沈辉月冲着坐在案台前的男子行了君臣之礼。 沈慕白拿着手中的石盒开开合合,里面的红莲业火若隐若现,神情玩味的看着沈辉月,眼中带有戏谑疯狂的光芒,气势不怒自威:“红莲业火本应该有五枚火芯,为何目前只剩下了四枚。为父让你去炼化红莲业火,你却让人给为父带回来了一朵残次品。辉月你办事不力,应当做何惩罚呢?” 沈辉月闻言,无声的跪在了沈慕白的面前,没有自己开口为自己争辩,绝大多数时候面对沈慕白的指责和惩罚,沈辉月早已习以为常,通常都是沉默以对,荣辱不惊。 沈慕白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依旧身姿挺立不卑不亢的沈辉月,心中燃起的怒火越烧越烈,无从宣泄。沈辉月越是表现的这样滴水不漏,沈慕白就越想撕裂沈辉月的平静表象:“你自幼便养在你姑姑膝下,与为父不甚亲近。子不教父之过,这次你没有带回完整的红莲业火,说到底为父也有责任,是为父平日里对你太过于放纵信任了。” 沈辉月闻言,身躯轻轻一震:“帝君,姑姑的大限将至,还请帝君开恩。” 沈慕白故作疲态的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沈辉月退下,面上露出一脸为难和无奈的表情。 沈辉月固执的跪在原地没有起身,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然而一贯平静的面容上,罕有的出现了一丝慌张。 沈慕白看着这样的沈辉月,内心终于觉得舒坦了几分,一言不发的信步迈出了星宿殿。 林三千今日在炼化红莲业火的时候,总是有点心神不宁,稍一分神就感到自己被一片黑雾笼罩,这雾气铺天盖地,湿冷黏腻,里面还充斥滔天的血气,林三千在雾里奋力的穿梭挣扎,想要撕开大雾逃生,内心隐隐感到不妙,难道自己练功走岔,不小心走火入魔了。林三千在黑雾里挣扎良久越陷越深,她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黑雾即将灭顶,雾里的血气越来越重,就在自己快要完全被黑雾吞噬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烁着火花的亮光,黑雾碰触到亮光后,就好像被灼烧了触角,自动的向两边退避。林三千隐隐约约觉得这道亮光似曾相识,当初自己在炼狱冥渊陷入险境时,同样是出现在眼前的这道光拯救了自己。林三千顺着亮光往前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不由得惊呼出声:“沈辉月!” 林三千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透过窗棂往外看发现现下已经是月上中天,月光透过窗棂被切割成稀碎的光片,映照在屋内。沈辉月一个人跪在青砖石板上,身姿笔直,表情无悲无喜,一双耀目的眼睛,在月光的衬托下,越发的沉了。 沈辉月听到林三千的惊呼,慢慢的抬眼看了林三千一眼,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林三千看着眼前的沈辉月,莫名的有点心疼和难受,这偌大的殿堂内,只见沈辉月这样一个在林三千心中光风霁月,举世无双的少年郎孤零零的独自一人跪在哪里,除了月光照亮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沈辉月为什么被罚跪在这里,又在这里跪了多久。 林三千不知道沈辉月能不能看见自己,上前走到了沈辉月的面前,伸出手在沈辉月眼前晃了晃:“沈辉月,你能看见我吗?这是不是我的幻象,这一切实在过于匪夷所思,我竟然会梦到你,而且你在我的幻想里还是这么真实的存在。” 沈辉月伸出手抓住了林三千在自己眼前来回摇晃的手掌:“不是幻象,这是玄境。大概是因为你体内曾经有过我的心头血,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我两人在无意间缔结了魂系,神魂受到彼此的牵制和吸引,形成了玄境。”只是我穹桑一族,血脉中蕴含的力量过于暴虐霸道,世上难有人可以承受,更何况我早已将留在你体内的心头血取出,为何你我还能形成玄境,林三千你到底是什么人?剩下的话,沈辉月没有宣之于口。 林三千听了沈辉月的解释,暂时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只是蹲在沈辉月面前,摸了摸地上冰冷的青砖石,一时无言。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沈辉月绷紧的膝盖,想象着覆盖在衣衫下的膝盖应该早已是青紫肿胀交加:“沈辉月,你要是疼,就不要和自己较劲,稍微松一松身子。”林三千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还属于云山雾绕的状态。自认对于沈辉月的遭遇无能为力,她只是单纯的心疼这个曾经对于自己投以过善意的少年,既然解决不了沈辉月的困境,她自然不会主动去问沈辉月为什么被罚跪在这里。 沈辉月低头神情专注的看着林三千小心翼翼贴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背,眼睛里原本像汪洋大海一般深沉的黑色潮水,突然就退潮而去,又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世人都认为穹桑一族,天生神力伟岸,睥睨寰宇强悍无敌,不惧伤痛不畏生死,是同时受到眷顾和诅咒的罪逆一族。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自己疼不疼,所以疼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林三千看见沈辉月一贯冷静自持的表情,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辉月天生一双含情目,无奈眼角眉梢都带雪,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隐忍和克制。林三千站了起来,走到沈辉月的身后,无言的替沈辉月做起了肩颈按摩。这个事情在这个环境下,做的这么顺理成章,林三千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但是偏偏林三千又做的理所当然。 饶是沈辉月这样一个少年老成,稳重自持的性子,都被林三千的怪异举动惊诧到了,向来挺拔的后背在无意间稍微往下垮了半寸。 林三千用胳膊肘揉了揉沈辉月的肩,心想自己和沈辉月当真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沈辉月,你要在这里罚跪多久呢?” 沈辉月并没有拒绝林三千对自己上下其手,一如往常平静的回答:“按照他的性子,无非是想敲打折辱我一番,明日卯时百官上朝,他自会当众免我责罚。” 林三千聪明的没有去询问沈辉月话语里的这个“他”究竟是谁?就好像明明从百官上朝这四个字当中,林三千隐隐揣测到沈辉月的身份应当是不同寻常身居高位的,然而她依旧不会去点破。她和沈辉月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无意间的萍水相逢缔结的缘分,就是这样恰到好处,不问过往的相处反而是彼此之间秘而不宣的默契。 但是这并不妨碍林三千心疼眼前的少年,因为从认识沈辉月的第一天开始,林三千就看到了沈辉月对于所有痛苦习都以为常后的冷漠淡然。这种面对痛苦从容不迫甚至无动于衷的态度,背后必然经历过或者整经历着太多的苦难折磨。 沈辉月示意林三千停下一直揉捏自己肩颈的手,看着乖乖的坐在自己身旁的林三千:“我观你气海略有充盈,然而神识不稳,丹田处聚气不畅。你最近修炼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阻滞。” 林三千点点头,嘚吧嘚吧的吐槽:“你知道我修习九霄剑诀,九霄剑诀虽然尚不属于无情道,终归讲究的还是一个人剑合一清心寡欲,例如我师傅便是一个克己慎独一切从简的人,然而我天性就比较欢脱,加上红莲业火过于炙热霸道,红莲业火和九霄剑诀的心法在我体内矛盾相冲,虽然炼化红莲业火让我的修为短期内有显著长进,然而因为和我修炼的心法属性不合,倒是给我埋下了隐患,我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解决这个难关。” 沈辉月伸出一只手扣住了林三千的脉门,微微凝神,食指和中指在林三千的手腕处轻敲:“红莲业火太过霸道,加上你体内的这株红莲业火格外凶猛异常,正常就算你师傅依旧无法顺利镇压炼化它,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去消磨红莲业火才可以得益。我虽惊讶于你短时间内竟然可以炼化微量红莲业火,然而你根基薄弱,无法彻底炼化红莲业火的火毒,暴虐的火毒对你的修为实则百害而无一利,实在是过于急躁了。” 林三千无奈的耸耸肩,吹了吹飘散在自己额头前的刘海,心想放着这么诱人的一块蛋糕,要让自己忍住口腹之欲,实在是强人所难,然而识时务者为俊杰,林三千以前是不知者无畏,现在既然沈辉月这样说,看来自己也只能暂时停下炼化红莲业火的进度。 沈辉月温柔的目光清清浅浅的扫了一眼林三千,看见了林三千眼里的狡黠和气馁:“其实要克制红莲业火狂暴的属性不是没有办法,我族有一门独特法门十枷镇魔法,由心法和呼吸法组成,可以镇压世间一切心魔以及暴烈之物。” 林三千眨巴眨巴眼睛,瞬间起劲,没有人不渴望强大和充实自己的机会,尤其是自认为自己一直身处在危机四伏中,没有安全感的林三千。她的眼睛里闪烁希望的光芒,一动不动的盯着沈辉月。 沈辉月向来不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既然说出十枷镇魔法,便是决定要传授给林三千的。 夜凉如水,昏暗森严清冷的大殿内,少年身姿笔挺的跪着,少女松松垮垮的坐在少年身旁,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细细碎碎的说着话,莫名的将这大殿内的寂静孤寒驱散了几分,平白添上了几分热闹和人气。 林三千正和沈辉月讨教十枷镇魔法,聊到兴起时,突然感到眼前一花,亮光闪现,周围传来强大的吸力,未知的黑雾再起,霎那间便将林三千包围,林三千甚至还来不及给沈辉月道个别,便再一次彻底被黑雾吞噬。,等林三千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将军府的密室内,等推开房门,林三千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密室里待了一夜,而现在天已经透亮了。 第 11 章 魔界赤九州,位处于北冥和东狱的交界处,这里常年气候恶劣,设有重重封印,六界中人一直对赤九州讳莫如深,有…… 魔界赤九州,位处于北冥和东狱的交界处,这里常年气候恶劣,设有重重封印,六界中人一直对赤九州讳莫如深,有着深深的忌惮。 不过百年未见,沈辉月再见到姑姑沈清菀的时候,原本那个矜贵清雅的姑姑,已经因为体内血脉力量的反噬,被折磨的病态不堪。沈清菀整个人无意识的佝偻着身躯,嗓子眼里断断续续发出声嘶力竭的咳嗽声响,嘴里呕出一口又一口腥臭粘稠的黑血,整个人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张着嘴拼命的喘息,青筋暴露的枯爪无意识的抓在锦被上,床沿边,留下一道道凌乱狼狈的划痕,手心密布着被自己掐出来的层层叠叠的糜烂血痕。 八名侍女安安静静的跪坐着守在沈清菀的床头,共同发功维持着沈清菀的生机。神情木然冷漠,对沈清菀的痛苦视若无睹。大抵穹桑一族的所有人,早晚都是要经历这样痛苦的过程再走向消亡的。尤其是王族,自身的力量越强大,受到的诅咒和反噬就越强烈。因此整个穹桑一族对于族人的痛苦亦或者是生命的灭亡,早已都是麻木不仁无动于衷。因为这是身为穹桑一族,从出生起便无力反抗,既定的宿命。世间从未有过真正的不劳而获,强大力量往往伴随着更强大的禁锢。 众人看到沈辉月的身影出现在无禁海,心中惊惧交加,其中更是有几名侍女吓得面色瞬间血色尽失,抖如筛糠。为首的侍女连忙收功,跪着挪动到沈辉月的跟前:“殿下。” 沈辉月环顾了一圈跪着的众人,未置一言没有一个眼神的停留,自顾的走到了沈清菀的床前。从容的从腰间掏出一方锦帕,动作轻柔细致入微的替姑姑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然而沈清菀早已是病入膏肓,呕血根本止不住,断断续续呕出来的污血完全无法擦拭干净。沈辉月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只是固执又体贴的替姑姑清理着呕出来的污秽,很快白净的锦帕便被乌黑色的浓稠血液完全浸湿了。沈辉月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握住手中被污血完全浸湿黏腻腥臭的手帕,突然笑了,笑容如星如朗月,搅动了无禁海的风波,驱散了经久不衰的萦绕着无禁海的腐朽气息。 茯苓跪在沈辉月跟前,姿态服服帖帖,恭敬的说道:“还请殿下速速离开无禁海,大公主的星陨已经正式发作,这里是大不禁之地,殿下怎可在此地逗留,倘若被帝君和族中长老知晓,殿下擅闯无禁海,奴婢等人纵使万死难以恕其罪。” 沈辉月笑着的时候,眼梢的笑意犹如春风拂面,吹皱一池春水,端的是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此刻他的一双含情目,再次默默的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众人。 茯苓等侍女被沈辉月的目光扫过,心中肝胆俱裂,当下吓得噤若寒蝉。 沈辉月转过身,细心的替沈清菀掖了掖被角,将沈清菀单薄干瘦的身体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直接下令:“茯苓,你等先退到洞外。” 茯苓等人听到沈辉月的命令,面上瞬间血色尽失,虽然胆战心惊,但仍然勉力镇定,未敢擅自移动分毫。茯苓盘子一下,心知忤逆沈辉月,和违背族中禁令,其实都是罪不可赦的下场。 沈辉月笑着用两根手指挑起茯苓的下巴,眼角风情流丹,一双瞳仁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任谁被看上一眼便会在这缱绻的眼神里沉沦:“你等且出去候着,放心孤不会做出让你等为难的事,既然帝君顾念兄妹情深血肉亲情,命你等耗损元气滋养着姑姑的命魂,孤自当体会到父君的一片苦心。” 沈辉月生的绝艳,英气俊俏,尤其是一双星眸,敛尽人间风情,然而茯苓等人被沈辉月这样的眸光一扫,瞬间便不寒而栗。世人皆知,沈辉月是穹桑一族十万年不出的奇才,名震八荒,可世人不知穹桑一族是被天道厌弃诅咒的种族,在沈辉月之前,穹桑一族已经万年未有新的生命诞生,天道从来不允许穹桑一族壮大。沈辉月是在天道的制裁下,为了延续种族的传承,强行诞生的王族血脉。这其中秘辛不用细说,便可揣测到定然是经过了千辛万苦的抗争,逆天而行必定是需要付出巨大惨痛的代价的。因此沈辉月从出生便意味着,他的神魂骨血都是从无间地狱里挣扎着拼凑出来的。 “茯苓遵命。”茯苓素来机警聪明,深知自己的本分,如今殿下下令,无论自己从与不从,都是无法违逆殿下的命令的。殿下素来言而有信,暂时定不会轻举妄动,若自己执意与殿下作对,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因此只是稍作思量,茯苓便起身,带领着一众侍女对着沈辉月弯腰行礼,面朝着沈辉月恭敬的退了出去。 沈辉月坐在床边,温柔的捧起沈清菀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神情从容平静,嘴角噙笑,用手指细致入微的替沈清菀梳理着被污血浸湿,干枯打结的头发。 沈清菀一直在无意识的喘息着,灭顶的痛苦无时无刻不曾停歇,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的身体好像破了一个洞,呼呼的冷风携裹着细小的刀子,从洞口处涌入她的身体里,席卷着她的五脏六肺。 沈辉月神情淡定的握住了沈清菀血肉模糊的手,任由沈清菀尖利的指甲刮破了他掌心的皮肤:“姑姑百年前,你还是我穹桑一族,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大公主。当时冠绝大荒名扬天下,如今不过百年,你已是油尽灯枯,形如枯槁。偏偏还要被人这样吊着你最后一口气,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你饱受折磨,痛不欲生苟延残喘的活着。而目的仅仅是为了利用你钳制与我,姑姑你说他到底为何这样恨我?但是姑姑你别怕,从小到大只有你护着我,辉月不会让你继续受苦的,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你再撑一撑,就撑一撑,很快就会解脱了。” 沈辉月说完,捧着沈清菀的头移到枕头上,目光深沉平静的看了一眼神智全无犹如行尸走肉的沈清菀,转身离开了无禁海。 茯苓等人看见信步走出洞外的沈辉月,立刻迎上前躬身行礼,目送沈辉月离去。待到沈辉月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茯苓等人随即转身朝洞内走去。 恰巧此时一阵冷风夹杂着寒凉的雨雪向着茯苓迎面而来,吹乱了茯苓额前的刘海,茯苓堪堪停顿住脚步,下意识的拂开额前的乱发,不经意的侧身间,眼角余光中觑见沈辉月湖蓝色的衣角在凄冷的风雪中渐渐淡出,消失不见。 待众人回到洞内只看见行将就木的沈清菀依旧在兀自奄奄一息的挣扎着,当下心中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无禁海常年被冰雪覆盖,冰封千里,这里万年的不化之雪,仿佛预示着穹桑一族悲壮又绮丽的宿命。苍天,大雪为鉴,这注定永远无法消融的雪就像穹桑一族的悲与愁,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卿倾看见沈辉月的身影,连忙撑着伞走上前去,替沈辉月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殿下。”卿倾心疼沈辉月,但自知以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宽慰沈辉月,连唤一声殿下声音里都是藏着小心翼翼的敬畏和克制的。 今日陆斐然心血来潮带着林三千在屋子里包饺子,云鬓站在一旁伺候着,陆斐然一贯清简,将军府里素来仆从稀少。如今到了年关这偌大的将军府就越发显得仆从寥寥无几人烟稀少,冷冷清清了。 林三千饶有兴致的切着韭菜,准备调馅,倒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对着陆斐然粲然一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陆斐然揉着面团,闻言锋利的眉心舒展了几分,带着和蔼的笑意温和的回应道:“此韭非彼韭。” 林三千趁着陆斐然不注意,鼓起腮帮子,冲着案板上的面粉使劲吹了几下,吹的面粉乱飞,粘在了陆斐然的发梢,眉眼上。 陆斐然佯装发怒,将手中的面团搁在案板上,就要装腔作势的去揪林三千的耳朵。林三千丢下菜刀就往云鬓的身后跑去,扯着云鬓东躲西藏。 云鬓站在一旁看着这两师徒一脸窃笑的表情,感到云山雾绕的,不明白这师徒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归将军和小姐是开心的就好,于是云鬓便跟着一起傻乐了起来。 陆斐然带着林三千在这边陲重镇战场厮杀腥风血雨了几百年,但最起码在这一刻,在这将军府里充满了平静和喜乐,冷清的将军府里变得热闹而温暖,仿佛被一直隔绝在外的万家灯火笼罩,普普通通,岁月静好。 林三千借着云鬓的遮掩,不着痕迹的打量陆斐然,其实陆斐然是一个极为沉得住气的人,为人泰然练达,于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面不改色。但是自己毕竟与陆斐然相处了几百年,见微知著,林三千心中明白最近陆斐然很不对劲。林三千在等陆斐然主动和自己提及,但是倘若陆斐然执意隐瞒,林三千绝不会莽撞发问。有时候维持表面的平和,其实无疑是最好的权宜之计,尤其是林三千推测陆斐然的为难之处,应该是和自己有关。这几百年来不论是神界,还是大荒各界对于杀星出世的传闻一直闹的沸沸扬扬,越发的曲折离奇危言耸听了。 今天的饺子是林三千特意调制的韭菜虾仁馅,馅料里特意放了自己秘制的料油,口味鲜香。林三千拉着云鬓陪着陆斐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饺子。 长夜漫漫林三千无心睡眠,悄然来到密室闭关。从陆斐然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态度,总是让自己有一种芒刺在背,命悬一线的紧迫感。倘若有什么事,连陆斐然都护不住自己,那最起码应该争分夺秒强大自己的修为,不图逆天改命,最起码不会引颈待戮任人鱼肉。自上次沈辉月传授自己十枷镇魔法后,林三千感到自己炼化红莲业火的速度明显加快,修为突飞猛进。 当熟悉的黑雾再次袭来将自己笼罩,林三千已经可以做到处变不惊了。只是林三千观察,这次黑雾里腥红的血气越发的厚重了起来,黑雾在无声中张牙舞爪,挥动着无所不在的触角,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大概是曾经与沈辉月血脉相连,林三千心中推测,这黑雾应该与沈辉月的情绪息息相关,可能是沈辉月情绪的真实映照。在林三千心里,沈辉月一直是一个沉稳内敛极其克制的人,不知为何情绪波动如此大,不过短短数日,这黑雾里的血腥气便像要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眼前场景变换,等林三千再次见到沈辉月,又是一个月上中天时,眼前长廊蜿蜒曲折,亭台水榭一步一景,开阔的花园里立着一方石头材质的茶几,林三千站在廊下看见沈辉月身着一身湖蓝色长袍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前方是一池碧潭,满园梅开,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在林三千的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沈辉月笑,原本轻轻浅浅的笑意因为过于浓艳的五官而好看得触目惊心摄人心魄。然而当林三千刚一接触到沈辉月的眼神,整个人如被一盆凉水浇透,犹如立在巍峨山巅心在摇摇欲坠,沈辉月的这双眼睛,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惜折射出的是淡漠凉薄,甚至充满神性,摒弃了一切七情六欲,世间万物皆不入眼,世间万物皆可摧毁。 林三千心下暗自叹息,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沈辉月跟前,自来熟的一屁股在沈辉月对面的石凳上落座:“哎呀呀,你我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倘若在我的家乡,就算是许仙和白娘子都尚且没有你我的缘分来的深厚,真可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沈辉月鸦羽一般的睫毛向上一扫,抬眼看了看林三千,对于林三千的出现像是在预料之中又像在情理之外:“你和我谈缘分?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敢与我族讲缘分。” 林三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自顾的拿起石桌上的茶盏给沈辉月斟了一杯茶:“兄弟,我来给你讲讲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吧,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林三千的声音不急不缓开始娓娓道来,从许仙放牛童子的前世今生,讲到西湖断桥,又讲到水漫金山,雷峰塔镇压白素贞,文曲星下凡高中状元,绘声绘色的讲了一个时辰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林三千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目前只是元神出窍,感受不到口干舌燥,否则嗓子眼肯定起火变成公鸭嗓了。 沈辉月神情专注的听着林三千眉飞色舞的讲着故事,待到林三千讲述完毕后,带着笑意沉吟半晌说道:“所以这个故事最主要表明的是,哪怕你平日里积德行善,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做的再多不过是无用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和妖在一起都是罪不可逆的。” “你别笑。”林三千突然凛然正色的看着沈辉月:“这个故事传达的是什么,对于现在的你我并不重要,不管是人妖相恋天地不容,还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其实都不重要,因为这只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大家观念不同可以求同存异。但是你不想笑,就一定别笑,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林三千看着沈辉月带着笑意的眼睛,如坠冰窟,沈辉月的眼睛就像宇宙,里面有无尽的星辰随时在喧嚣着爆炸破灭,然而最终都会化为永不终止的死寂和毁灭,只要看上一眼,就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 沈辉月对着认真的林三千,瞬间收敛了笑容:“好,我不笑,你让我不笑,我便不笑。” 林三千走到沈辉月跟前,弯下身子与他平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有理由让你笑或者不笑,但我希望你有机会哭与笑都随本心。” 沈辉月略微错愕,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没有回应林三千。 林三千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天上悬挂的明月,俯视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沈辉月,天上的月和人间的月意外重合,交相辉映,毫不逊色。 第 12 章 翌日清晨,北更吹雪,正是天寒地冻时节,鹅毛大的雪片洋洋洒洒飘散天际,或落于屋顶树梢或归于地面层层叠叠…… 翌日清晨,北更吹雪,正是天寒地冻时节,鹅毛大的雪片洋洋洒洒飘散天际,或落于屋顶树梢或归于地面层层叠叠覆盖,积雪深深,寸步难行。 近日以来林三千在修行十枷镇魔法和得到沈辉月的提点双向加持后,九霄剑诀已经突破到了第八层。只是林三千刻意对陆斐然隐瞒了自己的修为,平时表露出来的,只是刚刚突破了九霄剑诀第六层,还没有完全领会到九霄剑诀第六层的精髓。虽然陆斐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然而林三千并不想让自己在修行上表现得太过于出类拔萃惊世骇俗,这其中除了天赋异禀必然伴随隐藏着大机缘,以陆斐然的精明世故,不难看出端倪。 而关于沈辉月,虽然沈辉月从未提及要让林三千对其身份保密,但是因为沈辉月是如此神秘和强大的存在,林三千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隐瞒与沈辉月相识的这件事。毕竟自己尚且羸弱,关于沈辉月给的机缘,犹如稚子抱金过市,太容易招惹事端。 陆斐然立在廊下看林三千在风雪中挥剑,如今林三千的剑气足以藏拙,剑气揉风而不破风,不激起雪花飞溅,然而风亦吹不动林三千根根分明的发丝。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为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九霄剑诀也不过才修炼到第四层。而今你的九霄剑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突破到了第六层,足以在同辈当中名列翘楚,只要不遇上远古世家血脉或者天纵奇才,在这世间你的同辈当中,罕有可以与你棋逢对手之人。”陆斐然对林三千招了招手,待到林三千收剑入鞘走到跟前,挥手间抽走了林三千手中的赤霄剑。 林三千直愣愣看着陆斐然手中握着自己的赤霄剑,偏头一笑,明媚俏皮:“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一向标榜严师出高徒的师傅,在修行上从来都是对我疾言厉色的师傅,终于肯夸我了?” 陆斐然长剑一挥,剑锋划过林三千脆弱的脖颈,林三千雪白的脖颈上顿时被剑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沁出来的血珠滴在锐利的剑尖上,赤霄剑锋寒血凉。陆斐然在林三千惊愕的眼神中说道:“然而你还是太弱了,大荒天下向来都是弱肉强食,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这其中种种不公平的事情,在这世间本不过是稀疏平常,修行一路从来都是尸山血海堆砌成的天梯,只有一个原则强者为尊。多少天之骄子被扼杀在摇篮里,多少人中龙凤被人夺舍了气运,大荒天下百舸争流,向来都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林三千站定,脖颈上顶着陆斐然的剑锋,原地不动,神情平静而从容。 陆斐然再将悬在林三千脖颈上的赤霄剑往前顶了一下,目光如炬牢牢地锁住林三千:“为师问你,你为何练剑,你的剑是练来做什么的?” 林三千忽略脖颈上传来的刺痛,低头看了看抵着自己的赤霄剑,剑锋只要再向前半寸,自己就会立刻化为剑下亡魂,倒像是有了几分生死一线的凶险:“师傅问我为何练剑?可师傅从未问过我是否想要练剑,我打小便跟着师傅修行,无论严寒酷暑,一日不敢懈怠。我的剑是师傅灌输给我的道,小韭尚且年幼不知世间疾苦,未尝人生百态,我还未能悟出自己的剑的本意。那么请问师傅的道究竟是什么道?是匡扶正义,惩奸除恶?亦或者征战沙场,扬名立万快意平生?“ 陆斐然突然就收回了赤霄剑,走近林三千抽出一方锦帕,替林三千捂住了脖颈上的伤痕,示意林三千自己按住伤口,居高临下认真但是柔和的对林三千说道:“师傅希望你的剑,在你尚且是弱者的时候,安身立命力求自保,当你成长为强者的时候,兼济天下惩奸除恶。在你尚且不知道如何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所谓的锄强扶弱,天下正道,不过都是无能为力的慷慨激昂,亦或是虚情假意的愤世嫉俗。你务必要明白倘若有一天身处逆境,要学会韬光养晦给自己成长的机会。” “强则兼济天下,弱则独善其身。”林三千顺着陆斐然的话脱口而出。 林三千看着陆斐然的背影有片刻失神,院子里的积雪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天气晴朗,阳光正盛,然而在这隆冬时节,只见太阳不见暖意。陆斐然迎着骄阳站在院子里,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周遭景物都化为陪衬,然而苍松翠柏,傲然屹立。 “师傅。”林三千叫住了陆斐然。 陆斐然转过身,不明所以的看着林三千:“何事?“ 林三千突然绽开了笑容,笑颜如初夏的魏紫,满园冰雪关不住,温暖而娇艳,然后摇了摇头:”没事我就不能叫师傅你了吗?小韭只是想叫叫你而已。“未能出口的话语,林三千不打算点破,师傅或许你是与我在做离别的打算了吗? 陆斐然笑着停下脚步,用手揉了一把林三千的头顶,一如往常师徒之间每次的寻常笑闹:“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撒娇。” 林三千拉着陆斐然的手左摇右晃,蹦蹦跳跳的朝着屋内走去,只是偶一转头不经意的眼波流转间,露出几分北风般的寒烈冷飒。 赤九州,望星阁。 穹桑一族自古便维持着长老会协同王族管理朝政的政治传统,望星阁是长老会议事决策的场所,平素里千百年不曾开启一次。穹桑一族向来强悍无敌,所向披靡,显有外界琐事可以惊动长老会。所有穹桑一族的子民早已心照不宣,一般每次望星阁的开启都预示着王族的陨落。 穹桑一族因为与生俱来可以操纵星辰的力量,是被天道和世间法则排斥镇压的种族。每一个穹桑一族,从生命诞生起始便伴随着天道最恶毒的诅咒,终其一生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反噬折磨,直到最后进入星陨,受尽痛不欲生的苦楚后崩碎。而王族因为血脉的纯粹,体内的星辰力量更加雄厚和狂暴,但世间万物怎可妄自操纵星辰之力,因此所受到的反噬更加凶猛。 望星阁内,光影明暗交错,沈慕白站在堂前。诸位长老端坐在座椅上,将面容掩藏在黑暗里,团团将沈慕白围住。 一道喑哑干枯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帝君对于大公主作何打算呀?” 沈慕白向前一步,气势自成:“大长老,舍妹为我族征战沙场,浴血一生。清菀好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想多留她几日不足为过吧。” 黑暗中再度传出喑哑的声音,如同毫无生机的老树,听的人心里抓心捞肺的难受:“穹桑一族自立族起便定下法度,王族一旦进入星陨,便要执行祭祀,献祭自身神魂于界碑,遮蔽天机换取传承延续。帝君身为我族君王,尽享万千子民供奉爱戴,自当分得清大义与小节,望帝君早日做出决断,切不可一时糊涂,因为私情徇私枉法,犯下大错。帝君须知金科玉律,法不容情。” 沈慕白负手而立,虽然语气平顺,然而神情间帝王威仪表露无遗:“大长老言重,此事事关我族生死存亡,慕白心中早有决断,已经拟定于三月初在凌霄台举行献祭仪式。” 沈慕白话语刚落,长老会便发出嘈杂的争议声,细细碎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尖锐的利器刮在金属壁上,聒噪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无端心烦意乱。 片刻后一切尘埃落定,大长老再度开口:“帝君,现下还未到正月,离三月初还有两月有余,大公主的星陨已经发作的格外厉害。帝君当知献祭一事乃我族立族根本,兹事体大,倘若这其中突生变故,必将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未免这其中横生枝节,还望帝君三思,尽快举行戮星仪式。” 沈慕白面上一冷,眼神凌厉的看向大长老,言词中未退让分毫:“清菀说到底是我自小疼爱的胞妹,我沈氏一族虽贵为王族,当年为了辉月出世遮蔽天机,我无法保全他的母亲,让我的妻子献祭于界碑,我已经是抱憾终身。难道现在竟连这点手足亲情都无法成全。还望诸位长老了却我一桩心愿,成全我与清菀的兄妹情谊。” “帝君言重了。”话已至此,长老会便暗自默许了沈慕白的决定。倘若继续争辩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听及沈慕白提及自己的妻子,长老会自认理亏,毕竟当年是长老会共同的决定,为了穹桑一族诞下继承人,强逼帝后献祭。 在哪之前穹桑一族因为未有王族献祭,在天道的制约下,已经万年未有新生儿出生了。 天晴云舒,碧空如洗。 林三千双手托腮的盯着堂下的婢女,因为是受到彼此神魂牵引的缘故,因此除了沈辉月以外,旁人是瞧不见林三千的。 卿倾一收到消息,便前来重华殿回禀沈辉月:“回禀殿下,今日帝君与长老会在望星阁议事,殿下料事如神,帝君果然将大公主的献祭日期拖延到了三月初,长老会对此事虽然颇有异议,然而在帝君的强硬态度下,还是默许了帝君的决定。” 沈辉月闻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犹如灼灼莲华:“三月初,的确是个好日子,三月初三便是我的生日,父君这是想送我一份大礼恭贺我的生辰呢?” 卿倾跪在堂下,低眉顺目,未敢抬头瞧沈辉月眉眼,心中堵得难受如鲠在喉,然而自知身份卑微,只得恪守本分绝不敢逾矩分毫。 “你且退下。”除了嘴角压不住的盛放笑意,沈辉月表现的一切如常。 林三千坐在沈辉月的身旁,宽大的座椅足以容纳两个身姿纤细的少年少女,虽然不明白沈辉月和婢女对话的前因后果,但是大抵可以揣测到三四分实情,毕竟献祭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悲情意味残酷的事,而沈辉月的父亲选择在沈辉月的生辰献祭,不管沈辉月与这位大公主是何关系,无疑都是想在沈辉月的心上插一把刀,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林三千看着沈辉月的笑容,忍不住用手戳了戳沈辉月的嘴角,安慰的话语倒是说不出口,她其实一直想过沈辉月很难,自己同样挺难的,但是没有想到过沈辉月的处境这样艰难。 沈辉月轻轻的挥开了林三千的手指,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倒是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骄矜和儒雅并存的气质。 林三千从座椅上站起来,故作俏皮的蹦跶了两下:“刚才的小娘子长的可真是好看,五官明朗娇艳,明媚却又媚而不俗,媚态娇羞浑然天成。” “卿倾的原型本是一株曼陀罗花,又是曼陀罗花一族的公主,血脉纯正经过千年修行孕育成形,自当是好看的。”沈辉月对林三千解释。 “亲亲?这是你的通房丫头吗?这个呢称倒是叫的亲密无间,无端端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你我都是几百岁的人了,如果是在人间可能早就尝过风月□□,子孙满堂了。但是这毕竟是修仙界,你我这个年龄不过是堪堪成年,你们魔界民风竟然如此剽悍开放吗?不过我倒是能理解,毕竟你身份尊贵,想早一点诞下子嗣瓜瓞绵延,倒是不足为奇的。”林三千心中无端端的生出了一股不服气,毕竟自己一直以为以重生前的年岁,自己是年长于沈辉月的。没想到在感情的世界里,上辈子自己如此贫瘠,这辈子同样落于下风,不知何时老树才能开花,枯木才能逢春。 沈辉月看着林三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示意林三千走到身旁,手握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卿倾两个字,笔锋内敛流畅:“卿倾,这是刚才那位婢女的名字。我竟不知道神界九霄剑神陆斐然的徒弟,在男女□□方面说起来竟是头头是道,无师自通,我当对你刮目相看了。” 林三千有被卿倾这个名字惊艳到,不过卿倾虽然光彩夺目,在沈辉月的映衬下,还是失了几分颜色。沈辉月当真是担得起惊才绝艳,郎艳独绝的,明明是九分俊俏偏偏又有一分清丽,瑰丽清奇相得益彰。林三千对于沈辉月的戏谑表现的磊落大方,毕竟自己是一个现代人,不至于像沈辉月这个古人一般迂腐:“辉月,你这里有剪子和红纸吗?” 至于沈辉月何时看破了自己的身份,林三千并不挂虑。既然沈辉月能指点自己的修行,定然可以了解到自己修行功法的出处,更何况九霄剑决威震大荒,从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换做其他人还需要费心思琢磨一下自己的身份,但在林三千眼里换成沈辉月来做就是那么轻而易举理所当然了。 沈辉月听闻林三千所言,便吩咐门外的奴仆去准备红纸和剪子送来。不消一会便有一名奴仆将东西准备齐全呈了上来。 林三千将红纸对折,拿过毛笔细细描画,接着用剪子熟练灵巧的操作起来,在林三千的剪刀下一个喜庆可爱的“福”字赫然呈现:“喜欢吗?我来你这里多次了,每次都只看见这里到处都是一贯的清冷肃穆,马上就是正月初一了,在我的家乡过年是要贴福字的,寓意着来年福气安康,福如东海,福寿双全......我为你剪个福字,希望能为你来年讨个好彩头。” 沈辉月接过林三千剪得福字,摆放在案台上,一时间有片刻怔忪,穹桑一族的岁月漫长而死寂,自诞生起便伴随着□□上的折磨和灵魂上永无止境的压迫,在这里向来没有节庆。 “今天我给你讲一个孙悟空的故事,话说在东胜神洲,有一块开天辟地的神石......”林三千嘚啵嘚啵的从孙悟空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到孙悟空拜师菩提祖师学艺,独闯西海龙宫获得金箍棒,后来大闹天宫,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跟随唐三藏西天取经,三打白骨精等等故事信手拈来讲的是口沫横飞,妙语连珠。 沈辉月和惯常一样,瞧着林三千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的样子,并未开口插话,只是在林三千讲到兴起时,点头回应附和两下,神情专注而沉稳。 林三千一口气不停歇的讲完孙悟空的故事,转身跨步挤到了沈辉月的身旁坐下,带着讨好的笑意,特意朝沈辉月身边拱了拱:“所以辉月依你看孙行者如此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翻天覆地的折腾,还能每次化险为夷的理由是什么?这正是我目前非常需要,并且急缺的呢。”最近陆斐然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态度,总是让林三千在无形中产生了迫切的危机意识。 沈辉月侧过头,面上不带笑容的看着林三千,眼角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瞄了林三千一眼:“所以你缺的是一门堪比筋头云的保命神通?难为你绘声绘色的在筋头云这个环节上浓墨重彩长篇累牍的描述,敢情是一早就给我打下了埋伏。这番算计的倒是巧妙,一个故事便想讨我一门绝世神通,看来你这位说书先生当真是身价金贵,横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三千向来认为自己和沈辉月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是情投意合的知己,比如现在两人其实都心照不宣有一种默契,自己是插科打诨明目张胆的放肆讨要,而沈辉月明明知晓林三千的目的,不过是看破未说破,向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计较。” “我倒是真的有一门身法神通适合你,在关键的时刻只要不遇上在实力上完全足以碾压你的神魔,应该都有保命逃走的机会。”沈辉月搁下手中批复公文的毛笔,沉思片刻后回复林三千。 林三千顿时来劲,兴致盎然的去扯沈辉月的衣袖:“什么神通?” “遁地术。”沈辉月向来不爱在林三千面前卖弄关子。 林三千闻言下意识的挑眉,额角抽抽直跳,神界或者大荒里的绝大多数其他修行者,使用的都是御风的疾行法门,例如腾云驾雾,或者御剑而行,又或者直接借助于善于飞行的妖兽和法器,都是可以做到神行千里的。而遁地术其实在修行界里属于低等神通,原因是极难修行,神通效果有局限,加上遁地术本身施展起来极为不雅,就像那打洞的土行孙,这门神通在潜移默化中其实早已被修行界的诸人淘汰。 虽然林三千原本对于遁地术并不感兴趣,但出于对沈辉月的笃信,心中还是对于遁地术产生了期待。 沈辉月看穿了林三千心中所想,耐心又细致的解释:“目前绝大多数修行者使用的都是提升速度的疾行神通,而遁地术的精妙之处在于,倘若修行到这门神通的真谛,便可施展缩地成寸的法门。遁地术和提升速度的身法神通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如果可以掌握遁地术的真意,这门神通的最高境界其实是空间神通。” 林三千颌首,难得露出几分严正以待的态度:“按照你的说法,也就是说如果将遁地术练到圆满状态,只要功夫到家,万里之遥可以缩为一寸,只要迈出一步便可隔山跨海。” 沈辉月拾起桌上的狼毫轻点了一下林三千的额头:“悟性不错,不知道你这位说书先生对我这万金酬劳可还满意?” 林三千撇撇嘴,眼珠子灵动的来回轱辘,故作沉思停顿片刻后点了点头:“倒是不赖。” 第 13 章 正月三十,一年中月穷岁尽的日子,在这战乱不息苦寒闭塞的边境小镇,是头等的大事。平日里的即墨在日复一日年…… 正月三十,一年中月穷岁尽的日子,在这战乱不息苦寒闭塞的边境小镇,是头等的大事。平日里的即墨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战火摧折下,早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朝不保夕的日子让人们日常的生活中无时无刻都充斥着胆寒与紧迫,老百姓的生活清贫而枯燥。整个即墨城就像一张褪色的彩色画,弥漫着随处可见的颓败萧瑟气息。到了过年这一天却是不同的,家家户户都会结伴扫舍,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在门头贴上红色的窗花喜庆的对联,到了夜里城里的一些富户人家会热热闹闹的放上早早准备好的焰火,一家人围炉守岁,絮絮叨叨的闲话家常,仿佛是这苦难岁月里唯一的安慰和期盼了。 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 按照陆斐然定下的惯例,年三十的晚饭将军府的众人是要聚在一起用膳的。陆斐然素来清俭,但是对待下人向来是宽厚仁道,平易近人,偶尔有仆从犯错,却又是赏罚分明。因此这番恩威并施下来,将军府里虽然总共不过十来位仆从,然而或多或少都受过陆斐然恩惠,又是跟随了陆斐然几百年老人,个个对陆斐然或敬或佩,皆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林三千夹了一块猪肘子给云鬓,又给坐在对面的孙总管添了新酒。众人轮流站起来给陆斐然敬酒,嘴上说着祝福讨喜的吉祥话,说是敬酒实则是灌酒了,几轮下来,陆斐然少说的喝上个二三十杯酒,陆斐然向来是来者不拒,酒量是顶好千杯不醉的。众人闹完陆斐然,一定会再闹一闹林三千的,但陆斐然默许林三千小酌怡情,从来是不许林三千醉酒贪杯的。这个时候陆斐然便会让孙总管给大家派发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餐桌上大家暂时搁下了平日里的尊卑有别,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人人兴致高涨嬉笑玩闹,是将军府里难得热闹的日子。 戌时刚至,日头已经完全西沉,即墨夜晚的天幕就像被泼上了浓厚的墨,天上无星亦无月,黑黝黝暗黢黢。唯有世间的万家灯火参差不齐,这时齐齐点亮,鞭炮声突然噼里啪啦的炸响,五光十色的烟花焰火争相蹿上天幕,在天幕中闪烁着熠熠绚烂的光华,点点火花又像星光,汇聚成河灿烂绽放,驱散了这边陲小镇的深邃和苍凉。 今年陆斐然给众人封的红包格外丰厚,众人拿在手里掂量着沉甸甸的红包,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酒宴进行到一半,众人加上彩头行起了酒令,从时下最文雅简单的飞花令,到民间盛行的投壶猜骰,玩闹了便,欢声笑语,热火朝天。 林三千是典型的人菜又爱玩,文不行武不就,只是贪图热闹,挤在人群中拉着云鬓左右投注,莫说飞花令接不上几句,就连投壶猜骰同样十赌九输,然而依旧是兴致勃勃越挫越勇。 云鬓心疼林三千和自己的荷包,不情不愿的拉住林三千贴在林三千的耳边小声劝道:“小姐,你可心疼心疼自己的月钱吧,再这样下去,下个月你连买零嘴的钱都没有了。” 林三千不肯收手,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样子不捞回本决不摆休。然后又狡黠的看了看云鬓手上丰厚的压岁钱,故意露出一副不怀好意贪财的表情,随即右边眉尾一挑,单独眨了一下右眼,那意思不言而喻,我的月钱没有了,不还有你的压岁钱吗? 云鬓下意识是捂住了自己是荷包,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白嫩的小脸上杏眼微瞪,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几步。逗的林三千乐不可支,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 陆斐然坐在主座上,姿态放松,不拘着半点架子,与孙总管絮絮叨叨的聊闲,大抵是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偶尔有仆从敬酒,通通笑着接过,时不时的还关注着众人的赌注,下的赌注金额很大,同样是十赌九输,倒是和林三千一样,故意让众人赢钱图个乐呵。 酒宴到子时便进入了末尾,夜越发的深沉了,窗外的密集热闹的鞭炮炸响声早已稀稀落落,席面上已是残羹冷炙,满盘狼籍。 即将散席的时候,孙总管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大家敬了一杯酒:“如今边境局势稳定,将军年后便将带着小姐回京述职,一来一回大概会耽搁月余,将军体恤咱们这些人长年在将军府里日夜操持,无法侍奉父母膝下,因此为大家伙补贴了来回的盘缠路费,特许咱们趁此机会归家探亲。大家伙可以准备准备,过了年初七,便可以自行归家去看望父母探亲访友了。“ 孙总管的话音刚落,原本酒至半酣的众人神情皆是一愣,随后惊愕的表情转瞬即逝,面上露出欢欣鼓舞的神情,个个是情难自禁的激动和开心,或者东倒西歪的站起身,或者相互搀扶着,争着向陆斐然谢礼。云鬓作为将军府里少有的婢女,与另外一位外院的婢女云鬟是全场难得清醒没有喝酒的人,两人突然郑而重之的向着陆斐然行了跪拜礼,额头磕在青砖铺就的地板上,咚咚作响。 林三千坐在陆斐然身边,正喝着陆斐然递过来的热茶醒酒,蓦然听见这样的声响,心中无端端一紧,连忙放下茶杯,走上前去拉起两个姑娘。云鬓和云鬟在林三千的搀扶下很快起身,两人相视一笑,不以为意,反倒显得林三千有点大惊小怪了。 眼前的场景让林三千联想到了红楼梦里荣国府元妃省亲这一段,热闹喧嚣后,潜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 明月恰圆还却缺,好花才盛又成衰。 林三千心想自己与陆斐然在这边境几百年平静安逸的日子怕是到头了,陆斐然做事定有深意,如今不过寻个由头,解散了将军府的众人。当着自己的面,师傅从来都是体体面面的,不管外面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十万火急,师傅总是在力所能及之处替自己遮风挡雨,让自己不受现实磋磨。 夜渐渐的深沉了,子时刚过,众人便跪谢了陆斐然,三三两两相携着回屋歇息去了。 陆斐然拎着一盏灯笼,与林三千走在廊下,夤夜时分原本就称得上人烟稀少的将军府,在这无星无月风雪飘摇的夜晚,如今就更显得空旷了,站在廊下往远处看去,就着灯笼微弱的烛火,只看得见影影绰绰的婆娑树影,和如墨般无穷无尽的黑。 林三千伸出手臂张开手掌,去接从廊檐下飘落的雪花,白玉无瑕的掌心里接住的片状的雪片,在微弱的烛火下,不仔细看都看不清,不消一会儿便在手心里融化了。 陆斐然看着林三千在接雪花,只当是小孩贪玩,抽出自己的锦帕递给林三千擦手:“怎么现在越来越像半大点的孩子了,为师记得你小时候反倒不爱玩雪,一到冬天便畏寒懒散的很,每日晨起练剑都要偷懒赖皮,非得三请四催才行。” 林三千擦干净了手心残余的水渍,抿嘴一笑:“人们常说年幼的时候,遇到的事物往往是最美好纯粹的,我觉得这就好比即墨的雪,以前因为每年都看从不珍惜,因为怕冷甚至觉得厌烦可恶,如今再看突然觉得别有风情真的挺美的。” 陆斐然宠爱的揉了揉林三千的脑袋,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拎着灯笼与林三千并肩而行。 “师傅。”林三千刻意略微落后陆斐然两步,迟疑片刻,突然开口叫住陆斐然。 “怎么?”陆斐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向林三千。 “韭儿祝你新年快乐,愿师傅身体康健,平平安安。师傅你看这即墨的风雪纷纷扬扬了千万年,但你与我去年看的雪和今年看的雪终究是不同的,是每一片雪花不同,更是去年和今年的你我看雪的心境不同了。幼时我看雪只联想到冬季苦寒,全无半点欣赏喜爱的心思,如今我看雪知道是四季交替,顺应自然,自然是期待欣喜的。师傅我长大了,承蒙你多年庇护教导,韭儿不胜感激,我想我应该可以独当一面用平常心去领会人世间的风霜雪雨了。我愿师傅从现在开始,从今以后,将我当做真正的大人,而不是一只只知道蜷缩在你丰满羽翼下的雏鸟,日后如果有任何关系重大的事情,愿你可以与韭儿商量,有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切莫强求。”林三千其实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最害怕的就是陆斐然为了自己单方面的牺牲。然而就如同以前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一样,作为林三千可说,作为陆韭的是绝对禁忌。 陆斐然怔住了片刻,慈爱的神情下藏着一抹审视的目光看向烛光笼罩下的林三千,微弱的烛光模糊的映照出了林三千真挚的表情,然而陆斐然却看不真切林三千的眼睛,这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就像波澜不惊的万顷湖面,看似清澈见底,澄澈潋滟,实则又好像隐藏着暗潮涌动,惊涛骇浪。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林三千的院落外,陆斐然将手中拎着的灯笼递给林三千:“早点回去休息,你就是长的再大,在为师心里,还是那个半大点的孩子,羽翼未丰便敢妄自夸大。不要以为今日你少年老成的对为师说了几句善解人意,乖巧讨喜的话,明日卯时便可偷懒不早起练剑了。” 林三千接过灯笼,闻言垮下了肩膀,心中呜呼哀哉,师傅在练功方面果然是一丝不苟,不给自己片刻偷懒喘息的机会。 第 14 章 重华殿,殿名取自古籍,有重其文德之光华的意思,寓意着上古贤明帝王开创的理想光明盛世。是历代穹桑一族…… 重华殿,殿名取自古籍,有重其文德之光华的意思,寓意着上古贤明帝王开创的理想光明盛世。是历代穹桑一族储君所居住的宫殿,然而这个殿名用在穹桑一族,实则颇有几分反讽的意味。 卿倾收到通报,屏退众人后,独自一人来到沈辉月的寝宫,恭敬的跪在隔挡床榻的三叠云母屏风前:“殿下,刚刚收到密报,朗秋风等人果然在私底下密谋串通,商议着将帝君强行用禁术献祭茯苓等婢女生机,为大公主续命的事情,死谏到长老会。” 沈辉月倚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床沿,面上带着几分气定神闲的笑容。朗秋风不愧是姑姑信赖看重的家臣,对姑姑果然是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倒是我穹桑一族当中难得的血性男儿。可惜有勇无谋,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偏要孤注一掷,真是毫无价值又自以为是的牺牲。 卿倾跪着静候沈辉月的吩咐,跟在沈辉月身边多年,卿倾从不敢妄自揣测沈辉月的想法。殿下做事向来是隐忍不发,深谋远虑的,韬光养晦只为杀伐果断一击必中。但这次的事情的确有所不同,卿倾只是担心,殿下年幼时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危,曾被大公主寄养在自己宫中一段时日,朗秋风做过几年殿下的老师,给予过殿下悉心的教导。可如今这种局面,虽然殿下只是顺势而为,真的要对朗夫子出手,殿下心中会不会感到左右为难。卿倾认为自己如今所想实属僭越,然而又忍不住的担心起来。 沈辉月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郎夫子不愧为是一名忠肝义胆的好家奴,方才谋事,便要举事。明明可以预料到败局已定,无异于蚍蜉撼树,偏要自不量力,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迎难而上,既然如此孤自当要成全郎夫子的一腔孤勇。求仁得仁,又何怨乎?吩咐下去,告诉楼天,楼圆,鱼儿既已上钩,时机已到,今夜收网。” 卿倾领命,替沈辉月添加了烛台的灯油,命门外等候的侍女进来值夜服侍,双掌相叠在腹前,躬身退了下去。 这一夜重华殿内风平浪静,大公主府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楼天,楼圆奉沈辉月的命令带着几百命精锐官兵,将大公主府团团围住,无声无息的抓获了正在密谋举事的朗秋风一干人等。除了几名主要人犯被悉数抓获,楼天,楼圆更是下令血洗将军府,将大公主府里的一千八百三十三名家仆当场全部斩杀,未留一个活口。 昔日辉煌荣耀的大公主府在一夜间几乎被全部抹杀,可怜这一千八百三十三名家仆,面对官兵蓄谋已久的屠杀,完全是措手不及束手无策,直接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几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兵熟练的布下阵法,隔绝外围,个个都是铁血无情心狠手辣的精锐将士,手起刀落间杀人如收割麻瓜,这无疑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血腥屠杀,大公主府从兵丁护卫,到老弱妇孺,甚至到垂髻小儿悉数被屠戮殆尽。 夜色深沉,在阵法结界的隔绝下,大公主府一如往常的每一个日夜,安静平常,而在阵法内,早已堆积成了尸山血海。朗秋风等人跪在院落中,几乎咬碎了牙槽骨,目眦欲裂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众人还保留着体温的尸体上渗出来,开始汇聚成小溪,后来几乎汇聚成小河,蜿蜒流淌,带着哀鸿和怨恨的血水,无声无息间浸湿了大公主府的每一寸角落。 沈辉月这一晚睡眠安稳,第二日辰时起床,一如往常的神清气爽。卿倾带着几名今日轮值的侍女在门外恭候多时,等到沈辉月起床,便推门而入,替沈辉月梳洗着装。 卿倾细心的替沈辉月插上紫金冠,低眉顺目的回禀沈辉月:“殿下,楼天,楼圆昨夜前来复命,事情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悉数办妥。我命他两人先在偏殿等候,殿下是否需要立刻召见他们?” “姑姑府里的家奴都清理干净了吗?”沈辉月起身,张开手臂,让卿倾为他束上金黄色朝带。 “回禀殿下,楼天回复,大公主府除了朗秋风等一干密谋举事的主要家臣,其他剩余家奴,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全部斩杀。”卿倾弯着腰替沈辉月扣上了朝带上的玉扣。 “吩咐楼天,楼圆,亲自审问朗秋风等人,朗大夫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估计是一块宁死不屈难啃的硬骨头,务必对他使用重刑。”沈辉月吩咐卿倾后便准备去星宿殿上朝了,刚抬脚要迈出寝宫门槛,又顿住了脚步,对卿倾吩咐道:“让楼天,尽量给朗大夫保留几分体面。” 星宿殿。 下了早朝,沈辉月在沈慕白的召见下来到偏殿,这里是沈慕白的书房,通常私底下接见朝臣都在此处。 沈辉月向前一步回禀:“帝君,郎秋风等乱臣贼子,不能体会到帝君顾念手足情深的良苦用心,私底下结党营私,密谋将姑姑目前已经进入频死状态,勉力靠着禁术维系着生机的情况,死谏到长老会。儿臣昨日已经派遣官兵将其悉数抓获,还请帝君明断。” 沈慕白抬头瞧了一眼沈辉月,神情平淡,仿佛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真是新鲜,朕许久没有看到过此等悖逆狂徒了。” 沈辉月跪在沈慕白面前:“父君,昨日儿臣已将公主府的乱臣贼子,全部处决。朗秋风等人纵然罪不可恕,犯下了僭越谋大逆的重罪,然而朗家毕竟历代都是姑姑的家臣,忠心耿耿劳苦功高。朗秋风幼时对儿臣谆谆教诲多有照拂,儿臣与朗秋风曾有过良师益友的情谊。如今朗秋风犯下大逆重罪,儿臣不敢奢求父君赦免其罪,但求父君看在姑姑的情分上,留下朗夫子性命,将他流放镇压无禁海,永世不得赦免。” 听见沈辉月称呼自己为父君,沈慕白难得怔忪了片刻,沈辉月的这声父君,自己大概是近三百年未曾听到了。这对于沈慕白而言一直是一个令他感到不适作呕的称呼,沈慕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眉头紧蹙,目光如炬森冷的扫了沈辉月一眼。 沈慕白看着眼前长身而立的沈辉月,生的是剑眉星目,容貌清俊,眉目昳丽生辉。他长的越发像他的母亲了,曾经穹桑一族的第一美人,与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妹,自己此生最爱唯一的结发妻子纪嫣。 沈辉月心知沈慕白平生最听不得自己叫他这一声父君,即将等待自己的必定是沈慕白的勃然大怒。不过是两败俱伤,杀人诛心的相互较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赢了两百也是赢。 沈慕白捡起桌上的一方镇纸,随手向沈辉月掷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沈辉月的肩胛骨上,只听见厚重的镇纸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响声:“辉月你可知道你是替犯下悖逆重罪之人求情,作为我穹桑一族的储君,理当牢记自己的身份,切忌徇私舞弊,明白君臣有别之礼。朗秋风等人身为朕的臣子,不能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为朕尽忠尽孝,已经是大逆不道不仁不义。尔等竖子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犯下大不敬的重罪,私底下串通谋逆,妄图去长老会告发于朕,完全是一群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看在他们心里,只记得他们的主子是沈清菀,全然将朕的威严忘得一干二净了,简直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辉月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任由沈慕白丢过来的砚台,砸在了自己的身上,昳丽俊朗的面上是一贯的清冷自持:“帝君息怒,是儿臣思虑不周冒昧逾矩了。” “既然这帮乱臣贼子,如此标榜主仆情深,你便将他们好生收押在诏狱里,等三月初随清菀一起送上凌霄台即可。”沈慕白接过了沈辉月递上来的镇纸,弯腰勾勒着一副花鸟图底稿。 “辉月明白,儿臣告退。”沈辉月行礼告退。 沈辉月走出星宿殿的时,又是一个日头正盛的时段,太阳高高的悬挂在苍穹,无风无云,金黄色的阳光又猛又烈,强光就像聚光的金箔纸,刺得人睁不开眼。沈辉月身处在星宿殿宽阔的庭院中,眯着眼睛往天上看了看,阳光照耀世间,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遥隔万里从不存在。 “老师。”沈辉月来到诏狱蹲下了身子,看着眼前手筋脚筋皆被挑断,肘关节膝关节皆被敲碎变形,身上扎着七十二根地煞镇魂针,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朗秋风,用着和从前一样尊重真挚的语气无比怜惜的轻声道:“您受苦了。” 朗秋风的两只眼睛早就被刺瞎,身上的七十二根镇魂针,无时无刻不在炼化着他的神魂,然而身为穹桑一族的族人,生从来不是自己的选择,死更没有资格自己了结。每一个穹桑一族的消亡,都必须要经过送上凌霄台,受尽千刀万剐万千雷霆重击的献祭仪式,直到魂销骨碎,所有的力量都被界碑吸收方可解脱。 朗秋风的嗓子早已充血肿胀,挣扎着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用碎裂的胳膊肘支撑着自己微微立起来一点身躯,嘶哑的嗓音仿佛字字泣血:“呸,我朗秋风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当过你的老师。沈辉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愧是沈慕白的种,天生罪血不容于世。大公主殿下之所以种下今日恶果,正是因为当年舍命相护与你,才不惜与沈慕白撕破脸皮。我只恨身为大公主殿下的谋臣,在最开始没有劝住大公主殿下,让沈慕白将你扼杀在帝后的腹中。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从你在帝后腹中孕育开始,便强行抢夺你母后的生机,你每茁壮成长一分,帝后的生命便被消磨一分。但是这还不够,你知道生为穹苍一族王族的继承人,是天道制约下绝对不允许诞生的怪物吗?你体内罪恶的血脉,只是消磨你母亲的生机,远远不够让你出生。你知道你的父君为什么那么恨你吗?因为你们都是怪物。“朗秋风的嗓子里仿佛被浓痰和鲜血完全堵住了,勉强发出了带着愤恨的低沉诘问,就像一把陈旧的刀,被磋磨的刀刃早就卷起了边,刀锋坑坑洼洼,又钝又重。说完这段话后,朗秋风复又断断续续艰难的笑了起来。 沈辉月蹲在朗秋风的面前,低头神情平静的俯视着他,看着朗秋风上气不接下气痛苦喘息的样子,伸出手轻柔的替朗秋风拍了拍背帮他顺顺气:“老师,你何不休息一下呢?” 寻着沈辉月的声音,朗秋风被剜去双目蓄满脓血的两个眼眶空洞洞的盯着沈辉月,不仔细看仿佛会让人产生一种,腐烂的眼眶中随时都在流淌着血泪的错觉:“沈辉月你这个白眼狼,枉费了公主殿下对你的一片苦心。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消息,还有什么手段你们尽管使来,我又何足畏惧,既然活着无用不能为主尽忠,我便姑且先去死一死。就算身死道消,残余神魂永拘界碑,受万万年镇压折磨被万千修罗分肉而食,我亦要留住最后一丝清明,等着看你两父子遭到天谴。到那时赤九州会下一场万年不绝的暴雨,苍天怜见,必有天罚降下,来了结我族千万年的恶业。” 沈辉月低下头,贴在朗秋风的耳边轻声说:“老师,您怎么还不明白呢?我从未想从您身上得到任何消息,因为那些都是毫无价值不值一提的。真正最有价值最有用的线索,从来都是您,以及将军府所有家奴的性命。您说与不说,有何意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飞蛾扑火罢了。但有一件事,老师说的极对,苍天怜见,必有天罚降下来了结我族千万年的恶业。” 沈辉月说完后,站直起身,看着眼前半死不活危在旦夕的朗秋风,伸手掐诀在朗秋风的眉心烙下了复生咒,只见朗秋风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竟像是还未受伤前的样子,差一点就可以活蹦乱跳完好如初了。 或许诏狱里的其他狱卒只看到,沈辉月将高深的法术转伤之术施展的神乎其神。然而朗秋风,和站在沈辉月身后的楼天,楼圆等人,皆是大惊失色,冷汗涔涔后背发凉,下意识的就要双膝跪地。朗秋风更是险些心胆俱裂,不敢置信的感受着自身的变化,这分明是复生咒而不是转伤之术,此等禁术,就算在穹桑一族,亦是前所未见,如此强大的法术力量,沈辉月究竟是用了什么代价才压制住天道的强大反噬的?朗秋风在沈辉月面前第一次产生了敬畏之心,之前的满腔怒火,仿佛在瞬间被倾盆大雨浇熄,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楼天,好好照顾郎夫子,务必让帝君满意。”沈辉月略显怜悯的看了朗秋风一眼,随后走出了天牢。 这是林三千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辉月,在逼仄阴暗的地牢里,周围的一切压抑而冰冷,空气中隐隐传来令人作呕的带着铁锈的血腥味,以及腐烂发霉的味道。 林三千站在沈辉月的身旁,看着沈辉月对躺在地上饱受重刑而千疮百孔的老人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事。 然而林三千没有开口说话,沈辉月亦是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凭空出现的林三千一般。 第 15 章 林三千跟在沈辉月的身后,慢慢走出诏狱,阳光将沈辉月的身影拉得很长,沈辉月长身而立,仪容姿态极肌? 林三千跟在沈辉月的身后,慢慢走出诏狱,阳光将沈辉月的身影拉得很长,沈辉月长身而立,仪容姿态极佳。尤其是修长的脖颈,格外引人遐想,白皙的肌肤下覆盖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青筋,透露出一种脆弱和坚韧并存的复杂感。 烈阳高照,明明是寒冬腊月,赤九州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中,却圆的像一个流沙的鸭蛋黄,橙黄中透着艳红,晒在沈辉月的身上,反而衬的他更加清冷沉稳。 林三千虽然现下只是神魂出窍的状态,感受不到外界温度的冷热,然而依旧被耀眼的阳光射的睁不开眼,下意识的眯起眼睛,透过虚虚的缝隙打量着前方的沈辉月,强光下产生的眩光,让林三千眼里的沈辉月变得若虚若实,越发看不真切了。 林三千用手挡在额头上,遮住眼前刺眼的阳光,将自己的身影完全躲进沈辉月的影子里,疾步走到沈辉月的身边,带着撒娇的语气,主动牵住了沈辉月的手腕:“辉月怎么办呀?实在太晒了,我的神魂都快被晒成鱼干了。” 沈辉月微微一愣,深深浅浅的目光掠过林三千握住自己的手,面上难得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局促表情,就着林三千握住自己手腕的右手,信手向上一翻,一柄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黑伞便赫然呈现在手中。沈辉月用左手轻拍了几下林三千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背,林三千便知趣的松开了手。 林三千与沈辉月并排走在宫道上,颇为惊奇的观察着眼前这柄通体漆黑,隐约泛着流光溢彩的雨伞。正常情况下自己只是神魂,刚才自己说晒,只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习惯,并不会真正感知到曝晒的炎热或者是强光的刺激感。而身处在这柄完全看不出材质的黑伞下,自己的神魂竟然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阴凉,源源不断的元气,一直在滋养着自己的魂力,无形间神魂大受脾益,在短时间内更是凝实了不少。林三千并非鬼修,但是依旧知道这世间可以滋养魂力的法宝,简直是寥寥无几,每一件都是夺天地造化的稀世珍宝。沈辉月手中的这柄黑伞,伞骨看着像是某种大妖的骨骼,然而伞面又像泛着华贵光泽的细腻绸缎。就算是顶级的炼器材料玄晶石在其光泽下仍旧是黯然失色的,只要置身在伞下便会被一股磅礴沧桑的灵力笼罩其中。 林三千忍不住又伸手拉了拉沈辉月的衣袖:“这伞真的是惊为天人,处处透露着古怪,虽然通体漆黑,但是华贵非凡,倒是让我想到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独一无二的伞配举世无双的你,就是那么恰到好处。” “你这女娃看着小小,惯会花言巧语。你这套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狗腿子伎俩,老夫早就见过千百回。不过还算你有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老夫的不同凡响。” 林三千突然听见头顶上有人说话,下意识的打了个一个寒颤,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沈辉月。随即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抬头向上看了看,只见如绸缎般光华的伞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大眼睛,此刻正骨碌骨碌的左右转动着眼珠子,瞧见林三千正在看它,伞面上又出现了一张血盆大口,像是准备故意吓人似的,凶神恶煞的瞪着林三千,怪笑着冲林三千裂开了满嘴锋利的尖牙。 林三千撇了撇嘴,张嘴冲着怪伞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而侧过身子,牵住沈辉月的衣袖,一脸羸羸弱弱怯生生的表情,指着怪伞的大眼睛冲沈辉月控诉:“辉月,它吓我。” 沈辉月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林三千,又冷淡的瞄了怪伞一眼,只见怪伞的整个伞柄便不由自主的缩了缩:“你这小姑娘好不讲武德,年纪轻轻就惯会仗势欺人,阿谀谄媚,要是长大还成了得,定是个搬弄是非,祸国殃民的妖姬。” “你这黑伞简直是血口喷人,我看你除了长的好看其它都是一无是处,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知道对人欺软怕硬,恶语相加。”林三千气的叉腰,不甘示弱的回怼。 沈辉月将手中的扇柄交到林三千手中握住,不咸不淡的看了黑伞一眼:“这伞叫九转紫金伞,是一件有特殊用处的法器,万中无一世间罕有,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方才有机会熔炼打造,得来颇费工夫。因此虽说它未被收录在世间法器排行榜“妙华榜”当中,然而若论真实的实力,理应是排在前十的。” “这伞的用处究竟是什么呢?”林三千仗着沈辉月在身边,与九转紫金伞大眼对小眼,将伞柄握在手中拿捏。 沈辉月看着林三千故意露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把九转紫金伞的来历异于寻常,它的伞面是由几乎已经灭绝的上古神兽灵犀兽的兽皮制成。灵犀虽为上古神兽,然而防御微弱,毫无自保能力,因此从不轻易现世,它们居住在世间众人的梦境里,依靠吸食世间的欲望而生,天生有净化心魔,滋润神魂的无上法力。灵犀兽柔弱纯净,偏生喜欢居住在有心魔之人的梦境里,因为这对于灵犀兽而言,无上的滔天恶欲正是让其飨宴的珍馐佳肴。” 林三千抬头看了一眼沈辉月,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修行之人最忌讳的是便是心魔入体,万年修为毁于一旦。因此灵犀兽便成为了世人疯抢的香饽饽,他们想尽办法设下陷阱捕获灵犀兽,将其炼制成为镇压心魔的法器,几乎将灵犀兽捕杀灭族。然而灵犀兽本身是最具有稚子心性,灵魂纯净的灵兽,天生单纯性子刚烈无比,一旦被捕获往往都会选择自毁元神,因此虽千万年来,因为肆意捕杀的缘故,灵犀兽早已灭绝,世上真正由灵犀兽炼制的而成镇魔法器反倒是凤毛麟角,罕见稀少。\\\" 林三千若有所思:“在某些方面强大而又无力自保的事物,真是从诞生起变便满了矛盾性。天生万物,万物的存在即合理,但是物竞天择,从另一个客观的角度而言,人性的贪欲同样合理。灵犀兽本身是圣洁的神兽,何故遭此无妄之灾,但是修行一途,唯有尸山血海铺就,身怀异能诱人觊觎,却又无力自保,当真是让人觉得惋惜。” 沈辉月接着说:“你手上这柄九转紫金伞的伞面,是灵犀兽最后一任王族的兽皮生剥制成,当时这头灵犀兽,是居住在一位天魔的梦境里,这天魔来自佛国欲界六欲天,是天魔之首被称为第六天魔王,擅长于诱惑佛子堕落。这只灵犀王兽贪恋天魔的恶欲,却不小心惊醒了沉睡中的第六天魔王,因此不幸被天魔抓住,天魔本欲抓住灵犀兽满足口腹之欲,滋补魂力。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其实是我族先帝精心设下的陷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先帝镇压了第六天魔王,抽出他恶欲起源的第六根肋骨,加上灵犀兽的皮,炼制成了这炳九转紫金伞。” “没想到这九转紫金伞的来历竟然如此不凡,这宝物倒是一柄双刃剑,既有灵犀兽的特性可以滋养魂力镇压心魔,又有第六天魔王的恶欲,可以放大贪恋,引人堕落无间地狱。如此宝物,一旦现世定会引起世人贪欲,使人垂涎欲滴,掀起腥风血雨。”林三千将手中的九转紫金伞抛了抛又接住。 “小女娃老夫看你与我有缘,不如你向身边的男娃将我讨了去,老夫对你的修行大有脾益,可助你一步登天。”九转紫金伞的大眼睛突然出现在了林三千的右侧耳边,悄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林三千突然就笑了,这笑意带着几分狡黠,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笑的乐不可支直直的倒向身边的沈辉月:“然后呢?你是准备杀人灭口,还是准备强行夺舍,等待我的下场是不是另一只灵犀兽。我腰没有缠十万贯,自不会有骑鹤上扬州的奢望。” 不知不觉林三千便随着沈辉月回到了重华殿,沈辉月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伏案在前处理公务,林三千单手托腮静静的望着沈辉月发呆,整个人恹恹的昏昏欲睡。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蹦跶着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满屋子搜寻:“辉月你替我找根绦子来,或者头绳,或者腕带,不拘什么都行,颜色不要太艳丽,黑色,灰色,蓝色都可以,不要白色,因为不耐脏。” 沈辉月对于林三千这些无关痛痒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 林三千在眼前侍女呈上来的一盘子崭新头绳当中精心挑选,最后选择了一根湖蓝色略有些宽的头绳,直接攫住了沈辉月的右手腕,郑重其事仔仔细细的绑上去打了个死结。随即抬起沈辉月的右手,观察打量,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辉月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头绳,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并未取下,眼光浮过林三千又转回眼前桌案的文书上,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沉静稳重的性子。 林三千拍了拍身下的椅子,示意沈辉月坐近一点,眼见沈辉月不为所动,秉持着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的原则,挪到了沈辉月的身边:“辉月,我们刚刚应该是在牢狱里?那个满身伤痕被处刑的人是谁?我看你和他的关系比较亲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谈,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等你想谈的时候再谈谈。但是既然我看见了那样一副惨烈的景象,我认为我应该开诚布公的将我的疑问向你提出来,因为粉饰太平本身就是对彼此的不信任和质疑。” 沈辉月搁下了手中的毛笔,不急不缓的合拢文书,语气稀疏平常,轻轻低低的:“他叫郎秋风,是我姑姑的谋臣,同时担任过我的老师。” “我虽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是看得出来郎秋风是一个刚烈的性子,如此严刑拷打皮开肉绽情况下,依旧是没有服软,表现得傲骨铮铮。但是他好像恨毒了你,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充斥着愤怒和怨怼,恨不得将你啖其血肉焚其尸骨。”林三千在自己脑海里回忆刚才的发生的事,斟酌着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我们一族生性凉薄癫狂,但是我的老师偏是个例外。他更像是人世间所说的那种好人,是一个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的儒士。”沈辉月回应林三千。 林三千紧紧的挨着沈辉月坐着,声音低低的,语速不急不缓,两人仿佛像是在唠着闲话家常:“郎秋风口中的大公主是你的姑姑吗?这是我第二次听及有人有人提起你的姑姑,以及你的父亲。” 沈辉月轻轻颌首,肯定了林三千的疑问。 “嗯”林三千下意识抿唇,犹豫半晌,用着的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句式,没有流露出半分试探沈辉月的意味:“你的父亲用你姑姑要挟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爹与我娘是表兄妹,青梅竹马相携成长终成眷侣,少时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中年相知相守伉俪情深。我族向来不出情种,不出义士,偏就出了我爹与我的老师,一个情种一个义士,这说来倒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我爹恨我却对我娘情深义重一往情深,我的老师恨我却对我姑姑忠心耿耿竭诚尽节。我横插一杠子在这中间,让两边都如鲠在喉,倒是有些不合时宜了。”沈辉月的回复的答非所问。 林三千正色的看着沈辉月,看着沈辉月无悲无喜的眼睛,神情是难得的凝重,这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眉骨立体,眉峰像一柄凌厉走势的剑,眼窝深邃,睫毛纤长而浓密,覆盖在浓密睫毛的阴影下的是一对有着熠熠光华但是却水波不兴的眼眸。 “辉月你总让我有种桥下春波绿,桥上人独立的孤寂感。我有时候都不敢细看你,因为越看越心惊。”林三千抓住沈辉月系上发绳的那只手,其实林三千差点脱口而出询问沈辉月为什么要这样对朗秋风,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辉月这样对朗秋风是你的本意吗?” “可以说是,亦可以说不是,但是过程无关紧要,我只看最终结果是否尽如人意。”沈辉月的眼睛像深渊,林三千凝视着沈辉月,就像同时被深渊凝视,两人眼光胶着,一个想拽一个想拉,互不妥协。 林三千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拍了拍沈辉月的手,可以说是亦或者不是,这话里话外都藏着无可奈何的进退两难:“辉月你看我给你系上了一根头绳,每次当你左右为难不上不下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看看右手上的这根头绳,将它系在你的心上,随时拉一拉自己,千万不要轻易让自己坠进绝望里。这世间所有的纠结,都是因为有选择,人在完全不能自主的情况下,做的任何决定,都是顺应时势,这个前提下的你做的任何决定,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错,但是都是权宜之计。不要避讳和害怕,任何人都会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你我并无不同,活在当下,爱惜自己随时拉一拉自己。” 沈辉月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头绳细细打量,半晌之后抬起头对林三千道:“太丑了。” 林三千原本不上不下的心情顿时像落了地,指着被沈辉月随手放置在一旁的九转紫金伞问沈辉月:“辉月,如果我刚刚真的向你要了九转紫金伞,你会给我吗?” “你不会要。”沈辉月重新拾起毛笔,批复文书。 “哦?”林三千故意拖长了语调。 “比起借助外力,你更注重提升自身的实力,否则你不会在短时间内将红莲业火炼化到如此进步,这需要具有百折不挠的意志力,承受五内俱焚的极大痛苦。更何况你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会掂量着自己的斤两,不会轻易被贪欲蛊惑。”沈辉月说话依旧是一语中的,务实但是不好听。 第 16 章 大年初七这天清晨,天光微曦,破晓的朝阳一跃而上,骤然卷走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这几日即墨的雪又开始细细碎…… 大年初七这天清晨,天光微曦,破晓的朝阳一跃而上,骤然卷走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这几日即墨的雪又开始细细碎碎的下了起来,整个隆冬时节里即墨的雪都是不化的,于是就这样或多或少的积攒着,屋顶上,桦树松柏的枝丫上,街道上都被覆上了一层雪做的棉衣,又厚又新又软又白,美则美矣但唯独不御寒反而更显萧条。 这天卯时一到,林三千便睡意全无,早早的起床梳妆洗漱,今日将军府的众人便要离府回乡探亲了。林三千心中对于离别早有预料,不过是或迟或晚的区别而已,因此心中并不过于感伤,只是几百年朝夕相处下来,如今真到了离别之际,还是难免有些挂怀和难受。 云鬓红着眼眶眼中含泪,努力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直围着林三千絮絮叨叨,始终不敢正视林三千的眼睛,嘱咐着林三千日常生活中的注意事项,巨细无遗恐有遗漏。 林三千主动上前拉住坐立不安的云鬓,将她牵到自己身边坐下,将自己攒下的首饰和银两拿了出来:“你我主仆几百年,我早已将你当成我的妹妹,如今你难得回乡探亲,千万别让人看轻了去。这神界的日子其实并不太平,女孩子多点贴己傍身总是好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点银钱,不过是我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零碎银子,你拿着回家,见到你娘亲便替我为老太太置办上几件新衣,几样首饰,权当是替我孝敬老太太的。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找机会到你的家乡去游玩,亲自登门拜访老太太。” 云鬓眼光闪烁,一直回避着林三千的目光,压抑着自己难过的情绪。如今被林三千牵着手面对面的说出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到底是忍不住啜泣出声,自己本是贫寒贱奴,自小饱受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的苦楚。这几百年里承蒙将军庇佑,在府里过的闲散安逸,早就将将军府当成了此生归宿。云鬓一想到此次离别,面临着前路渺茫,福祸未卜的境况,而且再见将军与林三千恐怕是终生无望,遥遥无期,心中更是凄苦不安。 林三千拿出锦帕温柔的替云鬓擦拭眼泪,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样安慰她,这毕竟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修为低下身世贫寒,就像一株颤颤巍巍菟丝花一直依附强者生存,在这样战乱纷飞的乱世当中,面对未知的未来,理应是胆小怯弱,惴惴不安的。 云鬓将桌面上的银钱首饰推到林三千跟前,泣不成声,摇着头连连摆手不肯收下。 林三千执意撑开云鬓的手掌,将银钱交到她手上,再紧紧握住云鬓的手:“你我姐妹情谊,你若是拒绝我的心意,反倒显得生分了,我们这几百年相知相交,难道还要在这些锱铢小钱上计较。” 这天辰时,连续下了几天的雪突然停了,阳光正好,天空湛蓝清透像一方镜子。 陆斐然与林三千并肩站在堂屋外的走廊上,看着将军府的众人前来拜别告辞,每个人都怀揣着对家乡的向往,以及对即将见到亲人的渴望,面上带着欢笑喜悦,彼此间插科打诨,言语间轻松诙谐,相互打趣着陆续离开。 林三千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选择看破不说破的人,这到底是师傅的良苦用心,更是将军府众人的深情厚谊。 “师傅你看雪停了。”偌大的将军转眼就只剩下林三千与陆斐然两个人了,林三千看着原本就空旷如今更显得人烟稀少的将军府宅院,又望了望身边的陆斐然。 陆斐然轻柔了一下林三千的头,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林三千仰头看向身边的陆斐然:“师傅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陆斐然看向林三千的眼神如明珠生辉,灼灼的柔和的光芒,温暖而强大,一如他本人,光风霁月,不萦于怀:“是啊,雪停了,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林三千就这样与陆斐然并肩在走廊上站立了好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时候有一种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的氛围感,偶尔北风刮过,风声在空旷的庭院里低吟浅唱,像极了人间江南水乡的婉转曲调,只是风声断断续续,反倒平添了几分歌不成歌曲不成曲的苍凉。 陆斐然指了指林三千别在腰间的赤霄剑:“你的九霄剑诀如今已有小成,只是当初师傅为你炼制赤霄剑的时候,虽然是用玄铁加大妖九婴的兽骨炼制而成,然而器成之时,顾虑到你尚且年幼,不应该过早的沾染上杀伐之气,并未对赤霄剑进行血祭。如今这柄赤霄剑虽然算的上是神品法器,然而始终是白璧微瑕,不能算得上是真正圆满的神器。” 林三千将腰间的赤霄剑取下,横向握在手中,拉开剑鞘,赤霄剑闪烁着寒芒的剑锋便赫然呈现在眼前,锋芒毕露中夹杂着一点零星的红光,如同插在孤高山峰上的利刃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一目了然让人远远注视,瑰丽而危险,盛大而外放。 林三千和陆斐然同时皱了皱眉头,一件真正的法器,尤其是一柄真正的宝剑,是用来御敌杀人的武器,理应是藏拙而平常的。赤霄剑过于霸气锐利锋芒逼人,从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这两点出发,前者会让真正的大能者探出虚实,后者会让人下意识产生戒备之心,真正与实力旗鼓相当之人对决,赤霄剑剑未出鞘便已失了先机落于下风。 陆斐然站到林三千身后,就着林三千的手,顺手一推将赤霄剑收进剑鞘:”小韭,为师这几日准备闭关为你将赤霄剑重新炼制打磨一番,但你每日的修行万不可因此懈怠。心中有剑,花草树木世间万物皆可为剑。“ 陆斐然牵着林三千的手,走到院中两指并拢为剑挥手斩下一截桦树枝丫:“这几日你便用这桦树枝晨起练功,记住每日须最少挥剑三千下。” 林三千接过陆斐然递来的桦树枝,在陆斐然看不见的情况下,悄悄瘪了瘪嘴角:“知道了,知道了,徒儿定当刻苦练功不敢懈怠。师傅,为何这世间所有的天材地宝,或者法器的诞生都需要血祭才可以呢?你准备用什么为赤霄剑血祭,难道是战场上的魔族士兵,可是如今寒冬腊月,在两族公认的休战期内,是否不妥呢?”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改命,天生万物,万物本就应该还命与天。修行之道的根本意义在于与天抗争,所谓与天地同寿,得大气运加持者,都是将众人的阳寿和气运霸占为一人独享。这等离经叛道,天理不容的事,苍天不许,世间法则同样不许,因此有人获得就必须得有人奉献牺牲,所谓能量守恒不过如此。这世间所有的异宝倘若是想要诞生,必定先要抢占气运得先机以渡天劫,不渡天劫不配称为异宝,不夺气运定会在天界之下灰飞烟灭,世间法则制约世间万物,无任何人与事物可以例外。”陆斐然细细的对林三千讲述。 林三千听后若有所思:“可师傅,我们不是凡人口中的神吗?为什么神还需要修行呢?” 陆斐然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顶,嗓音低沉优雅,目光掠向天边随着浮云渐行渐远:“这神界,只是轩辕王朝的神界,不是四海八荒的神界,所谓神界是以天河尽头七绝之地界碑为界,界碑之内皆为神界。” 林三千不语,心中细细思量,界碑之后皆为神界,那这界碑镇压和抢夺的究竟是什么?是六界众生的气运独为神界专享?思及此处,林三千不禁有如芒刺在背,打了个寒颤,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骤然在她眼前开裂,深渊之下罪恶翻涌,无形中牵扯世间所有的角角落落,避无可避。林三千来到这个世界几百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是一种强大的不可抗拒的恶欲无时无刻都在诱人沉沦,仿佛想与天地同葬浊世共焚。 林三千自认是一个普通愚钝的人,只是尚且通晓几分人情世故而已,没有七窍玲珑心自不愿当那慧极必伤的聪明人。因此灿然一笑,不愿细想,今天雪过天晴,晚上便煲上一锅鲜美的腊鸭汤解解馋吧。 夤夜时分,今夜即墨的月色格外好,银盘似的圆月高悬于天,在明亮月光的光芒照耀下,星星悄悄藏匿了身影,夜空中清辉照耀,月色独美。 陆斐然的九霄剑下又新添了一位亡魂,云鬓的杏眼惊惧的怒睁着,不可置信的盯着陆斐然,直到元神消散的最后一刻,都未有闭上眼睛。 孙总管深知祸劫已至,终究是难逃一死,撤去了藏匿身形的法术,从一颗大树后坦然的走了出来:“主上的九霄剑,万年从未开刃,今日奴才得以见证九霄剑开刃,成为剑下亡魂,虽死无憾亦可瞑目了。” 陆斐然一如平常沉稳气度,做事情向来是深思熟虑谋定而后行,今夜诛杀将军府众人皆是杀伐果决没有丝毫犹豫,而今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孙原,亦没有挑动任何情绪:“老孙,你跟在我身边已有几千年了。” “主上今日所为,是为了小姐日后不受我等所累,为神界钳制要挟吗?只是主上并非弑杀之人,这万年以来以杀止杀,皆是为了神界众人,从未有过半点私心,奴才等贱命怎么值当主上亲自动手,倘若主上吩咐一声,奴才等自当自裁,何苦平白累及主上一生清誉。”孙原毕恭毕敬的跪在陆斐然的身前,话一说毕便捏碎了自己的元神慷慨赴死。 陆斐然向来是稳重自持,不动声色的,随着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奴孙原的自裁,将军府的一众仆从悉数丧命,陆斐然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杀的人多了人命便如草芥,只是陆斐然自己竟没有注意到,握住九霄剑的右手手指在无意间轻微颤抖,小幅度的反复松开抓握。好像是在为某一件早就做下的决定,确定着什么? 回程的路上,陆斐然复又想起孙原临死前的那番话,突然凛然正色,固执的神色的仿若带上了一点偏执,心中否定了孙原的结论,斩杀将军府众人只为成全自己和衡斗一直以来筹谋的大计,为的定不是陆韭,这个人是不是陆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应该是命星亦或者杀星,是这六界十万年来唯一的变数,破局之人。 至于小韭,倘若她真的只是单纯是他的徒弟,他定会护她一世无忧,小韭应该是干干净净的不沾染上任何因果的。可惜陆韭并不是,她生来便肩负着大运,这苍生凋敝,六界罹难,业火早已将四海八荒烧成了焦土,恶业种下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在这危如累卵生死存亡之际,天下苍生谁可独善其身,没有人是不可以牺牲的,没有人是不值得被牺牲的。 第 17 章 这里暗无天日,空气里充斥着腐朽和腥臭的异味,脚下是齐膝深看不出颜色的凉水,石壁两边悬挂的烛台中,俊? 这里暗无天日,空气里充斥着腐朽和腥臭的异味,脚下是齐膝深看不出颜色的凉水,石壁两边悬挂的烛台中,筷子粗细的蜡烛正在静静燃烧,发出微弱的昏黄烛光。 牢狱里逼仄而压抑,窄而低的牢房被幽深的长廊隔开,林三千置身其中,站在长廊入口,一眼望不到牢狱的尽头,这悠长曲折的长廊,就像暗流涌动的长河,在静默无声间泯灭掉人心底最后的希冀。 林三千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沈辉月,踮起脚尖,挨着沈辉月的肩膀探出头打量着周遭的景象,这是林三千第二次在牢狱里见到沈辉月,和上次一样,即使在如此潮湿阴暗的牢狱里,沈辉月依旧是自成一派,茕茕独立,不染尘埃。 沈辉月的身后跟着四名冷面狱卒,林三千知趣的没有开口。在林三千心里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对沈辉月的身份知之甚少,但恰巧是因为没有身份有别的横沟,林三千可以心安理得毫无芥蒂的与沈辉月和谐共处。 朗秋风靠着湿冷的墙壁微弱喘息,空洞洞的眼眶目不斜视的盯着某处,仿若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唯有脊梁在这样的重伤之下,依旧顽强的向上挺直,如同承受着万斤大锤的重压却不愿意屈服。 沈辉月隔着木珊栏觑了觑朗秋风,未置一词,面上毫无表情,如同朗秋风是一个根本不值一提无关紧要的人,随即抽身带着林三千离开了诏狱。 “辉月。”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林三千犹豫半晌拉住了沈辉月的衣袖。 “吓到你了?”沈辉月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林三千。 林三千微微一愣,自己与沈辉月相处下来,发现沈辉月是一个自控沉稳的人,在情绪的管理上,甚至超过了陆斐然。他展现出来的任何关于情绪的变化,甚至是一个微妙的眼神,都是沈辉月想要表达出来让人看见的,而沈辉月内心真实的想法就如同上了千道枷锁,让人无从探知。林三千很有自知之明的从来没有妄图去揣测过沈辉月的真实想法。 然而沈辉月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都是有所停留的,专注而认真,甚至是鲜活而生动的。这让林三千差点脱口而出,沈辉月你别用这样专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好像你唯独很在意我的看法似的。 林三千点了点头,一时半会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既然你我受彼此神魂吸引,早晚你都会看到这种事发生,不过是一个开头而已,便让你厌恶害怕了。这一切种种在我族不过是稀疏平常,你所看到的酷刑根本算不得真正残忍。”沈辉月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轻轻挥开了林三千牵住自己衣袖的手。 林三千小跑着赶上沈辉月,掰过他的肩膀:“嗯,我的确是不喜欢,害怕甚至厌恶在牢狱里看见的一切,作为一个正常人,如果不是天生反骨,下意识对于酷刑和幽暗产生抗拒与排斥其实都是正常反应。但是我不害怕你亦或者厌恶你,我只是单纯不喜欢酷刑和幽暗而已。我只是在想辉月,对朗秋风施以酷刑你并不开心,最起码你不像表现出的这么云淡风轻,你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箭在弦上隐忍不发,勒的自己伤痕累累遍体鳞伤,随时都会断裂,伤人伤己,所以能不能选择自私决绝一点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或者你可以选择放走朗秋风。” “放走我的老师?”沈辉月任由林三千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微微低下头直勾勾的盯着林三千。 林三千再次点点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沈辉月,一字一顿的对沈辉月说道:“是的,放走朗秋风。我不了解你的身份辉月,可是我窥一豹可知全貌,从你的能力当中,我可以推断出倘若你的父亲想要折磨朗秋风,那么天涯海角朗秋风都是插翅难逃的。其实朗秋风根本就没有可能逃离这里,可是这没有关系辉月,就算这是昭然若揭的事实同样没有关系。放走朗秋风,在逃跑途中失手错杀他以及他的同党,争取给你自己一个解脱。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所以辉月这只是我的想法,站在我的立场唯一能够想到的另外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就如同铡刀处刑,或者凌迟处死,两者都是进退维谷,不过是无可奈何下的权宜之计,明谋而已。” 沈辉月转过身去,牵着林三千的手慢悠悠的往重华殿走去:“老师受了这么多苦,并没有体现他的价值,还不到他真正解脱的时机。” 林三千听得一知半解,但是闻言便没有再开口劝说沈辉月,很多时候真正的关心是点到即止。 重华殿内,沈辉月打开九转紫金伞,让林三千淬炼自己的神魂,自从有了九转紫金伞加持,林三千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在修炼心法的时候更加心无旁碍,精力集中了。 九转紫金伞对林三千颇为嫌弃,时不时的变出个鬼脸故意吓唬林三千,冲着林三千努了努嘴:“你这女娃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凭你的能力就可以掌控老夫,殊不知若不是旁边的男娃将大部分煞气挡掉,只转换小部分精纯灵力供你修行,尔等区区蝼蚁,在老夫威势之下早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我知道,所以我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你如果再对我出言不逊或者故意干扰我,我就让你口中旁边的男娃让你闭嘴。”林三千并不生气,反而有点沾沾自喜。 沈辉月原本专注于处理眼前的文书,闻言抽出一支崭新的毛笔在林三千的额头轻敲:“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修炼心法时应该恪守本心摒弃一切杂念,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的?” 林三千索性不再修炼,盘起双腿闲闲的看向沈辉月:“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当初在沉渊禁地,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救我的?” 沈辉月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处理着繁多的文书:“这件事萦绕在你心头已久,当初在炼狱冥渊,对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你尚且可以坦然接受不问缘由,为什么现在反倒有了好奇心?” 林三千思索许久:“以前不问是因为没有必要问,如今想知道,是因为你我已久有了该问的交情。那时在炼狱冥渊,我犹如迷失在无尽沙漠已久,命悬一线即将干渴枯死的旅人,而你的出现就如同沙漠绿洲,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选择,你给与的一切都是恩赐,这并不是被动的给予,而是我出于求生本能主动的索求。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没有过问的资格,时至今日面对你,我们两个人之间应该依旧横隔着身份上云泥之别,但是我自认为你我现在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在允许的范围内,理应尽可能的坦诚相对。 “只是身份上的云泥之别?”沈辉月搁下了手中的文书,侧身看着躺在九转紫金伞下神态从容,四仰八叉的林三千,纵然自己已将九转紫金伞中来自第六天魔王的煞气抵挡了□□分,然而以林三千如今的修为,居然能够做到在九转紫金伞下影响下,心神毫不动摇,可见其是一个心志弥坚的人:“你就没有想过,是红莲业火正巧选中了你?” 林三千略有思索:“原来如此吗?” “不过如此。”沈辉月回应。 “好像每个人其实都会幻想自己成为天选之人,或者是得到武功秘籍一跃成为绝顶高手,或者是天降横财从此衣食无忧,亦或者是会遇到身骑白马的如意郎君,谈一场生死契阔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亦不例外。只是我曾经所有的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如今看来难免落入了俗套,都没有我现在正在经历的跌宕起伏的人生曲折离奇。”林三千挑了挑眉,冲着沈辉月俏皮的耸了耸肩。 “所以你坦然接受了自己是天选之人的这个事实?”沈辉月和林三千向来总会在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为什么不接受呢?事情已经发生,就如同你我的相遇缘分已经开始。我并不是一个心思千回百转的人,何必庸人自扰。”林三千双手为枕,望着高高的穹顶发呆。 “你元神里的这一股红莲业火的火种,可能是这世间数万年以来唯一纯净的异火,若你夜以继日勤奋修炼说不定能从其中获得大机缘。”沈辉月看见林三千故作慵懒闲散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林三千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抓住沈辉月话里的要素:“我体内的红莲业火并未进行过真正的血祭,而是在你血脉的压制下强行种在我的丹田内的。世间天材地宝诞生定要经过血祭才有零星可能躲过天劫,当时沉渊禁地外为了获得红莲业火蜂拥而至的各方神魔,都沦为了业火出世的祭品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了吧?” 沈辉月罕见的有一些错愕,因为林三千居然能够一语道破他心中的想法,这是沈辉月以前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这种亲密无间的默契感,莫名的让沈辉月产生了一股毁灭的欲望。沈辉月看了看躺在一旁吊儿郎当甚至支起了一条腿的林三千,无形中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挥手间便可将林三千的元神诛杀。然而沈辉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心思又放回了文书上。 “你在为那些人不值?” 林三千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出声:“世人皆被贪欲所累,那日前来炼狱冥渊争抢红莲业火的神魔,皆是世间大能者,个个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能侥幸成功,自然是获得至宝一朝得势名动天下,倘若沦为别人算计不幸殒命,亦不过刀口舔血的买卖。其实说到底,也不过只是阳谋而已,这些贪图红莲业火的人当中,如果要论谁最该死,我肯定是首当其冲当仁不让,当时的前提下,我如蝼蚁最是自不量力不堪一击的。“ “你的九霄剑诀修炼到到大圆满境界了。”沈辉月对林三千修行功法的进度向来了如指掌。 “嗯。在红莲业火和十枷镇魔法的加持下,九霄剑诀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如有神助。诚如你所言,我是天选之人,又有外力相助,这样的修行进度倒是不足为奇。”林三千站了起来挤到了沈辉月的身边。 沈辉月瞧见林三千一副洋洋得意,又拼命藏住小尾巴的样子:“你向来都是这样聒噪吗?” 林三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难道我要像你一样当一个自闭的小哑巴吗?” 沈辉月一时语塞,曲起手指敲了敲林三千的头:“九霄剑诀的确是上乘的功法,然而并算不得什么稀世罕见的顶级功法,不过是略有小成,你便如此沾沾自喜。” “殿下。”满室的温暖,随着卿倾推开的殿门戛然而止,满天的风雪争相涌入室内,寒凉席卷而至。林三千下意识的瑟缩成团,不经意间看向身旁的沈辉月,他竟然展颜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三千正想开口对沈辉月说些什么,然而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便又被黑雾包围回到了现实中。 卿倾心急如焚,额头紧蹙,三步两步的走到沈辉月跟前:“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大公主刚刚陨落了。看守大公主的女官茯苓,将其他七位一同为大公主守阵的女官全部斩杀,随即便自戕了。长老会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诸位长老雷霆震怒,王族未能献祭擅自陨落,这在我族数十万从来,是从未被允许发生过的事。” 沈辉月的面色刹那变成了灰色,瞳孔微张,心神巨震,拿着文书的手颤颤巍巍瞬间无力,只能任由文书掉落在地。 “姑姑。”沈辉月的嗓音喑哑干涩,目光无意间扫到门外守着的几名宫女和侍从,神情更显悲痛。 第 18 章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巍然耸立,大殿整体外墙以大块大块的青黑色玉石垒砌而成,四方檐角上雕刻着四只张牙舞爪的凶兽,薄?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巍然耸立,大殿整体外墙以大块大块的青黑色玉石垒砌而成,四方檐角上雕刻着四只张牙舞爪的凶兽,宝石镶嵌的眼珠子晶光生辉,眼神阴鸷凶狠,好像活物一般。大殿正中的匾额上,雕刻着三个入木三分的大字望星阁。 望星阁内常年不见任何阳光,这里的诸位长老非到万不得已,平时绝对足不出户,就像枯寂的干尸一般蛰伏在阴暗里。他们早已存在数万年,生命仿佛在时光的长河中停止了流逝,就像被停格或者凝固在了某一个节点上,依靠着千千万万族人的献祭得以在天道的制约下苟且偷生。 沈慕白被羁押在此,直挺挺的跪在大殿正中,黑暗里几十双眼睛窥视着沈慕白,或者横眉冷对,或者目眦欲裂,又或是阴冷凶狠中夹杂着算计的精光,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如毒蛇吐信,牢牢地将沈慕白锁定,仿若跗骨之疽。 这是沈辉月第一次看见沈慕白在他面前失去了一贯的矜贵威严,表现得如此落魄卑微,强大如沈慕白曾经战场厮杀上千场所向披靡从无败绩,轻易可让六界生灵涂炭,逼得神界不敢跨过界碑一寸,如今依旧沦为了待宰羔羊砧板鱼肉。 沈辉月微微低垂眼眸,敛去眼中所有情绪,神情不卑不亢,就和往常一样是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掩下心中的不屑,不免对这一切感到无趣又可笑。 沈慕白从沈辉月踏入望星阁的第一步,便对沈辉月怒目而视,那眼神就像要将沈辉月活剐了一般,震怒的情绪让他脖颈泛红额角青筋暴涨。他从未想到自小便对自己言听计众,为了沈清菀受尽自己折辱依旧能够逆来顺受的沈辉月,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反水,忍辱负重苦心经营只为狠狠的捅自己一刀。 然而他并没有愚蠢到在望星阁的大殿上与沈辉月对质,穹桑一族向来只论结果,不问过程。 沈辉月主动向前一步,向长老会诸位长老行礼:“姑姑未经凌霄台献祭擅自陨落,辉月深知这是犯了我族大忌,是天理不容罪不可恕的重罪。我父君原本是顾念手足情深,想着强留着姑姑几日。看守姑姑的女官原都是我父君世代包衣家臣,忠心可鉴日月,哪知百密一疏,她竟犯下如此滔天罪过,这是谁都未曾预料得到的。如今姑姑已经崩解,还望诸位长老稍息怒火,暂且按耐下雷霆震怒,先寻得解决方法才是。” 一名高高驼背的老人,手握着拐杖,橐橐踱步自阴暗中缓慢走出来,四周墙壁上镶嵌的鲛珠将老人的身形映照出来。老人已经很老了,耄耋年纪白发苍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覆干枯的皮褶子,一副老态龙钟命不久矣的衰败模样,然而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四溢,无情中充斥着冷血的算计,让人隐秘的心思无处遁形,任谁都不愿意与之对视,在这样的眼神下仿佛被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心脏,强大的压迫力让人瞬间臣服和窒息。 “沈慕白虽然贵为我族现任帝君,然而滥用权力,徇私枉法,让原本早应该被送上祭坛进行献祭的沈清菀自行崩解,这在我族乃是从立族初始至今数十万年以来从未曾发生过的弥天大祸。我族法典里,族人自戕或者自行崩解乃是排名首位的大不敬之罪,其罪当诛理当株连九族。” 沈慕白原本在尽力压抑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听闻大长老的此番言论,当下怒急攻心竟有些怔忪了,惊惧之下便越发癫狂,强行想要摆脱身上的桎梏站起来。只是沈慕白的膝盖还未立起,随着黑暗中传出的一声冷哼,背负在身上的罪枷便成了万斤重锤,击打的沈慕白的膝盖又再度重重的磕回了青砖地上。 驼背老人手中的拐杖敲击在青砖石上咚咚作响,一双原本冰封千里毫无感情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戏谑残忍的光芒看向沈慕白和沈辉月。 沈辉月谦卑的单膝跪地:“还情诸位长老息怒,我父君犯下如此大罪,自当是难辞其咎罪无可赦的。只是事已至此,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当务之急还是首先寻得个解决的方法,将损失尽量降低到最小最为妥当。” 黑暗中再度传来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各种带着恶意的探视目光向沈辉月袭来,沈辉月依旧是波澜不惊,巍然不动的单膝跪地,未受到半分影响。 “都给我闭嘴。”驼背老人手中的拐杖再次重重捶地,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如惊涛骇浪一般向方圆万里扩散,穹桑一族的百万子民若有所感霎时噤若寒蝉,沈慕白不禁闷哼一声,大殿内当下鸦雀无声。 “辉月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既如此说便是心中已经有了补救之策,你且说来听听?”驼背老人深深浅浅的看着沈辉月。 “回禀诸位长老,辉月以为姑姑既已崩解是无可挽回的事情,当下最紧急的便是如期举行献祭大典,前些日子我曾抓获了姑姑的家臣朗秋风等一众乱臣贼子,此次正好可以用来顶替姑姑进行献祭。”沈辉月深知仅仅如此是决计不会让长老会满意的,穹桑一族王族血脉向来稀薄,然而王族血脉当中可以承受的星辰之力却又是寻常族人无可企及的。 “区区几个蝼蚁又怎能与大公主相提并论,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叮当响,未免太过于敷衍和草率。”大长老虽然否决了沈辉月的提议,然而神色并未动怒,在他的震慑下,众人未敢再妄自议论。 沈辉月徐徐道来:“大长老明见,虽是用朗秋风等人举行献祭仪式,然而其发挥的作用远远不够,尚不抵姑姑的十分之一。辉月自愿献上双眼为祭,促成此次献祭大典。” “你要生祭?”沈辉月此番言论,如同平地惊雷,就算是在因为生命过于漫长而历经沧桑,如今面对任何惊天变故照样无动于衷,冷漠疏离的长老会中依旧能够掀起波澜。 驼背老人听闻此言,心中倒是有几分诧异,眼中精光乍现,一双鹰眼瞪向沈辉月:“殿下可知,我族自创立初始便从没有过清醒状态下进行生祭还能活着的先例。凌霄台除举行献祭大典以外,寻常众人决计是不能踏入半步的,但凡上了凌霄台从未有人可以在天道的制裁下幸免于难留下活口。” 沈辉月颔首,神情坦然自若:“辉月身为我族太子,享万民爱戴,受诸位长老抬爱,在我族危难之际,理当为臣民为诸位长老分忧,我心意已决,绝无半点悔意。” “殿下既然执意如此,我等自当成全殿下的深明大义。只是帝君毕竟犯下如此重大的过失,倘若就此揭过实难服众。既然殿下为帝君求情,又有了补救之策,本座便允许帝君戴罪立功,罚其抽筋拔骨之刑,毁去半身修为,小惩大诫以儆效尤。”驼背老人平静的看向沈辉月:“殿下以为如何?” 沈辉月再度向大长老行礼:“辉月谢大长老成全。” 沈慕白听闻此言,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一双眼睛充血贲张,眼球仿若要跳脱而出,咬碎了牙龈,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斥骂混合着血泪如同滚烫的岩浆生生咽下,烧的他喉咙起火五内俱焚。 沈慕白与沈辉月一同退出望星阁,看见沈慕白一副怒急攻心的模样,沈辉月故作恭顺的贴在沈慕白的耳边轻声道:“还望帝君保重身体,我族万年以来只有我继承了王族血脉,对于诸位长老而言帝君与我孰轻孰重,心中自有分辨。” 沈辉月对这一切觉得可笑至极,所谓王族极盛的权势之下,不过都是长老会圈养的续命药人。 卿倾早已在望星阁外等候多时,瞧见沈辉月出来,立刻拿着大氅迎了上去:“殿下,刚刚楼天传来消息,郎先生已经进入星陨发作阶段,现下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神智清明。奴婢斗胆,敢问殿下,是否要让郎先生知晓大公主已经甍逝的消息,也算是成全了郎先生众人的赤诚心意。” “不必。”沈辉月望了望天边,林三千的身影突然跃于沈辉月的眼前,她就好像浓墨重彩的颜料,在这毫无生气枯寂乏味的世界里,划下了不轻不重,色彩鲜明的一笔。 “殿下......”卿倾还想再劝,但是看见沈辉月从容不迫的神情后,深知殿下主意已定,不容自己置喙。 沈辉月偶然抬眼间,看见天际流云聚拢,阳光垂照,浓雾翻滚,呈现云蒸霞蔚的景象,这赤九州的天将变未变,此番美景,倘若林三千恰好在此,定是会惊喜不已的。 第 19 章 陆斐然出关的时候,林三千正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空无一人院落,百无聊赖的数着面前白桦树的枝丫打发时间。…… 陆斐然出关的时候,林三千正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空无一人院落,百无聊赖的数着面前白桦树的枝丫打发时间。 这些日子趁着陆斐然闭关,林三千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争分夺秒的修炼九霄剑诀,如今林三千已将九霄剑诀修炼到圆满状态,原本九层功法尚有凝滞,在林三千不辞辛苦的反复修行下,勉强可以做到融会贯通一气呵成了。 “师傅。”林三千远远的瞧见陆斐然的身影,欢脱的跳了起来,三步两步的蹦到陆斐然的跟前。 陆斐然慈爱的揉了揉林三千的头,而后故意板着脸推开林三千,用着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林三千:“为师闭关月余,你可有坚持不懈的努力修行?” 林三千左右耸了耸肩,双手一摊,神情无语的看向陆斐然:“师傅可真像人间地主家的老财主,天天盯着家中苦力做工,一刻都不让人放松的。” “好哇,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泼猴,竟然将你师傅我比作人间的老财主。”陆斐然板着脸故作严肃的用手去揪林三千的脸蛋:“我看就是为师平日里对你疏于管教过于放纵,才导致你现在越发顽皮了。” 林三千伸手捂住半边脸蛋子,痛的挤眉弄眼,闻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出声,拉住陆斐然的衣袖,笑的乐不可支左摇右摆。 陆斐然到底是忍俊不禁,轻轻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顶,右手信手一摊,赤霄剑便赫然握在手中。 “这是我的赤霄剑,从外表看和以往并无明显区别,只是略显的更质朴了一些。”林三千从看见赤霄剑的第一眼,激动的心情便安耐不住,心脏怦怦直跳,迫不及待的便要从陆斐然的手中接过赤霄剑。 陆斐然往后退了半步,看见林三千急不可耐的模样,示意林三千稍安勿躁:“做大事者怎可因为外物如此心浮气躁。”等林三千略微平复了激动地心情,方才主动将赤霄剑递了过去:“你这等沉不住气,倘若被人以有心算无心,利用你的喜好抓住弱点趁虚而入,你如何自处?须知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变故起波澜。修行之道难于登天,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林三千一直对赤霄剑心心念念,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师傅是我在这世间最亲的人,并非外人,自然不会因为我的憎恶抓住我的弱点用以算计,更何况我有什么是值得师傅算计的?。”林三千看似爽朗娇憨的一番快人快语,实则心中自有思量,大抵这样心无城府又略微骄矜的陆韭,更讨陆斐然喜欢。 陆斐然微微一愣,对林三千的恃宠而骄毫不设防,简直是莫可奈何:“你这丫头,滚烫的豆腐便想囫囵下嘴,就不怕嘴里烫出几个燎泡。” 林三千将赤霄剑拔剑出鞘,仔细观察起来,原本锋芒逼人的赤霄剑,现下变得黯淡无光,剑身上新刻了铭文,可林三千细看下才发现这铭文下竟然隐藏着繁复的阵法烙印,以如今自己的修为尚不足以参破如此深奥的法印。林三千不禁看向了陆斐然,但见陆斐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解释的意思,便识趣的没有开口寻问。 林三千单手一挥使出九霄剑决第一式,只见远处的院墙上破开一道不过发丝粗细的裂缝,墙后的白桦树应声倒地。林三千拉着陆斐然走到院外查看,发现白桦树的断面平整,而一正面院墙除了裂缝未受到其他任何损伤,赤霄剑当真是做到了削铁无声。如今的赤霄剑已能蓄势,锋利更胜从前,真正衬得上是一柄上品神兵杀人利器。 陆斐然看见林三千一副欢欣鼓舞,激动兴奋的神情,下意识的露出了欣慰鼓励的笑容,目光中带着柔和肯定的笑意,冲着林三千点了点头。 林三千心中暗忖如今赤霄剑的淬炼大功告成,必定是经过了血祭,只是师傅是用何种方式为赤霄剑血祭的,自己不得而知。陆斐然没有点明,林三千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主动开口寻问,这大概就是林三千与陆斐然几百年相处下来建立的默契。 “小韭,不日即将开春了,这神界和西渊的仗打了十万余年,依旧看不到个头。师傅本想等天下太平的时候,带你四方游历增进你的阅历与修为的,然而现下神界与魔界的局势依旧胶着,为师在这战场上暂且依旧无法抽身。“陆斐然轻叹一口气。 “师傅,是要让我独自出门游历?”林三千隐约再次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心知陆斐然这是刻意想要支开自己。 陆斐然低下头看着仰着头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林三千,神情虽然严厉但是语气柔和循循善诱:“修行之人,最忌讳闭门造车固步自封,关起门来修行不过是纸上谈兵,缺乏实战经验,日后遇到同境界的对手,对方是杀人,而你是演练,高下立判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年少时更应该去游历大荒天下,看看世间百态,领悟人生疾苦。修行这条路本就孤独辛苦,终究是要你自己踽踽独行在这紫陌红尘尸山血海里去走上一遭的。” “师傅所言,小韭明白,只是小韭自小跟在师傅身边长大,实在舍不得师傅。”林三千对于和陆斐然分别早有预料,更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倘若强留下来,只会是一个拖累。虽然心中早已认定坦然接受师傅的安排才对得起师傅的良苦用心,只是真到了此时难免有些唏嘘惆怅。 “为师饿了,小韭儿咱们师徒今天晚上包饺子吃怎么样,就包你上次调的那韭菜三鲜馅,味道真是顶好。”陆斐然爽朗大笑故意伸了个懒腰,抛下林三千,率先向屋内走去。 林三千莞尔一笑,随即快步跟上陆斐然:“怎么师傅又要让我相煎何太急了?” 今夜月明星稀,重华殿内柔和的月光从微开的窗牖偷偷潜入,殿中本是灯火通明反倒衬的这月光可有可无,光本就是矛盾的产物,无处不在时从不显的明亮特别,偏在漆黑一团中,零星光点便如天光乍现,让人飞蛾扑火趋之若鹜。 沈辉月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伏案执笔,神情是一贯的清雅淡漠,手如碧玉轮廓清晰指节分明,修长而遒劲,握着毛笔的姿势端正中自有风骨,无论何时何地,沈辉月都是这样一幅光风霁月的模样。 但林三千从瞧见沈辉月的第一眼起,心中便咯噔一下,现在的沈辉月整个人的情绪浓重如同万丈深渊,莫名让林三千头皮发麻。 沈辉月对林三千的凭空出现,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抬眼,依旧专注于处理眼前的文书。 林三千自顾的走到沈辉月身边挨着坐下,恍惚间竟然有种两人相识已久的错觉,从什么开始自己与沈辉月之间竟然有了如此约定俗成的默契? “辉月你先停下,你的情绪不太对,这几天出什么事了?”林三千与沈辉月相处下来,一直在心中坚持恪守的原则便是绝不试探,与强大而聪慧的存在相处,只能以真心换真心,九分真一分假,一直是林三千的处事原则,既然看出沈辉月不对劲,便索性直接开口问他。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姑姑前几日去了。”沈辉月轻声回应。 林三千站起来,抽掉沈辉月手中的笔,掰过他的身子一同坐下,四目相对中林三千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但这不是同情与怜悯,骄傲如沈辉月,尖兵利器,人间苦难尚不可磋磨半分,怎会需要旁人同情,林三千心知这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疼。 “辉月......”林三千双手握住沈辉月的右手轻拍,难的语塞。 “我姑姑大概是这世间唯一待我有几分真心地人。”沈辉月自嘲的笑了笑,瞧见林三千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眸暗了暗:“对她而言,就这样离去竟然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一族生来灵力伟岸可以接引星辰之力,说来是震慑八荒睥睨环宇的存在。我的父君,母后,姑姑,个个能力出众卓尔不群惊才绝艳,单论那个都是可以称霸一方的霸主,甚至可以与神界争上一争六界共主,然而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不过都是自欺欺人,一叶障目的志得意满,终究还是要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林三千安静的握住沈辉月的手,认真的做了一个聆听者。沈辉月用着淡淡的语气,极度平静的表情,不急不缓的徐徐道出这样一番让人感到惊心动魄,悲怆又莫名愤懑的话。这是一种无奈,愤懑,嘲讽交杂的情绪,过于沉重又斑驳复杂的让人理不清头绪,压在林三千心中沉甸甸的,然而沈辉月自始至终都是表现得不喜不悲,波澜不惊的。 林三千突然站起来,将沈辉月搂在怀里:“你很努力了,很努力地给了你姑姑一个最好的归宿,然而我们都还太年轻,稚嫩而不强大,所以首先请保全住自己。辉月你优秀而强大,自控而聪慧,所以如此优秀的你,可不可以先学会放过自己。人之所以挣扎,是因为看得见希望,心中有所期盼,倘若万念俱灰那么便干脆毁灭一切,放弃和憎恶肯定比努力和挣扎来的轻松。所以请你在想要放弃的时候,看看我给你系在手上的头绳,无时无刻都记得拽自己一把,这世间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沈辉月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错不及防的搂在怀中,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却又在下一秒停止的挣脱,温顺的靠在了林三千的肩窝上。 林三千就这样搂着沈辉月,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沈辉月的后背。两人沉默无言,各有所思,林三千想自己的师傅挺难的,沈辉月同样挺难,那么自己呢?好像同样挺难的。 师傅曾说过六界以神界独尊,界碑以内众神凌驾众生之上,个个都是天之骄子独占大荒九分灵气,理当是纵横大荒心随我意的潇洒自在,然而师傅身为神界战神依旧被困于战场厮杀无法脱身。沈辉月身为天潢贵胄,年少有为身居高位,又是天纵奇才,龙章凤姿,可是年少失恃,父子不合,少年丧亲,这样说来样样都是身不由己桩桩都是平生憾事。 林三千细想来又不愿往细处深想,这人世间的悲欢果然各不相同,身处在这兵燹四起民不聊生的乱世中,世人皆难,除了神界,可这神界表面上的歌舞升平海晏河清,亦不过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粉饰太平。 “你讨厌瞎子吗?”沈辉月枕着林三千的肩窝说话,言语间呼出的热气正好轻轻扫过林三千的耳垂。 林三千的耳朵瞬间红的像熟透的柿子,在秋收季节沉甸甸的缀满枝头:“你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当然不讨厌盲人,不过因为我本身特别惧怕黑暗,在于盲人相处时,我可能下意识会产生一种回避的情绪。这可能是人天生的趋利避害心理,明明不是对方的问题,但是因为自己害怕便选择逃避。” 沈辉月突然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三千。 林三千被沈辉月这样直直的盯着,莫名其妙的尴尬了起来,下意识的避开了沈辉月过于专注深沉的眼神,其实沈辉月的眼睛真的极为好看,一双眼眸顾盼神飞敛尽天下风华,就是平素里总是收敛锋芒过于沉寂就像带有皮壳的璞玉,云里雾里的让人看不真切。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今天格外好看。”林三千笑着打趣。 沈辉月态度特别诚恳的回应林三千:“是的,格外好看。”沈辉月的声音闷闷的,甚至带了几分控诉的语气:“但是你不喜欢亲近瞎子。” 林三千顿时感到啼笑皆非,在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沈辉月竟然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执拗。 “你的红莲业火炼化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沈辉月突然正色。 林三千轻轻颔首:“拜君所赐,感激不尽。” “你虽将十枷镇魔法修行的炉火纯青,然而并未将红莲业火真正的作用发挥出万分之一。红莲业火既然在世间异火榜当中可以排行前三,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你若只是将红莲业火当做强大灵气的来源,便属于事倍功半缘木求鱼。红莲业火自冥狱诞生,天生自带因果,经过五千年的沉寂蜕变,早已具备灵智只是尚未开化。倘若你可以与红莲业火定下血契,与其心意相通,世间绝大多数火种皆可为你操控。”沈辉月开口指点林三千。 “所以你会告诉我修炼红莲业火的心法吗?”林三千问沈辉月。 沈辉月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回复林三千:“自然不会。” “谢君成全。”林三千诚恳的向沈辉月道谢。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玄妙,沈辉月与林三千两人,一人欣赏对方的一点就透,做事得宜,一个人感激对方的点拨,绝不胡搅蛮缠,虽然未曾宣之于口到底是真情实意的惺惺相惜。 “三千,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沈辉月的眸色黑黝黝的,突然对林三千说道。 林三千虽然错愕,但是欣然接受:“嗯,那你自己要保重。” “你就不问为什么?”沈辉月看着东倒西歪靠在自己身边的林三千问道。 “辉月,你我虽然相处短短几个月,但是这几个月里我看到了你的处境艰难,步履维艰,如今你姑姑方才去世,我只是预感你应该有正事要做。在我无能为力为你做什么的前提下,我觉得我应该选择不给你添乱。”林三千回答的极其诚恳。 “倘若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呢?”沈辉月收敛着情绪,不露声色的问林三千。 “你这个问题,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我就要去远航。辉月我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倘若有意是无法轻易斩断的。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就算两个人之间横隔着水旱两道,然而江海湖泊可以以船渡,高山峻岭可以以脚力翻过,这世间除却生死,倘若有心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各一方,所以我其实是一个并不惧怕短暂分离的人,而且我相信我们终会再见,下一次我们碰面说不定会在现实中呢?”林三千想着今日的沈辉月有些许反常,只当是沈辉月平日里惯常孤单一人,如今骤然要与自己暂别心中有些不舍,于是字斟酌句费尽心思的说着安慰他的话语。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林三千不知,沈辉月今后真正看不见她了。 第 20 章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林三千与陆斐然各自搬来两张逍遥椅,躺在院中闲散慵懒的上下摇摆,享受着冬日难得怠?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林三千与陆斐然各自搬来两张逍遥椅,躺在院中闲散慵懒的上下摇摆,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暖阳顺便消消积食。 林三千身上披着一床厚厚的锦衾,半虚半实的睁着眼恹恹欲睡,无意间被日头正盛的阳光直射而下,刺眼间连忙举起手掌挡在了眼前。 陆斐然手中握着书卷正漫不经心的翻阅着,瞧着林三千有了几分清醒,便将书卷合拢貌似无意的问:“小韭可知道,界碑对于大荒而言是何种存在?” 林三千顺着陆斐然的话往下答:“嗯,我只知道界碑是神界界定疆域的至宝,大荒世界以界碑为分隔,界碑以内便属于神界疆域,其它的便不得而知了。师傅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林三千的回答看似无意,其实是出于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不会显得刻意无知,更不会表现出自己对界碑的判断推测,显得心机过于深沉。 陆斐然侧过身看着林三千说道:“在数十万年以前,这大荒世界原本拥有充沛的灵气,六界各族深受庇荫,因着这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宝地,各族之间人才辈出百舸争流,大荒世界俨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胜景象,各族之间虽偶有争斗相互掣肘,然而依旧呈现出了千族争鸣,齐头并进的空前盛况。” 林三千听得暗暗心惊,然而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兴致寥寥的望着陆斐然,一副将醒未醒睡眼惺忪的模样,权当浑然听不懂陆斐然话中深意,只将这当做陆斐然闲来无聊时的絮絮叨叨,表现得不甚感兴趣。 师傅常言自己是天赋奇高,资质根骨绝佳,然而虽然聪慧有余,终究是少年心性,顽皮滑头,为人处世又过于恃宠而骄锋芒毕露。总是秉持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意的道理,一直对自己严加管教谆谆善诱。到底林三千知道自己的秉性,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摸鱼性子,在这样复杂的大环境下,索求不过是明哲保身,安稳度日。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到万不得已,林三千并不想牵扯到这大荒世界的万丈浑水里去。但林三千隐约可以感受到从陆斐然自宝树下抱回自己那刻起,自己便在无形中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旗子。 陆斐然突然起身橐橐的在院中走了几步:“韭儿且看如今这大荒天下,除神界以外,大荒天下灵气匮乏,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修仙之人再难有登天之日。各族之间为了争夺仅有的灵气争斗不断,兵燹连绵,战乱导致六界生灵涂炭,民生凋敝,这大荒的角角落落掘地三尺之下随处可见皑皑白骨。无数个曾经在历史的长河中大放异彩的种族,在残酷又血腥的争斗中无声无息间湮灭。这世间早已被恶欲充斥,这恶欲无形无影,早已随着无处不在的灵气,逐渐渗透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或许连神界的最高天大罗天亦不能幸免。” “师傅。”林三千出口止住陆斐然的话头,表现得怯怯弱弱的:“你说的这些韭儿虽然不甚明白,但是听着怪吓人的。” “小韭不怕,你在师傅眼里是天命福星,命星降世,说不定有朝一日我的小韭会变成拯救这六界众生的盖世大英雄呢。”陆斐然笑道。 林三千故作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四仰八叉的躺着没个正行,偏偏不接陆斐然的话。 这世间除了杀星,竟还有命星?陆斐然无意间的一句话,让林三千心绪不宁。这几百年来天界关于杀星出世的消息传得甚嚣尘上,越演越烈,因为自己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与杀星出世的时间节点刚巧对应的上,而且重生的方式又是这么曲折离奇横空出世,这让林三千几乎在心中笃定了自己和此事必有关联。但如今从陆斐然的只言片语中分析,莫非自己真的是天降大任之人?可自己既不想劳其筋骨,更不想饿其体肤,更担不起这大荒天下的万古情仇。说到底林三千即使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修□□,心中更想当那陶朱公一般的人物,纵情山水,安逸度日,亦或者当那荆钗布裙的孟光,觅得一心人,举案齐眉,倚楼听风雨,淡看人间路,如此碌碌无为,无灾无难的安稳一生同样惬意。 林三千不咸不淡的与陆斐然插科打诨:“师傅这话说的,倒有几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自家孩子怎么都是最好的。” “我家小韭自当是吉星高照,就算这王婆有千亩地,结万个瓜,你依旧是这其中最甜的一个大西瓜。”陆斐然被林三千逗得忍俊不禁,一时间刚刚沉重冷凝的气氛便在无形中化解了一大半。 林三千听闻陆斐然将她比喻成一颗大西瓜,,非但不生气反倒洋洋自得沾沾自喜:“这是自然,就算是当瓜,我也得当一颗旷古烁今又大又圆最靓的大西瓜。” “韭儿有机会一定要去人族走走看看,为师本属人族,人族是一个坚韧强大生生不息的种族,他们平凡又伟大,拥有者强大的信念和丰富的情感。在为师以前,因为世间灵气被神界独占□□,人族已经很久未有出现过可以踏过登天路的修仙者了,然而无数修仙者依旧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即使明知道修仙成神一路早被神界斩断,即使明知道仙路渺茫九死一生,依旧前仆后继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修仙一途。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大地上栖息着无数的同胞,在灵气匮乏的六界中,凡人孱弱如蝼蚁,他们需要修仙者的保护,修仙一途不只是为了成仙封神,亦或者与天同寿坐享无尽寿元,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胞免受其他修仙者的屠戮,在恶劣严峻的局势下,延续自己的种族传承。”陆斐然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就像两团熊熊火焰在燃烧着。 林三千默默无言的看向陆斐然,竟有些被陆斐然的情绪影响,渐渐有些情难自禁百感交集。她觉得陆斐然的眼睛里是有光的,就像一盏以自己神魂骨血为燃油的心灯,兀自绽放着光芒,赤红的火焰四处乱窜,在无声中盛放,辉煌而强大,华丽而悲壮。林三千莫名有些心绪不宁,以燃烧自己为代价而盛放的火焰,究竟是得不偿失还是义无反顾?林三千扪心自问,一时竟无法得出答案,这世间种种无奈事,往往不仅仅是是非对错或者利益均分,更可能是一种强大的情怀一份赤诚的信仰。 “师傅放心,小韭知道你是因为军情需要,常年驻守在即墨,以至于无法抽空回到人界探访,这次出门历练我第一站便去往那人界,看看风土人情访遍名山大川,若是遇到不平之事定当惩奸除恶不辱师傅威名。” 陆斐然哂笑,弯下腰揉了一把林三千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你这猴儿似的性子,果真放你一个人独自出门闯荡,那不是正好称你心意,因着无人管束,更加无法无天?指不定你得撒欢成什么样子,惹出些什么祸事。” 林三千无语:“看来师傅已经将我安排的明明白白,我就算是只撒欢的猴子,依旧逃不出师傅的五指山,翻不出师傅的这个天。” 陆斐然看着林三千一副如同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为师有位结识多年的莫逆之交,乃是招摇山的招摇帝君。我这位老友,自小才情学识过人,天资聪慧能谋善断,虽有些像人间的老学究,素来喜文厌武少动兵戈,然而自继承招摇山大统以来,招摇山便在其治理下长年雄踞鹊山十山魁首,这世间绝大多数强者在其面前都需得低一低眉,当真是一位奇人。” 林三千知道虽然陆斐然素来表现的温润儒雅,不露圭角,实际上心气极高,待人接物颇有些恃才傲物,能让陆斐然如此心诚口服,赞口不绝的这位招摇帝君想必定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过人之处。 林三千一时来了几分兴致,突然坐起看着陆斐然:“师傅是想让我跟随这位招摇帝君去修行游历?” “正是如此,为师思虑再三,一是担心你无人督促,少年心性不能自律,二是你跟随为师修行已久,虽将我的九霄剑决修炼的得心应手,然而因为我本人自小练剑并不擅长法术神通,因此在修行法术神通上对你多有耽误。修仙者除擅长动武以外,理当修行几门神通,搬山移海,呼风唤雨皆可信手拈来。你天赋极高,天资聪颖,到底是为师从前思虑欠妥,未能为你修行神通打下好的基础。我这位老友之所以能声名赫赫威震天下,靠的便是将招摇一脉的绝世神通修炼的出神入化的本事,一手天象三绝巧夺天地造化,呼风,幻雨,降雷无所不能皆是通天彻地的大神通。就算是至尊者在其施法之下,同样是插翅难逃万劫不复。”陆斐然对林三千娓娓道出。 林三千抿嘴一笑:“依着师傅的这番说辞,这位招摇帝君当真是位传奇人物。明明是文质彬彬的有匪君子,偏又是天生帝王手握权柄,一文一武张弛有度,着实让人啧啧称奇。” 陆斐然看着林三千一副兴致盎然,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自有思量。此刻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面对祸在旦夕的严峻形势,陆斐然实则蓄谋已久,早有牺牲自己慨然赴死的打算,因此危难将至陆斐然反而显得更加沉着冷静,坦然从容。这些日子里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皆在为陆韭的未来考虑,让陆韭跟随招摇帝君修行,是出于对陆韭安危的担心。 这神界疆域万万里,三十六重天,重重高过万丈,好一派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好景象。陆斐然偏偏不爱这样的富贵荣华,天地同寿,他唯愿一条荆棘道路走到底,掀起这万丈巨浪,搅的它天翻地覆。 第 21 章 这天夜里,北风袅袅,霰雪霏霏,更添几分萧瑟肃杀之气。 屋内两位长身鹤立的中年男性正相对站痢? 这天夜里,北风袅袅,霰雪霏霏,更添几分萧瑟肃杀之气。 屋内两位长身鹤立的中年男性正相对站立,一人器宇轩昂,雄姿英发,另外一人文质彬彬,温润儒雅,两人皆是久居上位,卓尔不群的气质。 夜色深沉,陆斐然招呼方唐坐下,两人就着微弱的烛光,一时四目相对,竟是半晌无话,各有几分深沉心思。 方唐为人素来缜密谨慎,虽然一身书卷气,实则铁腕手段刚柔并济。招摇山在他文治武力的治理下,万年雄踞鹊山众山首山。 “老友披星戴月赶来,我却不能妥善招待,失礼失礼。”陆斐然为方唐添了一杯热茶。 方唐身穿月白色长衫,一手挽住长袖一手接过茶杯,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闲雅气质:“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我于不日前收到从白玉京递出来的消息,九天玄女殿和六壬仙宫,经过数百年不懈的努力,终于勘破天机,大约算出了杀星的重大信息。此消息方才传出,便是震惊朝野轰动神界的大事件。据传奉轩辕帝君传召,五方帝君已于日前动身前往白玉京。” 陆斐然原本不为所动,却在听到方唐说出九天玄女宫几个字后,心中凛然一惊:“自衡斗离世至今已是半年有余,如今有关于杀星的天机早已遮蔽不住,神界能推算出陆韭的具体方位,左右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关于这点你我早有预料,无需在此事上乱了阵脚。只是我万万未能想到灵犀竟然会参与其中,这倒属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方唐对陆斐然和苏灵犀旧事略有耳闻,因此出言宽慰道:“神界三大神宫,原本各司其职三分天下,自从钦天监监正衡斗星君离世,只剩下九天玄女殿和六壬仙宫鼎足而立。况且苏灵犀恐怕并不知晓你和此事具体渊源,为了自保做出此举说来也是无可厚非。” 陆斐然呷了一口热茶,眸中精光乍现:“老友我虽然久居即墨驻守边疆,脱离帝京政治权利的中心,不像你在帝京早有营谋布下暗柱,然此时帝京的严峻形势,我依旧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五方帝君齐聚白玉京,皆是为了杀星而去,虽是各怀心思,然而这群豺狼虎豹的野心昭然若揭并不难猜。杀星携这世间恶欲而生,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同宫,组成杀破狼的命格。天生自成无穷煞气,谁能掌握杀星,就有天下争雄的筹码,如今神界的局势祸不在外,而在萧墙内。固然轩辕帝想的是将杀星早日铲除永绝后患,其他各方势力未必就与他齐心。不过都是阳奉阴违,各自筹谋罢了。” 只听一声闷响,方唐将手中茶杯搁在木桌上,神情凝重:“如今的神界早已不是轩辕王朝一家独尊的时候了,这三万年以来五方诸侯割据,彼此之间牵制掣肘,不过是此消彼长间维持着表面上的粉饰太平。这样的僵局持续了近三万年,杀星出世对于现下的局面无疑于是一记重锤,这几百年来因为杀星引起的轩然大波,一直引得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各自较劲。” 陆斐然听完方唐这番意犹未尽的话,只顾自斟自饮,静待方唐下文。 方唐斟酌许久接着往下说:“斐然,为兄有一事不明白,轩辕王朝统治神界数十万年,如今就算是权威不比往昔,但只要轩辕王朝在,短时间内尚且还可以约束住五方诸侯,若轩辕王朝覆灭,天下必定大乱,神界将会陷入到因为诸侯混战而引起的兵燹战乱当中。你和衡斗如此费劲心思,遮掩天机,难道只是为了推翻这腐朽不堪的轩辕王朝?” “老友,推翻轩辕王朝就可以拯救这天下苍生了吗?神界的政权更迭拯救不了,这大荒世界里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亿万苦难子民。除神界以外,灵气的匮乏早已让大荒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了焦土炼狱。而神界对于灵气的滥用,亦不过是在竭泽而渔,焚林而狩。吾辈修仙成神,向来是逆天而行,天罚之下能成神者万中无一,什么时候有神格天降,勋贵世袭的道理,这还是一条难如登天的封神路吗?这天下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神界,亦不需要所谓的神界,神若不为民用,何以称神安享百姓供奉?这所谓的千万天神,如今的风光无限无尽寿元,亦不过是靠着界碑窃取的充沛灵气供养维持。可这灵气原本是天地自成,大荒子民共享的无主之物,如今偏被神界独占,以至于除神界还在歌舞升平以外,大荒的其他生灵早已贱如蝼蚁,千万年来日日哀嚎夜夜悲鸣,人人朝不保夕,处处生灵涂炭,万千生灵皆在万劫不复水生火热中苦苦挣扎。”陆斐然目光灼灼的盯着方唐。 方唐心中惊惧,慌乱中端起茶杯,细看下握住茶杯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你是想推翻界碑?” 陆斐然坦然回应:“如今这天下的腐朽黑暗,根源在于界碑,只有推翻界碑,你我一族才有生机。好友这世间灵气从来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吾辈修仙者,经历千难万险后依旧殒命于天劫之下者何止千万?这本就是物竞天择,还命与天的因果循环。可如今神界滥用灵气,甚至连世家豪族的奴才亦可以轻松享受千万年寿元,这等不劳而获的举动早已导致世间灵气入不敷出。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南鹊山众山本属精怪类,对于神界而言不过是藩属而已,倘若大荒灵气枯竭,你缘何以为南鹊山还可以独善其身?恐怕南鹊山首当其中便会被神界强行夺取灵气。” 方唐心中千回百转,敛去眸中惊骇,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此事的关节点:“你徒弟陆韭当真是杀星降世?据六壬仙宫传出机密消息,从天象显示杀星与命星极有可能相伴而生,只是六壬仙宫还没有窥得命星降世的准确消息。此事在朝堂内属于绝密消息,只在帝京内部核心圈子中互传,并不像杀星降世一般传的沸沸扬扬。倘若陆韭真的是杀星,何至于值得你和衡斗费尽心思呕心沥血做出如此牺牲?” 陆斐然眼光灼灼直直的看着方唐,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映照的影影倬倬的。两人四目相对倒有些雾里看花,亦真亦假。 “陆韭自然是杀星,她是杀星,神界众神为了得到这柄神兵利器,各方势力便会陷入角逐混乱的境地。倘若她是命星,是生来便注定要推翻界碑,拯救苍生黎民脱离苦难的变数,在如今神界的统治下她便是万劫不复无路可走。” 方唐沉默半晌,吁出一口浊气:“长夜晦暗难明,总有人甘愿以自身为灯火,照亮这浊世。贤帝既然有如此大义,愚兄舍命奉陪又当如何?” 陆斐然突兀的站了起身,橐橐的走到窗边,随即推开了窗牖,外面漫天的风雪便在狂风的裹挟下扑面而至,室内的温度瞬间冷冽了几分。 他目光悠远的看向空荡荡的院落:“我身于人族,踏着千万同胞的尸体浴血成神,绝不是为了贪图个人寿元长生,从我修仙的第一天起,我便开始背负着拯救人族于水火的使命。你我两族,原是人杰地灵,何至于沦落为神界鱼肉。这依靠着界碑强取豪夺榨取天下生机,腐朽黑暗的神界专权总要有人推翻,我愿身先士卒即使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亦要舍命一搏。” 今日风啸雪狂。 林三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时间心绪莫名繁杂,难以入睡。 大概在丑时三刻,林三千方才蜷缩着身姿微微入睡。 由于昨夜睡眠不济,导致林三千清晨起床时,整个人精神萎靡头昏脑涨的。林三千慢悠悠的下床,趿着棉鞋一晃一晃的推开房门,却见陆斐然与另外一位风姿卓然的中年男性并肩站在院中正相顾闲聊着。林三千看着站在陆斐然身边,身穿一身黑色为底对襟袖口绣以红色祥纹锦衣,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心知这便是师傅口中常提及的招摇帝君方唐了。 林三千看着两位打量自己的目光,瞬间抖了一个激灵,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她连忙将原本已经踏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关上房门整理好仪容,方才敢重新出门见客。 “师傅早安,陆韭见过招摇帝君,给帝君请安。”刚才的尴尬仿佛过眼云烟,林三千落落大方的给招摇帝君行礼。 方唐温文尔雅一笑,对林三千轻轻颔首示意。 陆斐然自然知道林三千有几斤几两,眼见她刻意扮出一副乖巧知礼的样子,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与方唐对视了一眼:“你这丫头倒是知羞,瞧你刚才这样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成何体统。” “师傅。”当着招摇帝君的面,林三千颇有些不好意思急得跳脚。 “怎么啦,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倒是机灵,一眼便能猜到为师身边的友人便是招摇帝君。为师今日便要出发前往帝京复命,你且收拾收拾稍后便跟随帝君前去吧。”陆斐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揉了揉林三千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林三千心中咯噔一下,知晓离别在即只是未曾想到会如此突然,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看了看陆斐然又望了望招摇帝君,定了定心神,瞬间泪盈于睫,眼泪汪汪的盯着陆斐然。林三千此番作态,算得上是七分真心,三分算计,到底是要演出一副这样肝肠寸断扭扭捏捏的戏码,才可以取信于陆斐然以及招摇帝君的,倘若表现得过于沉着冷静,反倒不符合稚子心性。 陆斐然轻叹一口气:“现如今你已将九霄剑诀修炼的如火纯情,为师早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做出这样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难道是想一辈子跟在师傅身边学习行军打仗吗?这大荒天下精彩纷呈,可以有机会跟随招摇帝君学习法术神通是你的造化。修行之人,理当心志坚定,早晚你都要孤身一人在这世间闯荡一番的,何必拘泥于现下的离别之殇。” 林三千听后,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通红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陆斐然,又怯生生的看了看招摇帝君,终究还是忍不住扑进了陆斐然的怀抱。 陆斐然将林三千搂在怀中,轻拍着林三千的脊背:“好了,好了,怎么就这样委屈巴巴的?你只当这是出外游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傅永远都在将军府等你,你想师傅了便随时回来看一看。” 林三千哽咽着点了点头,便从陆斐然怀中抽离,默默回屋去收拾行李了。其实林三千心中知道陆斐然对自己肯定是有所图谋亦或者是有所期待的,虽然林三千暂且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是隐约可以猜到应该是和杀星的身份有关。 其实陆斐然从几百年前收养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筹谋着什么。从年前陆斐然遣散将军府众人,到如今替自己安排好出路,明里暗里都流露出一种背水一战,交代后事的意味。林三千向来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她其实可以预测到应该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只是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无法抗衡,倘若强行留下来,其实是辜负了陆斐然的心意,更何况林三千从来不想成为陆斐然的拖累,亦是求生不求死的人。 只是这一别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陆斐然了,想到这里林三千难免有些悲从中来,偏偏又不能表现出分毫,只能强行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悲怆情绪,努力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林三千向来是看得透又看得开的人,人生在世难免各有营谋,不过是各取所需,自己与陆斐然几百年相处下来确实是真情实意,师徒情谊深厚。师傅的执念所在皆在界碑,但愿人间不负,群山总有回应,自己有朝一日真有能力推翻它。 第 22 章 今日万里无云,风清云朗,正是乍暖还寒,冰雪初融时节。 陆斐然身着白色狐皮袄子,兀自一人…… 今日万里无云,风清云朗,正是乍暖还寒,冰雪初融时节。 陆斐然身着白色狐皮袄子,兀自一人在院中练剑,动作飘逸如行云流水,身姿矫健敏捷,挥挥洒洒间将剑花挽做雪花飞,一套九霄剑诀被陆斐然使得是出神入化精彩绝伦。 突然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原本湛蓝清亮的天空,聚集了大片阴沉的仿佛可以化为实物的乌云,晴朗明媚的天气骤变,乌泱泱的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雪花像纸屑一样迎着凄厉嘶吼的狂风在风中打起了旋。 陆斐然似乎对这样突然变化的天气早有预料,从容不迫的持剑站在院中。 风雪狂啸,电闪雷鸣间,整座即墨城瞬间便像沦陷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显得孤立无援又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覆灭沉没。 陆斐然看了看黑鸦鸦的云层,慨然一笑自成不凡气度:“诸君既然来了,便请出来坦然相见。何必搞出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难不成还想给本座立一个下马威?本座常年在千军万马中浴血奋战,自尸山血海中建功立业。诸君要战便战,大可不必如此这般虚张声势,平白累及边境百姓,今日我们即决胜负更定生死。” 陆斐然的话语刚落,原本厚重的云层瞬间向着四下散开,显露出数千名神兵神将的真容,众人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陆斐然。 “大哥。”苏灵犀一脸肃然的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陆斐然在看见苏灵犀的那一刻,瞳孔瞬间微睁,心中五味杂陈:“灵犀,我一直当你是我的红颜知己。” 苏灵犀神情平静的看着陆斐然:“大哥当我是你的知己,却从未在意过我的想法,我从未将自己当做过大哥的知己,这么多年以来一心一意只愿做你的爱人。当你的知己便要尊你敬你知你懂你,眼睁睁的看着你万劫不复神魂俱灭。神的一生寿命何其漫长,大哥你又怎么忍心日后的数万年里,偏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独活。城南城北两处雪,人间各是求不得。大哥要我尊你敬你知你懂你,可我的执念所求,大哥又可曾怜悯过我分毫?” 陆斐然心中一时激荡,默然不语,这位久经沙场于千军万马中依旧面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在阵前流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苏灵犀目光深情的看着陆斐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乞怜:“大哥可否听我一劝,此行出发前我便向轩辕帝君苦苦求情,帝君宽厚仁慈念在大哥曾为神界立下汗马功劳份上,只要你愿意迷途知返主动交出杀星,帝君定会赦免你的死罪,赐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日后你仍有机会官复原职征战沙场。” 陆斐然慨然一笑:“灵犀我不怪你,然你实在不配为我的知己,从即刻起我便与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今日我陆斐然立于此地,想要抓捕杀星,便请诸君与我一战。以我陆斐然一人,换诸位千百条性命,我有何惧?只可惜现下我手里没有好酒,不然我定要先痛饮三杯,再送各位上路,这是何其爽快酣畅的事。” “大胆狂徒,何以在此大放厥词?” “你这逆贼,简直是口出狂言不知所谓。” “陆斐然,你何其狂妄,真当自己是天下无敌了?” 陆斐然这样态度,引得数千神兵神将群情激奋,斗志高昂,众人举起手中兵器,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陆斐然。 “大哥!”苏灵犀心中悲痛欲绝,面如死灰,一个踉跄脚下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陆斐然心知此事再无回旋余地,突然拔剑出鞘,冷冽的剑光寒芒毕现。 九霄剑原本是重剑,陆斐然一向克勤自省,奉行的是‘藏拙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的剑道,因此一直恪守的是重剑无锋的原则。然而今日众人在惊骇中赫然发现,陆斐然的九霄剑竟已悄然开锋,剑锋指向处所向披靡势不可挡,瞬间便有数人沦为剑下亡魂。 这场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数千名神兵神将苦苦鏖战陆斐然,轮番围攻下,死在陆斐然九霄剑下者前赴后继不计其数。一具具尸体随意四散在周围,有的地方尸体层层叠叠,甚至垒砌成了尸堆,从尸体中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了溪流,被冰雪凝固后很快又有新的热血润泽。此时将军府被结界孤立,处处散发着浓郁的血锈味,一具具冻得僵硬铁青的尸首上呈现出死亡独有的狰狞和衰败,这里宛如人间炼狱。 陆斐然的全身早已被血污覆盖,握着九霄剑的虎口渗出丝丝缕缕的热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一副铮铮铁骨风骨气节不败,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陆斐然只是勉力站在那里,依旧能够震慑众人,如果不是碍于军令如山,众人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鹅毛的大雪,纷纷扬扬,纷纷扬扬的下着,皑皑白雪,将周遭或深或浅的鲜血,衬托的更加触目惊心,悲风趁机张狂肆虐,断断续续的风声像喑哑的嗓音在吟唱着不成曲调的哀歌,声声悲鸣慷慨激昂叩击心扉。 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敌众我寡的战斗,最终以陆斐然独木难支,力竭战死告终。 苏灵犀一直对陆斐然孤立无援血腥惨烈的战斗冷眼旁观。整整七天七夜未曾合眼,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如一座雪山一般岿然不动,。陆斐然身上每增添一道伤口,苏灵犀的心上便像是被凌迟割上一刀,千百刀下来早已心碎如齑粉,尽管疼痛入髓然而却已是麻木不仁了。如今眼睁睁的看着陆斐然咽气倒下,心中一颗石头落地,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陆斐然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全身上下被浓稠的血污覆盖,看上去狼狈又凄凉。苏灵犀拨开众人,慢慢的走到陆斐然身边,将他的尸体抱在自己的怀里,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温柔细致的替陆斐然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神界将领张古大咧咧的走上前来,冲着陆斐然的尸体啐了一口浓痰:“他娘的,好一番苦战,竟然就让这厮这么便宜的伏诛了,他杀了我们两三千名兄弟,老子要将他头颅砍下来盛酒,人皮完完整整剥下来祭旗。” 苏灵犀的眸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锐利锋芒,突然间粲然一笑,笑容靓丽的如晚春绽放的春花,带着几分玄鸟浴火重生时炽热的光芒。苏灵犀原本端庄清丽的面容,瞬间变的惊艳,展现出一种盛大而悲壮的艳丽。 只见苏灵犀娉娉袅袅的站起身,手中弹出一道玄火将陆斐然的尸体顷刻间焚烧殆尽。苏灵犀面带微笑的看着熊熊火光冲天燃起,一双金色的瞳孔被火光照的通红,明明嘴角含笑,又仿佛在无声中滴下了如泣如诉的血泪。 众人原本正围着陆斐然的尸首,商议着如何回帝京复命,突见苏灵犀将陆斐然的尸体损毁,完全是始料不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 “我去你娘的......”刚才对着陆斐然尸首出言不逊的张古话还未落,便丧命在了苏灵犀的玄火下。 苏灵犀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几百命神界士兵,施施然的冲着众人略微欠身行礼,旋即抽出了自己本命法宝明英刀。 暮色四沉,浑圆的太阳渐渐沉落,夕阳的余辉耀眼却不刺眼,呈现出一种瑰丽微暖的色调。 林三千连日跟着方唐的赶路,一路上披星戴月昼夜不歇,如果不是仗着炼化红莲业火的灵气在勉力支撑,以自己原本的修为恐怕早已耗损一空精疲力竭了。 林三千与方唐在野外升起一团篝火,两人隔着火堆相对而坐,林三千趁机貌似无意的偷瞄了方唐一眼,看着方唐一脸温和平淡高山流水的样子,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心中疑窦丛生对方唐越发不信任。 林三千通过这几日自己与方唐朝夕相处注意到,虽然方唐对自己一直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态度,但是处处流露出不对劲。明则嘴上对自己关怀备至,可事实上只顾带着自己日夜兼程的千里奔波,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死活。看情况假使自己因为力竭而昏厥,反而会让方唐更加称心如意为所欲为。加上方唐借着关心自己的名义,处处限制自己的自由,甚至连自己如厕都要看守在旁,给林三千一种明里暗里受人软禁监视的感觉。 林三千向来不喜欢以身犯险,从与陆斐然离别时,陆斐然反常的像临终托孤的态度中,让林三千敏锐的察觉到了巨大危险。林三千虽然不知道方唐的具体为人,然而既然心中对方唐产生了疑问,觉得对方忠奸难辨,便决意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争取寻得机会尽早脱身。 方唐看了看面色苍白,捂住腹部蜷缩成一团的林三千,不露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头,掩住心中的不耐烦,语气关切的问道:“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三千故作虚弱的微微喘息,听见方唐的话停顿了几秒,有些迟钝木讷的抬起头看了方唐一笑,勉强的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气若游丝的回应道:“谢谢帝君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连日赶路体力不济,灵气消耗过大,导致内府虚空有些伤及了本源。且等我打坐调息一晚,恢复一些元气,应该不会耽搁明日的行程。” 方唐闻言露出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表情,从芥子空间里取出食物递给了林三千:“不是本座不顾惜你的身体,只是如今形势有点复杂,本座暂时无法与你解释,你只需要知晓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你我需得尽早赶到招摇山方才安心。” 林三千抬头看了看天空上的群星分布,乖巧柔顺的冲着方唐点了点头。心中连连冷笑,从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看来,两人日夜兼程赶路的方向并不是向着南方南鹊山脉,反而是想向中央神界帝都白玉京在靠拢。 林三千心知目前自己不过是在与虎谋皮,但是事已至此,目前自己只能虚与委蛇与方唐暗中周旋,心中虽然有些惴惴不安,倒是没有过于慌乱。 林三千不再言语,摒弃一切杂念,抓紧时间运功打坐,将心神完全沉浸到元神里,再一次直面眼前这朵妖冶又不可一世的红莲业火。 第 23 章 林三千的丹元呈现出来的具象化,是一汪广袤无垠的湖水,湖面静谧而平静如一面光滑的镜子。一小簇红莲业…… 林三千的丹元呈现出来的具象化,是一汪广袤无垠的湖水,湖面静谧而平静如一面光滑的镜子。一小簇红莲业火,虚浮在湖面中央。艳丽的火焰灿烂辉煌,熊熊业火肆意张扬,湖面上映照出千里火海,火光滔天蔚为壮观。 林三千双手托腮盘膝而坐,显得极有耐心,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红莲业火。 这些日子林三千只要有时间便会入定,如今情况危急,自己与方唐的修为之间隔着天壤地别的差距,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和手段都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而今之计唯有彻底收服红莲业火,方有机会借助业火之力放手一搏。 然而红莲业火生而不凡,汲天地造化于地狱业火中诞生,又经过了五千年的淬炼早已脱胎于凡火。如今更是拥有了灵智,天生桀骜不驯骄傲自满。在自己的宿主林三千面前,向来都是都是趾高气昂不屑一顾的。 林三千看着眼前将火焰花瓣舒展的花枝招展,绚丽多姿的红莲业火,挑了一下右眼的眉毛:“你又不是公孔雀求偶,大可不必如此搔首弄姿。不如省省力气先将你的火势收一收,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谈一下正事如何?” 林三千的话语刚落只听见“砰”一声炸响,火光燎起八丈高。红莲业火瞬间膨胀了几圈,狰狞的火焰突然向林三千席卷而去,堪堪停在林三千跟前无法再向前一寸。 “小孩子才会一言不合就虚张声势的吓人,我是你的宿主,只要你在我体内,我们便是共生关系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你伤不到我分毫的。”面对来势汹汹的业火,林三千非但毫无畏惧,甚至对红莲业火的虚张声势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红莲业火在湖面上飘来飘去,四处乱撞,一直无法脱离湖泊面积的限制范围,原本小小的一簇火焰膨胀了几圈,燃烧着的灼灼火光一收一放间就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林三千苦心婆心的说到:“我如今大难临头危在旦夕,我们两个共用一具身体,理当团结协作互帮互助,众人拾柴火焰才高嘛。你得用你还不太通人情世故的小脑袋瓜子好好想想,你依附我而生,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自地狱冥火中诞生,经历了几千年的修行才有此等造化,将来是有成神称圣的机会的。我小小一个修仙者自然是死不足惜,难道你就甘愿就此寂灭?” 红莲业火完全不为林三千的话语所动,傲娇的舒展着艳丽的花瓣,在湖面中上下跳跃。 林三千再度谆谆善诱:\"你看我好言相劝,是将你当做平等的同伴对待。你心里不就是看不上我修为浅薄吗?可你要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焉知我以后不能跨过登天路?若日后我真能封神,我定为你封正,让你彻底脱离凡火之列,位居世间异火榜首。再者就算我在你心中卑贱如蝼蚁一般,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难道不跟着我,跟着例如沈辉月这样强大的存在,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我瞧你灵智未开时就知道规避危险,见到沈辉月怕的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倘若真的让你遇到强大到完全可以驯服你的强者,你还能争取到对你有利的条件吗?一般情况下你只会被抹杀掉灵智,最后被强行炼化吸收。” 这些日子里林三千耐住性子,不厌其烦的就这番说辞与红莲业火沟通了上百遍。不管是是真情实意苦口婆心,还是威逼利诱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了,然而红莲业火完全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依旧是冥顽不灵好赖不分,对林三千的建议分毫都没有听进去。 林三千只恨自己不是苏秦张仪,没有那周游列国合纵连横的本事。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红莲业火,气的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差点喷涌而出,心中愤愤的想,自己真的再也不愿和这鸡毛憨火多说半个字。 红莲业火兀自招摇的绽放,火焰花瓣无风自动摇曳生姿,颇有一种得洋洋得意矫揉造作的意味。 对于目前严峻形势的判定,让林三千迅速冷静下来平复了心情,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小火苗,你何必与我争一时之气。,事急从权,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何不相互搭把手同舟共济,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再说。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有商有量,你如果一意孤行要与我作对,倘若我果然被方唐挟持押送神界,我林三千此生绝不甘愿沦为别人掌中鱼肉,定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一了百了。倘若我大难不死侥幸活下来,日后我必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抹去你的灵智将你彻底炼化。” 当林三千话语刚落,红莲业火突然燃起熊熊火光,炙热的火焰花瓣化作上万炳火焰飞刀,带着焚天灭地之势向林三千激射而去。 林三千面无表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熠熠看着红莲业火,眼神就像一柄锋利的剑带着势不可挡的决心,孤绝又锐利的刺向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一直以来面对林三千都是张牙舞爪欢脱跳跃的,现在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重新变回了一小簇小小的火焰莲花,在湖面上滚来滚去,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嘤嘤怪。 林三千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憋着笑意故作深沉,冲着红莲业火伸出了手。 红莲业火不甘不愿的滚动到林三千跟前,一跃漂浮到林三千的手心,彻底结下血契认主林三千。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林三千与方唐两人守着一小堆篝火,深夜露宿于荒郊野外,雾浓露重,四下阒静无声空旷而凄凉。 篝火发出的熊熊火光,驱散了不少浓雾,四周老干虬枝的古树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射到地面的树影显得狰狞又扭曲,偶尔风吹过篝火随风摇曳,树影又像怪物张牙舞爪的伸展着触角。 林三千自入定中惊醒,佝偻着身子捂住自己的小腹,上唇咬住下唇尽量不让难受的呻,吟从唇尖溢出。 方唐在林三千稍有动作的时候,便瞿然的睁开眼睛,眸中一道精光闪过,只瞧见林三千一副面色惨白冷汗潺潺,弯腰蜷缩的难受模样。 林三千看见方唐关怀备至的神情,用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实在对不住,是不是我闹出的动静太大,将帝君吵醒了。我原不该打扰帝君休憩的,只是突然腹痛如绞,我疼得实在忍不住了。” 方唐看着林三千一脸虚弱摇摇欲坠的模样并不像弄虚作假:“你这是练功不慎走火入魔,导致出了岔子?” 林三千不知所措的连连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血色全无的面颊上呈现出两抹尴尬病态的潮红:“帝君你误会了,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女孩子每个月惯例会有几日特别不适,加上这几天过于劳累,因此这次的肚子疼来势汹汹发作的过于厉害了一些。帝君无需为我挂碍,请帝君继续休息,我先去一趟茅厕。” 林三千对于现在可以顺利逃跑的几率,连半层成功的期望都没有抱。从理性分析,逃跑应该选择在建筑群复杂,人潮涌动热闹的地方,这样更有利于隐藏自己的行迹。现下四周都是旷野荒林,加上自己实力不济,倘若不能在方唐发现自己以前顺利逃脱,那么很容易就会被方唐逮住。但是方唐为人极为谨慎,这几天对自己看管的越发严实了,倘若不趁现在抓住时机,在方唐还没有撕下伪君子的面目前放手一搏。那么在敌我实力绝对悬殊的前提下,其实不管大环境怎么样,自己定然是笼中囚鸟插翅难逃的。 眼下时机成熟,林三千故意在方唐视野可及的范围里,尽量表现的行动不便步履维艰的慢慢向着密林挪动。 林三千在赶路的过程中留意到,距离这里几十里地处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广阔山脉。这为林三千实施逃跑的计划,创造了迄今为止最有利的条件。只要在方唐发现以前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在瞬息间逃到深山密林中隐藏起来,未尝没有脱困的机会。尽管林三千心知面对方唐这样强大的敌人,这样的计划仓促而莽撞,成功的概率极小。然而假如自己真的是杀星,这等身份非同小可,方唐如果起了歹心,为了攀附权贵将自己献给神界,等待自己的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反正都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林三千向来不喜欢听天由命任由别人摆布,因此当机立断的决定放手一搏,逃得了是幸逃不了是命。 林三千挪到小树林中,故意靠着一颗参天大树缓慢的蹲下身子,短时间内屏气凝神不敢做出任何会引起方唐怀疑的动作。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机缘巧合下向沈辉月讨了一门缩地成寸的保命神通,否则今日可真的是走投无路毫无办法。 林三千做出解手的姿势用以麻痹方唐的警戒心,蹲在地上咬破自己的手指,心中默念着口诀,全神贯注的以血为墨画下法阵。一切准备就绪后,林三千突然调动全身灵力催动法阵,一道红光突然冲天而起,将林三千包裹住沉入地底,向着不远处的山脉激射而去。 等林三千反应过来,已经到达了山脉的边缘,其实不过是耗费了须臾功夫,但现下林三千只感到心神俱累,全身大汗淋漓。来不及做片刻休息,林三千赶紧撒开脚丫子,拼命的向山脉更深处跑去。 “你这竖子,果然心思诡诈,你这是想逃去哪里?”方唐清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狞笑,赫然出现在了林三千的面前。 林三千看见方唐凭空出现,心知自己逃跑的计划早已被方唐察觉,当下心中惊惧交加,面上血色全无。 这一刻对于林三千而言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 24 章 林三千目光瞋瞋的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方唐,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一颗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整浮? 林三千目光瞋瞋的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方唐,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一颗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心跳如鼓。 林三千看见方唐气定神闲的挡在自己身前,身穿峨冠博带,玄衣翩翩,仍旧是一副正人君子高风亮节的做派。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略带着贪婪和不善,大概是方唐在心中早已判定林三千的实力过于弱小,所以此时此刻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算计和企图心。 眼前的方唐让林三千下意识的联想到了笑傲江湖中的真小人假君子岳不群。 林三千稳住心神,讪笑着一脸无辜的看着方唐,尽量表现得淡定从容。但几滴从额角滑落的冷汗,还是无形中将林三千心中的慌乱暴露无遗:“帝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在日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门身法神通,自修炼后从未有机会施展,刚刚兴之所起,我便想着试一试这门神通的威力。没想到这神通威力如此惊人,我刚一施展便带着我穿行了几十里地。到现在我还有些晕头转向,恶心难受呢。” 方唐心下诧异,林三千不愧是命星,天生自带大机缘。此子方才使的这门神通,绝非普通神级神通。以目前林三千薄弱的修为,一旦使出便可遁形几十里外,倘若自己修成这门神通,瞬息间便可渡海跨山,横渡千里。 方唐思及此处,心下有了主意,缓步走向林三千:“我观你这门神通不似凡品,是从何处得到的?” 林三千下意识的向后退去,连连摆手抗拒着方唐的接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上下两瓣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唐为人素来缜密谨慎,在大事当前的情况下,按理说平常是绝不会因为一门神通而动心。然而林三千在自己面前实在是过于羸弱,又因为这门身法神通的确有其过人之处,所以难免起了觊觎之心。 林三千心中准备已久,故意抛出缩地成寸这门神通,本就是打着抛砖引玉的主意,等着方唐因为贪婪而上钩继而对自己掉以轻心。在方唐即将抓住自己的时候,立刻向右错开一步,再度施展缩地成寸遁地而逃。 方唐大概并没有料想到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其实并不需要刻画阵法。林三千第一次刻意以血画阵,本就是为了诱导方唐的想法故意为之。林三千心中早有打算,倘若一次能逃更好,倘若不幸被方唐逮住,那么定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留有后手。 巍峨山脉连绵起伏,在月光和北风的配合下,树影幢幢摇曳婆娑。 林三千站在一处山坳处,弯着腰双手扶膝急促的喘着粗气,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其实以她目前的实力,是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使出两次缩地成寸的神通的。刚刚纯属是生死关头,压榨本源,突破了极限。 方唐眼见林三千再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自己竟被一个卑如蝼蚁的小儿戏耍,真是常年打猎居然被鹰啄了眼,顿时怒从心起,决意抓住林三千后便立刻废去这狡猾小儿的一身修为。估量着就算她日后再如何诡计多端费尽心思想要逃跑,沦为废人后便是无计可施,会安分守己多了。 林三千此时明显感到灵力耗尽,体力不济,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深山老林中走去,片刻都不敢停歇,唯恐耽搁片刻子功夫便会被方唐追踪到。 突然一阵凛冽的掌风向林三千席卷而去,林三千下意识的便对掌回接。手掌方才一相抵,林三千便感到自己的经络被一股雄浑凶猛的灵气冲击,顿时眼前一黑脑子发昏,四肢百骸连着胸口一阵剧痛。林三千瞬间被气浪掀起,然后重重摔倒在地,喉间涌上咽不住的鲜血,张嘴的瞬间连接喷出几口鲜血在地上。 方唐居高临下的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林三千,方才动手间其实便下了死手,想的便是一击重创林三千废掉她一身修为。骄傲刻薄如方唐,决不会给人留下再三挑战他权威的任何机会。 林三千全身上下疼痛难忍,整个人头昏眼花,此时完全瘫软在地。略做平复后,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吐掉口中的血水,带着笑意的看向方唐:“帝君何至于如此动怒?我在帝君心理,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亦不过是如同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方唐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三千,明明身处险境身受重伤,此时倒是褪去了刚刚伪装出来的怯弱胆小,整个人反而变得沉着冷静微露锋芒。 “你既然知道你这些拙劣手段,在我面前不过如同小儿耍大刀,纯粹是班门弄斧,竟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心机使手段,没想到陆斐然一生自诩为人光明磊落,才智过人,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是如此的奸诈狡猾,自不量力。” 林三千听到方唐提及陆斐然,心中怒火难当,忍不住带着讥讽轻笑出声:““帝君你背信弃义,辜负我师傅所托,将我挟持为人质,意图将我献给神界换取荣华富贵,你可真是一个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的小人。帝君有什么可生气的人呢?你看你现在这么生气,无非是认为我两次从你眼前逃脱,触了你的逆鳞挑战了你的权威。可帝君要对我不利,难道我就得生生受着,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吗?这世间哪有这个道理,即使你我实力悬殊巨大,生死关头蝼蚁尚且偷生,我无非是尽力一搏而已。” 方唐听闻林三千所言,当下手中掌风再起,隔空朝林三千挥出一掌,一道口诀脱口而出,霎时间天地变色,从天而降一道惊雷重重的劈在了林三千的身上。林三千身受这一道雷击,整个身子瞬间弹起,剧烈的疼痛带着电流蹿过林三千的全身,林三千的嗓子已经完全被鲜血堵住,无法张口言语。 “你这在本君面前卑贱如蝼蚁一般的存在,竟敢大放厥词对本君出言不逊。既然你这张嘴不懂的尊卑有别,那么从此以后你便不用再开口了。” 林三千用手擦过嘴角的血迹,又有新的鲜血从嘴里呕出,索性不再擦了。捂住自己的胸口,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方唐,忍受着嗓子眼里刀割一般的剧痛,发出粗如砂砾的声音:“帝君怎么会觉得,我会愚蠢自大到以为凭着我这点三脚猫的实力,便可以顺利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脱?就算我逃到这山脉腹地中躲藏起来,在你的感知范围下,我依旧是寸步难行。倘若你召集追兵,展开地毯式追捕,我不就犹如瓮中捉鳖的老鳖,早晚会落入你的手中。” 林三千从一开始就知道以自己和方唐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就算自己掌握了缩地成寸这门神通,勉强能够逃跑成功,然而面对方唐的追捕自己依旧是插翅难逃,没有半分胜算。为今之计想要脱困只有借助红莲业火,与方唐拼个鱼死网破。然而红莲业火的威力过于暴虐凶猛,自己目前根本承受不住。对于自己而言只有一次施展红莲业火的机会,拼的便是一个险中求胜。红莲业火灼烧方唐的同时,作为宿主的自己同样会被灼烧。唯一的生机便是红莲业火现在已经与自己结下血契,业火会本能护主,只要能保住自己元神内丹不被焚烧殆尽,日后便有机会夺舍她人或者从新凝聚身躯。虽然必将经历烈火灼烧,玉石俱焚的极大痛苦,但是总好过沦落到神界手中任人宰割。 林三千方才连番逃跑,亦不过是为了放松方唐的警惕,故意将自己的走投无路无能为力表现的淋漓尽致。对于林三千而言只有一次使用红莲业火的机会,倘若方唐有所警惕,导致自己功亏一篑,那么等待自己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方唐听闻林三千所言,只当是林三千在穷途末路之时呈的口舌之快,并不放在心上。闲庭散步一般的靠近林三千,伸出手准备将林三千拖起。 林三千藏在背后的右手掌心上,赫然浮现了一朵小巧的火焰莲花。九瓣火焰花瓣看上去妖冶又脆弱,在微风中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灭,中间的火芯莲子正轻轻的在花托上上下跃动着,看上去瑰丽又渺小。 然而当红莲业火出现的一刹那,周围原本凉爽的空气瞬间变得炙热炎炎,四周的树木在高温的烘烤下陆续自燃,脚下的土地水分极速流失变成了干涸的焦土。 方唐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险,一击凛冽的掌风再度拍向林三千,心惊的眼皮子一跳,就要向后遁逃。 林三千绝不可能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准备将红莲业火施展出来。只见一名女子飞身而来,身姿飒爽气势过人,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刀,带着猛烈的攻势,直直的劈向方唐的命门。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是眼下最佳时机已失,林三千向来不会鲁莽行事做出得不偿失的事,果断收回红莲业火,心中盘算着目前只能静观其变。幸运的是因为自己或许是杀星的身份,不管来者是敌是友,自己暂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林三千目前无从把握,但她向来求生不求死,既然努力过没有取得好的结果,那么便只能顺应天命。即使真正沦落到神界手中,只要自己不放弃,未必没有机会逃出升天。 第 25 章 苏灵犀手持明英刀,势如破竹般的劈向方唐。明英刀削铁如泥的刀锋上,燃烧着灼灼玄火,玄火迎风便长,逶迤的火焰埂? 苏灵犀手持明英刀,势如破竹般的劈向方唐。明英刀削铁如泥的刀锋上,燃烧着灼灼玄火,玄火迎风便长,逶迤的火焰裹着刀光的寒芒,就像燃烧的凤尾。 方唐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凛冽的破风声,异常警觉的拔剑回档,电光火石间只看见刀剑相交,激烈的火花四溅。对方灵力雄厚实力高超,明显是有备而来,方唐仓促间回手抵挡,虽然侥幸躲开命门,然而还是棋差一着,被对方劈中了肩胛骨。 “苏灵犀,竟然是你?”方唐心中惊怒交加,万万没有料想到苏灵犀竟然会才此处出现。 苏灵犀英姿飒爽持刀横立将林三千挡在身后,带着鄙夷的神情对方唐怒目而视:“方唐,我大哥将你当成此生挚友,怀揣着对陆韭安危的万分牵挂以及对你的信任愧疚,将陆韭临终托孤与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你带着陆韭一路向着神界飞奔赶路,究竟是意欲何为?我想我们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 林三千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位端庄秀丽的神女,因此并不知道她与自己师傅之间的关系,只是敏锐的从她的言谈中捕捉到临终托孤四个字。 林三千虽然从和陆斐然分别时,心中便推测到此次诀别应该是生离死别,此生与师傅恐怕是再见无望。然而真正亲耳从别人口中听到陆斐然的死讯,林三千依旧是手足无措无所适从的,巨大的悲伤就像涨潮的潮水争先恐后的,一浪接着一浪的向林三千席卷而来。林三千心中就像有尖刀在切割,这种剧痛来的过于猛烈。林三千现在整个人脑子里便浑浑噩噩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都在无意识的发颤。 林三千无意识的攫住自己的手心,狠狠地咬破自己的下唇,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以前练功时受的苦,收服红莲业火时的五内俱焚,以及刚刚和方唐放手一搏时所受的重伤,在现在这种巨大的悲伤面前,通通变得不值一提。 林三千四仰八叉的躺着,干巴巴的望向天空,直看的整个眼睛酸胀难受,干涩疼痛的仿佛有血泪要流出来。 我的师傅陆斐然,是声名赫赫震慑大荒的九霄神君,他光风霁月,英勇神武。师傅为人重诺向来一言九鼎绝不食言,他答应过自己,永远会在即墨的将军府等自己回家,然而他终究是食言了。 寂静的山脉中,原本树木参天枝繁叶茂,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茂盛葳蕤,栖息着繁多的花鸟虫兽,生机盎然,葱葱郁郁。但现下以林三千三人为中心,周围辐射上千米的范围内,呈现出了诡异的火山地貌,焦土干涸龟裂,四周寸草不生,俨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苏灵犀面色不善的盯着方唐,将林三千牢牢护在身后,心中暗自惊惧,她万万没有想到方唐竟能使出此等登峰造极的火系神通,这等实力早已臻入化境,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当务之急是怎样护住陆韭的周全。 方唐心有余悸的看着躺在苏灵犀身后的陆韭,刚才若不是苏灵犀突然出现,自己只怕早已殒命在陆韭的手段之下。此子不愧是天定命星,小小年纪便有此等深不可测的心机和孤注一掷的魄力。各种神通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恐怕自有陆斐然都未曾知道的大机缘。 方唐谨慎的向后退了半步,痛心疾首言辞恳切的说道:“苏灵犀,我又何尝不是将斐然兄当成此生知己,然而他满口仁义道德心系天下苍生,为何偏偏却要置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倘若我方唐仅为孤身一人,为了成全我与斐然兄的知己情谊,我方唐纵然万死亦在所不辞。然而我身为招摇山帝君,肩负招摇山千万子民的重担。如果私自窝藏陆韭这件事败露,到那时神界震怒降下天罚,我招摇山万年基业必当毁于一旦。倘若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导致招摇山遭受如此灭顶之灾,我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面对供奉我的千万子民。” 苏灵犀生性恬淡端庄,向来不善与人做口舌之争,如今听到方唐如此诋毁陆斐然当下气的怒急攻心,手中攫住的明英刀越握越紧。苏灵犀气的完全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方唐你休要血口喷人,大哥对你绝无此心。” “招摇帝君。”林三千勉强撑起身子,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的望向方唐,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可真是一个假仁假义,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我师傅将我临终托孤与你,的确是牵连你陷入到险境当中。可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家国责任,权衡思量后认为此事不可行,大可直接拒绝我师傅。又或者你担心日后神界追究此事,那么你完全可以在拒绝我师傅后,亲自向神界告密,以检举揭发我师傅作为你的有利条件,向神界表达你的忠心。可是你都没有,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我想从你知道我是杀星的第一时间起,你便已经利欲熏心有所图谋了。” “原来你以为自己是杀星降世,可笑至极,你若当真是杀星降世,我又何至于选择当这背信弃义之徒。”方唐一贯自诩孤芳自傲品性高洁,如今被林三千当着苏灵犀的面揭破伪善的面目,当下气的目眦欲裂,如果不是顾虑到林三千方才暗藏的惊天手段,以及苏灵犀手中的明英刀,当场便想施展神通将林三千大卸八块。 苏灵犀直接打断方唐的话:“方唐你实在太不了解我大哥了,我大哥一生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怎会没有料到你存在变数。”苏灵犀不愿再与方唐废话,手起刀落间明英刀舞的虎虎生风,劈向方唐的招式刀刀致命。 方唐心知苏灵犀身为上神,能够坐镇九天玄女宫万年绝非善茬,当下便提起十二分精神与苏灵犀对招。 两人在你来我往间展开生死决斗,各种法术神通层出不穷。一时间方圆百里内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乌云凝聚天雷轰顶,熊熊烈火火光冲天。两人实力原本旗鼓相当,这场决斗暂时陷入了胶着僵局一时间斗的是难分胜负。 苏灵犀早已心存死志,本就做好了与方唐同归于尽的准备,因此出招格外狠辣凌厉。 反观方唐本就是个谨小慎微贪生怕死的性格,既担心林三千方才没有完全使出的惊天手段,又顾忌自身性命安危,因此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放手一搏。 两人缠斗数日,彼此精疲力竭身负重伤斗得是难分难舍,最终苏灵犀以折损自身一半寿元为代价,施展禁术将方唐斩于刀下。 十枷镇魔法不愧是沈辉月传授的顶级秘术,林三千原本被方唐的神通重创,本源气海虚耗一空,全身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俱损。正常情况下需要数十年调养生息才有勉强恢复的可能。然而在十枷镇魔法的加持下,短短数日林三千便转危为安,内府气海重新开始可以凝聚灵气,虽然暂时依旧没有恢复战力,但是好歹不再需要落得个缠绵病榻数百年结局。 林三千并不了解苏灵犀,虽然从苏灵犀和方唐的对话中可以大致判断出苏灵犀与师傅关系匪浅,是敌非友,然而面对苏灵犀林三千仍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心。 林三千故作勉力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苏灵犀面前,将半跪在地上的苏灵犀拉起:“多谢神尊搭救,只是不知道神尊为何会出手救我?” 苏灵犀生的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缘的轮廓线流畅柔美,颧骨微微有点高但是不显突兀,一对柳叶眉如远山含黛,秋水剪瞳欲说还休,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端方又秀丽,唯有微高的颧骨让她原本含蓄内敛的气质中又带上了一点暗藏的锋芒。 苏灵犀借着林三千的手轻轻使劲,径直起身,带着和蔼温暖的笑意看向林三千。 林三千原本认为苏灵犀的长相虽然端庄娟秀然而并不出彩,但此时苏灵犀一笑,整个人变得异常生动,就像观音显灵,让人感到如沐春风,阳光灿烂。 “小韭,我与你师傅是结拜兄妹,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师姑。” 林三千看着眼前这位面相和善对自己异常亲切的神女,露出一个示好的笑容,泪盈于睫怯生生的唤道:“师姑。” 苏灵犀勉强站直身子,伸出手如同陆斐然平日惯常那样慈爱的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顶。 林三千心中酸胀的难受,眼眶一热便有泪珠滚落。 苏灵犀拉住陆韭的手,两人并肩席地而坐:“小韭,你我萍水相逢,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持有怀疑。但如今形势危急,事急从权,你必须的听信与我。你师傅说你素来聪明伶俐,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想必你已经从刚刚我与方唐的对话中知晓了你师傅的死讯。” 林三千望着苏灵犀,一时无语默然颔首。 苏灵犀展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伸手搂过林三千,轻抚着她的脊背:“你师傅一生坚刚不为外物夺志,他为天下苍生以身殉道,也算是他求仁得仁的结果。小韭你切莫过于萦怀悲伤,拘泥于眼前的痛苦。我听你之前驳斥方唐的那番言语,你应该大概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如今神界上下为了抓捕你,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林三千将头靠在苏灵犀的肩窝处,仔细的听着苏灵犀的话,心中暗暗思量,如今的形势对自己相当不利,自己俨然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师姑,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林三千心知师傅一生善谋能断,步步为营,必然早就料到方唐此人假仁假义保不齐便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因此棋高一着留有后手,特意安排了苏灵犀前来搭救自己。 “小韭,你不要怕,师姑接下来说的话,事关你的生死,因此你务必仔细听。你师傅原本是想将你托付给我,但我连番苦战伤及本源,已经是大限将至,无法护你周全了。我对今日局势早有预料,因此特意盗走了华星宫的镇宫至宝化忌面具。华忌本是紫微斗数四化星之一,为四化的大凶之星,只要带上华忌面具便会被凶星影响,让你的命格发生变化,是世间唯一能隐藏你身份的秘宝。只是三元九运,紫微星的格局一百八十年一变,修仙者寿命漫长,华忌面具并不能保你一生无忧。” 林三千从苏灵犀肩窝抽离,很冷静的对苏灵犀说道:“师姑,百年时间不过弹指之间,以我目前的实力,百年后我亦无法与神界抗衡,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魔界的中心名为七绝,七绝疆域内有一魔族圣教名为天教,天教势力庞大,底蕴深深不可测,是在界碑镇压下,唯一可以与神界分庭抗礼的存在。神界的爪牙暂且伸不到天教,这可能是世间仅存的唯一独立的存在。天教的教宗一直奉行的是断情绝爱,有教无类,每隔三百年便会打开门户吸纳弟子。天教招收弟子,向来只看实力,不看背景,不管你是否犯下过滔天大罪,又或者是不容于世,只要你实力足够超群,便会被天教吸纳。上一次天教招打开门户还是在一百三十年前,因此为今之计唯一能保你性命的办法,便是在这一百七十年里,你务必韬光养晦,勤修苦练壮大自身的修为,等到天教打开门户之时,凭借自身实力去撞开天门。”苏灵犀语重心长的对林三千说道。 林三千其实从不怕吃苦受累,她本是一个心志奇坚的人,只是前途未卜时难免迷茫踌躇。如今既然被苏灵犀指了一条明路,便当即定下心来,已经开始在为日后筹谋了。 苏灵犀看着林三千一脸凝重欲言又止的神情,宽慰的对林三千笑了笑:“别怕,你师傅说你天赋过人,万中无一,小小年纪在九霄剑诀上的成就便远超于他,只要你愿意发愤图强潜心修炼,日后成就不可估量,必能敲开天门。师姑我一身绝学,皆在九宫术数上,但这是我九天玄女一脉的家传绝学,师姑不能传授与你。我玄鸟一族本属于凤凰座下,天生自带命火,其威力虽不及凤凰与孔雀明王的命火,然而在世间妖火当中亦是世间难求排名前列的。师姑仓促间初次见你,竟没来得及备什么见面礼,失了长辈的礼数,便蹭你一场造化。我将我这本命玄火赠与你,种在你的丹田之上,日后如若你能将其炼化,必定获益匪浅。” 当林三千听见玄火的时候,当下右眼皮一跳,心中咯噔一下。为何又是异火?自己体内原本就有世间异火当中极为高贵罕见的红莲业火,如今再加上妖族的顶级玄火,两种异火是否相容?林三千试探着向气海中的红莲业火传递了信息,见红莲业火并未明显抗拒,方才略微安心。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自己的处境危险朝不保夕,有玄火加持,便是如虎添翼多了一份保命的手段。 林三千突然正色,心中难免悲恸:“师姑,难为你苦心孤诣,处处为我营谋。可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你的伤究竟是不能治,还是不愿治?我师傅一生足智多谋,算无遗策,他将我托付给方唐,明知道所托非人,一定是事出有因的权宜之计。我想师傅最后的遗愿是将我托付给师姑,一是为了保我周全,二是为了给师姑留下念想,让你心有牵挂好好的活下去。但如今师姑所言,明显心存死志,虽是为了我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把桩桩件件与我性命攸关的事情安排的周详妥帖,然而无一不是在交代后事。” 苏灵犀原本含着恬然笑意的表情,微微一愣,登时收敛了笑容,过了一会复又展颜一笑:“你这丫头不但才智过人,更是善于体察人心,一番心思倒是比你师傅所言更加剔透。我自小生于神界钟鸣鼎食的勋贵之家,身为玄鸟一族王族的嫡亲血脉,从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子坐享盛极荣宠。如果没有遇到你师傅,大概我这辈子会享尽荣华富贵,无风无浪的度过数万年。可有的人是缘亦是劫,我偏偏就在风华正茂少女慕艾的年纪遇到了他。从前我们之间阻隔着门第之见尊卑有别,阻隔着他与衡斗之间的兄弟情义,各种各样的困难导致我与他终究无法成为眷侣。我就想着这一辈子不管能不能和他在一起,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我便念着他想着他守着他,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其实倒也没有那么难捱。可如今他生死道消,我守了他一辈子等了他一辈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若早知道他不能善终,我如此隐忍苦苦熬着图的是什么呢?若所爱隔山海,山河皆可移,我早该舍弃一切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枉此生。” “师姑。”林三千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体验过情爱,第一次碰见这样炙热的不求回报的献祭似的感情,被冲击的七荤八素,就像被人掐住心脏的命脉,不上不下的堵的很难受。 “小韭呀,我实在太想太想你师傅了,从他在我眼前逝去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开始控制不住的疯狂想念他。神的一生何其漫长,没有你师傅存在的世间,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对我凌迟处刑。你师傅将你托付给我,是想让我护你周全,但是我实在撑不住了,这一次我只想上天入地寻你师傅而去。师姑真是对不住你,以后的路你孤身一人举步维艰,我却不能再护你成长,你能原谅师姑吗?” 林三千忍住悲伤,决意成全苏灵犀,硬是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扯出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用手握住了苏灵犀的手背:“师姑,我不是你无法感同身受你对师傅的深情厚谊,但我明知劝不了你,我便不劝你。若有来世愿师姑早日与师傅重逢,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安葬完苏灵犀后,林三千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站在原地久久矗立。 此时一阵北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枯枝草灰乱飞,到处都是雾蒙蒙昏沉沉的,风声时急时缓,有时高昂有时候低吟,就像在演奏者悲凉的哀歌。 林三千在离开前,弹出一簇红莲业火将方唐的尸身彻底焚烧殆尽。做这件事林三千不为毁尸灭迹,其实如若没有华忌面具,任何手段都无法躲过神界的勘察,既然有华忌面具留下方唐全尸又何足为俱? 世人谁能眼见千金而不动心?林三千不怪方唐见利忘义,想将自己献给神界。但自己的师傅一生待人至诚至真,林三千只恨方唐辜负了陆斐然的一番心意。 师傅呀,师傅,你如此为我,我何以为报?你当真是为了身为你徒弟的我做到此等地步,还是为了我这模棱两可的杀星身份?方唐那半截被师姑截断的话是究竟何种意义?林三千此时脑子一团乱麻,但林三千天性遇事不爱纠结,因此振奋精神后便决定向神界进发。 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小隐隐于野,藏钱最好的方式是将钱放在钱箱里,林三千决定带上华忌面具,在神界找一个重要的城镇开辟洞府潜心修行,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要抓住每分每秒提升自己的实力。倘若浪费时间伤春悲秋,反而辜负了师傅和师姑的一番心意。 第 26 章 魔界中央名为七绝,天墉城便是坐落于七绝的一座大型城镇。 天墉城并不属于七绝的军事要塞,又不处…… 魔界中央名为七绝,天墉城便是坐落于七绝的一座大型城镇。 天墉城并不属于七绝的军事要塞,又不处于七绝的中心地带,只是一座坐落于七绝边境的普通城镇。这里灵气匮乏,城外便是数万里荒无人烟的禁忌沙漠,天气炙热干燥,周围更是寸草不生。 按理说这样一座毫不起眼的城镇,早该因为恶劣的生存条件而被荒废。但天墉城因为紧邻着六界第一圣教天教而得以逆转局面化不利为有利,形成了今日繁荣昌盛的盛况。 天墉城里门庭若市,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里,陈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街上的人群熙来攘外,各种吆喝,卖艺,唱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此起彼伏。人们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在天墉城外,有一座坐落于荒芜沙漠中的废庙青城观,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灵气早已完全枯竭,因此对修行者而言穿行这片沙漠是绝对的禁忌,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在此,这里几乎常年人迹罕至不见任何活物。 林三千正蹙着峨眉双手托腮,独自一人坐在青城观里暗自发愁。原因无它,只因这一百多年里,自己只顾埋头苦修,早就将师傅师姑给自己准备的灵石虚耗一空。如今林三千身无分文,如果贸然进城恐怕只能露宿街头当街讨口。 林三千有些自嘲又无奈的笑了笑,原来在世人眼中手段通天,轻易可以呼风唤雨的神魔同样需要为五斗米折腰,在强者为尊的修真界里没有灵石丹药依旧是寸步难行,这些事情如果换做是以前说出来恐怕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没想到踏上了仙途同样是免不了世俗。 林三千突然领悟到,世间修仙者多如过江之鲫,所谓修仙之道难如登天,从踏上仙途的最开始,绝大多数人便已经被物竞天择的公理阻隔在了登天路下。生于世家宗门的天之骄子,自小便有家族护持,坐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丹药灵石。而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修行者,即使天赋异禀,勤修苦练,生活往往依旧是捉襟见肘,每日都在为丹药灵石辛苦奔波。 红尘炼心,凡所世事不能亲自去体会,不品五味杂陈,不知世间疾苦,便不能格物致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定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登天路。林三千想所以便要入世,这紫陌红尘,人情练达,衣食住行,何尝不是在修行? 林三千打定主意便起身进城,现在距离十月初一天教打开天门收徒的时间还剩三个月。自己闭门苦修近两百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天教招收弟子的规矩门路一窍不通,完全可以一边去悬赏榜接赏金任务谋生,一边在城里打探关于天教的消息,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阳光逞凶斗狠大放光芒,晒的人头晕目眩,汗流浃背。 林三千熬更守夜数日,刚刚完成了一项猎杀妖兽的任务,此时才领了赏金出来,她兴奋的掂量着手中丰厚的酬劳,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这一个月里她风餐露宿,马不停蹄的接任务做任务,从猎杀妖兽到追捕神魔,但凡是酬劳丰厚的任务她都是来者不拒,现下看着鼓囊囊的芥子空间,心里总算是有了几分底气,打算先在城里找个旅店投宿,好歹不用再去破庙桥墩下安身了。 这些日子林三千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悬赏榜上的任务自己从黄级任务接到了玄级任务,本以为肯定是需要苦苦鏖战浴血厮杀的,然而这些任务自己解决起来竟然相当的轻松,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对手。林三千看着自己芥子空间里堆积的灵石,反而有点尴尬不安,总觉得不磕几个响头拿着都不安心。 林三千自己其实暂时是不需要灵石修行的,红莲业火和玄火天生自带充沛的灵气,林三千目前的修行尚且能够仰仗两簇异火,得到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而且林三千发现这些年来,红莲业火几乎已经将玄火融合,借着玄火的灵气,红莲业火竟然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或者应该说是不完整的进阶蜕变。林三千时刻关注着红莲业火的变化,同时乐享其成,业火自有业火的造化,自己何不顺势而为? 今日城中的毓秀园里,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园内的喝彩声,唏嘘声,声浪震天。 林三千偶然路过,一时来了兴致,便从人群中跻身进去,想要瞧瞧到底是怎样一番热闹。 林三千才发现原来这毓秀园竟是城中最大的一个赌石集市,虽说是赌场然而名字却取的极其雅致,钟林毓秀,切题又不俗。 “这位牛魔王大哥,小可初来乍到不懂此地风俗,敢问一下这园子里今日为何如此热火朝天,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林三千环顾四周,主动上前与一位看着老实憨厚的牛头人攀谈。 牛头人回头看了看弱不经风瘦瘦小小的林三千,明显对牛魔王这个称呼很受用,因此耐心的对林三千解释:“今日毓秀园里来了一批极为稀少罕见的凤炎石,这凤炎石本就稀少,如果从中开出了更为珍贵稀少的晶石赤炎凤髓,那便是一夜暴富身价上涨百倍的好事。” “居然是赤炎凤髓,可是那传说中对于修炼火系功法,土系功法大有脾益的灵石?”林三千心中微动。 牛头大哥还未答话,旁边一位穿着峨冠博带的神族中年人听见两人对话,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没错就是赤炎凤髓,可这凤炎石原石便价值千金,更何况一万块凤炎石里难出一块赤炎凤髓,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估计都要输的倾家荡产铩羽而归,就凭你们两人难道还妄想去分一杯羹。我看你两人并不像来自世家宗族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普通人看看热闹便罢,何苦去当这个冤大头。” 这中年人虽然言词刻薄,句句夹枪带棒,然而心地不坏倒是一番实打实的好心。 林三千连忙拉住气的七窍生烟的就要上前与中年人干架的牛头大哥,冲着中年人颔首微笑表达谢意。 突然间人群中爆发了极大的喧哗,喊声震天几乎要掀翻房顶。林三千踮起脚尖往中心一看,原来是有一位出手阔绰的少年一口气买下了十块凤炎石,正准备一一切开。 少年内穿白色锦衣长衫,外罩玄色鲛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精致武装到了头发丝,一副纨绔子弟豪奢轻狂的模样。长的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轮廓微圆,眼窝深邃,眼白干净白皙,瞳仁漆黑不见杂色。皮肤又是异常细腻光华,嘴角微微上扬,含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意味。 林三千在心里感叹此人长相虽不及沈辉月,但已经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林三千再一看他一掷千金包下的十块凤炎石,差点就要讪笑出声,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全部都是砖头料。 因为体内有两簇异火的原因,林三千对于火系晶石,天生便有异于常人千百倍的敏锐。原本林三千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并不想表现的过于打眼引人注目,因此并没有去参与赌石的想法。然而红莲业火已经具备灵智,这一百多年来更是变得越发的骄纵淘气了起来,此时感受打了赤炎凤髓的气息,兴奋的在林三千的气海里上蹿下跳,撒波打滚,反正是必须要得到赤炎凤髓,不然看样子它是决意要和林三千抗争到底的。 林三千无奈的叹了口气,恨不得提起红莲业火狠狠地抽一顿,最终还是屈服于红莲业火的淫威之下,开始谋划了起来。 站在毓秀园中心的少年,此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十块看起来灵气充沛的凤炎石接连被切开,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有冒全部沦为废料。 看热闹的人们原本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场内的变化,开第一块凤炎石的时候大家都屏气凝神,既盼着开出来更盼着开不出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凤炎石被切开,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取笑的喝倒彩的声音。 锦衣少年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对于这样的结果颇为不满,大手一挥间便又要包下十块凤炎石。他身边跟着的几名随从,明显对于主子这样豪横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在锦衣少年的示意下连忙掏出灵石去付账。 林三千心中已有了计划,暂时安抚住了在自己气海内蹦跶的正欢的红莲业火。 锦衣少年连续买了上百块凤炎石,然而并没有开出一块赤炎凤髓。反倒是旁人一时兴起买下的凤炎石中开出了手指大小的一块赤炎凤髓。今日在毓秀园参与赌石者有上百人,总共只开出了一块赤炎凤髓。这块赤炎凤髓的出现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虽然只是一小块赤炎凤髓,然而赤炎凤髓是何等稀少罕见,已经足以让众人艳羡了。开出赤炎凤髓的只是一个修为普通的魔族,因为担心身怀异宝招致横祸,当场便在毓秀园将其拍卖折算成了灵石,在毓秀园的护卫保护下匆匆离去。 林三千趁乱轻而易举的走到少年身边,根本没有将跟随少年的几位侍从放在眼里,扒拉了几下少年的衣袖,将少年拉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商议着。 “这位公子我看你龙骧虎步富贵逼人,想必定是身份尊贵来历不俗,未必是真的瞧得起这区区赤炎凤髓,只是堵着一口气要挣个输赢。小可虽然贫寒,然而自祖上便传下一门绝技,自是这探秘寻宝的本事。你看你有钱,我有方法,你我两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这不就是缘分天定一拍即合的好事情吗?” 锦衣少年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林三千,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家祖上干的是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营生?” 林三千顿时气海翻腾,气的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面上依旧笑的如沐春风,想了想决定采用激将法,攻心为上:“非也,非也,我家祖上来历非凡,家学渊源,恕我不能向公子详细解释。我看公子对赌石一窍不通,又誓不罢休的定要开出一块赤炎凤髓。想想也是,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公子,倘若公子空手而归岂不是会颜面扫地?” 锦衣少年似笑非笑的睨了林三千一眼,林三千浅笑盈盈的回视,两人眼神相对时闪过一道火光,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林三千心知自己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倘若身怀赤炎凤髓极易招惹祸端,被心怀叵测的人盯上。自己的身份特殊处境尴尬,虽然并不惧怕麻烦惹上身,但是为人处世还是尽量低调为妙。反观这位锦衣少年,小小年纪气度非凡,随行的侍从暗卫个顶个都是绝顶的高手,倘若由他出面,自然不畏惧任何风波断不至于牵连他反受其累,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之? 锦衣少年沉吟半晌,随后颔首:“本公子姑且信你一次?但是本公子平生素来不喜欢骗人更不喜欢被人骗,倘若被我发现你骗了我,这个后果你承受不起。” 林三千在心中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你看这样怎么样,我有信心可以保证公子开出两块赤炎凤髓。而且这两块赤炎凤髓的成色品质,绝对是今日全场最佳。这两块赤炎凤髓,我与公子平分我们一人一块。”林三千看了看锦衣少年的脸色,赶紧知趣的补上一句:“当然两块赤炎凤髓由公子任选其一,你先挑上你认为最好的一块。” 锦衣少年跃跃欲试明显来了兴致,用玩味的神情看向林三千:“既然你有祖上传下来的寻宝秘法,本公子又不缺这点灵石。我们今日为何不将这满院子可以开出赤炎凤髓的凤炎石全部包圆,当着大家的面开个痛快淋漓。” 林三千听罢如此奇葩言论心里咯噔一下,一只手抚额一只手连连摆手拒绝:“赤炎凤髓毕竟是凤毛麟角的稀世珍宝,倘若一次性开出个七块八块只怕会引起全城轰动。到那时你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知道会有几方势力盯上你我,随时准备杀人越货。我知道公子身份不俗自然是无所畏惧的,但我小小一个修仙者并不想惹麻烦。俗话说贪心不足蛇吞象,因为万事万物要懂得见好就收。” 锦衣少年大概是真正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从来没有为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考虑过,因此虽然对林三千的话不以为意,但是因为觉得新鲜有趣便默许了林三千的提议,骄矜的颔首了一下:“成交。” 两人经过商议后决定,由林三千告知锦衣少年具体是那两块凤炎石。等少年得到赤炎凤髓后,林三千便会先行离开,先去城外的青云观等锦衣少年前来。林三千倒不怕锦衣少年食言而肥,她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更何况锦衣少年应该同样是来天墉城拜师的,只要他还在天教山水总会有相逢,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 27 章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浮云同样被炙烤的受不住偷偷的躲藏起来,天空中万里无云。夹道两旁的梧桐树的枝叶被晒……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浮云同样被炙烤的受不住偷偷的躲藏起来,天空中万里无云。夹道两旁的梧桐树的枝叶被晒的蔫蔫的,无精打采的垂了下来。 天气异常的闷热不透风,人只要站在阳光下便浑身淌汗,心中焦躁烦闷。这样恶劣的高温天气,依旧挡不住人群的热情。毓秀园里人群顶着火热热的太阳,里三层外三层的拥挤在一起,气氛是相当的热闹和轰动。 说来真是相当奇怪,锦衣少年原本并不擅长赌石,突然间出乎所有人预料,从有眼无珠变得慧眼如炬,连续开出了两块拳头大小的赤炎凤髓。这等大小成色饱满的赤炎凤髓实属罕见,放眼整个魔界都是稀罕物。 这两块赤炎凤髓刚被开出,外泄的灵气便引得在场绝大多数人气海翻涌。尤其是火系和土系的修仙者,受到的影响更直接,一时间皆被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气引得精神一振。 负责开石的几个魔修当场脸色发青,眼神发懵,难得露出了点六神无主的表情。一名毓秀园的伙计趁着众人不注意,拔腿就往后院跑去,着急忙慌的去找主事人偷风报信。 林三千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趁乱悄无声息的离开毓秀园径直去了约定好的青云观等锦衣少年。 青云观内,从午时等到了日落,依旧没有见到少年的身影。林三千一点都不着急,只顾着凝心静气的打坐练功。 但是红莲业火早就沉不住气了,现在正气鼓鼓的在林三千的气海内发脾气。红莲业火突然从林三千的手心凭空出现,故作的凶狠扑上去就想去烧林三千的眉毛。 林三千伸出手将红莲业火弹了回去,一脸无奈的看向它:“哟嗬,看不出来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人味了,都知道气急败坏的时候要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眉毛代表着一个人的精气神,你难道想将我一个妙龄少女变成无眉大侠?” 红莲业火瞬间变化了一张鬼脸出来,一张火盆大口都快裂到耳根了,非常不满的逞凶斗狠的盯着林三千。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修仙者最忌讳心浮气躁,你还想不想修成正果了。凡是稍安勿躁,我有信心他一定会带着赤炎凤髓前来的。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即使他真的见利弃义就这样跑了,这天墉城并不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再则这毓秀园里不还有几块凤炎石可以开出赤炎凤髓吗?我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想自己出面引人注目而已,实在不行我去替你都开了务必给你拿个一两块赤炎凤髓回来。” 林三千安抚完红莲业火,老神在在的靠着一根柱子席地而坐,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了几块自己熬的柠檬糖,咔蹦咔蹦的嚼了起来。 月上中天时,突然刮起了一股妖风,青云观外暴烈的狂风卷起了漫天的狂沙,沙尘遮天蔽日。 在这广袤无垠的沙漠里,破败的青城观中,林三千兀自一人守着一盏昏暗的灯火气定神闲。仙途漫长孤独,修仙之人闭关练功的时间都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因此今夜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对林三千而言早就习以为常并不难熬。 正当林三千等的百无聊赖时,锦衣公子迎着风沙迤迤然的出现在林三千眼前。 “你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林三千保持着一贯爱投食的好习惯,随手丢了一颗柠檬糖给少年:“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有意思,我这么晚才来,你竟然跟个没事人似的,难道你就没有心急如焚的担心我跑路了?”锦衣少年面如冠玉,伸手接过林三千的糖看了看,然后爽快的丢进了嘴里。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你身怀重宝只身一人前来赴约,刚刚又吃下了我给的糖,就不怕我心怀不轨下毒害你?”林三千不答反问。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是极有意思的。”锦衣少年玩味的看着林三千,自顾的凑到林三千身边坐下:“我叫翟潇晨,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林三千。”林三千大大方方的接过翟潇晨递来的赤炎凤髓,眉尾轻扬,所有若思的盯着外面狂啸的风沙:“公子来就来,怎么身后还跟了几条尾巴?看来今日绊住你脚步的不止一波人,你看我说的对吧?身怀赤炎凤髓的你,俨然成为了大家眼里的香饽饽。哎呀呀,这可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引得多少人想对你行杀人越货之事。” 翟潇晨并不以为意,再度往林三千身边挤了挤,挤眉弄眼的弄出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大事不妙,你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待宰的羔羊,不知道他们是会将咋们先放血还是先烫毛呢?” 林三千随意拨弄了几下油灯,只听见灯芯炸开噼啪作响,没有接翟潇晨的话茬。 林三千看着翟潇晨似假非真一脸玩味的看向自己,心中明白翟潇晨刻意撇开侍从暗卫只身前来赴会,明显是对自己有意试探。翟潇晨从一开始便对尾随其后的劫匪有所察觉,之所以按兵不动故意将这群利欲熏心的劫匪引到青云观,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试试自己的深浅。 翟潇晨见林三千没有答话,再看林三千一副面无表情苦大仇深的样子,以为林三千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顿感无趣觉得意兴阑珊。 林三千和翟潇晨两人半天没有动作,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眼珠子轱辘直转。 “翟潇晨,我与你是摆在明面上你情我愿的买卖,你这样做未免不太厚道。”林三千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翟潇晨。 林三千实在是不喜欢麻烦,本想敌不动我不动逼翟潇晨动手,但是没想到翟潇晨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轻狂骄矜,实际上倒是相当有耐心,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假装入睡做作的扯起了鼾声。 林三千不着痕迹的向外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事情早晚都要解决,那么总归宜早不宜晚,思及此处林三千赫然将赤霄剑握在手中:“各位朋友来者是客,今日各位干的就是杀人越货富贵险中求的行当,既然来了就不必鬼鬼祟祟的,是骡子是马咋咱们拉出来遛遛,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天这事林三千心中清楚,必定是不能善了。 林三千的话语刚落,只见电闪雷鸣间青云观瞬间被劈成了焦灰。林三千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翟潇晨,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提起翟潇晨的对襟向后一扔,完美的避开了一道劈向两人的雷击。 翟潇晨被林三千扔到了半空中,四仰八叉的摔在了沙地上,连滚带爬的扒拉了起来,装出一副迷迷糊糊才被惊醒的样子,用无辜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林姑娘,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不会都是冲着赤炎凤髓来的吧?姑娘果然高瞻远瞩,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遭,你看现如今我们应该怎么脱困?” 林三千心中冷笑,并不搭理翟潇晨,这个人相当不简单,原本自己是想作壁上观,现在反而被他坐山观虎斗,都是千年的狐狸谈什么聊斋。 只见风火雷电各种神通法术络绎不绝的被施展出来,林三千被电光火光晃的眼花缭乱,又被狂风吹的东倒西歪。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神通做什么?又不是乡村赶集唱大戏。”林三千赫然出手,在风沙和黑夜的掩藏下,她的身影快到不可捕捉,神出鬼没间出手狠辣又干脆利落,瞬间便有数人丧命于赤霄剑下。 若没有翟潇晨,其实按照林三千原本的习惯,只要使出红莲业火便能在瞬息间将这些人烧成灰烬,然而当着外人的面林三千并不愿意使出异火,身怀红莲业火的消息可是比赤炎凤髓机密重要百倍。 林三千原本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才会计划着借翟潇晨的手得到赤炎凤髓,如今既然被这些人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更何况这群人本就是罪大恶极,因此她杀心已定,便下定决心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林三千信手挽了一道剑花,千道剑芒同时向四下炸开,剑芒凛冽气势如虹,月光被剑光映照的都失了几分颜色,不过瞬间功夫,青云观外的几十名劫匪皆被一剑割喉命丧当场。 “妙哉妙哉,姑娘这剑法堪称精妙绝伦,登峰造极。看不出来,林姑娘竟有如此修为,你也是来天教拜师的吧,相识即是有缘,既如此我们何不结伴前去。”翟潇晨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的又往林三千跟前凑。 林三千难得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件事虽然是自己有心算计,但是不过都是阳谋而已,其实是一笔互惠互利的公道买卖,算下来翟潇晨并不吃亏。但这人看上去玩世不恭,心思单纯,实则锱铢必较,城府极深。林三千本就喜欢独来独往,因此更不愿意与此人有过多牵扯。 林三千存着故意吓他的意思,掂了掂手中的赤炎凤髓,手握赤霄剑缓步靠近翟潇晨,故作深沉若有所思的盯了翟潇晨一眼。而后突然向后一跃,径自施展法术御风离去。 第 28 章 俗话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按照常理农历七月,正是暑气刚过,夏去秋来,天气转凉的时节。然而天墉…… 俗话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按照常理农历七月,正是暑气刚过,夏去秋来,天气转凉的时节。然而天墉城却是魔界出了名的火炉,这里四季如一季,常年燥热酷暑难耐。 林三千站在打蔫的梧桐树下,胡乱的用手扇风,热的心烦意乱。这天墉城简直可以堪比西游记里的火焰山,林三千只恨自己手中没有芭蕉扇,否则定要表演一出孙悟空大战火焰山的好戏。 林三千自十天前从禁忌沙漠离开,便自行离开天墉城,寻到一处隐秘废弃的洞府将赤炎凤髓彻底炼化,体内的红莲业火借着赤炎凤髓精纯的火系灵气,再次发生了变化。林三千心有所感,倘若再次寻得其它异火又或者火系晶石,红莲业火应该可以发生一次完全的进阶。 关于这件事林三千暂时并不着急,在修行这件事上有的时候宜缓不宜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林三千闭关苦修了近两百年,闭关的日子孤独清苦,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人间几何。如今乍见这灯红酒绿,歌管楼台声细细的富贵繁华,当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林三千之前苦于囊中羞涩迫不得已风餐露宿的苦熬了这些日子,如今灵石充足,便不想再劳什子的去折腾些什么了,只想找间上好的客栈投宿,过上月余穷极奢侈好吃懒做的逍遥日子。 天墉城里北城为权贵居住的聚集区,城中最有名的客栈酒楼基本都聚集在此。 林三千目前身处在北城中心的临源街,这条街上商贾云集,各世家宗门均在这里设有落脚点,到处都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建筑,有几座宏伟的高楼看上去气势巍峨直插云霄。 林三千信步走入一家客栈:“掌柜的我要投宿。” 一名身材富态长的油光水滑的中年人正在前台埋头拨弄着算盘,听见林三千唤他,赶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露出一个热情的谄笑:“这位客官真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满,劳烦你去别处看看。” 林三千其实并不挑剔,只要是环境尚可不拘着什么客栈都可投宿。林三千先后路过陶然居,靖水楼,菩提斋等有名的客栈,然而但凡是林三千今日主动投宿的客栈,客栈掌柜都以客满的理由婉拒了林三千。真的奇了怪了,林三千心中暗自纳闷,就算是因为天教即将打开天门,六界当中有心前来拜师的有志之士全部齐聚在天墉城。然而临源街的客栈酒楼皆是一等一的销金窟,并非一般寒门出生的修行者可以消费得起的。自己明明看见每家客栈的大堂都冷冷清清不见人影,怎么偏偏自己去投宿时却是家家爆满,连一间空余的厢房都没有。 林三千顶着烈日在心中暗自琢磨,今日这事事出反常,很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心中有事,林三千在不知不觉中缓步走到了临源街的深巷处。 林三千在纵横交错仿若迷宫的巷子里东穿西绕遍寻不到出口,走的是口干舌燥头昏眼花,恨不得学那后羿射日,将天空中高悬的像流沙的鸭蛋黄一般的红日当场射落。 只见本来狭窄的深巷阔然开朗,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座除了主要结构是以木质为主,其余门窗皆是以琉璃为主多彩珐琅装饰的金碧辉煌的酒楼。酒楼的廊下挂着数十盏金属框架琉璃灯罩的四角宫灯,门头的正中的匾额上,以金漆为墨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伯伦楼”。 林三千看着眼前的酒店惊艳之余又觉得有点不伦不类。整座建筑的门窗以及装饰都是以异域风格为主,然而主框架,名字又都是古色古香的。反正林三千只见过琉璃风灯,可从来没有见过琉璃宫灯。 伯伦不归,流连忘返,林三千灿然一笑转身便走。 “林姑娘,好巧好巧咱们又见面了。”只见酒楼二楼临窗的地方翟潇晨突然伸出了一颗脑袋冲着林三千打招呼。 林三千没有接话,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翟潇晨。 “现在是正午时分,外头这么热,林姑娘不妨进来一叙?”翟潇晨右手摇着扇子风度翩翩的冲林三千招了招手。 “公子真是富可敌国,手段通天,我等普通人只怕是高攀不起,还是免了,就此别过最好的后会无期。”虽然不知道翟潇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林三千并不想如此轻易的让翟潇晨称心如意。 眼见林三千转身要走,翟潇晨赶紧从窗口纵身一跳挡在了林三千的面前。 这个翟潇晨肯定是有什么大病,林三千心中虽然烦他,表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翟潇晨。 “林姑娘你别动气,我们也算是同患难过的。我对姑娘是一见如故,今日设下这个局便是有心与姑娘结识,你我两人交个朋友可好?”翟潇晨风度翩翩的向后退了半步,突然正儿八经的对林三千抱拳行礼。 林三千心知这次是遭了翟潇晨的道了,他又是费尽心机设下请君入瓮的局,又是这样半真半假死缠烂打的纠缠,看来如果不应了这场局,今日自己定难脱身。 林三千素来不是矫情的人,何况是在这样的大热天里,更犯不着为了和某人怄气委屈自己,挑眉看向翟潇晨:“既然翟公子诚心相邀,盛情难却之下,我再拒绝反倒有些不识抬举。”林三千站到一旁,示意翟潇晨在前面带路。 林三千从外面看这伯伦楼只觉得是美仑美焕碧瓦金檐,没想到里面更是内有乾坤,着实让林三千大开眼界嘖嘖稱奇。伯伦楼里采用了芥子空间叠加布置,林三千方一进门便有一股清爽的凉风迎面袭来,酒楼内部的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盆景布置的是一步一景错落有致。 “林姑娘,你不要如此生分,诚如你所说咱们相识即是有缘,你我好歹算是有过患难与共的过命交情。那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在下恐怕早已命丧于贼人之手。这样说来林姑应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在下自然要好好报答林姑娘的恩情。”翟潇晨殷勤给林三千添了一杯茶。 林三千只顾着对满桌珍馐下手,兀自吃的大快朵颐,根本没有功夫去搭理翟潇晨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看见林三千只顾着埋头苦吃并不想搭理自己,翟潇晨毫无尴尬自得其乐的一直对着林三千喋喋不休,用手指了指放在最中间的一盘大菜:“林姑娘尝尝这道菜,这是红烧凤翅,凤凰天生便是妖兽当中的顶级王兽,□□当中蕴含着丰富的血气,对修行之人有洗筋伐髓,强壮精血的妙用,是来之不易的珍贵食材。” 林三千差点喷出一口茶水,顿时感到有些食不下咽了:“凤凰都拿来做菜了?” “这头凤凰原来自妖族风栖谷,三百年前因涅槃时受到众人围捕而殒命。伯伦楼一直以擅长烹饪各种珍稀菜肴而享誉六界,因此曾花费重金于藏灵斋竞拍下凤凰的大半妖身,自此以后烹饪凤肉便成为了伯伦楼独一无二的看家本领,堪称镇店之宝,寻常修士轻易不可品尝到。”翟潇晨夹了一筷子翅尖给林三千:“你尝尝这翅尖部位的肉最为香糯入味,浓而不腻,食之让人胃口大动唇齿留香。” 林三千盯着碗里的翅尖,犹豫半晌不敢下著,莫名心虚总感觉这样过于暴殄天物。说实话林三千以前连打通喜马拉雅山的梦都做过,唯独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尝到凤凰肉。 “林姑娘可是不爱吃禽类?”翟潇晨看着林三千古怪的脸色,体贴的发问。 “鸡鸭肉我是来者不拒的,但是这凤凰肉嘛……”林三千总感觉不磕几个响头都食不下咽:翟公子你有什么目的大可不必拐弯抹角,不妨直接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大公子,您的参汤吊好了。”这时一名身穿湖绿百褶裙的侍女,用一盏水晶盅给翟潇晨呈上一盏参汤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林三千看了看摆在桌上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盅,又看了看翟潇晨,想到他如此挥金如土忍不住开口问:“这汤里的参片用的材料难道是万年人参精的原身?” 翟潇晨愣了一下,被林三千出其不意的言论逗的乐不可支,想放声大笑又怕惹的林三千恼羞成怒,信手摇开自己的折扇遮住半张脸轻笑出声。 “林姑娘这次前来天墉城,同样是为到天教拜师学艺吗?” 林三千突然转过头,目光熠熠晶莹生辉,直愣愣的看向翟潇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翟潇晨将手中的折扇放下搁在桌上:“林姑娘既然没有否认,那便是默认了。你看这就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在下同样是前来天教拜师学艺的,相逢既是有缘,说不定日后你我能成为师兄师妹,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林三千若有所思的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这个翟潇晨对自己如此殷勤究竟是抱有什么目的,难不成还能是见色起意?但这人看样子非富即贵,自己不宜与他把关系搞的太僵了。虽然不知道其真实用意,不过就算是与虎谋皮,只要没有撕破脸皮尚有周旋余地。想到这里,林三千在心中已经做了决断。 “打住。”林三千截断翟潇晨的话,一本正色的说道:“翟公子这样说就见外了,你我本就是共患难过的生死之交,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林三千与翟潇晨两人四目相对,仿佛高山流水觅到了知音一般,看上去是笑意晏晏温柔和善,两人眼神接触时更是情真意切差一点就要热泪盈眶了。其实内心里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都是狐狸成精狡猾的很。 林三千料想以翟潇晨不俗的身份,定能知晓一些平常人接触不到的关于天教的秘辛。心中打定主意,决定先从翟潇晨身上套出一些关于天教收徒的具体事宜:“翟公子,你说你同样是来天教拜师学艺的,那么你知不知道想要成功被天教收为门徒,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翟潇晨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兴致勃勃的侃侃而谈:“我来前家中长辈曾对我说过,历次天教招收门徒,都需要经过三个关卡的考验。第一关便是要度过位处于上古遗迹中的陨神谷,第二关是要凭一己之力推开天门,第三关便是要在擂台生死血战。通过前两项者,已经可以成为天教的外门弟子或者入门弟子,但如果在擂台血战中脱颖而出,便有可能被天教的长老看中选为关门弟子。” 林三千在心中暗自思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这陨神谷和天门具体有什么讲究?” 翟潇晨倒是一点都不卖关子:“这陨神谷是上古神魔大战的一处战场,每日里都有千万颗陨石来回穿梭。这陨石是上古神魔陨落后的肉身所化,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寻常修士触之便会爆体而亡化为齑粉。想要通过陨神谷的考验,必须先乘坐上需要三万块上品灵石才能打造出的顶阶飞行法器‘月谷神舟’,方才有横渡陨神谷的机会。” “这天教收徒果然极其严苛,价值三万块上品灵石的月谷神舟,除非集宗门世家的财力,寻常修士根本不敢企及。这种情况下寻常修士大多数便会选择拉帮结派,为的便是干那杀人越货强取豪夺的勾当。这第一关的第一步就已经掀起了腥风血雨,足以淘汰一大部分人了。更何况就算顺利登上了月谷神舟,难保之前的盟友就不会反戈相向,所谓结盟本来就是利字当前不堪一击。再者我推断就算是顺利登上了月谷神舟,咱们依旧不可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度过陨神谷。月谷神舟只是一个度过陨神谷必须的交通工具,应该并不能完全阻挡陨石来袭。否则只要财力势力雄厚,贵族子弟人人都可横渡陨神谷,这有悖于天教广收门徒有教无类的教宗,应该还是要凭借自身本事击退陨石的。”林三千将翟潇晨说的话抽丝剥茧的分析了一番。 “林姑娘果然见识过人。”翟潇晨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林三千。 林三千讨好的对翟潇晨笑了笑:“所以。”林三千故意在这里顿了顿。 翟潇晨示意林三千接着往下说。 “所以翟大哥如此胸有成竹,肯定是有备而来,一艘小小的月谷神舟对你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你我既然如此投缘,何不就此以天为证以地未鉴结为异性兄妹,从此携手并肩福祸相依。”林三千表现的相当狗腿,她素来伶牙俐齿,如今有求于人,夸起翟潇晨来更是信手拈来口若悬河。 翟潇晨抬眼看了一下林三千:“我正有此意,既如此我们何不结伴而行。” 林三千接着问:“那这天门又有什么门路?” “天门顾名思义就是天教的大门,天门共有七重。最外层的最宏伟,门高三百米宽三十三米,依次越往内越窄小,第七重天门门高只有两米宽一米。天教历代招收的门徒中,只有两人推开过第七重天门。能推开第七重,便可以直接挑战天教七绝宫的七位宫主,若挑战成功可以直接将其取而代之。”翟潇晨对林三千解释。 “天教立教至今已有十万余年招收的门徒何止百万,你刚刚说竟然只有两位天之骄子推开过天教的第七重天门,不知是那两位呢?”林三千接着问。 翟潇晨回复林三千:“”第一位便是天教的第一任教主钟离魔君,钟离魔君作为大荒曾经的霸主,曾率领大荒众人向神界宣战,凭借一己之力粉碎了神界吞并大荒的野心,与神界在界碑处画下楚河汉界,从此以后界碑内外互不干预。第二位推开第七重天门的人,来头相当神秘,目前六界当中应该无人知晓他的底细。只知道一百五十年前,有名瞎眼少年步直接行度过了陨神谷,闯过重重关卡后独自一人来到天门前,径自推开了第七重天门。其后这名少年当场连战七绝宫的众位公主,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成功当上了七绝宫首席宫主。” “一个瞎子还是少年竟然这么厉害?”林三千不由得惊呼出声,这世间到底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翟潇晨拿起桌上的扇子,率先起身:“林姑娘,这伯伦楼的居住环境在天墉城的酒楼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我看你不如就干脆投宿在这里,我陪同林姑娘去开一间上好的客房?” “全凭翟大哥安排。”林三千冲着翟潇晨双手抱拳,大大方方的行礼回应。眼见翟潇晨走在前头,林三千看着桌上那盅完全没有被动过的参汤,还有一大桌子的剩菜,心在隐隐作痛,实在是太过于铺张浪费了,本着节约为主的精神,林三千顺手将参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姑娘,使不得。”站在下首的侍女眼看林三千端起了翟潇晨惯用的水晶盅,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出声喝止林三千。 林三千捧着已经见底的水晶盅,一时手足无措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的看着翟潇晨。 难道这参汤其实不会被倒掉,热一热翟潇晨还要喝? 翟潇晨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蹙着眉头接过林三千手中的水晶盅搁置在桌上:“参汤一定要趁热喝,才可以补气安神,但人参性寒若是放凉了再喝对脾胃无益。林姑娘若是喜欢喝参汤,我差人每日给你吊一盅便是,下次一定要记得趁热饮下。” 林三千连连摆手示意大可不必,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翟潇晨无端端的对自己这么殷勤体贴,让林三千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真是金尊玉贵的,太过于讲究了。 第 29 章 天墉城内一年四季酷暑炎炎,全年昼长夜短,太阳通常戌时才落山,卯正时牌便已经高高升起。 林取? 天墉城内一年四季酷暑炎炎,全年昼长夜短,太阳通常戌时才落山,卯正时牌便已经高高升起。 林三千这是来到天墉城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在酒楼投宿,因此昨夜根本没有想起入睡前需要放下遮光帘,一大清早便被刺眼的阳光晒醒。林三千虚眯着眼睛被明晃晃的阳光射的心烦意乱,伸出手挡在眼前,烦躁的在被窝里来回打滚,无奈清梦已扰睡意全无,只能认命的爬起来。 林三千看了看一旁漏壶中漏剑所指的时刻,不过才刚到卯时。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趿着布鞋精神萎靡的推开了房门。 林三千昨日因为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好好参观这伯伦楼,现下正好空闲又反正无聊,于是便漫无目的的在伯伦楼里随处闲逛。只见这楼里亭台楼阁别具风韵,兰亭水榭曲径通幽,假山洞壑一草一木匠心独运。不知是谁有这通天彻地的手段这广袤无垠的沙漠之城中,硬生生的缔造出了一座江南古典园林。 林三千正暗自咋舌,便瞧见前方的庭院中众多修士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只见众人情绪激动摩拳擦掌,看上去聊的热火朝天,不知道正在商量着什么? 莫非是这天墉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林三千心中好奇,主动凑上前去打听。 只见一名魔修兴冲冲的挤进人群中高声嚷嚷道:“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在上古遗迹的深处,有一座古魔大墓就要现世了。” 旁边一位身穿青衣的神族修士颇为傲慢的斜瞥了这位魔修一眼,主动接过话茬:“我当你是知道了什么新鲜的消息,这古墓昨天夜里方才现世便引得八方轰动,有心之士早已动身前去查探。不消两三天光景,上古遗迹有古墓现世的消息便会传遍大荒的角角落落。瞧你这着急忙慌样子,真是何苦来哉。” “昨儿个三更天,我正和几个挚友在屋内吃酒行令,突见屋外电闪雷鸣,从上古遗迹的方向升起霞光万道,一股磅礴苍茫的古朴气息瞬间袭卷了整个天墉城。我当场就被震的心惊肉跳,便想去上古遗迹一探究竟,无奈几个挚友纷纷上前阻拦,劝我务必慎重而后行。为了不辜负挚友的情谊,我只得暂且打消了这份心思。”人群中一位气质儒雅书生模样的修士说道。 “幸亏你没有莽撞行事,这上古遗迹曾经是上古神魔拼杀的古战场,那里面据说是危机四伏凶险异常,寻常修士轻易不敢擅闯。我听说昨天夜里以身犯险的那批人,全部都与外界断了联系,迄今为止还没有见到一个活口从上古遗迹回来。”一名魔修心有余悸的说道。 “现在离天门大开不过还剩月余时间,偏偏在这时凑巧有古墓出世,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人群中一名老者谨慎的开口。 林三千站在一旁静静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闲扯,心中对此事已经知晓的七七八八。 林三千心中若有所思,不知道怎么的莫名的就想到了曾经去炼狱冥渊寻宝的经历以及那光风霁月的少年沈辉月。当年沈辉月突然告诉林三千暂时不便见面,两人在寻常间挥手道别,只当是一段短暂的别离。谁料世事浮沉,沈辉月从此音信全无,林三千突然遭逢变故,从此两人便是山长水阔天涯路远,彼此之间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断了所有联系。 林三千突然就很想沈辉月,两人年少初识便是一见如故。自己当时身陷困境危在旦夕,幸得沈辉月出手搭救。沈辉月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冷漠疏离不近人情,做事情又是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但是偏偏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真的是极好的。 林三千的性子原本便是克制自持,向来是外热内冷,表面和善亲切实则心肠冷硬如铁,遇事圆滑世故不爱纠结。自陆斐然离世后更添了几分冷漠谨慎,从不轻易牵动情绪,更难有伤春悲秋之时。然而今日想起沈辉月,竟是意外的心绪难平。 辉月不知你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一切如旧? 林三千心中对于上古遗迹提不起半分兴趣,现在正值天教三百年一次打开天门之际,在这个多事之秋偏偏就有上古神魔的古墓现世。这里面到底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昨夜前去古墓探查的人现如今全部下落未明生死未卜。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林三千如今有红莲业火和玄火加持,寻常机缘轻易入不了法眼,因此并没有心思前去凑这个热闹。 翟潇晨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定不动,邋邋遢遢的林三千,便主动上前轻拍了一下林三千的肩:“林姑娘,你怎么起的这样早,可是因为择床睡不习惯?” 翟潇晨今日身穿一套鲛纱织成的墨色长衫,看上去举手投足皆是富贵逼人华贵非凡。 林三千简直被翟潇晨一掷千金的派头惊呆了,要知道鲛人织锦可是奇货可居的珍稀纺织品。鲛纱极其珍贵几乎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仅仅是一米长的鲛纱,便需要数十名鲛人共同劳作百年才可以获得。鲛纱材质轻如薄纱,穿在身上轻便合体,然而却可以避水防火刀枪不入,天生便是防御类型的顶阶法宝。 林三千的眼珠子轱辘的来回直转,结识翟潇晨后,自己当真是开了眼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泼天富贵。 “没有,劳烦翟大哥关心了,昨天夜里我睡得很好,只是忘记将遮光帘放下,一大早便被刺眼的阳光晒醒了。”林三千注意到翟潇晨身后跟的有人:“这两位是?” 翟潇晨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子身穿一身玄色百褶长裙,相貌很是生的端丽动人,小巧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凤眼顾盼生姿脉脉含情,两弯似蹙非蹙的柳叶眉欲说还休,鼻梁生的俊俏笔挺微带驼峰如刀削斧凿一般,平添了几分英气。女子神情淡漠孤傲看上去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侵犯。 这名女子长相气质非同一般,让林三千暗暗陈赞,反观翟潇晨身后跟着的男子就显得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了。男子相貌端正但并不俊美,国字脸五官深邃浓眉大眼,身材高挑皮肤微黄,看上去沉默寡言坚毅果敢忠厚可靠。 翟潇晨主动为林三千介绍:“林姑娘,我来替你们引荐,这位是我的表妹翟玄棠,这位是我的随身侍卫苏辞。” 林三千微笑着冲两人点头问好:“在下林三千,有幸与两位结识实属有缘,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翟潇晨示意林三千一同离去:“林姑娘,你还没有用过早饭吧,这伯伦楼的点心做的不错,不如一同用些早点如何?” 林三千心知关于古墓出世必然有话要说,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没有三万块灵石。虽然心中对于古墓寻宝是避讳的,面上倒是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展颜一笑欣然跟上了翟潇晨的步伐。 林三千在心中暗自想,倘若翟潇晨过于矫揉造作,自己干脆与他一拍两散,去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更为省事。 四人相继入席坐定,林三千见其余三人慢条斯理的并未下著,自己面对着一桌子八珍玉食早已是食指大动,不管不顾的兀自吃吃喝喝起来。 翟潇晨素来讲究,眼见林三千如饿狼扑食一般,心中顿感厌烦,几不可见的微皱了一下眉头,只夹了几筷子面前的火腿拌笋丝便搁下了手中木筷:“林姑娘想必你刚刚已经得知了上古遗迹有古墓出世的消息,我想着离天教打开天门还有月余时间,你我不如去撞撞运气,说不定能凑巧寻得什么万古难逢的机缘。” 林三千心中大概明白翟潇晨的用意了,翟潇晨可能是看自己智力武力尚可,想给自己找一个可供驱使的劳力,毕竟前去天教拜师他的仆从暗卫是肯定不能一同前往的。 林三千没有立即答话,似笑非笑的看着翟潇晨:“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个险字便是其中关节所在。公子身娇肉贵,何苦前去淌这滩浑水。” 翟潇晨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苦茶:“机会自当险中取,这个险字既是关节又是机遇。前去天教拜师同样险中又险的事,这第一关便需要登上月谷神舟,否则贸然前往陨神谷无异于是自取灭亡。林姑娘可知历次前来天教拜师者皆是各族中天资聪颖的翘楚,然而最终折损铩羽在月谷神舟下者又何止万人。” 林三千听懂了翟潇晨话里的机锋,然而现目前并不欲与翟潇晨争辩。上古遗迹对于林三千而言可去可不去,既然翟潇晨想去,自己目前姑且算是寄人篱下,陪他前去探探虚实其实未尝不可。 这时间所有事情在林三千心中都可以以得失衡量,既然现在与翟潇晨决裂得不偿失,那么便索性顺了他的意。 想到这里林三千灿然一笑,毫不矫情:“既然翟大哥心意已决,我便舍命陪君子,刀山火海陪你闯上一遭。”林三千看了看翟潇晨以及其他两人的神色:“只是这件事宜缓不宜急,风太大的时候我们得看看风向,没有必要趁着狂风暴雨上船。上古遗迹有古魔大墓出世的消息,现如今传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前三天必定会有人为了抢占先机,前赴后继的奔向上古遗迹。既然这群人争当敢死队,索性让他们替咱们探探路,看看能传回来什么消息?” 翟玄棠停下放下手中木筷用手掩着嘴,语气冷淡的问道:“万一他们回不来了呢?” 林三千悠闲自得的端起茶杯呷了口苦茶,与翟潇晨四目相对间,两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已经领会彼此心中所想。 翟潇晨回到:“倘若他们回不来,这本身便是最重要的消息。” 第 30 章 八月骄阳烈日炎炎,太阳如火伞高张空中,炙热的高温烘烤着大地,好像可以熔金铄银,这原本正是一年当中最酷暑难耐的时…… 八月骄阳烈日炎炎,太阳如火伞高张空中,炙热的高温烘烤着大地,好像可以熔金铄银,这原本正是一年当中最酷暑难耐的时节。 然而虽然暑气蒸人,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人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依旧挡不住人们高涨的热情。这几日上古遗迹有古墓现世的消息被传的甚嚣尘上,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就此事议论纷纷。 有人因为利欲熏心,早就按耐不住一颗躁动的心,已经动身前往上古遗迹一探究竟。有人生性谨慎,虽然暂时按兵不动,然而现下被古墓现世的消息撩拨的心浮气躁,一个个皆是跃跃欲试心痒难耐。 林三千与翟潇尘在伯伦楼里静候了七日,这七日里两人每日除了吟诗作对便是吃喝玩乐,偶尔还会交流一些修行上的心德见解,兴致来时甚至还会叫上几位城内的名伶前来唱曲抚琴助兴,日子过的是相当自在逍遥。 两人就这样闲散度日,悠然自得,好似对外界关于古墓出世各类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毫不关心。 今日正午时分,外面烈日当空日头正盛,柏伦楼里却是清风徐徐,凉爽宜人。 林三千与翟潇晨相顾坐在麻将桌前玩着双人麻将打发闲暇时间,两人皆是兴致盎然战意正酣,手下方块翻飞,各自忙着堆砌长城。 林三千抓住翟潇晨打出的一张五筒后碰牌:“如今这形势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自古墓现世的消息传出距今已有七日,前去上古遗迹探查的数批人,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你说这可真是新鲜,难不成当真是折戟沉沙全军覆没了?“ 翟潇尘碰了一张林三千打出的幺鸡,接着又摸到了一张幺鸡杠牌:“我看未必,俗话说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这群人都是修士,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自持有些本事的,才敢一马当先独闯上古遗迹。倘若真的不幸殒命必有通知本宗的秘法,这几千人如果在几天内全部丧命,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只怕这天墉城早就变天了。” 林三千只等听最后一张牌便能胡牌:“但你漏说了一点,倘若这些人不但殒命而且元神皆被当场磨灭,他们又怎么能给宗门家族通风报信,这可就是真正的意义上的销声匿迹了呢。” 翟潇尘突然自摸胡牌将牌面推倒:“倒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又有另外几种可能,第一前去上古遗迹的众人因为不明的原因皆被困在上古遗迹,无法为外界传递消息,目前还受困于上古遗迹。第二有人是刻意虚张声势,私下达成联盟,不让消息传递出来,想断绝诸位散修前去上古遗迹一探究竟的想法。” 林三千看了看翟潇尘的牌面,心痛难忍的递上一块上品灵石,果然砌长城这种游戏还是翟潇尘这样的纨绔子弟玩的更顺溜:“你的意思是目前可能已经有宗门世家等大势力,在围绕着古魔大墓暗中布局,操控舆论风向?现在事情扑朔迷离,外面水深风大,我们何不静观其变?” 翟潇晨笑道:“咱们想要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往往因此与机会失之交臂。林姑娘难道没有听说过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林三千抿嘴颔首,没有接话。 “想要谋取大机缘本就应当是险中求胜的事,正所谓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皆是其乐无穷。如今既有万年难遇的大机缘,自然应该当机立断,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翟潇晨兴许是坐的太久了,浑身僵硬不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林三千见翟潇晨一副雄心勃勃不容置喙的语气,心知再劝无益,势必得去淌一淌这滩浑水的,索性顺水推舟的说道:“既然翟大哥心意已决,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下午便可出发。” 其实林三千心中对于上古遗迹同样抱有几分期待,只是没有绝对成行的动力,倘若自己当真不愿意与翟潇尘同行,大可直截了当的拒绝他。至于月谷神舟虽说的确是一个大关卡,但是说难是难说不难又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办法。而林三千之所有没有干脆利落的答应翟潇尘,即是心中还在犹豫又是不想被翟潇尘完全拿捏,在讨价还价中给自己留有余地。 林三千与翟潇晨了,苏辞,翟玄棠一行四人,腾云驾雾前往上古遗迹。临行前苏辞特意劝说翟潇晨,临时成行过于仓促,应当先做好万全的装备方才出发更为保险。 林三千在旁边听的暗暗摇头,如今这上古遗迹里局势微妙情况未明,若说是想筹备什么其实根本无处下手。法宝符箓只可做应急之用,但上古遗迹里面不但遍布机关陷阱,更有威能巨大的神魔遗骸,上古法器,可谓是杀机重重危机四伏,若是真想一路化险为夷渡过难关,唯一能够依仗的还是只有自身的实力。 林三千等人在上古遗迹外稍作停顿,四人准备最后合计合计再向着上古遗迹出发。 林三千原本以为经过七天的时间,古墓出世的热度应该有所回缓才对,然而放眼望去上古遗址外围嘈杂的犹如早市的菜市场,现场气氛热烈又有肃杀之气。众人三五成群的集结成各方势力,彼此之间剑拔弩张,明里暗里的形成了竞争关系。 自陆斐然离世后,林三千一直是独来独往,如今骤然见到数千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咂舌。这么多人皆为争夺机缘而来,林三千已经在不动声色中在场众人划分为竞争对手。 上古遗迹外围,有宗门世家领着本派弟子安营扎寨,有散修自发聚集形成新的势力。这些人或以数百人成堆,或以数十人分布,表面上楚河汉界实则暗自较劲。 林三千一行仅有四人,其中翟潇晨三人一身穿着打扮皆是锦衣玉带,看上去仪表堂堂气度华贵,因此刚一抵达上古遗迹外围便引得各方势力瞩目。 林三千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目前她们对上古遗迹的具体情况完全不了解,而且看情况现场形势特别错综复杂。除了原本的宗门世家等大势力,集结自家门人弟子各自为营以外,在场的所有散修几乎都拉帮结派形成了新的联盟。足以见得上古遗迹肯定是相当凶险,否则绝大多数修士向来心高气傲平日里绝不屑与人为伍,更何况是在面对古墓出世这样万年难遇的大机缘面前,换做往常众人早就当场拔刀兵刃相接了,如今却是纷纷集结报团取暖。 林三千考虑再三,心中暗自拿定注意,为今之计最好是和光同尘,假意加入任意一方的势力混入散修的队伍当中,先套取一些与上古遗迹相关的消息,再随着众人进入上古遗迹。这样既有人在前方探路,又可以隐藏自身实力,省时又省力简直是相当妥帖。 林三千拉了拉翟潇晨的衣袂,正准备让翟潇晨借一步说话。 这时突然有三三两两的散修向着林三千一行人靠近,其中一位眉毛是酒红色,几乎完全秃顶,大腹便便,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的修士主动上前与她们攀谈。兴许是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又是散修当中的小头目,秃顶修士还未走近便冲着林三千她们大肆的招了招手,示意林三千等人主动上前答话,语气颇为傲慢的问道:“你们四个是来上古遗迹探寻古墓的?” 林三千勉强压下心中的反感正欲上前答话,却被翟潇晨反手拉住往身后一拽。翟潇尘风流倜傥的单手甩开手中折扇,似笑非笑的看向秃顶修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是与不是又与你何干?” 秃顶修士日前刚在一个散修队伍里混了个小头目的职位,本意是想来拉拢林三千等人进入自己的势力中,没想到会在翟潇晨这里碰了个软钉子。环顾四周发现众人正在围观自己,心中气急又不好当场发作,勉强压住心中火气,沉着语调说道:“小子,我看你们初来乍到,还不懂此地规矩,这上古遗迹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擅长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富家公子,年纪轻轻便不知天高地厚,单凭着你们四个竟敢只身独闯上古遗迹,你莫不是将上古遗迹当成了你的家后花园任你来去自如。” 秃顶修士日前刚刚志得意满,如今被翟潇晨当着众人的面前不软不硬的回怼了一句,当下感到丢了面子心中有气,因此说话格外刻薄尖酸,就是想刻意羞辱翟潇晨。 林三千忍不住伸手捂脸,心中暗道要遭,不由得在心中为秃顶汉子默哀几秒。 只见翟潇晨冷笑的斜乜了一眼秃顶汉子,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你和我说规矩,这上古遗迹有什么规矩是何人定下的规矩?瞧你这一副肥头大耳秃顶嘴歪,小人得志目光短浅的模样,活脱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瘟猪,当真是令人看之生厌隐隐作呕。” 翟潇晨此番话语,引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甚至还有人冲着秃顶修士吹起了口哨。 “北樽老鬼你竟被一个小娃羞辱至此,我看你今日怕是要颜面扫地咯。” “老酒鬼我若是你,定要当场斩杀这无知小儿,否则你日后还有何颜面?” 众人议论纷纷,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拱火。 林三千从未想过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翟潇晨骂起人来竟然是如此文思敏捷,口若悬河,骂词极尽直接刁钻,简直让人心塞。忍不住偷偷瞄了翟潇晨一眼,心中暗自发笑,又自觉若在此时放声大笑有些不合时宜,于是硬生生的收回了笑意,憋得一张脸通红。 秃顶修士没有想到翟潇晨会毫不顾忌的对自己破口大骂,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气的毛孔喷张,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当下放大酒葫芦,就想出手要了翟潇晨的命。 林三千正欲出手阻止此次事端,未曾想苏辞率先上前一步,拔剑速度快如寒光,手起刀落间秃顶修士便被一剑穿喉,等众人反应过来,秃顶修士已经轰然倒地血流如注。 围观众人看到秃顶修士被瞬间斩杀,一时安静的鸦雀无声。修行一事本就充满了弱肉强食,血腥杀伐,这样的争端在上古遗迹每日都在发生,因此看在众人眼里并不足为奇,不过片刻众人便收回了视线,恢复如常。 “好剑法。”林三千忍不住拍手称快,对苏辞竖起了大拇指。 苏辞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对翟潇晨唯命是从,看不出来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所谓外行看热闹,同行看门道,同样身为半个剑修,林三千看出苏辞的剑亦如他本人,是一柄完完全全的杀器,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锋芒毕现干脆利落,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份实实在在毫无保留的凶狠。 林三千不由得对苏辞投去了欣赏的眼神,颇有几分同为剑修间的惺惺相惜。 原本三三两两的势力,各自派出代表前来接近林三千等人是有意拉拢。刚刚秃顶修士率先出声,众人便想着趁此先探一探林三千等人的态度。谁知道翟潇晨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身边跟着的一个普通侍卫竟有这等厉害的修为,实力弱者当下心中胆寒,便纷纷打消了拉拢林三千等人的念头。仅剩两三方实力超强的散修势力,依旧向林三千等人发出了邀请,但是无一都被翟潇晨冷淡傲慢的拒绝了。 林三千心中原定的计划,是先加入散修势力中假意逢迎,本欲私下劝说翟潇晨,但是如今深知翟潇晨为人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孤高自傲天生自带一股子骄矜劲。这件事自己与他定然说不通,自己若与他说目前最好的权宜之计就是顺势而为,翟潇晨定不会甘愿屈居人下,说不定还会认为自己是在折辱他。 林三千思及此处便打消了原本的计划,她本就是不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结的人,事已至此既然说服不了翟潇晨,又何苦自讨没趣?常言道计划不如变化快,这才是真正的顺势而为嘛。 第 31 章 暮色四合,高挂在空中逞凶斗狠暴晒了一日的骄阳终于开始缓缓下沉。天边流霞聚集,赤金色的橙红的流…… 暮色四合,高挂在空中逞凶斗狠暴晒了一日的骄阳终于开始缓缓下沉。天边流霞聚集,赤金色的橙红的流霞在天空中浮动,突然红彤彤的烈日一跃而下,天色便彻底暗了下去。 林三千等四人靠着一棵树席地而坐,她观察到这一下午陆续有人动身前往上古遗迹,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持着观望的态度按兵不动,甚至有不少人选择在上古遗迹外围安营扎寨。这上古遗迹外围,现在俨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如若有人从上古遗迹出来,其他人便会一拥而上,任你是谁保管插翅难逃。 这群人既没有勇气前往上古遗迹一探究竟,又不甘心错失机遇,难怪会拉帮结派原来从一开始便心怀不轨,打的便是抢劫杀人杀人越货的龌龊心思。 林三千在心中对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颇为不屑,悄悄撞了一下翟潇尘的肩:“咱们今天晚上便动身。” “你这人平时看上去不紧不慢的,怎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偏生又是这么雷厉风行。我瞧着你像那六月的天,打雷下雨,说变就变说下就下。”翟潇尘侧过身子,带着调侃意味的取笑林三千。 林三千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轻声细语的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里目前已经形成了既定的格局,你我几人再难插入。现在这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但是不管怎么样仅仅我们四人在别人眼里都显得过于势单力薄,犹如羊入虎口,随时都有人对我们虎视眈眈。再加上你这一身鲛纱价值万金,引得这些人利欲熏心,你下午又表现的过于打眼,早就成为了这群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翟潇晨接过林三千递给他的枣夹核桃,拿在手中细看,心中觉得十分稀奇,枣和核桃都是平常零嘴,但是干枣里面包核桃确实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入夜后,悄无声息的将我这头大肥羊宰了分而食之?你这样一说我吓得后背发凉,林姑娘你可要保护我。” 林三千嚼巴嚼巴嘴里的红枣,一张脸塞的鼓鼓囊囊的,似笑非笑的看着翟潇尘一眼:“你这么喜欢演戏,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包下一座戏园子,保管让你天天粉墨登场。下午你故意表演哪一出,让苏辞杀人立威,一是为了省去麻烦二就是展现实力震慑众人。你心中不但不怕,反而还嫌事情没有闹大不够热闹。你若是真的害怕有心存了安分的心思,首先便不会显露富贵,穿着你这身鲛纱招摇过市。但依我说如今这架势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毫无意义,不管是刀山火海都不如咱们直接去闯一遭上古遗迹来的直接。” 翟潇晨就是欣赏林三千这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机灵劲,将枣子一口丢进嘴里,被这种甜中带涩,涩中带香的味道惊艳,不置可否的对林三千笑了笑。 林三千对翟潇尘抿嘴一笑,两人表面上看上去宛如知音。她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林三千惯常不爱与聪明人相处。尤其是翟潇尘这种看起来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实则矜持自重,城府极深的人接触。这个人既不是外强中干,又不是外干内强,虚虚实实间让人捉摸不透。这人无时无刻都精于算计,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 下班夜里,林三千四人趁着夜色正浓,悄悄动身前往上古遗迹深处。 林三千注意到她们方一动身,身后便有人尾随。林三千心中微动与翟潇尘交换了眼神,彼此心知肚明没有声张。 其实这些人打的便是拦路抢劫的主意,当着众人下手,便是坏了明面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不但容易引火烧身还会被别人分一杯羹。等林三千她们进入了上古遗迹再动手,到那时下手便方便了许多,杀人抛尸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林三千是第一次进入上古遗迹,只见这里浓雾迷茫,刚一踏入上古遗迹的范围,便被一股悲凉苍茫的氛围笼罩。如果这时回头看,会惊觉来时的路已被浓雾隔绝,人身处在上古遗迹便如同身陷在沼泽泥泞中,压抑的难以喘息。 林三千等人被这悲凉强大的苍茫气息感染,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身后尾随之人对上古遗迹显然早有了解,等的便是这个机会,眼见林三千等人神情恍惚一动不动,立刻拔出武器一拥而上,力求一招将林三千等人斩杀。 “哎。”林三千吁出口气,趁着这古朴苍茫的气息带出心中郁结。眼疾手快的打掉翟潇尘扒拉上来的手,顺手一推将翟潇尘挡在身前,抓住翟潇尘的肩膀拿他当认定盾牌躲着众人的围攻。 翟潇晨心中气急但是无奈失了先机,带着林三千左支右绌,咋咋呼呼的说道:“林姑娘你未免太不厚道。” 林三千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翟潇晨:“彼此彼此,承让承当。” 两人你来我唇枪舌剑玩的兀自开心,却见几人眼见翟潇晨和林三千两人像猴子似的过于油滑,两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东躲西藏疲于应付,但众人从交手至今连两人的衣角都未曾挨到过。有聪明的老手便心知今日恐怕是碰到了硬茬子,稍不注意便要翻船。而黑衣剑客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身手厉害的紧,出招异常干脆狠辣让人难以招架。 有几人注意到三人身边的翟玄棠看上去娴静文弱,正所谓柿子专挑软的捏,这种欺软怕硬经验老道的劫匪心中便有了主意。几人打定主意,便绕过翟潇尘与林三千,冲着翟玄棠下狠手。 林三千本来不欲出手,反正翟潇晨最后都会出手解决这些麻烦,现下眼见这群歹人竟然转移了战力,群起围攻翟玄棠,终究是于心不忍,正要祭出赤霄剑。却见苏辞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愠怒,灵力突然暴涨,出招快如闪电,手起刀落间收割人命如同砍瓜切菜。 苏辞快速走到翟玄棠身前,将其严丝合缝的挡在身后。他心知刚才这件事自己做的有失妥当,大公子没有对自己下令,便是想逼身边的林三千出手,自己万万不该擅自做主。只是刚才这群人竟然敢对小姐动手,苏辞虽然明知大公子决计不会让小姐有半点损失,但是当时怒不可遏实难自控,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的违背了大公子的命令。 林三千暗自憋笑眼珠子轱辘轱辘来回乱转,看看苏辞又看看翟玄棠,嘴巴故作河豚状来回鼓起。这苏辞挺有意思的平日里沉默寡言情绪内敛,自己喜怒哀乐全无,把自己活成了一柄翟潇晨的杀器,对翟潇晨的命令是言听计从。林三千原本以为苏辞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现下对翟玄棠竟然如此紧张,莫不是铁树开花,两人之间有什么暗戳戳的情愫。 林三千回过神来才发现翟潇晨在不知不觉中冷下了颜面,只见翟潇晨似笑非笑的睃了一眼苏辞。 翟玄棠从苏辞身后走了出来,一双柳叶眉似蹙非蹙,内心隐隐有些担忧,悄悄的看了苏辞一眼,却在即将与苏辞四目相对时,快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现下四人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便再无后顾之忧,继续向着上古遗迹深处探寻。 上古遗迹里随处可见残兵断刃,支离破碎的神魔尸身,这里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昏暗寂静又无边无际。身处在上古遗迹里,完全感受不到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这里就好像是天与地在六界外,单独隔绝出来的一方小世界,闭塞而荒芜的延续了漫长的岁月。 林三千等人在上古遗迹里最大的难题是无法辨识方向,因为磁场混乱,原本准备的指南针完全派不上用场。本想借着漫天星辰的斗柄测算方位,然而这里就和炼狱冥渊一样,天生自成结界,被日月星辰所遗弃,白日不见太阳高悬,夜晚同样无星无月。 林三千她们只能凭借着每晚从古墓方向升起的霞光来制定路线,但是这里没有标志性建筑,四下几乎完全一样,因此即使在昨夜定好了方向,白日里依旧很容易偏离路线。 林三千心想难怪八九天前来古墓探查的人,都失去了踪迹,按照目前的情况,其他人应该和自己一样,都在上古遗迹里迷失了方向,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在这里被困上数百年,直到身死道消。 四人在上古遗迹里走走停停数日,颇有一种鬼打墙的感受,古墓的霞光始终在不远不近处,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林三千虽然算是沉得住气,但是接连几日这样人困马乏的走下来,心中同样有些气馁,只是为了不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因此在极力粉饰太平故作活波,调剂整个团队的氛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上古遗迹里怎么会凭空一座这么完整的宫殿?”林三千狐疑的望着眼前仿若凭空冒出的宏伟宫殿,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林三千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海市蜃楼? 这宫殿看上去宏伟森严,弥久历新就像是刚刚建成,通体以白色砖石垒砌而成,方方正正的宫殿不见一扇窗户,只有大门处设有圆形拱门。 若是换做往常林三千对这种以身涉险的事情绝对是敬而远之,但是如今情况特殊,她们一行人在上古遗迹里滞留了四五日,如同深陷在沼泽地里,这里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倘若不主动寻求突破,可能就自此错失了破局的机会。而且对林三千而言现在最为要紧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定要如期参加天教下个月一号举行的收徒大典。倘若因为困在上古遗迹出不去,而错过了扣响天门的时间,那么等化忌面具的有效时限一过,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翟潇晨和林三千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相□□头,并肩朝着宫殿大门处走去。林三千留意到这宫殿大门处的两座石雕上,居然雕刻的是两只一睁一闭的眼睛,睁着的眼睛上对应的着一轮太阳,闭着的眼睛上对应的是一轮月亮。林三千心中疑窦丛生,抢在翟潇晨前面正装备推开宫殿大门。 “小子你往哪里跑?”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你小子命挺硬,要是被爷抓到定要将你五马分尸,你的同伴已经我们悉数斩杀,交出金金果,爷便饶你一命。” 林三千只看见一群人整在对一个人瘦弱的少年围追堵截,听他们的意思是应该是为了争夺这男孩手中的金金果。 “奇了怪了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么些天咱们都过的风平浪静,今儿个怪事扎堆,怎么难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翟潇晨冲林三千说道。 林三千耸了耸肩颇为无奈的说道:“谁知道呢?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两人仿佛对其他人视若不见,在喊打喊杀声中旁若无人的闲聊。 翟玄棠见被众人追杀的是一名未及弱冠的少年,少见浑身是伤,身上穿的衣裳已被淤血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四肢瘦弱的就像竹竿,少年嘴唇干裂面无血色明显大势已去,唯有一双亮晶晶眼睛格外有神,就像恶狼的双眼透露出凶狠和刚毅。 “你说你还挺会跑,爷为了追你差点没有累断气,等你落到我们手上,你不是喜欢跑马?爷就做套缰绳将你栓起来,天天驾着你到处跑。”追捕少年的其中一人,距离少年已经不足百十步的距离,他嘴里骂骂咧咧,狞笑着冲向少年。 少年剧烈的喘息着:“你们这群畜生,明明早就与我们结为盟友,如今却为了金金果背信弃义,将我宗门上下斩杀殆尽。你们不就是想抓我回去逼我说出金金果的下落吗?我告诉你们我宁愿自毁元神也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可恨我九幽宗上下素来与人和善,只因为一时不查轻信了小人,便要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眼见众人即将追上少年,翟玄棠不免动了侧影之心,转头用着急切的眼光看向翟潇晨,失声唤道:“表哥!” 林三千看着翟玄棠一副殷殷切切,心急如焚的样子,本欲开口劝阻她少管闲事。然而转念一想如若自己此时阻止翟玄棠救人,她必定不会领情,而且此举难免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过于冷酷无情,她又何必去做这自讨没趣的事,于是便站在一旁没有开腔。 翟潇晨看了翟玄棠一眼,冲着苏辞点了点头,苏辞便领命前去搭救少年。 林三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真是麻烦呀。 第 32 章 白色的宫殿宏伟大气,通体用巨型的大理石砖块垒砌而成,砖缝齐整严丝合缝,这是一座四方形的建筑,四四方方浮? 白色的宫殿宏伟大气,通体用巨型的大理石砖块垒砌而成,砖缝齐整严丝合缝,这是一座四方形的建筑,四四方方干净利落,唯有大门处设有两只眼睛的雕塑摆设。 林三千没有关注苏辞他们的动向,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眼前的建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座高大巍峨的宫殿,林三千下意识的感到了极大的不安。白色宫殿看上去除了高大巍峨,没有其他任何特点,显得平平无奇。可正是这过于平平无奇的特质,让林三千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林三千心中盘算着眼前的这场闹剧应该到时间暂告一段落了,于是转身看向苏辞他们,果不其然地上没有一具尸体,随后走到了翟潇尘的身旁略带调侃意味的问到:“以苏辞的身手,他出手居然还会让刚才那群人跑掉了?” 翟潇晨似笑非笑的说到:“这几个人刚一与苏辞交手,就发现碰到了硬茬子,自知不敌便开始且战且退。” 林三千颔首笑笑:“哦,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明显不像你的处事风格。“ 翟潇尘不答反问:“我是什么处事风格,我怎么不知道?” 林三千侧头看向翟潇尘:“你就没有让苏辞乘胜追击,斩草除根,要知道这可是在上古遗迹当中,如今敌暗我明,万一对方回去后引来追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翟潇尘貌似无奈的轻叹口气:“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可谁知这少年突然呕血倒地,看上去奄奄一息。我表妹平日里哪里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当场就急的六神无主,苏辞无奈只能先救下少年,对其展开施救,因此就让那群宵小趁机跑了。” “令表妹果然是菩萨心肠,人美心善。”眼见翟玄棠一脸着急关切的神色,林三千主动走到被救的少年身前,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脉门:“不碍事,他没受什么皮外伤和内伤,不过是因为心力交瘁虚脱了而已。喂他吃上一颗补气的丹药,等灵力恢复一些便缓过来了。” 林三千转头看向翟潇晨:“只是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安置这位少年?现在距离天教打开天门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不管找不找得到古墓,我们都不能在此处耽误时间,理应全力寻找到出口才是。” 翟玄棠听了林三千的话,面上冷若冰霜,非常不客气的打断林三千的话:“我听林姑娘话里的意思,是想弃他于不顾?这少年如今受伤昏迷,倘若我们将他遗弃在此,如果刚才那群人杀个回马枪,他还能有什么活路?林姑娘的心肠未免太狠了,救人救到一半又弃之不顾,无异于助纣为虐,帮凶行径。” 林三千甚少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惯常是嬉皮笑脸与人和善的,如今却是目光凛冽不咸不淡的看了翟玄棠一眼,这眼神如同十二月冰霜结成的霜刀带着寒芒,洞穿人心的同时让人脊背发凉。 苏辞站在翟玄棠身旁,被林三千这样阴鸷的目光扫过,心中不禁一震,下意识的便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向前半步挡在了翟玄棠身前。 翟潇晨兀自乐呵呵一笑,站到林三千身后,信手甩开扇面替林三千扇了两下凉风:“这天干物燥的,大家有话好好说,以免牵动彼此火气。”接着看向翟玄棠然后话锋一转,语气的严厉的质问翟玄棠:“玄棠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姑娘只是好心在和咱们商量怎样才能妥善安置这位少年。就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口出不逊?你平日里的规矩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 翟玄棠被翟潇晨这样当众训斥,原本就白净的素脸更显苍白,在翟潇晨的威严下嗫嚅的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是倔强的看向翟潇晨不肯低头。 林三千其实根本无意与翟玄棠在这些口角上计较,真正让她动怒的原因是翟玄棠在上古遗迹这样危机重重的地方,滥用自己的同情心毫不顾全大局。翟玄棠自己尚无自保的能力,偏还生了一颗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 林三千展颜一笑,不欲与其继续争执下去:“翟姑娘,你既然要做那救人救到底,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那么就请翟姑娘议个章程出来,眼下你看我们怎么做才好?我这人生来便是块顽石,向来是铁石心肠,如今乍见翟姑娘这样高风亮节,宅心仁厚的大善人,真是感到自惭形秽。” 翟玄棠被林三千这不软不硬,明褒暗贬的话堵得心头难受,然而她向来自持身份矜贵平日里学的又是些冰魂雪魄的气节,因此一时半会竟想不出什么恶语来回林三千。 翟潇尘见翟玄棠在林三千这里吃亏,倒是完全不偏帮,只是顾忌到翟玄棠是自己的表妹,因此略作沉吟主动与林三千商议:“这少年看上去没有几斤几两,不如让苏辞背上他,咱们先进这宫殿看看。这样既不会耽误咱们的时间,又不费什么事。” 林三千刚要表示同意,只见这躺着的少年,突然弓着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翟玄棠见此便要走上前去查看,却见苏辞抢先一步主动蹲了下去,手下用力轻拍着少年的背,替这瘦弱少年顺气。 少年的咳嗽渐渐平缓下去,在苏辞的支撑下勉强的坐了起来,眼睛饧涩精力不济,一脸防备的望向众人:“你们是什么人?” 翟玄棠柔声的回应少年:“你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刚才见你被人追杀,是我们救了你。” 少年狐疑的看着眼前气质清冷的女子,本欲开口向她道谢,突然脸色巨变,将手伸进自己胸口慌乱的翻找起自己的芥子空间,直到摸到了芥子空间将其掏出来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多谢各位恩公搭救,你们的救命之恩,日后我必结草衔环来报。” 林三千听着两人的对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自发笑吗,这样的对话实在过于老套耳熟,就像九零年代的TVB古装电视剧的对话。 “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不图你的报答。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翟玄棠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个装水的囊袋递给了少年。 少年接过囊袋,急不可耐的大口猛灌,一不小心又被呛的连连咳嗽:“恩公,我名叫赵卓,是九幽门的关门弟子,我与众位师兄们本来是在师叔的带领下,前来参加天教的收徒大典的。后来在城中得知上古遗迹有古魔大墓现世,因此便在师叔的带领下前来寻求机缘。我九幽门虽然立宗悠久在魔界小有名气,然而在聚集在天墉城的各大宗门势力面前,只能算是小门小派,这次师叔总共带了我与十六位师兄弟出来,没想到刚一到上古遗迹便被各方势力排挤打压。师叔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带领我们主动加入了一方势力,希望进入上古遗迹后,大家能够彼此庇护守望相助。我们的联盟大约有上百人同时进入了上古遗迹,最开始一切顺利,大家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日我师兄因为偶然的机会发现了金金树......” 翟潇晨瞿然睁眼,眼中有精光闪过:“你说的可是三足金乌所化的金金树?” “没错就是传说中用来锻炼神兵利器的顶阶材料金金树,传闻金金树是由三足金乌落下的火种,经过一千年形成种子再经过一千年发芽最后再经过一千年方能成材。这神树通体似金似银似铁似玉,材质流光溢彩又有金石之坚,是用来锻炼兵器极其珍稀的材料。因为其材质的坚韧性和其外形的绚丽,在六界当中深受吹捧,可谓是有价无市奇货可居。”赵卓向翟潇晨解释道。 林三千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展颜一笑,突然开口:“你师兄发现了金金树,然而你们却势单力薄,自古便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有这样的重宝在身自然会引起别人的觊觎,所以你们本来的盟友瞬间倒戈对你们痛下杀手,你的师叔师兄弟们悉数惨遭毒手,唯独保护你带着金金树逃了出来?” 赵卓神色略微一愣,忍不住瞄了一眼林三千又快速的移开了目光,神情悲恸语气沉重:“姑娘所料非虚,后来发生的事情的确如姑娘所言,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师兄天性谨慎虽然没有料到有此一劫,然而出于留有后手的考虑,当时并没有将金金树拔出。原想我们先借故脱离队伍,再偷偷回去收取金金树。谁料我的十七师弟天性纯良从不与人设防,竟在无意间说漏嘴将金金树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以至于给我九幽门带来了灭顶之灾。 “哦,你说你十七师弟天生纯良,因此给你九幽门招来了灭顶之灾,但如今在我看来,你更是心思单纯,否则我们萍水相逢,你怎么就主动将关于金金树的消息这么详细的告诉了我们?难道你就不怕我们起了歹心?又或者是我们看上去面慈心善,以至于你刚刚才遭逢如此大难,便如此轻信我们。”林三千带着笑意,眼中熠熠生辉直瞋瞋的望向赵卓。 翟玄棠听罢林三千此言,突然心有所感,眉头微蹙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赵卓。 赵卓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如今孤立无助,若没有诸位搭救,早就丧命于此。事到如今我是想通了,金金树凭我一人决计无法保全。金金树在我身上,对我而言无异于是一张催命符,诸位在我危难之际,不计回报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赵卓永世难报。既如此与其眼看金金树被那群畜生夺取,倒不如与众位同分,只要诸位助我逃出上古遗迹,我便愿意与众人同享金金树,一树五分决不食言。” 翟潇晨笑着拱了拱林三千:“看来这位赵兄弟倒是性情中人,竟然将金金树这样的稀世珍宝拿出来承诺咱们一树五分,决不食言,我们可不能辜负了此番赵兄弟的真挚情谊。” 林三千故作深沉的看了看赵卓:“我不信。” 赵卓见林三千不为所动,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姑娘为何不信我?” 林三千心中总认为这样的对话不够完美,和TVB早年古装电视剧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点,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因为你还没有发下毒誓呀!你应该加上一句此番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你如果这样证明你的心意,可能我便信了。” 翟玄棠虽然心中对赵卓产生了怀疑,但却见不得林三千这样轻贱他人,因此出口说道:“赵公子,我们不是这样趁火打劫的人,亦不是图你的金金树,你如今已经清醒,大可自行离去。” 林三千第一次遇到翟玄棠这样的活菩萨,心中感到十分稀奇,虽然翟玄棠有点过于慈航普渡佛光普照,然而她终归只是涉世未深心善而已,林三千其实对她并不反感。 赵卓听到翟玄棠此番话,心中暗中着急颇有些气急败坏,挣扎坐了起来便要给众人下跪:“诸位恩公,我如今独身一人修为浅薄,倘若你们当真留下我一人,我又如何活下去,求你们带上我一起走吧。只是金金树是我师门上下十七条人命换来的,我绝不能将它留在这里,还请诸位陪我前去取回。” 翟玄棠听闻赵卓所言,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但是未敢擅自做主,于是将视线投向了翟潇晨。翟潇晨接触到翟玄棠请示的眼神,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三千,在无声中询问林三千的意见,等着她做定夺。 翟潇晨若是不这样处处顾忌着自己的想法,林三千或许就撂挑子索性一个恶人当到底了,但翟潇晨对自己以礼相待,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卖翟潇晨一个面子的。 林三千冲着赵卓轻轻颔首:“赵公子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师门重托,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成全你,倘若再拒绝你,就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了。那就请赵公子在前面带路,我们陪你前去走一遭。” 第 33 章 上古遗迹内,太阳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大雾厚重的仿佛可以凝结成实质,看上去如同条状的薄纱,无数的薄纱在古朴而…… 上古遗迹内,太阳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大雾厚重的仿佛可以凝结成实质,看上去如同条状的薄纱,无数的薄纱在古朴而苍茫的气息中来回穿梭。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仿佛都是独立的停滞的,人置身于上古遗迹当中,便如同回到了远古时空当中。 赵卓被苏辞背上,带着众人前去寻找金金树,一行人在赵卓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的在上古遗迹中行走了半天。 他们从平坦的大路,渐渐走到了两侧有奇峰怪石的崎岖小路,前方的路越走越窄,开始可以供五人并排通过,后面只能供两人并排通过,到现在仅容一人通过。 林三千看着眼前窄小的峡谷缝隙,面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既没有说话的打算又没有动身的举动。 眼见苏辞背着赵卓率先就要穿过缝隙,林三千不动声色的撞了撞翟潇尘对他使了个眼色, 翟潇尘似笑非笑的拉住林三千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后双手抱于胸前:“苏辞,你将赵公子放下来,这金金树的藏身地所在,毕竟是人家九幽门师门上下用性命换来的,我们这样贸然跟着进去恐怕不妥。赵公子你且独自一人安心进去取回金金树,我们就守候在此为你保驾护航。” 赵卓被苏辞搀扶着勉力站着,看上去摇摇欲坠:”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对你们产生怀疑。我自知灵力微弱凭借一己之力是无法收服金金树的,还请大家随我一同进去助我一臂之力。” 林三千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你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山西,既然是这样不如你们便陪着赵公子走上一遭。只是我这人生性懒惰又不爱凑热闹,我就守在入口处等你们回来,万一有贼人尾随而来,我还能勉力抵挡一阵。” 翟潇尘听了林三千的话,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站的跟硬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林三千忍不住上前用脚跟踢了踢翟潇尘膝盖窝,贴在他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既然是你表妹惹出来的麻烦自然由你去解决。你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快点进去速战速决。” 翟潇晨认命的点点头,主动走在了最前面第一个钻进了峡谷。 林三千本来是想拉住翟玄棠的,这姑娘其实本心不坏,只是有些自以为是,何必让她见到这些人心的龌鹾肮脏呢。但是翟潇晨反手一拉就将翟玄棠带了进去。林三千自讨了个没趣,因此不再作声。 不到半个时辰,翟潇尘一行人鱼贯而出,只见翟玄棠苍白的脸上浮着两抹异常的潮红,整个人激动地发抖,看上去是一副心有余悸又气急攻心的样子。 林三千暗自咋舌,本欲宽慰几句,又担心会让翟玄棠认为自己是刻意挖苦,因此便没有开腔。 翟潇晨平日里极为注重自己的仪表,现下神情冷凛看着染血的衣摆,表现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林三千无语的从芥子空间内取出清水和皂角,蹲下身子主动替翟潇尘清理着衣摆上的血渍:“哎呀,我真的烦死你啦,我说这位大公子,你怎么就这么矫情,出门在外哪里事事都能跟家里一样这么妥帖。” 翟潇尘嬉皮笑脸的任由林三千数落,难的没有开口与她针锋相对:“你是不知道这群乌合之众想出个这么漏洞百出的计策,竟然还有数人被骗上当。我们刚刚进去一看,那里面横七素八的堆放着上百具修士的尸体。” “这有什么稀奇,你说这计谋拙劣但人家起码还是个连环计,说到底不过是贪字作祟。”林三千站起身让翟潇晨拿着葫芦给她倒水洗手。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翟潇晨问林三千。 “还能咋办,咱们在上古遗迹里瞎转了这些天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只能再回刚才的宫殿去闯一闯。不过我总认为那宫殿处处都透着古怪,翟姑娘和苏辞最好留在殿外,你我两人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这样如果我们两人遇到危险或者被困住,他们两人还能想办法前来搭救我们。“林三千沉吟半晌后说到。 翟潇尘与林三千合计商议后,认为如此最为妥当,于是四人便回到了白色宫殿前。 林三千上前推开宫殿正准备迈入宫殿,翟潇晨突然伸手将林三千往身后拉了半步,自己走到林三千前头第一个跨进了宫殿。 林三千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翟潇晨,这人突然这么反常,难道是今日吃错药了? 两人刚一踏入这座宫殿,身后的大门便主动应声合上,林三千与翟潇晨默契的对视一眼,两人快速的去推身后的大门,发现大门早已关闭的严丝合缝的,两人无论怎么样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林三千转头看向翟潇晨:“这宫殿果然有古怪?” 林三千决定暂时放弃和大门较劲,这才发现眼前的殿堂看上去恢宏鲜亮,四周的墙壁和大殿两侧承重的六根石柱都是以不明材质的巨大白色砖石垒砌而成。这大殿里面没有任何雕饰和器物,虽然大殿非常空旷,然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质上其实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所以过于空旷的大殿反而让林三千产生了莫名的压抑感。 翟潇晨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态度,正色的回应林三千:“你有没有一种错觉,这大殿看起来奢华大气,实际上就像一座由铜墙铁壁建成的牢房,人只要踏入这里便如笼中囚鸟插翅难逃。” 林三千微微颔首,主动拉着翟潇晨沿着大殿的四周细细查看,其实这大殿真的是空空如也,他们两人一眼就可以将整座大殿内部的情况尽收眼底,然而两人生性谨慎,因此还是格外细致的展开了探查。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石台上,才发现在这里最不显眼处,竟然还有一扇白色的小门。 翟潇晨毫不犹豫的推开小门,依旧是将林三千挡在身后率先走了进去。 “你们进去峡谷的时候,真的看见金金树了吗?”林三千随口问翟潇晨。 “有个屁的金金树,只有尸山血海堆成的修罗树。赵卓他们一群人虽然卑鄙无耻又没有什么本事,但干起杀人放火的事情来是相当的得心应手。据赵卓死前交代,为了争夺金金树被引诱去峡谷的人,全部都被他们抢劫后当场宰杀了。”翟潇晨边走边与林三千闲聊。 “你表妹当时是什么反应?应该吓坏了吧。”林三千笑着问翟潇晨。 翟潇晨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三千:“你不是早就有所预料,她的反应和你想的八九不离十。玄棠自小便被我族大祭司收养,是在宗庙里长大的,平日里学的都是一些与人为善修身养性的道学,如今这世道艰难人心不古,趁此机会让她见识一下人心险恶反而对她日后有益。” 林三千只是笑笑没有再接话,只见穿过小门,两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曲径幽深的长廊。这长廊看上去狭长而弯曲,四周密不透风,唯有墙壁上挂着的几盏微弱烛灯可以指路。林三千眉心微蹙,心中暗自思量,这逼仄的长廊实在是让人太没有安全感。倘若这里设有机关,又或者从前后上下蹿出来什么怪物,自己根本就无法施展开身手,到那时处境就会相当被动,可谓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林三千看了看翟潇晨凝重的神色,心中明白很明显他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翟潇晨的精神紧张高度戒备,小心翼翼的带着林三千行走在长廊中。这时两人都没有了谈笑风生的心情,各自沉默无语只是默契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林三千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体内的红莲业火此时也毫无预警的躁动了起来:“翟潇晨,我觉得很不对劲,你有没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跟着我们,无时无刻的在偷窥着我们的一切。” 翟潇晨右眼微挑,不动声色的对林三千使了个眼色:“我没有这种感觉,是不是你产生的错觉?” 林三千心领神会,做出一副犹豫的表情,最终还是认可翟潇晨的话,无声的跟着他继续在长廊里穿行。 两人在长廊里不停歇的走了大半日,越走越感到压抑和无望,这长廊仿佛没有尽头,等待在前面的永远是无尽的黑暗和数不清的转角,两人走的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林三千暗自盘算着如果自己定力稍微差一点,在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里待上两三日恐怕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哎呀。”林三千突然轻唤出声,自己刚才好像踩到了类似钉子一般的东西,脚下突然剧痛,瞬间便被吸收了大量的血气。 翟潇晨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发现林三千的面色有异,正装备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发现不过眨眼的功夫,与自己面对面站立的林三千便凭空消失了。 第 34 章 林三千只来得及看见翟潇晨正欲张口与自己说什么,然后突然就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不见。这时墙壁上的烛火汀? 林三千只来得及看见翟潇晨正欲张口与自己说什么,然后突然就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不见。这时墙壁上的烛火同时熄灭,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林三千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被悬空,接着便传来了高速下落的失重感。突然间体会在黑暗中从高处坠落的惊悚遭遇,让林三千被吓得险些心脏骤停,整个人惊惧交加。林三千在失重的情况下极度缺乏安全感,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不受控制的在心中闪过各种绝望悲观的念头。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林三千发现自己停止了坠落,整个人在无意识的颤抖,心在瞬间紧张到了极致,然而原本预想中的支离破碎和剧痛感都没有袭来,自己竟然四平八稳的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安然落地。 林三千心有余悸的蹲下了身子,努力的做着深呼吸,尽量想快速的让自己因为大起大落紧张到极致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里周围黑的暗无天日,可以听见清晰的水滴声在连续不断的滴落,啪嗒啪嗒啪嗒。黑暗中清晰的水滴声就如同催命符,刺耳的水滴声让林三千感到毛骨悚然。 这里是哪里?林三千缓缓的站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打量周围,然而现在这里没有一丝光线是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林三千知道人在黑暗当中通常就会失去主动权,尤其是在落入陷阱的处境下,往往是敌明我暗事情就会变得相当被动。 林三千打响了手指,召唤出玄火将四周照亮,周围的一切在火光的照耀下终于清晰的暴露了出来。这是一个没有门窗的完全密闭空间,四周的环境维持了这座宫殿的整体风格,空旷的房间内没有任何物品堆砌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只是原本白色的墙面变成了深黑色。 林三千走到墙边用火光将墙体照亮,才发现深黑色的墙壁表面并不平整,而且墙面的颜色其实并不是纯黑色,更像是陈旧的血渍风干氧化后的黑褐色。林三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触墙面,手指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游走。 啪嗒啪嗒啪嗒,水滴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密闭的空间里,显得越来越清晰。林三千这时才注意到,房间屋顶的四个角上雕刻着四座看不清的圆形雕塑,用尽目力仔细观察,才发现有鲜红色的液体分别从四个圆形雕塑中持续不断的缓缓渗出。 林三千自认在有光的情况下,自己还是沉得住气的,对于眼前诡异惊悚的情况完全不为所动,继续专注于眼睛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不知道为什么,林三千下意识的从墙壁上的纹路中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能量,这是一种强大的压抑的带着罪罚气息的邪恶力量。 “啊!”林三千忍不住尖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了几步,一股屁跌坐在了地上,因为心神具荡控制不住手中的玄火,玄火在瞬间熄灭,四周再度彻底的暗了下去。 林三千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惧当中,她忍不住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刚刚林三千沿着墙壁的纹路探寻,直到沿着屋内走了两圈才终于发现,这墙面上的凹凸不平实际是因为墙面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禁锢符咒,符咒被从四个圆形雕塑上留下来的浓稠液体反复填充累积,已经厚重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面目了。 林三千勉强稳住心神,手脚并用的挣扎着站了起来。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林三千走到一个圆形雕塑的下方,伸出手接了一滴红色的液体放在手心观察。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红色浓稠的液体真的是用来献祭的鲜血,只是让林三千意想不到的是这血液居然是混合的神魔血液,血液当中的神性和魔性相互排斥又彼此制衡,一阳一阴当中形成了相当强大的带着诅咒的禁制力量。 林三千直到现在才确定,这座白色的宫殿真的是一座监狱,所以这里才会尽管从外形看上去恢弘壮观,但是四四方方的宫殿就如铜墙铁壁般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开,殿内没有任何陈设和装饰,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或者亦可以说这白色的宫殿其实是一件专门用来镇压的惊天法器。 只是这监狱里到底关押着谁?何人需要用神魔鲜血为祭,而且日日不能间断,才可以将其强行镇压? 林三千整个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今日受到的冲击实在过大,这明显超出了自己目前的认知范围,事不宜迟现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翟潇晨,快速从这里撤离。林三千虽然从表上勉强维持着平静,没有被吓得屁滚吓尿,心中却深知今日之事相当麻烦凶险,只怕难以善了。 啪嗒啪嗒啪嗒,浓稠的血液从四个圆形雕像上滴落的速度明显在加快,林三千站在屋内正中央借着玄火的映照发现,原本平静的墙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歪七扭八的凸起物,这些凸起物就像吸饱鲜血的蘑菇孢子,随时准备破土而出。而房间四周的角落里开始缓缓的渗出一种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林三千看着这如同呕吐物一般的液体,下意识的联想到神魔躯体腐败后的尸体。 林三千陷在震惊中还没有缓过神,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阴冷的气息迎面袭来,这气息就像来自寒冰地狱里的风,湿冷粘稠的气息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冻结,让人瞬间如坠冰窟。当触目所及再次变的漆黑一片时,林三千这才发现,手中的玄火刚刚已在不声不响中悄悄熄灭。玄火是玄鸟一族天生的命火,玄鸟一族之所以可以在鸟族位居高阶,仰仗的便是这独一无二威力巨大的玄火。玄火在世间异火当中是排名前十的兽火,天生自带强大的灵力,在今天之前林三千之前从未设想过,玄火居然会有这样在悄无声息当中被人吹灭的一天。 只见完全漆黑的空间里,啪嗒啪嗒啪嗒的水滴声越来越响,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林三千这个时候反而变得更加沉着冷静,她的处事信条向来都是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才会纠结,如今几乎被逼到绝路,自己只有拼尽全力搏一搏才有绝处逢生的希望。 突然房间里有了亮光,只见四周黑色腥臭的液体渐渐聚集形成了一颗硕大的眼珠子。这颗眼珠子占据了房间四分之一的大小,黑色的瞳仁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尽邪恶。这种邪恶是一种直观的并且强大的欲望,林三千发现自己只要凝视这双眼睛,内心便会被贪嗔痴占据,这三毒为恶之根源诱惑世间万物在轮回里沉沦,修行之人本就应该无欲无求,斩断凡尘,这样的诱惑对于修行之人无异于是无间地狱。 林三千在这样的诱惑下,道心开始渐渐松动,她感到自己的心中被无穷无尽的恶欲充斥,狂暴的嗜血的欲望让自己逐渐疯狂,这让她迫切的想要杀人甚至想要毁天灭地,这世间万物都是肮脏和悖逆的,只有鲜血和毁灭才可以彻底将它们的最恶洗涤。 林三千明明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对劲,然而在黑色眼珠子的注视下,自己是实在是无力抵抗这种过于强大的诅咒力量,难道自己最终的下场会沦为一个丧失神智的傀儡又或者变成献祭的祭品? 千钧一发之际,林三千感受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涌现出了一股更加险恶和霸道的力量,这力量化为黑色的长鞭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原本入侵自己体内的诅咒力量彻底吸收。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林三千完全始料未及,原来当年沈辉月传授给自己的十枷镇魔法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镇压力量。但这力量过于邪恶不同于世间的任何功法,黑色眼睛带来的诅咒在十枷镇魔法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难怪十枷镇魔法同时可以轻易镇压住红莲业火这样强大的存在,林三千不禁开始思索十枷镇魔法究竟是什么来历?这等功法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黑色的眼睛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闭眼的同时落下了浓稠的血泪,再度睁开眼时瞳孔处有了一条明显的裂缝。林三千观察到黑色眼睛瞳孔的裂缝处,居然还密布了无数只小的同样带着邪恶眼神的眼睛。林三千瞬间密集恐惧症发作,整个人心里异常难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林三千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只见黑色的瞳孔突然爆裂开来,无数腥臭的血点向四下迸溅。关键时刻林三千临危不乱,径自从芥子空间里抽出一柄伞做的法器,将乱射的血雨全部挡下。 这就是结束啦?林三千下意识的感到不对劲,整个人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了起来。 林三千这时发现原本滴落的到处都是的黑色腥臭血点,开始在地上齐齐的扭曲翻滚了起来。林三千推测这些腥臭的血点可能会再次同时射向自己,因此牢牢的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用防御姿势撑开伞面挡在了自己身前。 “我的亲娘诶!”林三千惊得简直语无伦次,只见原本分散在墙上地上的腥臭血点,突然全部涌向了半空中,在同一时间化为了无数只只有瞳孔没有眼白的眼睛。这数千双眼睛就如同无形的牢笼,带着邪恶和残忍的欲望,直勾勾的看向林三千。 第 35 章 沈辉月没有直接回答林三千的问题,只是用手揉了揉林三千的头发,淡定儒雅的笑着摇了摇头。 林三…… 数千只带着恶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三千,形成了一个由眼睛组成的包围圈,将林三千完全封锁住。 林三千整个人严阵以待面色异常凝重,这数千只只有黑色瞳仁没有眼白的眼睛显得非常诡异阴森,让林三千整个人头皮发麻心理上特别恶心难受,四肢百骸里如有上千只蚂蚁在钻。 黑色的眼睛突然开始有规则的上下跳跃左右摆动,就像在举行着什么仪式,但不管方位怎样变动,林三千发现这些眼睛始终在围绕着自己转圈,而且这些眼睛刻意的在缩小封锁自己的范围。 林三千手中的玄火幻化成一簇小火苗在黑暗中上下跳跃,借着玄火青黄色的光亮,林三千仔细打量着周遭密密麻麻的带有恶欲的眼睛,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开始在心中思考应对之策。 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详与恶欲,带着浓重的罪逆气息,林三千有预感一旦被黑色的眼珠沾染上应该会有非常凄惨的下场,或许自己会被恶欲同化变成一双崭新的黑色眼睛,又或者自己会被镇压在此处的邪祟吸收力量成为破除封印的垫脚石。 这座以宫殿形态出现在世人眼中,如此精密繁琐又恢弘大气,需要以神魔鲜血为祭才可以维系阵法运作的镇压法器,它的存在究竟是为了镇压何物?这些神魔的鲜血里充斥着强大的力量,神性与魔□□织形成了无数根有强大禁制镇压力量的锁链,但这源源不断的神魔鲜血究竟又是从何处而来,为何在千万年的时光流逝中从未枯竭? 林三千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念头,这里的无数双眼睛,其实都是原本用来镇压和禁制的神魔鲜血被污染后幻化而成。难道这里所镇压之物,经过千万年亦不能被完全磨灭,甚至具有超高的智商,在岁月的长河当中,通过设下陷阱诱惑无数前来寻宝的修士献祭,妄图通过夺取别人的力量以达到突破封印的目的? 倘若事实真的这样,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古魔大墓现世,这一切都不过是魔物戏弄人心的把戏,林三千想透其中关节后整个人便不寒而栗。 眼见几千只眼睛与自己的距离越缩越小,密密麻麻的眼睛形成一个铁桶状的包围圈将自己完全困住,仿佛下一秒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完全吞没,林三千出乎意料的沉着冷静,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胆怯的情绪,下意识的在心中思索着应该怎么样才可以脱困? 噗,噗,噗,突然这些眼睛开始躁动了起来,最里层的眼睛伺机而动,纷纷弹射向林三千。林三千赶紧用扇面来回旋转,将这一波的攻击悉数挡下,无数的眼睛被扇面的法力弹开切割在空中爆炸成一朵朵小型的黑色血雾。林三千被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味道熏得几欲作呕,心中开始暗自着急,这么多双眼睛凭借自己手中的法器只可抵挡一时,这样下去自己被攻破防御只是早晚的事情。 红莲业火!林三千突然想到这些的眼睛应该是喜黑惧光的,从一开始这个空间始终就处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再联想到自己点燃的玄火被故意熄灭,而这些眼睛从自己手中的玄火一出现便开始对其有所退避惧怕,所以黑色的眼睛唯一的弱点应该就是害怕光源。 其实从沈辉月将红莲业火赠予自己起,林三千除了私底下自行炼化红莲业火,以及与方唐决一死战时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动用过红莲业火以外,林三千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红莲业火。原因无它皆因红莲业火实在是逆天的存在,在林三千心中红莲业火就如同战国时期的和氏璧,一经现世必定会横生枝节,就如同照妖镜造出世人的狼子野心,从而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如今已经走到了岌岌可危的紧要关头,事急自然要从权,林三千暂时已经管不了其它许多了,现在只有全力一搏才有机会化险为夷逃死里逃生。 林三千早已和红莲业火结下血契,这些年一人一火朝夕相处下来,倒是相安无事越来越默契,虽然红莲业火还没有从力量上真正认可林三千,但如今她运用起红莲业火来已算是得心应手。 林三千趁着与黑色眼睛对峙的间隙,捏紧手心将玄火收回体内,黑暗和光明在瞬间交替,当林三千再度伸开掌心时,有着五层火焰莲花状的小火苗赫然浮现在林三千的掌心中。红莲业火本就是诞生于红莲地狱的业火,是可以焚尽世间一切恶业,烧尽地狱罪人的业火,天生就是世间妖邪魔物的克星。 因此当林三千手中的红莲业火刚一出现,周遭的黑色眼睛就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离红莲业火最近的几百颗眼睛瞬间便在业火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林三千其实不是一个弑杀的人,只是一旦出手向来都是力求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如今面对满屋子的黑色眼珠,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势必是要将它们全部焚烧殆尽的。 只见红莲业火的花瓣渐渐舒展,每片花瓣尖上都拖着一丝妖冶的黑红色火线,上百根火线无风自动摇曳生姿,火线交织在屋内到处扫荡,黑色的眼睛只要被火线碰到立刻就会变成炸开的血雾。 “小莲花,你不准吸收这种肮脏诡异的力量。”林三千看着兴奋的上蹿下跳得意洋洋的红莲业火,连忙出口喝止。 红莲业火在林三千的掌心旋转了一圈,就像生气后故意背对着林三千一样,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要做一簇有大格局的异火,不能对什么邪恶的力量都来者不拒,你就不怕吃坏东西影响你的道心。”林三千在这件事请寸步不让。 红莲业火心不甘情不愿的舒展着花瓣,上百根火线突然同时伸展大放光芒,交织成炙热的火网,将余下的所有黑色眼珠在同一时间全部一网打尽尽数消灭。 林三千只听见空气中突然传出一道凄厉无比的破空声响,整个房间天旋地转,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重新回到了长廊中,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长廊里一切如常,墙壁上昏黄的烛光依旧在静静的燃烧着。 林三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座宫殿里还运用了空间法术,空间碎片交叠扭曲,内部是一个大到无穷尽的空间,难怪可以藏污纳垢滋生出这样邪恶的魔物。 翟潇尘去哪里了呢?林三千在走廊前后都没有看到翟潇尘,料想他应该是碰到了和自己类似的麻烦。现在就算自己想要救他,但是完全无从下手,林三千相信翟潇晨并非凡俗,只能寄希望于他能有自保的能力。 林三千沿着长廊前行,脑中是一团乱麻对于目前的情况理不出个头绪,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在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看上去古朴而沉重,左右两扇门上分别镶嵌着两只硕大的眼睛,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紧闭,睁着那只眼睛里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欲,冰冷而邪恶的盯着世人,闭着的那只眼睛从紧闭的眼睛中一直在往下淌着血泪。林三千上前仔细观察,震惊的呼吸一滞,这两只眼睛就像活人的眼睛一般,睁着的那只眼睛居然可以带着情绪与自己对视。 林三千站在石门前犹豫不决,自己究竟是要推开石门,还是原路返回?正当林三千兀自陷入沉思时,身后的长廊突然开始出现异变,在林三千面前一段一段的崩塌消失。这个诡异奇怪的宫殿仿佛就像拥有超高智慧的猎人一般,无时无刻都在设下陷阱,引诱所有踏入宫殿的人坠入深渊。 林三千眼看着自己即将被正在崩塌的长廊吞没,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慌不择机的就要去推开石门。 正当林三千次孤注一掷的将手伸向石门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自己的胳膊,林三千下意识的认为拉住自己的人应该是脱困后的翟潇晨,谁知道回头一看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沈辉月!两人或许从未想过,竟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林三千一时又惊又喜,整个人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沈辉月身穿一袭湖蓝色长衫,看上去清雅肃静,一如从前光风霁月。轮廓和五官都有明显长开,显得更加深邃和精致,唯独一双原本好看的熠熠生辉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黑纱。沈辉月托着林三千的手臂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边护住,只是在沉吟间脚下轻轻一点,原本正在崩溃中的长廊便开始稳定下来停止了崩塌。 沈辉月温柔的笑笑,用手指了指门上的两只眼睛:”别碰,那是魙玉,世人轻易沾染不得。” 林三千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魙玉?传闻中魙玉是世间神魔堕落后的尸骨集万千恶欲所化,这世间竟然真的会有魙玉,”林三千的心脏因为惊吓和惊喜交加砰砰直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到了沈辉月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罩在沈辉月眼睛上的黑纱。林三千经过了许久才敢确认,自己掌下真的完全感受到不到沈辉月的眼珠活动,当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辉月,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第 36 章 林三千与沈辉月两人并肩站在浩瀚星空下,看着眼前庞大的龙尸,一时静默无语。这等精妙绝伦的封印阵法!? 沈辉月没有直接回答林三千的问题,只是用手揉了揉林三千的头发,淡定儒雅的笑着摇了摇头。 林三千与沈辉月的相处向来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照不宣的默契的,眼见沈辉月对此避而不谈,林三千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一看到沈辉月眼睛上罩着的黑纱,心里便堵得难受,这样一个风华绝代,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就会变成一个瞎子呢? 沈辉月将林三千带到自己身前,下巴微微挑起朝着石门处轻点:“打造这石门的材质,取自大铁围山西面第一重海里的镇海石。上面两只用魙玉雕刻的眼睛,分别代表一阳一阴,睁眼代表日闭眼代表月。” “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拥有此等通天彻地的手段,能够集齐这两件在世间极其阴邪稀少的材料,炼制出这样一件精妙绝伦的镇压法器?”林三千用手指轻敲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沈辉月牵着林三千的手走到石门前:“你就不好奇这石门内镇压的是何物?” 林三千狡黠的笑了笑:“你没有来之前,我本来是不好奇的,应该说是不敢自不量力的去破除这等绝对禁忌的封印。但如今你在这里,我自然是有好奇心的,所以这石门内镇压的究竟是何物?” 沈辉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听见林三千此番言论兀自开怀,发出低低的笑声:“怎么难道我在你就不怕了?” 林三千听出沈辉月语气里的调侃:“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我有人撑腰,自然是要狐假虎威胆大包天为非作歹一番,否则怎么能凸显出你登峰造极的实力呢?我这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展现自己实力的舞台。” 沈辉月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如此说来,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林三千惯常会在沈辉月面前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自然的,既然要谢我,可不能空口说谢谢就了事,要谢我就得有谢礼才行。” “三千,这近两百年未见,你从哪里学的这样油腔滑调的?我见你现在比从前是更加无赖了。”沈辉月带着笑意冲林三千说道。 林三千本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向来喜欢用故作圆滑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自从陆斐然离世后,林三千面临的处境可谓是强敌环伺荆棘丛生。林三千一人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与世隔绝的日子,从此更加封闭自己的内心,她从来都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洒脱不羁八面玲珑实则精于算计城府极深的人。其实这近两百年里,林三千一直是孤独且战战兢兢的活着,没有人能在随时命悬一线的压力下做到完全视若无睹的坦然,她只是习惯用粉饰太平的方式来治愈自己,让自己用积极主动的态度去面对和解决问题,但是内心深处依旧充满了不安和害怕。 如今骤然见到沈辉月,听见他说起从前,突然就触动到了林三千感性的点。不知道为什么林三千天生对于沈辉月就有一种信任感,这种亲密从初相识时便在无形中建立,仿佛与生俱来两人就是应该彼此相知相护的。 林三千瞬间便悄悄红了眼眶,真的许久没有人用这样亲切又带着调侃的语气和她说话了:“辉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后来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碰到了。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沈辉月敏感的察觉到林三千的情绪不对,用手掌轻轻覆上林三千的眼睛,带着安抚意味的哄着她:“我后来有数次尝试过查找你的下落,但你的命格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屏障,让我无从探寻到你在哪里。”沈辉月将手掌从林三千的眼睛移开,已悄悄在林三千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石门推开,牵着林三千的手向石门内走去:“三千,我过得很好。” 听到沈辉月有找过自己,林三千突然便释怀了,其实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什么承诺,一切的缘分都始于一场萍水相逢,那时沈辉月和今日的沈辉月一样,都是在自己深陷困境时犹如神祗天降。 “我的天啦!”林三千看清眼前的一切震惊的屏住了呼吸,整个人汗毛竖起面无血色,下意识便做出逃跑的行为,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感受到沈辉月扶住自己后背的手,才从大惊失色心跳如雷的状态中勉强镇定下来。林三千只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实在是绝无仅有的震撼人心,莫名的匪夷所思惊心动魄,实在是过于的荒唐甚至有些荒诞不羁。 林三千勉强稳住心神,不由自主的抓住沈辉月的手腕,看着眼前的无头龙身咽了咽唾沫,只见石门内的空间无尽大,人身处其中渺小如一颗砂砾,举目四望只见浩瀚星辰无边无际,林三千推测这里可能是宇宙中的某一处独立空间。在浩瀚星空下是虚无缥缈万籁俱静的黑色空间,一具身长不知道几何的无头赤红色龙尸,被无数根数不清的带着符咒的血色锁链牢牢束缚住悬浮在半空中。 林三千仰着头看向与自己并肩站立的沈辉月:“辉月,这里怎么会有一具如此宏大无比的龙尸?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件法器的存在竟然是为了镇压住一具龙尸,只是为什么这具龙尸只有身体没有头颅呢?它的龙头去哪里了?” 沈辉月静静地听完林三千连珠带炮般的提问,带着安抚意味的笑了笑,示意林三千不必过于惊慌失措:“你来到天墉城是为了前去天教拜师对吗?那么来到上古遗迹自然就是为了探寻古墓机缘,不管过了多久你这个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几斤几两,就冒冒失失身入险境的性子还是没有变,我以为上次在炼狱冥渊受到的教训已经足够让你学乖了。” 林三千被沈辉月说的有些自惭形秽,难的在沈辉月面前露出了不好意思的一面,这件事虽说是有翟潇尘主导推动的因素,然而实际上还是自己滋生了贪欲,有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所谓红尘炼心,很显然自己尚不能超脱凡俗。因此林三千并不辩解,只是用手指蹭了蹭鼻子,尴尬的脚趾抠地。 沈辉月屈指弹了一下林三千的额头,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对林三千说重话,就此揭过这个话题:“罢了,你这也算是吉星高照,因祸得福。” “什么因祸得福?”林三千接过沈辉月的话头不明所以的问他:“不过只要一想到可以在这里碰见你,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是赴汤蹈火心甘情愿了。”林三千惯常会油嘴滑舌的讨好沈辉月。 沈辉月再次屈指弹了一下林三千的额头:“这里是来自恒古宇宙当中一块被诅咒和遗弃的空间,曾有法力伟岸的圣者用通天手段将其切割炼制于法器当中,目的就是为了锁住这一具被恶欲侵蚀堕落后的烛龙尸身。”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超过了林三千以往所有生活阅历累积起来的认知。林三千从未想过在混沌创世中诞生身为四大神龙之一,天生便是真神强悍无敌的烛龙,有一日竟也会被恶欲侵蚀堕魔。大荒分六界有神界自然就有魔界,但魔界众生只代表一个种族,并不等同于神魔堕魔。这世间修行者,一旦道心堕魔,便会丧失神志沦为被恶欲充斥和操控的邪物。这是不是预示着这个世界早已失序,否则为什么连烛龙这样强大无比的真神都会被恶欲侵蚀,想到这里林三千便感到不寒而栗,甚至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既然烛龙这样强大的存在,为何还会尸首分离,它的龙头呢?”林三千问沈辉月。 沈辉月明明双目失明,然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又好似洞若观火了如指掌,他耐心且细致的对林三千解释:“这整个宫殿都是一件镇魔的法器,全名叫镇魔天罡锁魂塔,你从外面看上去它是一座四平八稳恢宏大气的宫殿,实则内部是一个倒立的宝塔,是炼制这座宝塔的圣者用通天手段切割空间碎片后再进行叠加组合形成的,咱们目前身处的位置便是在这座宝塔的第七层。然而烛龙毕竟是天生真神,自创世之初便于混沌天地中诞生,尽管是这样一件有着通天彻地威能的绝世的法器,依旧不能将其完全镇压。因此圣者分别将龙首,龙身以两件法器镇压于两处废弃星空中加以重重封印禁锢,以此来压制住烛龙尸身的戾气,希望可以利用漫长的时光以神魔鲜血为祭,一点点削弱烛龙强大的真神力量,彻底断绝烛龙复活的可能性。” 林三千今日完全是大开眼界,这大荒世界是何其恢宏庞大不可揣测,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撞破了这样一桩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秘密,想到这里林三千吓得是冷汗潺潺惴惴不安,莫非自己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但是林三千转念一想,又突然释怀,自己毕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杀星,遇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其实反倒不足为奇了。 第 38 章 宇宙洪荒无穷浩渺,林三千站在废弃星空下,郑重的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自己此时就如同洪荒宇宙当中的一粒…… 宇宙洪荒无穷浩渺,林三千站在废弃星空下,郑重的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自己此时就如同洪荒宇宙当中的一粒尘埃,在恒古不变的广袤无垠的废弃星空中随波逐流。生命从诞生起便注定要受尽痛苦,无论神魔都不能跳脱六道轮回的的框架。修者一生重塑自身筋骨,斩断七情六欲,坐享无尽孤独,用尸山血海铺路,索求的不过是一个逆天改命。 林三千深知自己在宇宙洪荒中是何其渺小,倘若没有坚定的信念,很容易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环境下彻底迷失,最终神魂失据与这遍废弃星空融为一体,被永久封印禁锢。 沈辉月身姿颀长孑然而立,气度高华恍若谪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十指极有韵律的在掐动着法诀,天空中的万千星辰在沈辉月法诀的牵引下,开始沿着不同的轨迹运作起来。 原本早已丧失能量的万千星辰,在沈辉月的操纵下,突然得到星辰之力的补充,同一时间光芒闪耀交相辉映,这时的废弃星空就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琉璃仙境,展现了盛大而极其短暂的辉煌。 林三千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彻底沉淀了自己的情绪,一门心思只盯着烛龙火精,在万千星辰中将自己化为箭矢冲向烛龙火精。 废弃星空中充满了毁灭和死寂,无数星辰的威压将林三千压制的喘不过气,绝望和破坏的气息一直源源不断的涌向林三千,让她感到自己即将从内部崩碎化为齑粉。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能为力,自己无法抵挡星辰之力,更无法与宇宙抗争,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如此辛苦,不如彻底沉沦在这星空当中,于时光长河中得到真正的永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辉月清润的嗓音在林三千心中响起:“三千振作起来,心志弥坚面对宇宙洪荒你自无所畏惧。” 沈辉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突然就让林三千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这万千废弃的星辰想要拉着自己一同寂灭,自己偏不能让其如愿,是的自己只是这洪荒宇宙中的沧海一粟,然而宇宙质量守恒,既然自己身处在这洪荒宇宙中,自然同样是其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这芸芸众生,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不可取代的只要心志坚定,星辰不可磨灭我,宇宙亦不可泯灭我,我既跳脱不出这六道轮回,索性就在六道轮回中做自己的主宰。 林三千彻底将自己化作了宇宙当中的一颗火种,带着势不可挡的决心靠近烛龙火精。越接近烛龙火精林三千越能从烛龙火精身上感受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从真神诞生起便对世间万事万物的极大热爱,它无私的热爱这天,热爱这地,热爱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神每一个魔,甚至是一草一木,一潭清水,一块石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从界碑出现开始,这世间变得不再公平,恶欲开始慢慢侵蚀这里,世间的法则在潜移默化中扭曲变质。恶欲就像一颗种子,从破土长成参天大树,它的根系丝丝缕缕在世间遍布。 烛龙很难过很难过,它尝试着力挽狂澜用自己的真神之力与恶欲抗争,它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真神本源,放弃永生不灭的神格,然而这一切在恶欲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 烛龙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它无法对世间万物的沉沦做到视若无睹,它开始日日哀嚎哭泣,渐渐的神龙的眼睛瞎了嗓子哑了,从此它再也不能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起为夏,呼气为冬了。烛龙的眼睛里开始淌出了血泪,这血泪汇聚成江海,日日翻涌不息。 终于有一天因为烛龙对世间万物与生俱来热爱,反而被恶欲找到了破绽趁虚而入,烛龙在恶欲的诱惑下执念成狂因爱生恨,从此道心彻底堕落沦为了邪物。 当林三千在无意间知晓了烛龙堕落的前因后果后,不由自主的对烛龙的痛苦有了些许感同身受,在这一刻突然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流了下来,情绪难过崩溃到了极点好像马上就会爆炸似的。林三千真的特别想抱抱烛龙,或许给不了它任何安慰,但就是特别想抱着烛龙酣畅淋漓的痛哭一场。 原来真神同样有弱点,对世间万物无私的热爱便是它最大的弱点,所以身为真神的烛龙才会堕魔。正是佛祖所言,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又是界碑!界碑到底是怎样都存在!林三千现在只要一想到界碑整个人便如坠冰窟不寒而栗。 林三千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尽快振作起来。沈辉月现在正在苦苦支撑,为自己争取时间。想到这里林三千快速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调动出体内的红莲业火,彻底与红莲业火融为一体,以红莲业火的力量牵引烛龙火精,并在红莲业火接触到烛龙火精的同时,以九瓣红莲业火的最大威能,焚烧烛龙火精的恶业将其净化。 尽管对烛龙火精的力量早有耳闻,然而烛龙火精的力量依旧强大到超出了林三千的想象。烛龙火精在红莲业火的引导下方一进入自己的体内,林三千便感到自己体内的玄火在瞬间就被绝对的血脉力量压制,烛龙火精只需片刻时间就将玄火彻底吸收融合。 林三千心知自己体内现在又多了另一种狂暴而强大的异火,现下的心情是相当复杂,这两种异火现在自己都无法完全炼化掌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不留神自己就有可能引火烧身。这种感受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方才登基的皇帝,一切都在方兴未艾时,底下却跟着两个功高盖主拥兵自重的权臣,无时无刻都在对自己虎视眈眈,稍不留神自己的千秋大业,很可能就会栽在这两人手上,导致功败垂成遗恨终生。 林三千想到这里,忧虑重重的叹了口气,但能收获烛龙火精总归还是欣喜的。精神稍有松懈,林三千便感到四肢相当疲软,体内突然无端涌现出阵阵剧痛,这剧痛来势汹汹,如烧红的铁器在林三千体内刀劈斧砍肆虐挞伐。林三千整个人佝偻着身子,简直是痛不欲生,明明疼得脑子发蒙但是痛感却异常清晰。林三千只感到胸口憋闷难受喘不过气,喉头一阵腥甜难受的咳血不止。 在这样的状态下,受到星辰之力的挤压,林三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向后跌了出去。 直到这时林三千才真正明白,原来凡人真的不能妄图染指真神之力! 镇魔天罡锁魂塔,不愧是世间顶级圣者用毕生之力炼制的造化入神的法器。这样顶级大型的法阵,就算是沈辉月这样天赋异禀,天生有血脉力量加持,可以操纵星辰之力的天纵奇才,勉力维持下来依旧是相当吃力。结束了为法阵加持,沈辉月全身的灵力被虚耗一空,整个人虚脱无力浑身上下大汗淋漓,面无血色嘴唇苍白,甚至连四肢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突见林三千从半空中摔落,沈辉月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纵身一跃飞扑上前将林三千牢牢接在怀中。 沈辉月看见林三千双目紧闭,露出咬牙切齿的痛苦表情,将自己的下唇咬的血迹斑斑,心知林三千是受到了真神力量的反噬及诅咒。他将林三千抱在怀中,握住林三千两只攥紧成拳的手,细致又温柔的将林三千的十指舒展开,然后与其十指交叉紧握。 穹桑一族向来与诅咒共生,从诞生到灭亡,无时无刻都背负着天道最恶毒的诅咒。沈辉月自小便承受着世间最狠最恶的诅咒,这种被天道不容而降下的罪罚,无时无刻不在煎熬折磨着沈辉月。明明沈辉月自己对于痛苦早已是习以为常,然而眼见林三千如此难受,沈辉月终究是于心不忍甚至史无前例的有些手足无措。 沈辉月紧紧的抱着林三千,将林三千身上的诅咒之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放轻松三千,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一定会帮你的。还记得我传授给你的十枷镇魔法吗?屏气凝神运转十枷镇魔法,将烛龙火精彻底禁锢在红莲业火内。你要明白你的体内不能共存两簇同样强大的异火,否则两簇异火的狂暴灵气相互排斥,迟早会让你爆体而亡,你必须要将它们彻底融合形成新的异火,这才是你真正的机缘。” 林三千在浑浑噩噩中听见沈辉月说话的声音,然而现在她整个人完全被痛苦夺去了心神。根本无暇分心听清沈辉月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感到沈辉月身上冰冰凉凉的,只要紧挨着沈辉月自己的痛苦就可以缓解,如同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林三千下意识的蜷缩在沈辉月的怀里痛苦的喘息着。 沈辉月眼见林三千将自己的下嘴唇咬的血肉翻飞,于是果断的撕下自己的衣袖,强行塞进林三千的嘴里,阻止林三千继续咬破自己的嘴唇。利落的做完这一切后,沈辉月就这样抱着林三千,不厌其烦的对林三千重复着方才说过的话。 其实沈辉月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林三千如今所受的全部痛苦,然而他却只是吸走了林三千身上的诅咒之力,并没有对烛龙火精给林三千带去的反噬之力做出任何干涉。只因沈辉月不愿意更不会这样做,由于穹桑一族的特殊经历,让他更加明白这世间没有绝对的不劳而获,付出和收获是相等的。沈辉月担心自己的偏爱会为林三千埋下隐患,更相信林三千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渡过此次难关。 第 39 章 林三千整个人如在冰窟和岩浆中反复交替,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剧烈而绵长的疼痛在四肢百骸和五脏六浮? 林三千整个人如在冰窟和岩浆中反复交替,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剧烈而绵长的疼痛在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中肆虐。体内真神之力带来的反噬力量,在林三千的血脉里逞凶斗狠,将林三千的血液冲击的几乎翻滚沸腾。 林三千痛的哀嚎不止,但是就在痛到极致,痛到自己即将崩碎化为齑粉的临界点,林三千反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神智。 林三千突然就想到了为了让自己可以活下去,作出牺牲的陆斐然与苏灵犀,倘若在这里认输,那么前面的坚持将毫无意义,这样做对不起师傅对不起苏灵犀,更对不起自己。不管是红莲业火还是烛龙火精,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这些都是自己的抉择,既然想要获得这样强大的力量,那么就必须承受更大的痛苦。自己如今的怯弱害怕甚至是怨恨算什么呢? 林三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她集中精力调动起体内的红莲业火与烛龙火精的反噬力量对抗。两簇同样狂暴的异火在林三千体内争强斗狠,带来的冲击几乎让林三千当场寂灭。林三千痛的快要将牙龈咬碎,在这样的灭顶之灾前,她反而越发变得毫不退缩。 沈辉月看见这样的虚弱的林三千叹了口气,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出手相助的冲动。他只是牢牢的将林三千抱在怀中,任由林三千在自己怀里挣扎抓扯:“三千,你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烛龙火精带来的反噬,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还记得我传授给你的十枷镇魔法吗?运转你体内的十枷镇魔法,它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 林三千勉强将沈辉月说的话听清,整个人豁然开朗,既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就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念。如果十枷镇魔法能够镇压红莲业火,那么同样可以压制住烛龙火精。但是红莲业火和烛龙火精,自己只能去一留一,两相对比之下,应该留下那簇异火更为妥当?留下烛龙火精其实相比红莲业火更有优势,因为烛龙火精毕竟是真神的力量所在,天生便亲近世人是柔性温暖的存在,更有利于自己日后的掌控,而红莲业火是沈辉月赠与,本就是属于红莲地狱的业火,更何况还来历不明。 林三千心知这里就涉及到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核心问题,沈辉月究竟值不值得相信,其实自己对沈辉月的态度从来都是九分真心一分存疑的。 林三千思虑良久,最终决定还是留下红莲业火,原因无它只是事急从权下的综合考量。第一红莲业火早与自己签下血契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第二想要收服烛龙火精需要漫长的时间,更何况烛龙火精在得到红莲业火的加持后,自己更加难以掌握它的力量。第三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天教大开天门的时间在即,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自己必须在短时间内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强大自己的实力,否则倘若在天教收徒当中落选,面对神界的倾力围剿,自己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林三千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对沈辉月的质疑,早已在无形中化为了自己的执念,成为了自己的心魔所在。所谓心魔,有时候往往是作茧自缚,例如刚才,自己的一念之差往往就会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林三千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审视自己,其实自己真的比自己认为的更加冷心冷情,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世间真的有无缘无故的好,对陆斐然如此,对沈辉月依旧如此。但林三千突然就释然了,应该说她开始更加坦然的接受这样的自己。 在十枷镇魔法和红莲业火的相互夹击下,烛龙火精终于开始节节败退,在绝望和不甘中化为最精纯的火精被红莲业火彻底吸收。 红莲业火在吸收了烛龙火精后,开始渐渐的收拢花瓣,从盛放的九转火莲变回了一朵小小的花苞。只见红莲业火的花瓣一层接一层紧实的收拢着,尖尖的花顶上燃烧着一簇纯黑色的火焰。这火焰没有散发出任何热气,反而里里外外都透着冷冷冰冰的气息。突然红莲业火的花苞开始慢慢打开,九片花瓣生机勃勃的舒展开来。红莲业火整体上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炫彩琉璃,华光璀璨气质脱尘。 红莲业火的花蕊,终于从黑红色的业火彻底蜕变成了纯黑色的业火。林三千只是看上一眼红莲业火花蕊的纯黑色火焰,就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含而不露的灭世气息隐藏其中。这黑色的业火天生就带着毁灭的特性,明明是极度暴虐而危险的,偏偏又表现得异常安静和内敛。但林三千却没有被红莲业火如今的表象所蒙蔽,林三千开始清楚的知道如今的红莲业火已经拥有了自己真正的灵智,它开始从无知懵懂变得狡猾内敛甚至还学会了伪装。 林三千露出欣喜而如释重负的笑容,在自己的气海内做出了伸手与红莲业火击掌的动作,因为红莲业火完成了蜕变,林三千自身的灵力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暴涨,一人一火相辅相成终于是成功进阶。 其实说到伪装,自己什么时候又真正坦诚过? 林三千刚刚经历了一场水深火热的绝境重生,现在整个人因祸得福,灵气变得更加雄浑充沛,几乎是脱胎换骨容光焕发。 林三千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沈辉月半扶着抱在怀里,而他应该是为了钳制住自己胡乱挥舞的双手,竟然是与自己双手交握十指紧扣着的。林三千迅速的从沈辉月怀里抽离坐正了身子,其实心中觉得异常尴尬,整个人都有点局促不安,但是刻意维持着镇定故意表现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三千对沈辉月总有种敬畏之心,明明是自己被占了便宜,偏偏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更吃亏的反而是沈辉月。自己就像是一只赖皮猴,觊觎玷污了高不可攀的月亮,沈辉月就应该是镜中花水中月,任何人都不能染指,毕竟猴子捞月向来都是痴心妄想。 沈辉月看破了林三千虚张声势的样子,但是并没有说破,他是真的觉得林三千这样故作镇定的样子十分可爱:“三千,你与红莲业火皆是刚刚进阶,两者境界都不稳固,尤其是你丹田虚浮,气海里更是翻江倒海奔腾不息。待会你回去后,务必抓紧时间闭关好好打磨一下,尽力稳固自己的境界,不然灵气外泄不能固守本元,长此以往必定会埋线隐患。” 林三千微微颔首,伸出手将坐在地上沈辉月拽起来:“只有在你的眼里,我才是灵气外泄丹田虚浮,普通人哪有这个本事一眼就看穿我的境界深浅。” 沈辉月面露不悦,不赞同的看向林三千:“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的坚守本心,万不可因为一点小成就被冲昏了头脑,如同被灌下了迷魂汤,以至于飘然欲仙得意忘形。” 林三千见沈辉月一脸正色,知道是自己踩到了沈辉月的底线,同时心里很感激沈辉月如此看重自己,这大概就是一种惺惺相惜亦师亦友的知己情谊,因此林三千立刻便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从洋洋得意变得稳重谦虚了起来。 沈辉月满意的笑了笑,揉了揉林三千的头发:“我已将镇魔天罡锁魂塔再次加持封印完毕,待会这里就会重新沉寂封禁。你的朋友也已脱困,应该马上就会来到此处与你汇合。我现在暂时不便在外人面前露面,待会我会为你打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三千记住和你的朋友碰头以后,不要迟疑立刻带他撤出殿外。” 林三千对沈辉月的安排没有任何疑义,微微颔首扭头边走。 沈辉月突然出声叫住即将跨出石门的林三千:“三千,你就不问问我们下次何时才能再见吗?” 林三千背对着沈辉月潇洒的挥了挥手,径自的迈出石门:“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十月初一我们定能再次碰面。当然如果你中途想我的话,可以来伯伦楼看我嘛。天教的收徒大典,我会好好努力的。” 林三千从见到沈辉月的第一眼,知晓沈辉月来到此处的目的是专为加持镇魔天罡锁魂塔而来,心中就已经确定了沈辉月就是推开了第七重天门的天之骄子。 林三千见到翟潇晨的时候,他明显是刚刚从险境当中脱困,一身价值连城的珍贵鲛纱被撕扯的破烂不堪,整个人灰头土脸,显得异常狼狈。 林三千难得心虚明显有点不好意思,颇有些愧疚,从明面上而言自己也算是翟潇晨的半个保镖,保护雇主的安危本应是自己分内之事。然而雇主在危难之时,自己并未能及时伸以援手,这说来是自己失职,没有遵守职业道德。当然林三千心中更怕翟潇晨秋后算账,剥夺自己同乘月谷神舟的机会。 眼见翟潇晨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走来,林三千赶紧运转自己的内息,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一副气息不稳面色苍白的憔悴凄惨模样,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主动上前握住了翟潇晨的手:“翟大哥,我差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你了。”林三千说完这句老套又肉麻的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第 40 章 林三千与翟潇尘两人刚刚碰头,站稳身子后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脚下地动山摇,整座宫殿都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林三千与翟潇尘两人刚刚碰头,站稳身子后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脚下地动山摇,整座宫殿都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立刻撒开脚丫子狂奔向宫殿的出口处。 眼见宫殿摇摇欲坠,即将彻底封禁,林三千与翟潇尘两人高悬着一颗心,脚下未敢有片刻停歇,风驰电掣般的在长廊里奔跑。连墙壁两侧的烛台,都被两人所过之处掀起的小型旋风纷纷吹熄。 林三千在几百年的时光里,唯有两次这样疲于奔命,若不是因为翟潇尘在场,其实只需要施展遁地术,自己便可立即脱困,哪里需要搞出这样大的阵仗。 上古遗迹的天空中,昏黄的太阳恒古不变的散发着朦朦胧胧的日光,这样的阳光如同只有形没有质的光幕投影,冰冰凉凉的没有散发任何温度。 林三千与翟潇尘方才从镇魔天罡锁魂塔内逃出生天,两人还未来得及转身,只感到一阵天崩地裂的剧烈震动,回头看时才发现镇魔天罡锁魂塔已在瞬间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林三千明知以沈辉月的为人处世,是决计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因此虽然是一路奔逃但是心中不但不紧张,反而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翟潇尘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半弯着腰扶膝站立,整个人面色显得异常难看憔悴。 翟玄棠在看见翟潇晨和林三千走入白色宫殿后,整个人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虽然对翟潇晨的实力相当有信心,然而依旧是控制不住的担惊受怕。尤其是当翟玄棠发现,自从翟潇晨和林三千刚刚迈入宫殿,宫殿的大门便自动合拢紧闭后,整个人就变得更加忧心忡忡。 苏辞作为翟潇晨的贴身侍卫,惯常是个沉得住气的,自小便经历了数百次大大小小以命相搏的战斗,早已见惯了血雨腥风,他是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一柄人型杀器,按说应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狠角色。然而翟潇晨的身份过于尊贵,事关到翟潇晨身上,就算是苏辞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只是他是个经得起事的人,平日里又沉默寡言,因此相较于翟玄棠的方寸大乱,苏辞面上倒是不露声色,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沉稳模样。 这两日里苏辞不但周全的护卫着翟玄棠的安危,更是翟玄棠唯一的精神支柱,倘若不是苏辞一直以来的温言宽慰,只怕翟玄棠一颗揪紧了的心早就无处安放了。 如今眼见翟潇晨毫发无损的从白色宫殿里出来,翟玄棠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只见翟玄棠一马当先的疾步走到翟潇晨身边,伸出手扶住翟潇晨摇摇欲坠的身子:“表哥,你们整整进去了两日,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这宫殿大门自从你们进去后便自动关上了,我与苏辞想进去寻你们又无法打开大门,急的我如热锅上的蚂蚁,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翟潇晨宽慰的伸出左手拍了拍翟玄棠的手背,带着笑意戏谑的说道:“你这是信不过我的实力?” 翟玄棠听闻翟潇晨这番言论,整个人的情绪才开始从紧张变得轻松了起来。 翟潇晨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三千,突然开口问到:“林姑娘,当时你我两人正在长廊中行走,我听见你一声惊呼,转身后便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不见了,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林三千这个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尤其是面对聪明的人,从来奉行的都是九分真一分假。因此林三千并没有遮掩的想法,反而是非常坦率大方的主动向众人全盘托出了,自己在黑暗密室中遭遇到诡异眼睛攻击的离奇经历。 翟潇晨听完林三千的讲述,故作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听上去林姑娘的经历可谓是凶险万分,但林姑娘竟能在如此险境当中安然脱身,如此看来林姑娘果然是实力不凡深藏不露的高人。” 林三千其实并不介意翟潇晨的试探,更不喜欢与人机锋相对,但有时候必须要展露一下锋芒,对方才懂得适可而止:“这宫殿诡异古怪的很,处处都藏着埋伏,我能侥幸脱险,仰仗的便是我师父临终前赠与我的火系法宝。我师父临终遗言告诉我,这法宝威力巨大,里面储存了一簇顶阶兽火玄火,只可惜这是一次性法器,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昨日危在旦夕之际我便将它施展了出来才得以脱身。”林三千说到这里,非常遗憾的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看向翟潇晨:“只是不知道翟大哥遭遇了些什么?怎么就弄得如此狼狈。但不管怎样我是靠着我师门的祖传法宝方才有机会死里逃生,翟大哥可是凭着真本事完好无缺安阳无恙的脱离了险境,如此看来小妹真是望尘莫及,翟大哥果然是卓尔不群的人中龙凤。” 林三千与翟潇晨两人面带着温和的笑容,相视一笑,表面上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实则两人确实各自试探争锋相对。 翟潇晨从芥子空间中取出折扇,风流倜傥的信手一甩,虽然衣衫褴褛但贵公子的派头依旧做了个十足:“看来这上古遗迹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古魔大墓出世,咱们是因为鬼迷心窍落入了别人设下的局,真是好惨好险,辛辛苦苦风餐露宿多日不但没有落得个好,还差一点就命丧在这里了。” 林三千开怀一笑:“你这话说的有趣又在理,诙谐中又带着几分自嘲。我们两人要是前去天教拜师不成,不如去支个评弹班子,你拉三弦我弹琵琶,就翟大哥这口才,我们早晚也能出人头地名扬天下。” 翟潇晨对着林三千交手一拱:“说到口齿伶俐,林姑娘亦是当仁不让,大家彼此彼此,林姑娘又何必自谦。”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天墉城的夜晚常年繁星密布,群星如镶嵌在墨色镜面上的璀璨钻石,点点星辉映照人间,给这焦涸的城镇镀上了残酷浪漫的童话色彩。 林三千自从来到天墉城的第一天,便不喜欢这样美丽的夜晚,繁星璀璨预示着明日又是一个烈阳高照的大晴天,酷烈的阳光就像一团凶猛的火焰,日日不休的炙烤着这片土地。 林三千从上古遗迹脱困后,便借着身体不舒服的由头,避开了翟潇尘等人,开始进行了独自一人稳固境界的闭关苦修。 今夜林三千以元神的形式,出现在自己的丹田里,非常和蔼可亲直面着眼前超凡脱俗的红莲业火,轻声细说的对红莲业火说道:“小红,你我相处近两百年,你应该知晓我的性子,我这个人向来与人为善特别好相处,只是不太喜欢被人恃强凌弱,更不喜欢任人拿捏。烛龙火精毕竟是我铤而走险,豁出性命取回来的。咱们就这样好好的相安无事,恪守本分的相处下去,既是成全我又是保全了你,如此便是皆大欢喜相互成全了。 红莲业火自从进阶成功后完全变了个性子,以前恣意骄纵沉不住气,对林三千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几乎每天都在给林三千甩脸色。如今却变得沉稳孤傲,尽管对林三千所言不置可否,然而竟然稳重自持的接受了。 林三千看着眼前初露神性,高贵凛然的不可侵犯的红莲业火,故意垮着一张脸伸出手摸了摸红莲业火的花瓣,语重心长的说到:“小红,你是真的变得成熟懂事了,但我瞧着还是以前的你更讨人喜欢,你的本体明明就是一簇热情的小火苗,为何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林三千在这半个月里,可谓是废寝忘食,心无旁骛为了稳固境界一门心思的扎进了修炼当中。直到今日与红莲业火达成共识后,林三千这次的清修才算是大功告成,可以彻底出关了。 明月当空,林三千倚在窗棂上,享受着屋内的徐徐凉风,看着窗外的景色百无聊赖的发呆。林三千有时候特别享受这种放空的状态,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不如庸庸碌碌,在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当中,自己不需要特别优秀更不需要做出什么成就,有个一技之长谋生的手段,衣食无忧普普通通的就挺好的。 然而天不逐人员,人不逐人心,自己这命定杀星的身份注定非同寻常,早已掀起了六界的万丈波澜。 林三千正在兀自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她下意识的便认为来人应该是翟潇尘,这个时候翟潇尘前来找她应该是为了商议前往天教大典的事宜。 谁知道打开房门时,林三千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身穿一身白色长裙的翟玄棠。自那日从上古遗迹打道回府后,林三千便再也没有与翟玄棠碰过面,如今骤然相见,两人都有些尴尬。 林三千率先反应过来,落落大方的对翟玄棠说:“翟姑娘请进来坐,不知翟姑娘深夜前来找我所谓何事?” 翟玄棠站在门口没有动,微微向林三千敛衽行礼:“我是来特意谢谢林姑娘在上古遗迹时的照顾的,当日在上古遗迹时我因为轻信他人,误受了奸人蒙蔽中了小人圈套,以至于林姑娘多有冒犯,今日我在这里郑重的向林姑娘赔礼道歉,希望林姑娘能够不计前嫌,原谅我的过失。” 林三千灿然一笑,主动上前握住翟玄棠的手:“翟姑娘不必挂怀,这样的小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翟姑娘天性单纯涉世未深,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经历其实是老天因你仁厚善良的品德,特意赠予你的福祉。” 翟玄棠这些天一直纠结不安,如今见林三千如此大度,终于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彻底松了口气。眼看天色已晚,于是便笑着与林三千道了晚安后,自行离去了。 第 41 章 这天上午云淡风轻,微风徐徐,天空湛蓝清透,是天墉城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今日陨神谷外齐聚了上万名恰? 这天上午云淡风轻,微风徐徐,天空湛蓝清透,是天墉城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今日陨神谷外齐聚了上万名前来参加天教收徒大典的修士,只见现场人山人海,声浪惊人。一眼望去在摩肩接踵,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只有少部分宗门世家的弟子门徒,在人山人海中,皆是规矩整齐威风凛凛的列队站立各自为阵,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林三千站在陨神谷的入口,看着眼前呜呜泱泱的人群,独自咬着下唇发呆。 翟潇尘与林三千并肩站立,信手挥着手中的折扇,在人声鼎沸热闹喧哗中,依旧是一副风流倜傥,淡定从容的模样。 林三千将站在身旁的翟玄棠拉过,挽住翟玄棠的手臂斜枕在翟玄棠的肩膀上,极为嫌弃的看了一眼矫揉造作的翟潇尘:“翟大哥,看眼下这情况,天教收徒说是万里挑一都有点小觑了它,说是万中无一倒是更为恰当。” 翟潇尘气定神闲的看了林三千一眼,语气里当中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这天教的门槛高于青天,民间一直广为流传一句话,所谓天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便是这么个道理。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既要踏入天门,自然要踩着无数的鲜血趟过去。” 林三千闻言微微一笑:“翟大哥真是好大的气魄。” 翟玄棠听罢翟潇尘的这番话,不由得心中一惊,忍不住眉头微蹙,本欲开口劝些什么,心中又清楚自己的表哥是个固执自傲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向来不容他人置喙,思虑半晌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时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喧哗,林三千拉着翟玄棠挤在人群中往前一探,只看见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修士的尸体。 林三千神色如常的拉着脸色苍白的翟玄棠从人群中退出,心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林三千做一件事情,从来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下决定,对自己的选择坚定而孤绝。既然选择了前来天教拜师,那么就注定了脚下要踏上尸山血海铺就的路。对于林三千而言这条杀路难不难走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结果是否尽如人意。 翟潇尘看见翟玄棠面色苍白,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着痕迹的与林三千对视一眼。 林三千无奈的耸耸肩,并没有刻意去安慰翟玄棠的想法,伸手揽过翟玄棠快步走到了翟潇晨身边:“不知道翟大哥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翟潇晨信手一摇,动作潇洒的收拢折扇,指着陨神谷的入口说道:“林姑娘,请吧。” 林三千似笑非笑的觑了觑翟潇晨,不慌不忙的回应道:“且慢。”在瞧见众人不解的神情时,慢悠悠的开口解释道:“现如今这陨神谷聚集了上万人,正是烈火浇油的时候,人人都心急如焚想要一马当先争个魁首,但依我看这横渡陨神谷的考验又不是赛跑比赛,并不是谁第一个到达,谁就可以占得先机。天教既然将横渡陨神谷作为第一关的考验,关键是在如何渡过而不在速度。咱们不如先静观其变,何必非得去凑这个热闹,等大部队都走的差不多了再动身更为妥当。” 翟潇晨听林三千说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并不排斥反对,他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从不怕惹事,但是亦不会主动去惹事。 林三千从芥子空间内掏出几颗蜂蜜柚子糖分发给众人,优哉游哉的和翟潇晨闲聊:“翟大哥,咱们一路患难与共的走来,风里雨里几经危机,你就别再一口一个林姑娘的叫我了,日后你直呼我三千即可,否则平白显得你我生分。”林三千说完故意停顿片刻,接着貌似无意的问翟潇晨:“请问翟大哥,咱们如何乘坐月谷神舟呢?” 翟潇晨故作一脸神秘的表情,促狭的朝着林三千挤眉弄眼的笑了笑,不慌不忙的拿出自己的芥子空间,从里面掏出一艘巴掌大小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船。翟潇晨得意洋洋的将小船搁在自己手心,故意伸到林三千的跟前晃了一圈:“这就是横渡陨神谷必备的法器月谷神舟,待会进入陨神谷后,我便施法将它恢复原样,咱们便可登船渡谷了。” 林三千突然就想到了沈辉月,心知这个必备其实未必,说到底还是实际实力不济,否则神通广大如沈辉月通过陨神谷时,就不必仰仗外物,只凭着一身实力进出陨神谷便如入无人之境。 林三千看着翟潇晨手中月谷神舟,兀自思量,说出来的话相当捧场:“这月谷神舟果然并非凡品,我从未想过它的船身竟然通体是用顶级的炼器材料玄铁打造的,加上这登峰造极的炼器工艺,以及精妙绝伦的催动阵法,当真是一艘造价不菲的顶阶飞行法器”林三千说完便问翟潇晨:“翟大哥,一艘月谷神舟可以同时搭载多少人呢?” 翟潇晨回应:“每艘月谷神舟的炼器材料和工艺不同,因此可以搭载的最大限度的人数是不定的,但是正常情况下一艘月谷神舟少则可以搭乘数百人,多则可以搭乘上千人。” 林三千问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目前掌握的情况足以让她对陨神谷的形势作出大概的判断。林三千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并且在心中想好了应对之策。只是想到翟潇晨固执骄矜的性子,不免有些犯难,左右是时机未到,林三千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 正午时分,烈日再度大展雄威,炙热的阳光将整个陨神谷蒸考的如同火炉。 林三千眼见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陨神谷外只稀稀拉拉的还站着几百名修士,心知时机已到可以动身了,于是便向翟潇晨做了个眼色,四人同时动身前往陨神谷。 翟潇晨突然拉住林三千,贴在她的耳边悄声问:“你就不好奇,玄棠为什么会参加这次天教拜师?” 林三千当时就惊呆了,不明所以的看着翟潇晨:“我为什么要好奇?在你心中我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林三千有时候真的搞不懂翟潇晨这些奇奇怪怪又无用的想法:“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认为玄棠实力不济,偏还要参加天教拜师大典是一种自不量力的行为?但是这天教大殿广收门徒,本来就没有限制众人参加的门槛,既然天教都默许了这种浪里淘金的海选形式,我有什么理由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去看轻玄棠?再则你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自然有万全的把握保全她,实力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拘什么你的我的,最重要的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有的时候运气家世同样是实力的体现。” 林三千的回答倒是让翟潇晨出乎意料,他被林三千的话说的无言以对,便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试探林三千,他极少看见像林三千这样独立而不矫情的人,心中不免对林三千更增了几分激赏。 四人抵达陨神谷时,只见到处都是战斗后留下的痕迹,地上横七竖八七零八落的堆积着数具尸体,周遭的岩壁被破坏的满目疮痍,空气道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陨神谷内聚集着大量没有搭载上月谷神舟的散修,如今骤然见到林三千四人入谷,当下将目光都投向了他们。很显然林三千四人势单力薄,已经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三千环视了一圈陨神谷,对于眼下的情形早有预料,虽然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然而暂时还欠缺点火候,不宜在此时点明,因此面对围上来的众人,虽然心中厌烦,依旧选择按兵不动,不露声色的向后退了半步。 翟潇晨看了一眼围堵上来的众人,信手一甩打开扇面,面带讥讽好整以暇的露出了一个冷笑。 林三千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拉过翟玄棠掏出一块手帕替她蒙上双眼,轻声对翟玄棠说道:“你且这样乖乖安静的待一会儿。”。虽然林三千很想当一个心无城府的小白痴,然而怪只怪自己以前在销售行业历练出来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太强大。林三千知道每当翟潇晨打开扇面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便是丧钟即将敲响的预告。 翟潇晨拿着扇子横指众人,眉梢微挑,说不出的恣意潇洒:“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手持开天斧的修士上前一步像翟潇晨发问:“小子,你手上有没有月谷神舟。” 翟潇晨微微一笑,手掌一摊赫然便将一艘月谷神舟握在掌中,冷笑着看向众人:“你说的可是这件东西?” 虽然林三千惯常坚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但有时候她真的是羡慕翟潇晨这种无时无刻展现出来的霸气,这是需要强大的底蕴和绝对的实力才可以匹配的底气。 林三千发现自从翟潇晨拿出月谷神舟后,剩余在陨神谷的几千名散修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翟潇晨身上。翟潇晨手中的与谷神舟,就如同他们一步登天的最后希望,这群人眼中闪烁着狂热和贪婪的光芒,大有群起攻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第 42 章 林三千四人被众人虎视眈眈的围堵在角落里,翟潇尘手中的月谷神舟就像是一个拱火的开关,现场的气氛可谓是剑啊? 林三千四人被众人虎视眈眈的围堵在角落里,翟潇尘手中的月谷神舟就像是一个拱火的开关,现场的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林三千对于眼前的紧张局势完全不紧张,内心甚至毫无波澜,冷静的在心中盘算了起来。看样子目前大概还有七八千人滞留在陨神谷,那么事实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登上月谷神舟,这其中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以实力雄厚富甲一方的宗门世家子弟为主。这就意味着现场剩下的这些人,本来就是打着强取豪夺的目的来的。林三千倒是认为这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利字当头不管是苦心经营还是狗急跳墙都是人性所致。 手持斧头大腹便便的男子,眼见天色渐晚,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心中不免开始有些着急了。他心知自己的实力在众人当中绝对不算是出类拔萃的,然而天教三百年才打开天门一次,以自己的修为可能撑不到下一个三百年便寂灭了。更何况就算再给自己十个三百年的机会,想要碰上这样势单力薄又拥有月谷神舟的肥羊又谈何容易?今时今日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因此他大有破釜沉舟势在必得的想法。 林三千不着痕迹的看了翟潇尘一眼,只见翟潇尘白衣翩翩,衣袂翻飞,当真是谦谦公子遗世独立,只是向上的嘴角和微挑的眉眼总在无意间流露出了几分既狂且傲的气质。 苏辞手持黑色长剑,双臂环抱,沉默无言的守在翟潇尘的身边。他和他的剑早已融为一体,平时看上去不露锋芒普普通通,但一旦拔剑出鞘整个便如同凛冽的寒芒,他的剑出剑便要染血,只有鲜血才可以温暖这常年不化的寒凉。 手持斧头大腹便便的男人,在看见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动作后,终于还是沉不住的出手了。只见他突然提起手中的巨斧,虚张声势的挥舞的虎虎生风,动作灵活的扑向翟潇尘,嘴里大声的嘟囔着:“小子如若你愿意交出你手中的月谷神舟,爷爷我便饶你一命。” 林三千注意到这人虽是个臃肿的胖子,但是身法并不迟钝,并且应该天性油滑,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下受过常年的浸淫。他这样的举动虽然看着鲁莽,实则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为了挑动众人的情绪和试探翟潇尘的实力,否则他完全可以出其不意的全力一击。但是这个人实在太弱了,林三千不禁在心中惋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样的心计试探显得毫无意义。 翟潇尘泰然自若的站定不动,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只见苏辞剑光一闪,出招快如闪电,一剑封喉,手持巨斧的男子便轰然倒地。 林三千不由得再一次暗暗叫绝,苏辞出招从来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他的剑招当真是简单干净又快又狠! 翟潇尘在瞧见林三千眼中对苏辞毫不掩饰的欣赏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皱了一下眉头,凑到林三千身边问到:“你好像对苏辞格外青睐有加?” 林三千坦率大方的回应:“苏辞不愧为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剑修,但我不仅仅是欣赏他的修为,更欣赏他的剑术,他总让我想起一句诗词,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洲。” 翟潇尘霁颜一笑,有些诧异的盯着林三千:“你竟然是一位剑修?” 林三千半真半假的回应翟潇尘:“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他的剑术,至于我自己勉强算得上会使剑而已。我的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修炼剑道本就是一条孤独清绝的路,越是沉浸在剑道当中越能体会到这个道理,这本来就是一件极为私人的事。可惜我生性浮躁,注定是不能在剑道一途有所建树的。” 翟潇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欲回林三千些什么,却被一阵突然的喧哗打断。 林三千顺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苏辞剑气纵横以一敌百,顷刻间剑下便收割了数十人的亡魂。 翟潇尘笑着与林三千对视了一眼,此时故意将月谷神舟再次放在手中把玩,面上带着笑闹戏谑的表情,目光平静的从众人身上扫视一圈,仿佛无声的在说着‘还有谁?’。 虽然苏辞表现得异常英勇,但很显然并没有将众人吓退。每一个踏上修行之道的人,尤其是没有家族和宗门支持的散修,从第一天起便注定了需要承受非常人所能体会的苦难。更何况修行之途如此不易,前来天教拜师的散修,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通天路,除了极少数是怀揣着出人头地的愿望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属于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这呜呜泱泱的数千人,全都指望着翟潇尘手中的月谷神舟圆梦,所以别说是杀掉这区区数十人,就算是杀掉几百几千人,只要没有将这群人杀尽杀绝,都没有办法完全掐灭众人的欲望。 林三千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轻拍着翟玄棠的手背,无声的安慰着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自己是当真不明白,翟玄棠这样的心性和资质为何要上赶着来凑这个热闹。 翟潇尘原本就是个心气极高,锱铢必较的性子,根本没有将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他本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原本打算的是速战速决,让苏辞杀一儆百吓退众人。谁知道这群人不识好歹,反而是越战越勇,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的蜂拥而至,让翟潇尘的心里越来越厌烦。他便从现在开始换了打算,既然这群人如此不知死活,那么不如将其彻底解决干净。 突然有数百人同时向林三千等人发动攻击,而且这次发动的攻击明显是有组织有规划的。首先是以其中擅长法术神通的修士,先以远程攻击的方式,率先施展风火雷电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神通,铺天盖地的砸向林三千等人。紧随其后的便是擅长近战的修士,各自拿着自己的本命兵器,心狠手辣的向林三千等人发动了攻击。 林三千拉着翟玄棠躲在了翟潇尘和苏辞的身后,心中盘算着等这几百个人被击杀后,时机便算是成熟了。 这是林三千第一次看见翟潇尘动手,在这之前林三千对于翟潇晨的实力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不过林三千相信,窥一斑可知全豹,翟潇晨身边毕竟跟着苏辞这样天资超绝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本人应该不会太孬,更何况翟潇晨平日里这样嚣张的做派和气度,虽有几分纨绔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底蕴支撑的。 只是林三千从未想过,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翟潇晨这样一位看上去明明是谦谦君子,玉树临风的风流人物,但偏偏修炼的却是最纯粹霸道的武道,他竟然是一位炼体的强者。 只见翟潇晨赤手空拳轰出一拳,围绕在翟潇晨附近的数十位修士便在瞬间爆体而亡,残肢断臂稀稀拉拉的散落的到处都是。 翟玄棠生平第一次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当即又惊又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顾忌到眼下正在厮杀当中,不愿意给翟潇晨和苏辞添乱,本欲发出的惊呼又被自己生生的咽了回去。翟玄棠现在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恶心,整个人就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浑身瘫软无力。 林三千不着痕迹的伸手扶了翟玄棠一把,无声的安慰着她。 林三千不由得惊叹,翟潇晨无疑是位炼体的绝顶高手,肌肉骨骼干练而精瘦,全身上下的血气滔天,他已经将自身的躯体练成了法宝神通。林三千知道,炼体其实是相当不容易的,炼体一道若想要大成必须通过筋断骨髓的方法,反复锤炼自己的□□。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翟潇晨其实是一个败絮其外,金玉其内的人。 林三千眼见时机成熟,主动站到了翟潇晨面前,态度不卑不吭语气铿锵有力的对众人说道:“诸位,请暂时停手,今日诸位如若是想强抢我们手中的月谷神舟,只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没有那么容易。但我心知今日若我们四人想要独享月谷神舟,这件事请亦势必不能善了。咱们这样你死我活的争来斗去,僵持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翟潇晨此时早已杀红了眼,虽然不明白林三千说此番话的目的,但是他不是一个杀人如麻莽撞的人,因此并没有置喙林三千说的这番话。 众人原本就在厮杀中被翟潇晨的拳头震慑的胆寒,如今见有人出来打圆场,于是稍微有理智的人便纷纷停手,唯有几个杀红了眼没有眼力见的修士还欲死战,但还没有靠近林三千便被翟潇晨出手解决了。 林三千环顾众人一圈,展颜一笑:“请诸位稍安勿躁,我们自会商量出个两全的对策,成全大家。”林三千说完这句话,便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一个装水的葫芦,和一方干净的手帕,自顾自的上前替翟潇晨倒水洗了手,等他擦净双手后,才将翟潇晨拉倒一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第 43 章 翟潇有些许诧异,林三千居然可以留意到自己有轻微的洁癖的小细节。 林三千耐心的等待着,翟潇晨在…… 翟潇有些许诧异,林三千居然可以留意到自己有轻微的洁癖的小细节。 林三千耐心的等待着,翟潇晨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的将双手擦拭干净。在这样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他依旧是这样一副漫不经心泰然自若的态度。 林三千将翟潇晨拉倒角落:“翟大哥。。。。。。” “打住。”翟潇晨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打断林三千的话:“我怎么觉得你每次叫我翟大哥,都是在算计着我什么呢?” 林三千故意无辜的睁大了眼睛,瞬间泪盈于睫,捂住自己的胸口委屈的说道:“翟大哥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林三千说完便不再做戏,正色的对翟潇晨说道:“今日这事倘若我们执意与众人为敌,恐怕是不能善了。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月谷神舟可以搭乘上千人,我们不如收取每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船费,搭载这些人渡过陨神谷。” 翟潇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林三千,眼睛里面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你这话说的新鲜,我凭什么要搭上这群白痴,你看我像是缺这区区几万块上品灵石的人吗?” 林三千对于翟潇晨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因此不疾不徐的对翟潇晨解释道:“你先不要急着生气,我这样的考虑是有原因的。眼前这群滞留在陨神谷的散修绝大多数都是亡命之徒,天教俨然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大有要跟咱们纠缠到底不死不休的架势。当然我知道以你和苏辞的卓尔不群的实力,定然是不将这群人放在眼里的,可眼下咱们犯不着非要将这群人杀光杀尽,麻烦又耽误时间,再这样耽搁下去太阳都快落山啦。难不成咱们非要在这里大开杀戒,斗上个几天几夜?” 翟潇晨橐橐踱步,目光瞋嗔的盯着林三千:“倘若我不同意呢?” 林三千好脾气的和翟潇晨有商有量:“倘若翟大哥不同意,那咱们索性就放开手脚,杀他个昏天暗地,我自当舍命相陪。”林三千说到这里,看见翟潇晨眉头微蹙的表情,话锋一转接着往下说道:“但是这件事,确实是没有必要。咱们这次前来天教的主要目的,毕竟只是为了拜师,何必搞得这样血雨腥风的。” 翟潇晨对林三千说的话不置可否,反唇相讥的问到:“你以为让这群人上船,他们就会知恩图报了?后头的路还长,你怎知我们不会变成东郭先生?” 林三千拍了拍翟潇晨的肩,俨然将翟潇晨当成了好哥们:“这有什么重要,他们要当狼,咱们便是猎人。诚如你所说,等不到咱们出手,到时候他们就会内耗。咱们是来天教参加收徒大典的,第一关就替前面的人清除了这么大的障碍,岂不是费力不讨好,平白让其他人占了便宜。前面还有那么多宗门世家等着咱们呢,俗话说枪打出头鸟,难道咱们真的要一上来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俗话说的好,人多才热闹嘛。” 翟潇晨突然若有所思的直直的盯着林三千:“你从一开始向我打听月谷神舟可以搭载多少的人的时候,心里面就在盘算这个局面了吧?” 林三千在这些时候向来态度端正,于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点了点头。 翟潇晨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对林三千既有几分刮目相看又有几分讳莫如深:“你故意让咱们晚些时间出发,便是要等宗门世家都走后,搭载这些散修过陨神谷。” 林三千语重心长的说道:\"翟大哥这次前来参加天教收徒大殿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其中人才济济更不乏天赋异禀又勤奋努力的强者。如果咱们一开始便抢在前头,就凭着咱们四人,和你手中的月谷神舟,就不会引起众人的觊觎了吗?我们一样要面对现在的困境,并且只会将自身的实力过早的暴露在众人面前,显得更打眼。” 翟潇晨极少见到像林三千这样韬光养晦的人,在和林三千沟通后,勉强同意了林三千的意见。 林三千转身面向众人走去,走到一半又蹦蹦跳跳的回到了翟潇晨身边,拉下他的肩膀悄声说道:“翟大哥,首先得谢谢你让我搭乘月谷神舟,但这船上的秩序还得有人来维护,苏辞是个闷葫芦,你肯定又不屑与这群人打交道,小妹不才愿意自告奋勇揽下这个重任,因此这收上来的灵石咱们二八分层怎么样?” 林三千自有心中的算盘,能不能进天教是一回事,进了天教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是一回事,反正无钱寸步难行,有钱能使鬼推磨,趁机能捞一笔是一笔,多点银钱傍身总是极好的。 翟潇晨当真是从未见过这样反客为主,厚颜无耻的人,当下又气又笑,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三千在瞧见翟潇晨哭笑不得的表情后,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翟潇晨的背:“我的意思是翟大哥分八层我分两层,或者你分九层,我分一层?” 翟潇晨没好气的盯了林三千一眼,将林三千与自己勾肩搭背的手丢开,目光瞋嗔的直盯着林三千看,半晌后才淡淡的开口:“我不同意。“ “哦。”林三千拖长语调回应,无奈的耸耸肩,不可便不可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抠唆的有钱人。 围观众人将林三千等人围的是水泄不通,此时这群人就如同成吨马上要被点燃引信的□□,现场的气氛紧张又凝重,危机就在一触即发间。 林三千态度自然的走到众人当中,态度不卑不吭,向着众人敛衽微微行礼。 众人望眼欲穿的见翟潇晨和林三千窸窸窣窣的商议了半晌,其中有许多人眼见天色渐晚,担心错过了天教收徒大典,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动手。如今终于见到林三千出来回话,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林三千,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林三千拆骨入腹的架势。 林三千展颜一笑:“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小女在这里先给诸位赔个礼。咱们大家都是前来天教拜师学艺的,日后说不定就有同门的机会,既如此何必搞得这样剑拔弩张,兵刃相向呢?“林三千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接着话锋一转:“小女刚刚与我家大哥商量后,我家大哥考虑到大家都不容易,决定开放月谷神舟的使用权与诸位同乘。但诸位都知道月谷神舟的搭载人数是有限制的,如果超载那么咱们大家都会有翻船倾覆的风险。”林三千说道这里便止住了话头。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头戴斗笠面罩黑纱,身材瘦弱手持招魂幡的鬼修,他故意走到林三千面前,将手中的招魂幡重重的往地上一跺,用尖锐嘶哑的嗓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三千面对这种事情向来是不怂的,自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气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手中的月谷神舟最大的搭载量可同时容纳八百人上船。,诸位若是想要乘船,只要付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船费,咱们来者不拒。但这艘月谷神舟,实实在在就只能搭载这么多人。因此咱们只能实行先到先得的原则,现在是未时三刻,我们四人会在这里等到申时准时开船,诸位若想登船请自凭本事上船,请诸位自行把握时间,咱们过时不候。” “你这女娃看着人畜无害,其实牙尖嘴利心肠歹毒,你这登船的方法分明使得就是一招反间计。” “没错,你们倒是想得美,你们做那壁上观看咱们自相残杀,凭什么?” “我们凭什么要受你们摆布,直接抢过你们手中的月谷神舟不就得了。” 林三千的话语刚落,人群中自诩甚高的人,身无分文的人,爱挑食的刺头,都各自站出来发出各种各样反对的声音。 林三千收敛了笑容,突然正色,目光就像一柄利剑在人群中扫荡一圈,直看的众人心惊胆寒:“月谷神舟本来就是我们所有,规则当然由我们来定,这点无需争议。当然我知道在修真界,有强者为尊的道理,但是很遗憾今日诸位踢到了铁板,因为我们不仅有月谷神舟,并且还很强。诸位如果不服气,大可上来硬碰硬。只是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当中,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呢?”林三千说这番的意图很明确,就是想点明众人之间其实并无联系,瓦解这群人之间脆弱不堪的联盟,在利益面前本就毫无瓜葛的一群人,面对翟潇晨和苏辞这样有着强横实力的高手,谁又愿意为了谁拼命? 果然林三千的话语刚落,人群当中便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林三千很满意现在众人的反应,转身提醒翟潇晨将月谷神舟展开后,四人便先登上了月谷神舟。 林三千无意间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一个很微妙的熟人,当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打起精神仔细一看才敢确定真的是卿倾。 卿倾不是辉月的贴身婢女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 44 章 林三千对于卿倾的出现,着实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料想到这肯定沈辉月的刻意安排,只是不太明白沈辉月这么做的目…… 林三千对于卿倾的出现,着实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料想到这肯定沈辉月的刻意安排,只是不太明白沈辉月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呢?林三千突然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难道沈辉月这样做是为了自己?想到这里林三千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自恋,忍不住有些乐呵。 翟潇尘看见林三千一个人兀自偷笑,心中疑窦丛生:“你一个人在傻乐些什么?” 林三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吹了吹自己的留海,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我看起来是在傻乐吗?其实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翟潇尘的目光凉凉的扫过林三千:“是什么样的朋友,让你想到他便能开怀。” 林三千忍不住轻笑出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嗯,怎么说呢?他可以算是我的半个青梅竹马,这听起来是不是挺浪漫的。” 翟潇尘不咸不淡的看了林三千一眼,信手甩开手中的折扇,冷着脸没有接林三千的话。 林三千对翟潇晨突如其来冷若冰霜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兀自在心中思考自己究竟哪里得罪到他了。翟潇晨真是疯一般的男子,让人捉摸不透,一言不合便阴阳怪气的,情绪还时常阴晴不定,大概他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心情不好吧。 陨神谷的天气相较于天墉城其实更为炎热,这里常年的平均气温都在五十度左右,在陨神谷的入谷处有一快晴雨柱,但可惜晴雨柱从立起来的第一天,便只经受过风吹日晒,从未见过雨水。 关于陨神谷门口的晴雨柱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个传说,陨神谷口的晴雨柱是当年钟离魔君和轩辕神君共同炼制的,相传这根晴雨柱立在陨神谷口的主要作用是为了镇压,当年在神魔大战中牺牲在此的百万将士的亡魂。在没有晴雨柱以前,这里戾气冲天暗无天日,这些牺牲的神魔亡魂得不到安息,日日夜夜的重复着生前的厮杀,陨神谷就如同一个滋生恶欲的摇篮,滔天的煞气几乎可以凝为实质。但自从立下晴雨柱后,常年萦绕在陨神谷上的血气突然就彻底散去了,阳光终于可以照射在陨神谷里。虽然陨神谷本身还是极其危险的绝地,但是它的煞气得到了控制从此不再外泄。 “我快要被晒成鱼干了,只盼着天降甘霖散散暑气。”林三千整个人被晒的没精打采,心情烦躁。 “陨神谷是不能下雨的。”翟潇晨扇着凉风突然对林三千说道。 “为什么?”林三千下意识的反问:“不过这里就像火炉一样,的确是不会下雨。” 翟潇晨看林三千热的汗流浃背,面颊通红,惬意的摇着手中的折扇,优哉游哉的对林三千解释:“当年钟离魔君和轩辕帝君在寂灭前曾给世人留下警示,他们曾费劲心力甚至不惜耗损本源在陨神谷布下大阵,陨神古才可以数万年保持着干旱和燥热的天气。因为晴雨柱见雨便会崩塌,这晴雨柱如果塌了,陨神谷十万年来积压的煞气就会同时爆发,届时六界将会承受无可避免的灭顶之灾。” 林三千从不知道陨神谷口这根毫不起眼的晴雨柱,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林三千实在热得特别难受,眼睛冒着绿光眼巴巴的盯着翟潇晨手中的折扇。其实折扇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林三千自己便有几样扇形法器,但是翟潇晨手中的折扇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炼制的,扇出来的风中自带着冰雪的寒气,凉风徐徐特别舒爽,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林三千热的汗流浃背,脑中灵机一动,起了几分俏皮的心思,故意凑到翟潇晨身边去借风,林三千冲着翟潇晨露出个狡黠的笑容,趁其没有准备的时候,出其不意是抢下了翟潇晨手中的折扇。 翟玄棠被林三千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赶紧出声制止:“林姑娘,不可!” 林三千抢到了翟潇晨手中的折扇,心中暗自嘚瑟,用两根手指夹着折扇,带着欠揍的笑容,故意伸到翟潇晨跟前嘚瑟。正欲得了便宜还卖乖,在翟潇晨面前说些什么……余光一撇间只看见苏辞持剑直突突的向自己刺来。 当苏辞见到林三千手中拿着翟潇晨的折扇,整个人勃然大怒,当下面色巨变,下意识的便拔剑直接坎向了林三千。 林三千反应迅速的踅足避开苏辞的攻击,冷着脸乜了一眼苏辞,尽管心中愠怒,但是并没有回手的打算。林三千实则是个人情练达的人,平日里向来知趣,她心中明白应该是自己无心的玩笑,在无意间触动到了翟潇尘他们的底线,才会引起对方这样大的反应。 ”放肆。“翟潇尘冷着脸一个转身,赤手空拳的将苏辞劈过来的剑锋握住,反手干净利落的将苏辞的剑推回了剑鞘。 站在一旁的翟玄棠,看见苏辞拔剑的时候整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赶紧上前拦住苏辞。当翟玄棠看到翟潇尘冷凝着的脸色,整个人吓得心惊肉跳的,下意识的就上前挡在翟潇尘和苏辞之间,扯住苏辞的衣袖向后拉,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 林三千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导致双方大动干戈,更何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带着笑意,主动将手中的折扇塞到翟潇尘手中,粉饰太平的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不知道这扇子对你这么重要,我为自己轻狂的举动道歉,并非有意想要冒犯你。” 翟潇尘并没有伸手借助林三千递来的折扇,反而用沉沉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盯着林三千看了半晌。 林三千被翟潇尘这样专注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翟潇尘拍了一下林三千的手心,将折扇又放回了林三千的手里:“既然拿了,你就拿着吧。” 林三千这下特别尴尬,与翟潇尘直勾勾的对视,看着手中的扇子一时陷入了两难,不知道是该接下还是该拒绝。特别是当林三千看见翟玄棠惊愕的表情后,更觉得手中的折扇如同烫手的山芋。 翟潇尘用戏谑的语气对林三千说道:“怎么不给你的时候你偏要抢,给你的时候你又不敢要?” 林三千明明知道翟潇尘这是用的激将法,但还是爽快的接过了手中的折扇,只听见一道非常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流畅的响起,潇洒的信手甩开折扇,冲着翟潇尘展开一个灿烂的笑颜:“既然是翟大哥的好意,盛情难却之下我再推迟便显得你我生分了。我实实在在是怕热的很,先借翟大哥的折扇一用,等到了天教定会完璧归赵。” “林姑娘......”翟玄棠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在接到翟潇尘的眼锋后瞬间住口。 林三千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凉风,和翟潇尘两人并排坐在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相当惬意的看着船下众人火拼。 林三千随口说道:“这群人的实力都不弱,不知道先前去天教的那些人实力怎么样?” 翟潇尘明显对众人的战斗并不上心,随口敷衍的回应林三千:“有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人拼尽全力的努力,不过是某些人的起点而已。宗门世家从小扶持和栽培出来的天之骄子,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林三千听罢,饶有兴致的看向翟潇尘:“那翟大哥属于那种人,是贫寒修士还是天之骄子?” 翟潇尘笑笑,对于林三千的试探,没有回应。 从未时三刻开始,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人开始登上甲板,林三千见翟潇尘不管,便拖着翟玄棠守在入口处一个个的收船票钱。 翟玄棠从小便时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对于灵石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眼见林三千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自己无端端的也跟着傻乐呵。 “哎。”林三千看着成堆收上来的灵石,特别不舍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财来财去一场空,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过个手瘾总是爽的。林三千突然想去会会卿倾,于是便吩咐翟玄棠叫来苏辞一起守着收灵石,因为担心翟玄棠心软被人骗,特意叮嘱不可漏收一个,待会儿自己回来是要清点人数的。 林三千摇着手中的折扇,足下一登,身姿轻盈特别飒爽从船头飘然而下。 “这位姑娘请留步。”林三千将折扇收拢,横着挡在卿倾面前,如同登徒浪子一般上下打量着卿倾。 卿倾完全没有被林三千唐突的举动吓到,微微向后撤了半步,身姿款款的冲着林三千微微敛衽行礼:“给林姑娘请安,我家公子吩咐,一切不用细说,林姑娘见到我便能明白他的意思了。”卿倾说完后突然又补了一句:“公子让林姑娘不要多想,安排我前来只是为了照顾林姑娘的饮食起居,并不是为了干涉林姑娘其它事宜。” 林三千突然就很乐,沈辉月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他大概是真正把自己放在了心上,所以才会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只是沈辉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林三千想不透便决定暂时搁置不去想,但如果沈辉月想的是以情谋事,与自己斗一场杀人诛心的较量,林三千虽然不愿也只能舍命奉陪。 第 45 章 时间已经到了申时,月谷神舟即将乘风起航,甲板上和船舱内已经挤满了满满当当的人群。 …… 时间已经到了申时,月谷神舟即将乘风起航,甲板上和船舱内已经挤满了满满当当的人群。 林三千走到翟潇尘身边,很有分寸的用眼神无声的询问着翟潇尘是否可以开船了?既然月谷神舟是翟潇尘的,林三千自然不会行越俎代庖的事。 月谷神舟缓缓行驶在陨神谷上空,林三千坐在船舱的包房里投过窗棂往外看,入眼只见满目疮痍,整个陨神谷的入口处横七竖八的堆砌着各种尸体,本就是荒芜之地的陨神谷入口,如今更显得凄风苦雨,随处可见的便是被削掉的山峰,砸出来的深坑,以及水淹火烧后的战斗痕迹。 林三千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将窗外的一切隔绝,兀自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颗蜂蜜柚子糖自顾自的吃了,还不忘顺手给跟在身旁的卿倾投食。 卿倾接过林三千递来的糖,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本就生的明媚动人,上唇饱满略厚,唇角天生上扬平时艳丽的如同四月盛春时最美丽的风光,如今浅笑盈盈更是绝美。 林三千作为一个女子,尚且被卿倾迷得神魂颠倒,卿倾真不愧为是曼陀罗花一族的公主,当真是风情万物天生尤物,偏偏还媚而不俗,又娇艳又精贵的。 林三千上前主动拉起卿倾的手一同坐下:“卿倾姑娘笑什么?”林三千凑近才闻到卿倾身上自带一股幽香,是一种花香中带着果香的甜美诱惑的味道,这温暖的体香让林三千身心舒畅,如痴如醉。 卿倾柔声回应林三千:“我来之前,公子曾经对我说过,小姐是一个不仅自己贪吃而且还爱给周围的人投食的性子,尤其是爱吃蜂蜜柚子糖,你们初识的时候小姐就曾给公子喂过糖,现在应该还是没有戒掉这个爱吃糖爱投食的毛病。刚我见小姐喂我吃糖,才想到公子所言非虚。” 林三千听见卿倾这样说,自己都乐了,干脆从兜里掏出一大袋糖送给卿倾,随口问道:“辉月常常会提到我吗?” 卿倾捧着手里的糖袋子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摇了摇头回答林三千:“公子不常提到小姐的。” “哦。”林三千拖长语调回答,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没了兴致。 卿倾接下林三千的糖袋,小心翼翼的放入怀里收好:“我们公子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有时候几年都不见说一句话,公子虽然不常提到小姐,但我自幼就跟在公子身边伺候,除了小姐我从未听到公子还提及过别人。” 林三千觉得卿倾真的非常有意思,当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知晓人情世故偏偏待人处事又忠心又真诚,如此绝妙的人物,竟然只是沈辉月身边的侍女,这世间当真会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卿倾,从今以后咱们就以姐妹相称,你就别一口一个小姐的啦,日后叫我三千就可以,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叫你卿倾姐姐。辉月让你来我身边,就没有什么交代吗?” 卿倾听完林三千的话,语气虽然不卑不吭但是态度非常坚决:“小姐这是不可以的,你是公子的朋友,我是公子的侍女,身份尊卑有别。公子让我来之前,只让我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并没有其他交代,不过公子有特意吩咐......。”卿倾说道这里,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林三千特好奇的追问:“辉月特意吩咐了什么?” 卿倾犹豫半晌,字斟句酌的说道:“公子的意思是,小姐想做什么便可放开手脚去做,天塌下来有他扛着,但还是希望小姐顾忌自己的身份蔫坏就好,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过于引人注目。” 林三千对于沈辉月知道自己的底细其实并无意外,毕竟陆斐然的徒弟陆韭是杀星出世的消息早已在六界散播。但这丝毫不妨碍林三千被沈辉月气的脑壳痛,她简直是怒极反笑,在沈辉月心中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更何况自己本性纯良,从不与人为难,怎么就被扣上了蔫坏的帽子呢? 卿倾接着问林三千:“小姐,你看你我之间的关系,倘若你的同伴问起,我需要怎么解释呢?” 林三千收敛自己的脾气,对着卿倾说道:“其实并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你我之间的关系,但如果有人好奇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就说你因为没有船资想要登船故而向我求情,自愿卖身为奴当我三个月的婢女,我与你达成共识后便答应了你。” 林三千与卿倾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阵颠簸,月谷神舟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林三千撑住墙壁勉强站稳,然后搭把手扶住了卿倾,心知可能是撞上了陨石的攻击。 林三千推开房门,径自走了出去:“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三千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陨神谷,这里的天空呈现的是一种火烧云般的色泽,这个空间里穿梭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带着火星,血气,和煞气的陨石。月谷神舟的外围覆盖着一层隐形又强大的防护罩,穿梭在陨神谷密集的陨石群中。 林三千注意到陨神谷的下方,层层叠叠的掉落着无数船只的残骸碎片,这些应该都是在十万余年间里被陨石撞毁的月谷神舟。 林三千跌跌撞撞的找到翟潇晨,只见翟潇晨正在费力的调动灵力与陨石群对抗。林三千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船上摇摇欲坠,惊慌失措的人们,心中有些担心,沉默无语的守在一旁与苏辞一起为翟潇晨护法。 突然只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大惊失色的尖叫,林三千抬头望去,只见在他们前面的一搜月谷神舟,在陨石群密集的攻击下,自身的防护罩被撕破了一道缺口,带着强大煞气的陨石砸在船身上,径自将前面月谷神舟的夹板砸出一个大窟窿,爆发出大面积的爆炸,巨大的火舌瞬间开始席卷整个月谷神舟。 “卧槽!”林三千看的不禁头皮发麻,悄声问着翟潇尘:“你还撑得住吗?这防护罩的维持是需要灵石还是需要个人灵力?” 林三千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黑色陨石,夹裹着惊天动力的破坏力,直冲冲的从天外坠下向她们冲撞而来。 因为有前车之鉴的缘故,林三千捏了一把冷汗,整颗心都揪紧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这颗硕大的陨石,唯恐在它的撞击下,自己乘坐的这艘月谷神舟便会瞬间支离破碎。只见硕大的陨石直直的落下,狠狠的撞击在月谷神舟的防护罩上。整个船身被撞击的上下颠簸,船上的人群绝大多数被这样剧烈的撞击冲击的七荤八素,血气翻涌。 电光火石之间,翟潇晨额角青筋凸起,拼尽全力精妙的控制月谷神舟抵挡住了陨石的攻击,只见月谷神舟外层的防护罩突然迸发出银色的光辉,将黑色的陨石重重的弹开了。 林三千看见翟潇晨面色酡红一头冷汗,心知他已经是精疲力竭勉力在苦苦支撑着。于是走到翟潇晨身后,主动伸出手掌抵住他的脊背,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翟潇晨。 翟潇晨在林三千的支持下,略微有了一些余力,随着他自身虚耗的灵力得到补充,面上不正常的酡红色终于消下去了不少。翟潇晨嘴角扬起一个欠欠的笑容,这个时候还抽出余力打趣林三千:“林姑娘果然并非池中物,竟有如此雄浑的灵力,这次天教拜师对你而言岂非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三千抽回自己的手掌,正色问翟潇晨:“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看这陨石浪潮的攻击连续不断,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咱们这艘月谷神舟迟早会在陨石的攻击下沉没。” 翟潇晨难得态度正经,面色凝重的看着林三千:“横渡陨神谷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每十艘月谷神舟里便有五艘会被陨石击沉,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以赴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三千仔细思索着翟潇晨的话:“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你如今已经是靠着耗损本源在勉力支持月谷神舟的飞行,倘若再有四五波陨石浪潮袭击,只怕还未渡过陨神谷你便会因为力竭而导致内府枯竭,就算是勉强抵达天教大门前,你的一身修为从此以后也废了。” 翟潇晨的额头上密布着冷汗,黝黑的眼眸黑瞋嗔的盯着林三千,秾艳俊丽的五官在严肃时显得特别的坚毅刚强,这个时候在他身上居然体现出了一种复杂的脆弱感。 林三千思虑半晌,试探着问翟潇晨:“翟大哥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可否将月谷神舟的操作方法传授给我,这后半段的路途不如就由咱们接力着来吧?” 翟潇晨一直直愣愣的盯着林三千,突然面上又浮现出一个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我信不过你,我连我随身的扇子都给你了,区区一艘月谷神舟算的了什么?只是这月谷神舟是认主的法器,从炼制成的那一刻起便是以我的精血烙印的,现如今除非有炼器的宗师以秘法抹去我的烙印,否则这艘月谷神舟只能由我一人操控。” 第 46 章 林三千听了翟潇尘说的话,瞬间脑瓜子嗡嗡作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平复心情。但林三千的性格便是如此,往往…… 林三千听了翟潇尘说的话,瞬间脑瓜子嗡嗡作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平复心情。但林三千的性格便是如此,往往是在危急时刻反而更加冷静理智。 翟潇尘语气如常的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翟玄棠吩咐道:“玄棠,你先回船舱。” 翟玄棠心中虽然担忧翟潇尘的安危,但是看了林三千和苏辞,心知自己在这里帮不了任何忙,反而会成为众人的累赘,于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决定乖乖的遵照翟潇尘的吩咐先行离开。 林三千目光沉沉的与翟潇尘对视一眼,开始深思熟虑的分析起来,其实在来之前自己就知道陨神谷是穷凶极恶的龙潭虎穴,横渡陨神谷的举动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只是没有料到陨神谷的凶险更甚自己的想象,这里到处险象环生危机四伏,稍不注意便会船毁人亡。 林三千这个时候心态竟然出奇的平和,自己没有退路,路既然是自己选的,哪怕是天要阻她,林三千还是只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林三千沉着冷静的和翟潇尘商量对策:“看如今的情况咱们行程才过半,你已经是透支灵力在勉强支撑,如果再来几波陨石群的攻击,只怕你会当场吐血而亡。这船上有数百修士,倘若由他们轮流为你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众人一心倒是有机会化险为夷。但这需要你完全打开灵脉任人进出你的内府,这群人人人来历不明,个个与咱们都是竞争关系,难保不会心怀鬼胎。更何况你原本一身精纯灵力,同时接纳这么多杂乱的灵力冲刷你灵脉,只会导致你灵脉受损,为你日后的修炼埋下极大的隐患。” 翟潇尘心中微动,心中涌上一股又热又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林三千这个人其实谈不上有一副柔软心肠,但每次在这种危在旦夕的时刻,从来不会只想到自己。翟潇尘心中清楚,若是换做一般人,生死攸关面前,只会想着自己如何脱困,哪里还会管他日后的修行。 翟潇尘问林三千:“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林三千沉思半晌:“现在看来只能由你一人坚持操控月谷神舟,我与苏辞为你护法,轮流交换输送灵力给你。以我们三人之力,应该勉强可以撑到抵到天教。只是目前咱们的困境决不可让船上这群人看出端倪,否则人心便乱了,这群人本就不是善类趁乱便会生事,到时候更给咱们忙上添乱。” 翟潇尘带着一副欠揍的笑容看着林三千:“你的意思是他们信不过,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当初我便不想让他们上船,所以你这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林三千听出翟潇尘话里的调侃,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翟潇尘争论,于是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得过我,咱们目前同在一艘船上,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我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所以你姑且可以选择相信我。另外咱们如果不搭载这些人上船,在陨神谷外遇到的麻烦就够大了,你还能有余力操控月谷神舟吗?更何况前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面对那些实力雄厚的宗门世家,有这些散修总是好的,最起码还可以替咱们探探对方的虚实嘛。” 林三千的话音刚落,便见又有一大群小颗粒的陨石群朝着他们横冲下来,整个月谷神舟在这样大规模的陨石群里,就如同一叶飘零在大海里的孤舟,被巨浪拍打的摇摇欲坠。林三千没有丝毫迟疑,当下走到翟潇尘身后为他输送灵力。 翟潇尘瞬间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操纵着月谷神舟闪避陨石群,天外飞来的陨石一颗颗的砸在月谷神舟的防护罩上,激起阵阵噼里啪啦的小范围的爆炸,站在船上的人们只看见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朵带着火花的蘑菇云,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阵阵骚乱。整个月谷神舟在陨石群里风雨飘摇,左摇右晃。虽然在翟潇尘的加持下,月谷神舟的防护罩成功的抵御住了这波陨石攻击,但是在陨石的冲击下,整个月谷神舟的许多部位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林三千眼见翟潇尘额角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多,手上青筋暴起虎口崩裂渗出滴滴鲜血,心中确实有些担忧和着急,根本无暇顾忌船上众人的动乱,但是失态发展到这一步,倘若人心离散趁乱起哄,眼前的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林三千抽回自己抵在翟潇尘后背的手,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苏辞:“苏辞麻烦你来接力,我先去稳定一下外面的局势。” 翟潇尘反手握住林三千:“你下去做什么,他们要是折腾便随他们折腾,难道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实在看着碍眼就把他们通通丢下去便是。” 林三千有时候是真的不懂翟潇尘的脑回路,同一个人身上竟然同时兼具了世故和天真,复杂和简单几种特质。 林三千挣脱开翟潇尘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并没有理会翟潇尘,和苏辞互相点头示意后,飞身落到人群中间。 林三千面上古井无波,心平气和的劝解众人:“诸位稍安勿躁,想必大家对咱们目前遇到的危险有目共睹,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咱们可以众志成城携手度过难关。”林三千知道自己现在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屁话,但是有的话就算明知道是无济于事,依旧是要说出来安抚人心的。 果不其然林三千的话语刚落,人群中便有众人对林三千发难。 “你说的倒是轻巧,咱们这可是几百条人命,万一你们支撑不住,咱们可全都要葬身此处。” “既然你们实力不济,不如将月谷神州的掌控权交出来,免得连累咱们大家丧命。” “你们可是明码实价收了我们船资的,就得对我们的身家性命负责,我看前面的朋友说的有道理,既然你们自己掌控不好月谷神舟,不如索性将月谷神舟的掌控权交到我们手里。” 一位慈眉善目的道姑这时甩着拂尘走了出来:“诸位道友,你们不要激动,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这位小友我看大家说的有几分道理,眼下咱们正值危在旦夕的时候,理应风雨同舟共度难关。你们年纪轻轻实力不济,本不是你们的错,贫尼也很感激小友让咱们登船的恩情,但如果因此你们盲目自大,固执已经把持着月谷神舟不放手,白白连累了一船人丧命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林三千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冲着刚刚说话的几人莞尔一笑,赫然将赤霄剑握在手中,拔剑出鞘寒芒乍现,林三千的剑极快,但偏偏没有一刀砍下众人的脑袋,故意让他们的脖颈连着最后一层薄皮,鲜血喷溅的三尺高,受尽折磨后才咽气。 围观的众人原本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在观望此事,如今眼见林三千手段如此凶残,当即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向后退开。 林三千笑着看向众人,眼睛里无悲无喜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宛如地狱的修罗:“诸位如果不服大可来战,我乐意奉陪到底。但如果没有其它事情,就请诸位各自散开该干嘛就干嘛去。” 林三千持剑站立,剑身上映着血光,气势不怒而威,一言不发目光炯炯有神的扫过众人。 众人被林三千不悲不喜的目光冷眼扫过,心中纷纷凛然胆寒,暂时偃旗息鼓各自散去。 林三千转身回到翟潇尘身边,接替苏辞,为翟潇尘输送灵力。 苏辞冲着林三千点头示意,安静的退到一旁,林三千有时候真的怀疑苏辞其实是个哑巴。 翟潇尘明明已经是精疲力竭,面色铁青了,居然还抽的出来心思调侃林三千:“我平时完全没有看出来,你竟然如此凶残。” 林三千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和翟潇尘开玩笑,冷着脸说道:“闭嘴,屏气凝神,调养内息。” 三人面色沉重,相顾无言的默默驾驶着月谷神舟,期间林三千和苏辞一直在相互交替着为翟潇尘输送灵力,大家渐渐都感到力有不逮血气翻涌,好在下半段的行程一直是风平浪静,众人暂时还没有遇到新一波的陨石群攻击。 眼看陨神谷的出口就在眼前,林三千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谁知还没来及松口气,只见一大群陨石带着火星从天外降临,一颗接一颗如炮弹似的狠狠砸向他们。整艘月谷神舟的上方完全被硝烟和火花遮蔽,月谷神舟在冲击力载沉载浮飘飘荡荡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翟潇尘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在这波攻击下,五脏六腑剧痛无比,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强壮有力的筋骨开始出现了凹陷萎缩,终是喉头涌上了一股滚烫的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 事到如今,林三千知道只有破釜沉舟才可以绝处逢生:“苏辞你来搭把手。”林三千说完这句话,深深的看了翟潇尘一眼,便提剑走了出去。 第 47 章 一大群陨石带者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在月谷神舟的防护罩上,又被防护罩弹开,受到冲击的陨石连…… 一大群陨石带者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在月谷神舟的防护罩上,又被防护罩弹开,受到冲击的陨石连环的在半空爆炸,爆炸后产生的陨石碎片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向四下飞散,又被爆炸所产生的气浪掀起形成带着细碎陨石和煞气的飓风,将林三千他们做乘坐的月谷神舟团团围住。 林三千面对着陨石群铺天盖地的攻击,在这样的灭顶之灾面前彻底陷入了沉思当中,一时竟不知应该怎样突破绝境。林三千灵机一动突然就想到了沈辉月,曾经凭借一己之力走过陨神谷,所以想要安全的度过陨神谷并非一定要借助月谷神舟,只要实力够强一样可以击退陨石。 林三千咬了咬自己的唇,下定决心后,将赤霄剑握在自己手中,直接飞升到半空中。林三千刚刚脱离防护罩的保护范围,便被浓郁的煞气压得气血翻涌,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躁动,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只看得一片猩红。林三千连忙运转十枷镇魔法,固守着自己的灵台清明,坚信凡所种种皆是虚妄,一切煞气都在影响人的心智,只要心静志坚自然无所畏惧。 林三千持剑傲立在半空中,将袭来的一颗颗陨石纷纷杂碎弹开,竭尽全力的轰开陨石,替翟潇尘分担压力。 船上的绝大多数人早就因为恐惧而爆发出阵阵骚乱,唯有少数人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面色不善的盯着翟潇尘的一举一动。 林三千的此番举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尽管在许多人眼里这是等同于自不量力飞蛾扑火的举动,但是无疑在这样黑暗绝望的时刻,给众人的心里洒下了一道希望的阳光。原本惊慌失措的众人,竟然难的有片刻平静。 翟潇尘本就就是一个至真至纯的武者,武者崇尚绝对的孤勇,所以翟潇尘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在任何困难面前绝不退缩,视死如归的性子。今日林三千的石破天惊的举动,真正激起了翟潇晨的欣赏。他看着眼前的林三千,竟然觉得林三千光彩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漫天的陨石每一颗都犹如一颗小型炮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连接不断的砸向林三千。林三千挥动着手中的赤霄剑,奋力抵抗者陨石的攻击,整个人被陨石的冲击力,震荡的五脏六腑都颠了个个,握着赤霄剑的手臂仿佛都要脱臼,又酸又涨又麻又痛。 突然从陨石群当中砸下来一块硕大的赤金色斧头形状的陨石,林三千只看了一眼便感到胆战心惊,心知这一斧头劈下去,早就不堪一击的防护罩定会被劈的稀烂。电光火石之间林三千咬紧牙关提着赤霄剑,迎着灼热的气浪直冲上去,硬生生的抵挡住了硕大的赤金色陨石。 这一波剧烈的冲击,直接让林三千的五脏六腑受损,全身好像筋断骨裂般的剧痛。林三千整个人涨红脸拼尽全力,在苦苦支撑着与金色陨石硬抗,胸中气血翻涌止不住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林三千被赤金色硕大的力量压得节节败退,在这样绝对敌我悬殊的力量压制下,林三千第一次产生了万念俱灰的念头。 林三千的思想开始动摇,开始对自身产生了怀疑,她想我是不行,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我的反抗无异于是蚍蜉撼树,再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自己马上就会被陨石碾压的爆体而亡。 “哎。”一声无奈中又带着纵容的声音,突然在林三千耳边响起。 林三千感到自己在意识即将崩溃前,仿佛听到了沈辉月的声音。林三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在这样的生死攸关的时候,自己的道心竟然出现了破绽,这个时候想到沈辉月,便是想借助他的力量脱困。 林三千这个时候反而完全想开了,横竖都是个死,自己可以战死,但绝不可被自己的心魔所困,既然要战便是死战,畏畏缩缩裹足不前,不是自己一贯的风格。 林三千露出一个张扬至极的笑容,怀着一种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后的决绝,调动自己体内的异火覆盖在赤霄剑上,以孤注一掷不破不立的心态,拼尽全力持剑斩向赤金色陨石,将硕大的陨石彻底劈碎。 赤金色的陨石在林三千的剑下,终于彻底碎裂,林三千整个人瞬间虚脱无力,重重的向下摔去。这时候林三千只看见一道精纯的金色光芒突然从赤金色的陨石中涌现,自己还看不真切这光芒的形态,便见它直突突的向自己冲来,在自己惊恐的神情中,窜入自己的眉心随后隐没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被这样不知名的东西侵入自己体内,林三千整个人都不好了。 赤金色的陨石碎裂后,所有的陨石攻击突然间就全部停止消失了,这时云开雾散,月谷神舟终于使出了陨神谷。 翟潇尘抬眼瞧见林三千从天空跌落下来,当下就飞身上前就将林三千稳稳的接在怀中。 林三千撑着软绵绵的身子从翟潇尘的怀里站起来,两个人异常狼狈的相互搀扶着,相互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颇有一种绝处逢后生的酣畅淋漓。 自那日从陨神谷出来后,月谷神舟上的众多修士早已离船前往天教,林三千和翟潇尘两人因为伤重,因此暂且只能继续滞留在月谷神舟上养伤。 林三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那日吸收金色的光芒后,自己原本身受重伤的五脏六腑和枯竭的灵脉都得到了金色光芒的滋养,不但没有留下隐疾反而得到了益处变得更加强韧。 林三千躺在床上,悠闲地剥着瓜子,看着坐在一旁的翟潇尘,苏辞,翟玄棠和卿倾,吐出一颗瓜子壳和他们闲聊着:“我们在这里耽搁一周,这天教收徒大典啥时候结束?我们是不是的赶紧出发前往天教了。” 翟潇尘拨弄着手中的瓜子,磕的比林三千还起劲:“天教历次大开天门都是以一个月为限,这事倒是不用着急,你养好伤咱们再出发也不迟。” 林三千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到了卿倾和翟玄棠的手里,冷眼看向翟潇尘:“我的伤不打紧,但是继续待下去,我这点老本都要被你吃光了。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嘴就这么馋,我吃啥你吃啥,地主家都不富裕了。” 翟潇尘对林三千的横眉冷对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又从林三千的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翘着二郎腿对林三千说道:“既然是这样,便依了你的惯例,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便出发。”翟潇尘说道这里貌似无意的看了看乖乖立在一旁的卿倾:“你这倒是因祸得福,趁此机会还收了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婢女。” 林三千对于这种试探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翟潇尘说道:“怎么难道你羡慕嫉妒恨?” 天教是当今六界的第一大教,其门下有百万精锐门徒,势力庞大深不可测,财力雄厚富可敌国,轻易便可搅动天下局势,可谓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只手遮天睥睨凡尘。 林三千站裹着厚厚的棉衣,瑟瑟发抖的站在天教的大门前,看着眼前天教巍峨森严的七重大门。这七重天门最外层的天门高三百米宽三十三米,依次越往内越窄小,第七重天门门高只有两米宽一米。 林三千知道这七重天门就等同于七道天堑,推开一扇天门就如同跨过了一道天堑,这一步垮的过去便是一步登天,垮不过去便是粉身碎骨。 天门外早已密密麻麻的围着上万人,大家都屏气凝神的盯着天门,一道道犀利沉重的视线或是带着野心,或者带着仇恨,又或者希望,交织成一张几乎可以将欲望化为实质的渔网牢牢的将天门覆在其中。 林三千悄悄的问站在身边的卿倾:“你家公子当初是怎么推开天门的,他有没有什么经验让你传授给我。” 卿倾被林三千问的一愣,柔声回答林三千:“公子好像并没有费什么力,当时就那么轻轻一推就将天门推开了。” 林三千简直无语凝噎,心知自己等于白问,转头给翟潇尘商量起来:“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咱们在这里干耗着也无济于事,不如直接上去试一试?” 翟潇尘拉住林三千:“天教的规矩,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推开天门,当你选择了自己要推开的天门后,倘若你可以推开,那么便可以选择直接进入天教又或者继续推开下一扇难度更高的天门。但是倘若你不可以推开天门,那么便会被天教拒之门外,并且从此再也不能前来天教扣响天门。如果不遵守天教的规矩执意前来,便会被天教的执法长老当场轰杀,并且会被捏爆元神彻底从世间抹杀。天教有天教的规矩,这其中一条便是天教永远不会给同一个人第二次机会。” 林三千听完翟潇尘说的话,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得了自己这先试试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第 48 章 天教位于魔界七绝的偏远地带,而七绝的特点就是干旱和炎热,这里的天气常年都是暴晒的大晴天,持续性怠? 天教位于魔界七绝的偏远地带,而七绝的特点就是干旱和炎热,这里的天气常年都是暴晒的大晴天,持续性的高温不下。在七绝的绝大部分城镇随处可以见到,大地龟裂,岩石风化,寸草不生的场景。 唯独天教落座于一座巍峨的雪山山脉的山坳位置,整个天教完全是以巍峨的雪山山脉为依托建立的。这里冰封千里,常年飘着鹅毛大雪,山顶的积雪万年不化,完全是一个独立七绝世外的冰雪世界。 林三千冷的瑟瑟发抖,向一旁的卿倾道谢:“卿倾谢谢你。” 卿倾闻言莞尔一笑,示意林三千不必在意。 因为一直待在天墉城,林三千根本没有预料到会突然遇上这样寒冷的天气,如果不是卿倾早有准备,为自己备好了御寒的棉衣棉服,林三千此刻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翟潇晨见林三千冻得嘴唇青紫,整个人瑟缩着一直哈气取暖,一把拽过林三千,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林三千的身上,然后仔仔细细的替林三千系上了纽扣:“你一个修行之人,怎么会如此畏寒?这么怕冷,前来天教之前你又不准备准备,怎么你是想着如果拜师不成,就冻死在此处,以免回去无颜见人?” 在极端寒冷的天气面前,林三千决定不与翟潇晨争一时之气,裹紧了翟潇晨的大氅,实在是很无奈的回到:“这其实不能怪我,谁会前来天教拜师还专程打听一下这里的气候?”林三千说完,又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翟潇晨:“你将大氅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站在一旁一直静默无语的苏辞,静静的看了林三千一眼,眼见翟潇晨解下大氅,便立刻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件九尾狐尾织成的披风递给了翟潇晨。 翟潇晨将披风披在身上:“不碍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冒冒失失的,少年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林三千总感觉刚刚苏辞看自己的眼光凉飕飕的别有深意,好像在每次翟潇晨递给自己东西的时候,苏辞的反应都特别大,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苏辞实则是个短袖,他中意的其实并不是翟玄棠,而是自己的主子翟潇晨?林三千兀自乐的开心,脑补了一场冷面侍卫俊俏公子的虐恋情深。 翟玄棠见林三千独自笑的开心,忍不住出口问到:“三千,你在笑什么?” 林三千看着这样温顺端庄的翟玄棠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骚话,突然就被一阵喧哗声吸引。 林三千左手挽着卿倾,右边挂在翟玄棠的肩上,左拥右抱的特别惬意,顺着喧哗声看过去。 只见一名身高两米左右魁梧强壮偏偏气质又特别文雅的男子,突然步态潇洒的从人群当中走出,直直的向着天门而去。 “哟呵!”林三千不禁发出调侃:“咱们都在这里耽搁一两天了,这可是唯一一个主动上前挑战天教大门的人。”林三千想了想,又对着翟潇晨挤眉弄眼:“你认为他能推开天门吗?” 翟潇晨看了看这位男子,然后问林三千:“你认为呢?” 林三千斜瞥了翟潇晨一眼:“这话就很有意思了,你们同为炼体的行家,他的深浅你应该最清楚,怎么反倒问我认为他行不行?” 翟潇晨信手就想变出自己的折扇敲打林三千,突然又想已经将折扇送给了林三千,只能悻悻然的作罢。 身材魁梧的男子来到天门前站定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天门,露出一个儒雅谦逊的笑容,气质文静腼腆,在围观众人的起哄声中悄悄红透了耳朵。 林三千莫名的就想到了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男子身穿一身朴素的棉质长袍,孤零零的站在天门前,看上去还有几分局促不安,只见他突然气势暴涨,转身一个回旋踢,激起百丈气浪,竟然直接就将第三层天门踢开。 林三千看了这样一场精彩的表演,兴奋的拉着卿倾和翟玄棠为男子鼓掌喝彩:“小哥哥好样的。” 翟潇晨闻言突然正色看向林三千:“你认识他吗?” 林三千莫名其妙的盯着翟潇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接回答道:“不认识啊,怎么了?” 翟潇晨伸出手捏了捏林三千的面颊,将林三千的面颊扯得像个面团一样:“不认识你就随口叫人家哥哥,怎么人人都是你的小哥哥,你究竟是有几个小哥哥?” 林三千闻言忍不住趴在翟玄棠的肩上,笑的前仰后合,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一首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自从男子开了头后,一直按兵不动的众人,便开始陆陆续续的主动上前挑战天门。但大概是男子将好运气独占了,后面上前挑战天门的数百人,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成功推开天门的。 数万人密密麻麻的聚集在天教大门前安营扎寨,气氛竟然如此的凝重和安静。 林三千窝在帐篷里,搓着手心烤着火,优哉游哉的问翟潇晨:“今日这小哥推开了第三重天门,是不是直接就会被天教收为弟子了?” 翟潇晨将一杯烧开的热水递给林三千,小心的嘱咐道:“注意烫嘴,吹一吹再喝。”然后再回答林三千:“推开第三重天门,已经可以成为天教的内门弟子了。” 林三千看了看翟玄棠和卿倾,终于将自己的顾虑问出口:“玄棠,卿倾,你们两人同样是想到天教拜师吗?”林三千其实不是很担心卿倾,以辉月的实力卿倾是辉月的贴身侍女,又是曼陀花一族的王族公主,理论上应该是实力不弱深藏不漏的。林三千并不明白翟潇晨带翟玄棠前来天教拜师的目的,但是翟玄棠本身就是未经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一身修为普普通通,若是想要推开天门无疑是天方夜谭。 翟潇晨又将一块烤熟的土豆放在碗里夹开,放在肉干后递给林三千:“我没有打算让玄棠去推开天门。” 林三千接过翟潇晨递来的碗,愣愣的问:“那你带玄棠来是什么意思?”正吃着碗里软糯香甜的土豆,突然指着翟潇晨的碗说道:“为啥你的肉干比我的多,土豆比我的大?” 翟潇晨显然没有料到林三千会有这样的举动,居然瞬间被林三千可爱到了:“你这心思是不是全部都放在吃的上面了?你什么功课都没有做,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前来天教拜师吗?我之前说过天教有天教的规矩,这第二条规矩就是强者为尊。倘若可以推开天教的第五重天门,便可以选择带自己的侍从进入天教,培植自己的势力。” 林三千当真是认为这天教非常有意思,翟潇晨说的第一条规矩是天教绝不给同一个人第二次机会,第二条规矩是强者为尊可以享受特权。这两条规矩看似没有关联,实则都是在推崇以绝对的实力说话。天教要的是不只是绝对服从命令的人,更需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并且可以完成任务的有能力的人。 林三千想到这里,目光灼灼的盯着翟潇晨:“你就这么有自信,一定可以推开第五重天门。” 翟潇晨只是潇洒随意的坐在那里,便尽显富家公子的风流倜傥:“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说不定哥哥我超长发挥,还能推开天教的七重天门。如果到时候你推不开天门,向我求饶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顺便把你带进去。” 林三千听了翟潇晨自大的言论后,特别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这样自大,小心阴沟里翻船。” 翟玄棠捧着手里的土豆一边吃一边笑的特别开心,苏辞替翟玄棠添了杯热水,难得主动开口的问翟玄棠:“小姐做什么这么开心?” 翟玄棠微微一愣,指了指林三千和翟潇晨,悄声的对苏辞说道:“你看他们两人整日里都在斗嘴。” 苏辞闻言认可的点了点头,再替翟玄棠剥了半颗土豆:“这天寒地冻的,小姐尽量多吃些事物以抵御风寒。” 林三千悄悄的扯了扯卿倾的衣角,指着苏辞和翟玄棠,挤眉弄眼的偷笑。 这一夜五个人窝在帐篷里,正闲闲的说着话,突然只听见外面狂风乱作,整个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林三千立刻起身走到外面一看,在这样的深夜里,天上无星无月,风声凄厉振聋发聩,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知从哪里开始席卷来了一股妖风,吹得漫天风雪到处是风沙走石。 林三千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翟潇晨一眼,两人默契的各自施法稳住帐篷,转身便回到了帐篷里。 “今夜可能不太太平呀。”林三千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火堆说道。 翟潇晨对众人说道:“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休息,今日上半夜我守夜,下半夜苏辞守夜,你们几个女眷安心休息就好。” 林三千向来懒惰,从不会在偷闲的事情上推辞,因此高高兴兴的谢过翟潇晨,便直接打坐酣然入梦。 第 49 章 翌日清晨,北风吹雪,天空灰蒙蒙的,成片的鹅毛大雪乌泱泱的在漫天中打旋。 林三千站在帐篷口对着这冰贰? 翌日清晨,北风吹雪,天空灰蒙蒙的,成片的鹅毛大雪乌泱泱的在漫天中打旋。 林三千站在帐篷口对着这冰封千里的景色发呆,自从离开了即墨,林三千已近两百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雪景。以前的即墨一到寒冬腊月的时节,便同样是这样一番大雪纷纷扬扬,千里冰封的景象。 林三千突然想到了陆斐然,以前每到大雪开始封山,积雪没过脚踝的时候,神界和魔界就会进入休战期,这个时候师傅就会成日的待在将军府里与自己为伴。每日或是督促自己练功,或是亲自下厨让自己陪着小酌两杯,又或是闲暇时对弈两局,画些花鸟鱼虫,日头就在不咸不淡,安逸闲适中悄然度过。 风雪不歇,一日三餐,白云苍狗,当时年幼以为稀疏平常,如今幡然回首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所有的岁月静好,其实都是苍天的垂怜。 翟潇晨走到了林三千的身边,为她递上了一杯热茶:“在想什么?” 林三千捧着茶杯小口的啜饮,用稀疏平常的语气回答道:“想一个人。” 翟潇晨沉默半晌,目光深邃的看着林三千:“又是你的青梅竹马?” 林三千语气淡淡的回答:“不是。” 这是翟潇晨第一次看见林三千在他面前真情流露,林三千这个人平日里极为冷静,世故圆滑到极致,对人对事都是苦心钻研,未必有几分真心。但此时林三千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这里,安静的看着满天的风雪,翟潇晨便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哀恸。 翟潇晨语气温和对林三千说:“想到这个人,好像让你很伤心。” 林三千瞿然睁眼,突然又自嘲的笑了笑:“是呀,很伤心很伤心,这伤心就如同天教万年不化的积雪,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上。” 林三千与翟潇晨两人站在帐篷口,一时相顾无言,任由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片,刀割似的拍打在身上,幽幽的看着眼前巍峨壮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脉。 天色尚早,天门外的众人绝大多数还在梦乡里沉睡,林三千等五人正围坐在一起用早饭,因为在天门外这样待了几天,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众人正在商议是否干脆今日便前去挑战天门,只是一行五人如果想要全部通过天门,那么必须保证其中有一人是可以推开第五重天门的。 翟潇晨虽然表现得很有自信,但林三千看出来翟潇晨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林三千对于自己的实力一直没有准确的认知,原本守在天门外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观察其他推开天门的人的实力,来判断自己的实力可以推开第几重天门。然而守在天门外的其他人明显怀揣着同样的心思,因此最开始一连几日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主动前去挑战天门,还都是铩羽而归,毫无任何参考价值。 昨日前去推开天门的魁梧男子,给林三千提供了很重要的参考价值,林三千非常笃定,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下,不是自己的对手。林三千本来的计划就是推开第三重或者第四重天门,这样刚好是一个上等水平的发挥,不至于显得过于平庸又不至于表现得特别打眼。现在心里有了底,就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心态特别轻松。 卿倾上前替林三千梳理好发髻,凑在林三千耳边轻声说道:“小姐,稍后我需要出去一趟。” 林三千在卿倾面前从不以主人的身份的自居,如今听见卿倾要出去,心知应该是沈辉月的安排,自己是既不好奇更不准备过问,只是淡淡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三千转头看着翟潇晨,问出一直盘旋在自己心里的疑问:“翟大哥,依你所见,能推开天教第三重天门,这个实力在众人当中算什么水平?” 翟潇晨有些诧异的看了林三千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以林三千的老道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可以推开天教的第三重天门,放下当今天下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了。” 林三千似笑非笑的看了翟潇晨一眼:“倘若翟大哥能推开第五重天门,岂不是高手当中的高手。” 翟潇晨潇洒的笑了笑,特别的肆意张扬:“历来天教大开天门招收门徒,能够成功推开天门者,往往是百中存一。而这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推开天教的第一二重天门,成为外门弟子。天教的第三重天门就是实力的分水岭,能够顺利推开者,便可直接获取天教内门弟子的资格。” 林三千听后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做声。 翟潇晨突然炯炯有神的看向林三千:“林姑娘,你准备推开第几重天门?” 林三千认真思索后回答:“我的目标定在推开第四重天门,但我想先从第一重天门开始,逐一向难度高的天门发起挑战,这样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即使我中途失败,最起码还是可以保住我进入天门的资格。” 翟潇晨听后很正色的看着林三千:“林姑娘,天教的规矩是不会给人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的,任何人挑战天门,倘若挑战成功便可向难度更高的天门发起新的挑战,但天教不会保留你前面成功的战绩,倘若挑战新的天门失败,那么就是彻底失败,终生与天教再无缘分。” 林三千原本想的如意算盘,如今看来彻底落空。林三千的内心开始有些纠结了,到底应该挑战第几重天门,林三千心中对推开天教的第五重天门和第六重天门,其实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林三千等人收拾完毕就准备出发前往天门,这时恰恰碰见卿倾回来。 林三千刚一踏出帐篷,就被一阵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这里的风与别初完全不一样,冷风里仿佛夹杂着冰渣子,顺着人的表皮往骨头缝里钻,人只要被这样凛冽的寒风一吹,立刻便会冻得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冒着寒气。 林三千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被冻的瑟瑟发抖面色铁青,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怕热又怕冷的人,一想到日后漫长的岁月,都将会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面度过,林三千整个人都不好了。 卿倾见林三千冻得厉害,赶紧走到林三千身边,将一块水头充足,清透的没有半点杂质的火红色玉佩,系在了林三千的腰间。 林三千明显的感受到,自从系上了这块玉佩后,整个人瞬间就暖和了起来,涓涓热流源源不断的从玉佩上缓缓淌出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林三千将这块薄薄的玉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这是一块火红色的圆形的玉佩,方寸大小的玉佩中心,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身在火球中心,有着金色翅膀,振翅欲飞的三足金乌,这雕工简直巧夺天工惊为天人,三足金乌的眼睛被雕刻的光华流动,晶光生辉,林三千仔细观察,甚至还从中看见了睥睨万物的霸气和高不可攀的神性,就连三足金乌翅膀上的羽毛都雕刻的纤毫毕见。 翟潇晨只看了一眼林三千挂在腰间的玉佩,突然间就凛然变色,目光锐利的攫住卿倾,意味深长的说道:“卿倾姑娘真是深不可测,竟能将普照大千的妖神大日金乌封印在薄薄的一片玉佩里,可谓是造物化神的通天手段。” 卿倾听出了翟潇晨话语里的忌惮和试探,偏偏当做全然不知,只微微对着翟潇晨礼貌的笑笑:“承蒙翟公子缪赞,卿倾不敢冒领功劳,亦实在没有这样通天彻地的本事。这玉佩是我家公子见小姐畏寒,特意命人送来给小姐御寒用的。” 林三千一直都知道沈辉月身世显赫,实力举世无双,只是未曾想过沈辉月竟会对自己如此上心。这小小的一枚玉佩里,竟然还封印者一只活生生的三足金乌,林三千握着手中的暖玉,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惊疑不定:“卿倾这暖玉很珍贵吗?” 还未等卿倾回答,翟潇晨便抢先解释道:“这暖玉不但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更是一件世间罕有的顶阶法器,里面封印着的三足金乌又被成为大日金乌,传说中真正的三足金乌,可以化身大日,普照大千,统御诸天,这件宝贝倘若是被修炼火系功法的人得到终生都会获益匪浅,堪称是如获至宝。” 林三千纠结着纠结着突然就释怀了,自己的确承受不起沈辉月如此情谊,但又确实一直在接受着沈辉月独一无二的偏爱,这个事情在目前无解,既然无解索性暂时搁置,何必将自己搞得那么心思沉重。 林三千等人刚刚走到天门前,便感到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众人泾渭分明的各自划清着界限,甚至隐隐还有些剑拔弩张大动干戈的迹象,林三千留心观察,才发现今日比昨日竟少了数百人,难道这数百人趁夜齐齐推开了天门? 林三千默契的与翟潇晨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感到明显的不对劲。 第 50 章 昨夜风雪交加,狂风乱作,风声时而呜呜咽咽,凄凄厉厉的,时而咆哮嘶吼,歇斯底里的,一整晚没个消停,…… 昨夜风雪交加,狂风乱作,风声时而呜呜咽咽,凄凄厉厉的,时而咆哮嘶吼,歇斯底里的,一整晚没个消停,在这样注定不平静的夜晚里,林三千却睡得格外香甜,一夜好梦直到天明。 林三千与翟潇晨默契的对视一眼,很明显的感受到了现场不同寻常的紧张压抑气氛,两人心知肚明,应该是昨夜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两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聪明人,因此并没有主动点破这件事。 林三千拉着卿倾问:“卿倾,你准备挑战第几重天门呢?” 卿倾莞尔一笑,语气轻轻柔柔的回复林三千:“公子特意交代过奴婢,我只需要跟着小姐进入天教即可,不用自己去推开天门。” 林三千杏眼微睁,有些诧异的看向卿倾:“沈辉月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卿倾款款的笑了笑:“公子还说倘若小姐问起这个问题,务必让你不要藏拙,小姐本就不是一个伏低做小的性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定能护小姐一个周全,让你恣意张扬的活着。” 林三千听完卿倾所说,竟然一时语塞,在脑中仔细回想,来到这里三四百年,自己好像真的只在沈辉月的面前才有过短暂的恣意张扬。 林三千发现今日已经有许多宗门世家的弟子,开始在各自势力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前去挑战天门。大概是到了这个阶段,藏着捏着无甚意义,大家都开始展露自身真正的实力。众多散修同样开始积极踊跃的主动前去挑战天门,粗算下来这一上午竟陆陆续续的有上千人参与了挑战天门的考验。这其中可以顺利推开天门者,绝大多数都是以宗门世家的弟子为主,但林三千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这世间向来没有真正的公平,出生寒门和出生望族本来就不在一个起点。 翟潇晨凑到林三千,指着前去挑战天门的众人,给林三千一一介绍:“你看见那位推开第四重天门,满脸雀斑长相平平无奇的女子了吗?” 林三千颔首表示回应:“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瞎子,何况推开第四重天门足以轰动全场。” 翟潇晨故弄玄虚的对林三千说道:“你肯定猜不到这名女子的身份。” 林三千斜乜了翟潇晨一眼:“我不认识她,自然就不知道她的身份,这有什么稀奇的。”林三千想了想,故意拉长眼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翟潇晨:“难道这是你的旧相识?” 翟潇晨故意一字一顿的回答林三千:“我倒是想与她结识,只可惜这女子来头不小,我自攀附不上,人家可是合欢宗的少宗主。” “合欢宗?”翟玄棠不由的惊呼出声:“可世人传说合欢宗皆是有着倾城美貌的绝色女子,各个婀娜多姿媚态天成,尤擅长魅惑男子作为鼎炉采阳补阴。这姑娘看着娇俏可人不谙世事,怎么会是合欢宗的少宗主?” 林三千心中同样暗暗惊讶,但不愿被翟潇晨看了笑话,因此表面上完全不为所动,特别沉着冷静的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概往往是这样乖巧讨喜,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子,才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产生爱怜和保护欲吧。” 这时大概有三四十位身穿青色长衫,身后背着重剑的剑客来到了天门前。只见他们个个不苟言笑,长身玉立,身姿端正刻板,浑身上下流露着浩然正气。 林三千眼前一亮,主动询问翟潇晨:“这群人是什么来头。” 翟潇晨先是调侃了林三千一番:“难不成你一直跟着你师傅在闭关修行,从来不问世事,没有到这红尘俗事中来闯荡过。如果不是你这一身非凡的修为,我真要怀疑你是从那个乡野间出来的傻丫头。”翟潇晨见林三千就要回嘴,为了堵住林三千的辩驳,立刻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这群背着重剑的剑客,是享誉天下的苍梧派。这一派上下全部都是痴迷剑道的疯子,追求剑道上的极致无情道无情剑。苍梧派的镇牌之宝,便是威震天下的三座剑山,第一山为有情山,第二山为断情山,第三山便为无情山。” 林三千听着觉得很有趣,思虑半晌随意说道:“世上剑修追求的皆是无情道,但若从未有过情,又怎么称得上无情。表面上的无欲无求,其实往往修炼的是克制二字,并不是内心真正的自在放下。真正的无情道,定是要曾经情深义重的人才可以大成。“ 林三千的这番言论,当真是超出了翟潇晨的意料,但又恰恰点到了他的心坎。他常常会被林三千这种隐藏在嬉皮笑脸的假象下,偶尔流露出来的洒脱通透而惊艳到。 林三千从兜里掏出了一大袋瓜子,给除了苏辞以外的每个人均分,特别悠闲自在磕着瓜子,观察着前来天门挑战的众人。 翟潇晨悄声对林三千说道:“昨天夜里出了件大事,金吾门,清辉阁两派共有三四百人,还有百十来位散修,都在悄无声息当中被人吸干了灵力而亡。而且对方手段极其凶残,所有惨遭毒手的人,都被捏碎了元神,以至于神魂具灭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凶手有价值的线索。” 林三千闲闲的说道:“这么大手笔的惨案,真的会是一个人在一夜之间犯下的吗?留不留下线索有什么重要的,这些被灭门的门派和孤苦伶仃的散修,人死灯灭谁还会真心实意的惦记着为他们报仇。难怪今日前来挑战天门的小门小派和散修明显增多,不过是人人自危,想要早日跳脱出这个是非之地而已。” 翟潇晨听出林三千话语里的深意,正是他自己所想,然而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三千磕完瓜子后,拍了拍双手的灰,对翟潇晨说道:“都是未时啦,你怎么还不去推天门。” 翟潇晨依旧悠哉悠哉的磕着手中的瓜子:“你慌什么,等我磕完这把瓜子就去。” 林三千无语的看了翟潇晨一眼,因为有了暖玉整个人身上暖暖洋洋的,特别舒服的挂在卿倾身上昏昏欲睡。其实林三千完全可以运用自身的异火取暖,然而她素来低调谨慎,除非面临生死关头否则绝不愿意轻易动用异火,因此昨日宁愿白白受冻,亦不愿意使用异火。 正当林三千眯着眼睛,整个人恹恹的,站着都要睡着的时候,翟潇晨突然主动走向了天门。林三千眼前一亮,瞬间精神抖擞,拉着翟玄棠和卿倾就往天门前凑去。林三千对翟潇晨可以推开第五重天门其实还是有信心的,翟潇晨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则恃才傲物实力超群,他的狂傲可不单单只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意气风发。 只是自己与翟潇晨一直对彼此各有保留,如今正是一个观察彼此实力深浅的好机会,林三千自然不会错过。 这个时候挑战天门的人,甚至开始排起了长队,翟潇晨站在退伍的末尾,显得特别好笑。他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林三千勾了勾手指,特别挑衅的看着林三千。 林三千明白翟潇晨意思,大大方方的站到了翟潇晨身后排队,两人便水到渠成的准备一前一后挑战天门。 林三千站在翟潇晨的身后对着转过头来的翟潇晨说:“苏辞为什么不来排队?” 翟潇晨带着调侃意味的语气对林三千说道:“你这么关心苏辞做什么?” 林三千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翟潇晨:“我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怎么就变成我关心苏辞了?你和苏辞两个人真有意思,苏辞见不得你给我东西,你见不得我问苏辞,怎么你们两个人之间除了是主仆,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翟潇晨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林三千:“你认为我和苏辞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林三千促狭的笑了笑,别具深意的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分桃断袖绝嫌猜,翠被红裈兴不乖。” 翟潇晨追问林三千:“什么意思?” 林三千故意吊着翟潇晨的胃口,偏偏不愿意回答他。 两人在打打闹闹间后面又排起了更长的队伍,林三千这时突然对翟潇晨说道:“你不让苏辞参加推开天门,是认为苏辞根本没有必要参加挑战吧。” 翟潇晨的眼中顾盼生辉,胸有成竹的说道:“哥哥不是说过定会推开第五重天门,将你们都带进去吗?” 林三千正欲打击打击翟潇晨的嚣张,谁知还未开口,便被身后几声嗤笑打断。 林三千狠踩了一下翟潇晨的脚后跟,歪着头无奈的看着他,那意思不言而喻,早叫你不要这么张狂了你偏不听,平白无故招惹些麻烦。 翟潇晨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阴鸷的透过林三千的肩头,看向站在林三千身后正在刻意发出嘲笑声的几个人。 第 51 章 今日下午风停雪歇,灰蒙蒙的天空登时碧空如洗变得干净清澈,湛蓝的天空,洁白无瑕的云朵,两种原本清淡的选? 今日下午风停雪歇,灰蒙蒙的天空登时碧空如洗变得干净清澈,湛蓝的天空,洁白无瑕的云朵,两种原本清淡的颜色,偏偏组合成了瑰丽的景象,蓝天白云艳丽的恍若琉璃仙境。阳光普照世间万物,为远处雪山的山峰镀上了金箔,射在人身上让人感到暖洋洋的。 林三千揽着翟潇晨的肩,将他身子掰过去,对身后的嘲笑声丝毫不以为意。 翟潇晨的行为准则里,向来没有忍气吞声四个字。翟潇晨其实并没有动怒,但他的骨子里自带骄矜,相当不喜对方这种刻意挑衅的行为。 林三千其实很了解翟潇晨的心情,他这个人何时被人这样挑战过权威,但眼下这个情况,天教门外局势波橘云诡,宗门世家和散修之间,已然形成了各自抗衡的两股势力,又有邪魔外道混在人群中,趁机杀人夺取灵力,众人早已是惶恐不安,各自猜忌,实在是不适合一言不合就大动干戈。 林三千安慰似的拍了拍翟潇晨的手背,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倘若你现在动手,就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线,很可能引起轩然大波,挑破众人表面上粉饰太平的局面,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为着这样几个讨嫌的人不值得。何必与这几个人计较,反正以他们的实力注定无法通过天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就当他们是几只小鹌鹑。” 翟潇晨原本绷着的情绪,被林三千三言两语化解:“等通过了天门,我给你烤鹌鹑吃可好?” 林三千有时实在是跟不上翟潇晨天南地北的跳跃思维:“比起烤鹌鹑,油炸鹌鹑更好吃,但我只喜欢吃鹌鹑蛋。” 正当林三千和翟潇晨正絮絮叨叨的聊的火热时,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轮到了两人的位置。 林三千双手环臂,踢了一下翟潇晨的脚后跟,眼神中带着期待的看向翟潇晨,下巴微翘冲着天门点了点。 翟潇晨主动上前正欲去推开天门,突然中途折返走到林三千跟前,带着笑意的看着林三千。 林三千对于翟潇晨的突然凑近十分尴尬,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半步,不明所以的看着翟潇晨。 翟潇晨突然低下头与林三千直视,精光生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林三千,突然扬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林三千被翟潇晨这样刻意显摆的幼稚行为惊呆了,忍不住哑然失笑,简直是无言以对。 翟潇晨揉了揉林三千的头,潇洒利落的转身走到了天门前,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游刃有余。 当翟潇晨走到天门面前,骤然感受到了来自天门的威压,才真正意识到推开天门难如登天,难怪有这么多人中翘楚会在天门前折戟沉沙,铩羽而归。 来自天门的威压,带着混沌初开的苍茫气息,如同远古神庭的门户恒古不变的立在这里,将所有的凡人隔绝在天门外。人站在天门下,被天门的威压碾压,卑微的如蝼蚁一般,完全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人怎么可以妄图肖想抵达远古神庭? 翟潇尘目光沉沉的凝视着眼前的天门,自己的内心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动摇。这是一种被绝对的威严碾压后,产生的恐惧心理。翟潇尘是真正的炼体武修,武者需要承受千锤百炼的锻体痛苦,才有可能在武道上小有所成,武者本就应该是无惧无畏一往无前的。翟潇尘自小便精于武道,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武道修为,心性刚直坚毅,如今却被天门动摇了道心。 翟潇尘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满心苍凉的站在天门前,一时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林三千离他最近,自然敏锐的感受到了翟潇尘的不对劲,心知这天门果然不同寻常。但修行一途本就极其不易,这当中天堑沟壑林立,尸山血海遍布,可以一步登天亦可以万劫不复、林三千一直坚持,修行当中的种种困难,必须自己去克服,同样相信翟潇尘有这个实力推开第五重天门,因此虽然心中略有焦急,但在身后几人的哄笑声中表面上依旧显得从容淡定。 翟潇尘瞿然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整个人的气势突变,全身肌肉暴起,流露出一种强横无敌睥睨环宇的自信,直愣愣的走上前推开了第五重天门。 翟潇尘目前是本次天门收徒大典中,唯一一个推开了第五重天门的天之骄子,随着第五重天门被推开,整座巍峨的雪山山脉上方响起来五声巨大的撞钟声,这声音如平地炸雷,响彻天地。 翟潇尘推开第五重天门后,现场的气氛瞬间凝滞,人群当中出现了短暂的鸦雀无声。尤其是站在林三千身后的几个人,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目瞪口呆的看着傲立在天门前的翟潇尘。 林三千冲着站在一旁的翟玄棠和苏辞挥了挥手,示意翟玄棠赶紧上前跟随翟潇尘一同进入天门。 翟玄棠有些迟疑的看着林三千,心中有些担忧林三千无法顺利推开天门,但又想到林三千在月谷神舟即将沉没时力挽狂澜的表现,以及林三千表面随和实则执拗的性子,终究是没有开口劝林三千一道进入天门,在苏辞的陪伴下与翟潇尘一同进入了天门。 林三千在众人还沉浸在翟潇尘带来的震撼中时,一步一个脚印不慌不忙的走到天教面前。林三千面对着高耸入云的天门,兀自感到奇怪,从众人的表现和翟潇尘的反应看来,站在天门前应该是会有什么惊险的奇遇的,可如今自己站在天门前竟然平平无奇一切如常。 林三千一时陷入了两难,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天门。如果在天门前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其实完全是在林三千的意料之中,她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对,然而像现在这样诡异的风平浪静,反倒将林三千整的不会了。 不会是沈辉月暗中插手,做了什么布置吧? 但林三千转念一想,沈辉月一向极为尊重自己,而且致力于给自己提供机会帮助自己提升实力,他断不至于做出这样轻视自己,画蛇添足的安排。 这时突然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狂风卷着雪片密匝匝乌泱泱的开始席卷人间,众人被这样骤变的恶劣天气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林三千的心思突然就沉淀了下来,自己已经站在天门面前,裹足不前终究不是个事,大概每个人在天门面前面临的难关都不一样,横竖都要靠实力说话的。 林三千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自己到底应该选择推开第几重天门,按照自己最初的打算推开第四重天门是最合适的,但是沈辉月特意让卿倾转告自己不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应该全力以赴放手一搏,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如果拼尽全力以自己的实力,究竟可以推开第几重天门呢?林三千看着眼前高耸入天的天门,竟然生出了一种直接推开第七重天门的冲动。 林三千不再犹豫,没有保留自己的任何实力,直接调动了体内的红莲业火,掌心托着火花轻轻地覆在了第六重天门上。当林三千的双手刚刚接触到了天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向着自己扑面而来,瞬间穿过自己的身体。 在这瞬间林三千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副非常可怖的景象,苍茫的大地上,鲜血汇聚成了江河湖波,天上的月亮和太阳都被血色侵蚀,血日和血夜日日夜夜的笼罩着大地的每一处角落,散发着邪恶的光辉,世间到处都是战乱后被遗弃的尸首,皑皑白股堆砌成了一座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而在这样一副如同炼狱的画面当中,有一个持剑的人,正背对着林三千茕茕孑立。这世间所有的恶欲,变成涓涓细流,在他的脚下纵横交错,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中间,不动声色间就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 面对这样诡异的景象,林三千竟然没有对眼前的人生出任何害怕的心思:“你是谁?” 很可惜林三千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须臾间眼前的画面便如潮水一般退去,如果不是那样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林三千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从第六重天门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股脑的倾泻到林三千的身上。林三千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这扇天门非常抗拒自己的挑战。林三千刚刚还在为水波不兴的局面忐忑不安,如今面对这样艰难的挑战内心反倒安稳下来。 林三千开始心神合一,全力调动起自身的力量,任由异火充斥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承受五内俱焚的极致痛苦,将第六重给自己带来的重压狠狠地反弹了回去,孤注一掷的往前一推。 ‘咔嚓’突然想起了一道细微的响声,第六重天门终于是被林三千推开了。 第 52 章 ‘铛’ 六道振聋发聩的的撞钟声同时响彻云霄,回响在整座巍峨的雪山山脉中久久不能平息。 天门健? ‘铛’六道振聋发聩的的撞钟声同时响彻云霄,回响在整座巍峨的雪山山脉中久久不能平息。 天门禁地无望峰。 自五千六百年前,天教五大天门长老在无望峰集体宣布闭生死关以来,这里便被彻底尘封,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随着六声惊天动地的撞钟声响起,无望峰终于再次开启入世,五位早已入定太虚的天门长老同时瞿然的睁开了双眼,眸中灼然生光,好像期待已久又似惊疑不定。 端坐在首位的天冲星,一副耄耋老人的外貌,白发苍苍胡须拖地,然而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眼睛中带着睿智和世故的光芒。 天冲星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无奈的叹息道:“六煞之门,终究还是被推开了。” 看上去温文尔雅,书卷气息浓厚的天辅星,语气沉重的接着说道:“自钟离魔君在十万年前创立我教至今,六煞之门就从未被人推开过。当年钟离魔君在弥留之际,曾经给我等留下过的谶言,当六煞之门被推开时,便是应劫的开端,如今看来这苍生终究是劫数难逃避无可避。” 天任星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魁梧汉子,一身肌肉虬结毛发浓密,眼神凶狠暴戾,语气恶狠狠的说道:“既然杀星已经现世,依本座看为了永绝后患,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当机立断将杀星斩杀,如此便可干脆利落的化解这场浩劫。” “不可。”天冲星不怒自威的看了天任星一眼:“当年我教教主钟离魔君创立天教,便是为了应对这场倾世浩劫。杀星与命星同时降世,双星已经交汇,两星之间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命盘早已开启,你若是鲁莽行事,妄图逆天改命强行诛杀杀星,命星必定同时陨落,逆天而行必遭天劫反噬,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苍生浩劫。” 五人当中唯一的女子,身穿道袍的天心星将手中的拂尘一甩,语气凝重的劝解天任星:“大哥说得对,五弟不可冲动行事,更何况杀星应劫而生,自然有大气运加持,岂是你我可以轻易诛杀的。这场浩劫是苍生的灾难亦是苍生唯一的生机,福祸总是相依的,既然避无可避,不如顺其自然听从天意的安排。” 天禽星看上去精瘦干练,两眼间有三道褶皱很深的川字纹,一直听着众人的讨论沉默不语,只是眉宇间并不轻松,额头皱的越来越紧。 天冲星目光中带着怜悯世人的光辉看向前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天空中乌云密布大雪纷飞,这浊世苍茫浩渺,唯一的出路又在哪里? 他突然自蒲团上站立起来,带领着众人转身对着钟离魔君的画像俯首三拜,带着舍身问道的决绝语气说道:“帝君当年你临终遗言,如今终于开始一一应验,幸得帝君信赖,托付我等重任,我等虽然才疏力薄,但仍愿勉力一试完成帝君遗愿,纵然粉丝碎骨虽死无憾。” 众人被六道震耳欲聋的撞钟声惊得目瞪口呆,林三千的身上瞬间聚集了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这些目光当中有惊讶的,有忌惮的,有羡慕的,自然还有仇视的和嫉恨的。 林三千整个人完全不为所动,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只一心一意的盯着眼前的第六重天门。从第六重天门身上,林三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气息,这气息里带着冲天的煞气,在林三千的周身萦绕。然而让林三千久久不能平静的,并不是这毁天灭地的煞气本身,而是自己竟然不排斥这样的煞气,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了愉悦。 幻境中那些尸山血海,伏尸亿万,白骨露野的场景实在是过于震撼。林三千第一次产生了惶恐不安的情绪,刚才自己竟有瞬间沉浸在煞气中,险些就不能自拔。 或许自己真的是命定的杀星? 林三千内心纠结,面上不露声色,对着卿倾招了招手,将身后的纷纷扰扰隔绝,步履从容的跨入了第六道天门。 迈入天门后,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山脚下有一道陡峭的阶梯,好像可以延伸到天上去,在阶梯旁边的山壁上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青云梯’。 林三千迎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抬眼一看,只见沈辉月长身玉立,手持着九转紫金伞站在阶梯上冲着自己微笑。 天色雾沉沉的,霰雪挥挥洒洒,风过雪花乱坠,雪花渐欲迷人眼,沈辉月在这样一副画面里,俊美的惊心动魄。林三千觉得沈辉月一笑,便引得红尘皆醉,梯上人独立,梯下心笙动。 卿倾在见到沈辉月后立刻主动跪下对沈辉月行了跪拜礼,默默的跪在雪地里闷不做声。 林三千被突然跪下的卿倾惊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沈辉月:“辉月,你是专程来接我的?” 沈辉月冲着卿倾淡淡的说了一句:“起来吧。”然后冲着林三千招手示意林三千上前。 林三千对沈辉月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感到有些意外,迎着风雪蹦蹦跳跳的钻到沈辉月的伞下,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这样如果被其他人看见,会不会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关系户?” 沈辉月忍不住用单手揉了揉林三千的头顶:“怎么有我当你的靠山,反而让你为难了?” 林三千眼中的光彩顾盼生辉,双手一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着沈辉月:“咱们辉月殿下,毕竟现在是七绝宫的宫主,你这样屈尊降贵专程来此候着我,难免让人误会我攀龙附凤,是走了你的后门才推开第六重天门的。我是一个刚刚才入天教的入门弟子自然是无所谓,但这不是怕对你的影响不好嘛。” 沈辉月的眼中虽然光华潋滟,但依旧是沉寂晦暗的,如同寂灭的宇宙断绝了一切生机,只有在看着林三千的时候,有星星点点的波光流动。 他细致的替林三千拢了拢衣领:“这不是误会,我本来就是你的靠山,如果不是你不愿意,这七重天门就算我为你全部打开,任你进出,又与旁人何干?” 林三千被沈辉月这番霸道狗血的言论,刺激的浑身难受,这感受就是又肉麻又爽。林三千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明明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沈辉月如此偏爱。正因为事出无因,所以林三千才会一直对沈辉月有所保留。 林三千缩在九转紫金伞下,舒服的感受着久违的魂力,故意岔开话题问沈辉月:“这是哪里?” 沈辉月对林三千解释:“这里天教入门的必经之地,所有推开天门的人,都需要爬过这道青云梯,才能达到天门的所在处。每一重天门推开后,所对应的青云梯是不同,目前只有你推开了第六重天门,因此这里便只有你一人。” 林三千敏锐的从沈辉月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线索,心中凛然一惊,狐疑的盯着沈辉月:“那你为什么会在第六重天门后等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会推开第六重天门?” 沈辉月并没有否则林三千的猜测,从容不迫的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会推开第六重天门,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三千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修为,你的秉性你的野心。” “我能有什么野心?”林三千突然莞尔一笑,看起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林三千其实完全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是沈辉月一手扶植的起来的事实,只是这种完全被一个人掌控的事实,让林三千从心里产生了不安。 沈辉月指着一眼望不头的阶梯对林三千说道:“青云梯共有九万九千层阶梯,天教立教十万年以来,可以完整的走完这段路的人寥寥无几。待会你就会知道,这并非只需要耐心和体力就可以战胜的一般阶梯。” 林三千抿了抿嘴,下意识的叹了口气:“既然推开天门,便是通过了天教的考验,正式成为了天教的弟子,那这青云梯其实是否可以攀上顶端,其实应该并没有这么重要。可它为什么会刻意出现在这里,而且取这样一个寓意非凡的名字。”林三千若有所思的盯着沈辉月:“青云梯,它取这个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够走完这段楼梯,便可平步青云?” 沈辉月如同夫子对待自己有悟性的学生一般,带着赞赏的笑容对林三千轻轻颔首:“不如让我送你入青云?” 林三千突然对走完这段青云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己究竟能不能爬到顶峰呢?有时候对于这种严峻的挑战,林三千骨子里的血性反而让她跃跃欲试。 林三千冲着身后的卿倾招了招手,示意卿倾与她一同开始爬山。 卿倾看了看沈辉月,站着未动,微微对林三千敛衽行礼后回话:“请公子和小姐先行一步,卿倾随后便来。” 第 53 章 雾沉沉的天空中,聚拢着厚重的莲花云,昏黄的日光穿透云层,给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水银似的斑驳的光晕,大雪浴? 雾沉沉的天空中,聚拢着厚重的莲花云,昏黄的日光穿透云层,给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水银似的斑驳的光晕,大雪在狂风的加持下,肆无忌惮的洋洋洒洒。 天幕下的巍峨雪山直插入云,一道看不到尽头的蜿蜒阶梯逶迤着隐如云端。 林三千与沈辉月共同执伞,慢慢爬行在青云梯上。 林三千躲在沈辉月的伞下,主动伸出手掌接了几片雪花放在手心,林三千盯着手心的六角雪花,突然怅然若失的笑了笑。 沈辉月沉默着将手中的九转紫金伞特意朝林三千的方向倾了倾,两人特别默契又沉默无言的爬着阶梯。 林三千主动对沈辉月开口说道:“我想起幼时曾与我师傅在廊下看雪的情形,当时正值年关,又是即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狂啸的北风将院中的白桦树吹得树影婆娑,簌簌作响,在如墨般漆黑的深夜里,我师傅手中提着灯笼与我走在廊下。我就这样偷偷的看着我师傅在微弱烛火下的身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沈辉月没有接话,只是无声的握住了林三千微暖的手掌,牵着林三千慢慢爬着青云梯。 林三千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和我师傅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站在廊下,用手接住了几片雪花,眼睁睁的看着雪花融化,在我手心里变成了水渍。我师傅只是提着灯笼,一如往昔的与我闲话家常絮絮叨叨。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似乎将这一生所有的开朗都用来面对我了。我实在太怀念即墨的雪了,又实在是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雪景了,大抵亲乡情怯,触景生情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沈辉月替林三千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很有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语气温和的问道林三千:“听说你收了别人一把扇子。” 林三千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沈辉月,下意识的颔首承认,便想回头去看卿倾:“虽然我明白卿倾会将我的事情汇报给你,但是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到这个程度吧?” 沈辉月眉角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三千:“三千,无功不受禄。” 林三千随口回答:“我本来并不想要拿他的扇子,只是讨个巧借来一用,未曾想他就直接赠给我了。而且不过是一柄扇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我如果再三推迟,倒显得过于生分和矫情。” 沈辉月收敛了笑容,声音低沉当中富有磁性:“你可知道这柄扇子的来历?” 林三千蓦然惊醒,杏眼微瞪看向沈辉月:“这扇子不会是什么来历非凡的奇珍异宝吧?” 沈辉月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平平淡淡的对林三千说道:“这扇子本身不足为奇,不过是一件用来纳凉的法器,但它的材质极其罕见,是用纯青琉璃心打造的。” 林三千问沈辉月:“什么是纯青琉璃心?” 沈辉月回答:“妖族的至尊种族迦楼罗,血脉稀少,生而头顶如意珠,专食龙族蛇族,临终前会飞往金刚山,全身自焚后,永世不入轮回,只留下一颗佛国至宝纯青琉璃心。” 林三千听完沈辉月这番话,惊疑不定的取出翟潇晨赠送的折扇,难怪当时自己偷拿这柄折扇时,玄棠和苏辞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林三千并不明白,为何翟潇晨会如此轻易的将这样的稀世之宝转赠给了自己? 沈辉月哂笑一声,若有所思的看向林三千:“三千世间万物有利有弊,因果相生,如同纯青琉璃心这样的佛国至宝,即有佛性又有魔性,是天道诅咒下的产物,留着它就要沾染上因果报应,终究是于你无益。” 林三千被沈辉月说的心里发憷,此时握着手中的折扇,当真如同烫手山芋,烧的手心滚烫,心中打定主意待会见到翟潇晨时,务必要原物归还与他。 暂且不管什么佛性魔性,单就是无意间受了翟潇晨这么大的恩惠,就让林三千如此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孤高险峻的的山脉当中,掩映着一条陡峭的石梯,刀刃一般的悬崖峭壁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坚冰与积雪,甚至连鸟雀都不能停留筑巢。 林三千从踏上青云梯的第一步就知道这石阶暗藏玄机,每向上攀登一步,身体上便会增加一份来自天地间的威压。初时林三千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但行至一半,林三千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开始微微驼起,反观沈辉月依旧如闲庭漫步一般,未见任何疲态。 林三千暂时停下歇息调整,弯着腰双手扶膝,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青云梯,气喘吁吁的对沈辉月说道:“辉月我没有计数,你估摸着咱们爬了多少台阶了呢?” 这时风雪停歇,乌云消散,阳光普照在洁白的雪山上,映出金光万道反射出粼粼光芒。 沈辉月收起手中的九转紫金伞,一手托起林三千的手臂,让林三千趁势靠着他休息:“你刚刚已经爬过了四万五千六百二十三阶台阶。” 林三千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脑袋瓜子直发蒙,差点就哭出声来:“这是啥意思嘛,我累得都只剩半条命了,行程才过半,顶峰是不可能顶峰的,再这样爬下去我只怕会英年早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辉月想了想,温和的对林三千说道:“要不我背你上去?” 林三千被沈辉月的话惊呆了:“实在不行我可以放弃,反正我已经是天教的弟子了,而且你说过从天教立教至今,就没有几个人完整的登上过青云梯,既然其他人不可以,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可以?但如果靠着你作弊,我这么辛苦爬到现在的意义何在?我可以接受我不行,是因为我实力不济,修行一途本就是千难万险,只有靠着自己脚踏实地的去战胜,我以前不想走捷径,日后更不会走捷径。” 林三千真的累的快要吐血,整个人感到身体特别沉重,四肢酸软无力,最主要的是一身灵力被天地间的威压压制,五脏六肺仿佛要爆裂开来。林三千刚刚真的兴起了放弃的念头,她本不是一个强求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锦上添花的事,但林三千更没有想过靠着沈辉月作弊。 林三千说完这番话,又再次慢慢的向上攀爬起来:“辉月,你当时入天教的时候,爬到顶峰了吗?”林三千看了看身旁状态轻松自如,陪着自己爬青云梯的沈辉月,接着往下说:“我这话纯属自讨没趣,你能登上顶峰有什么稀奇,毕竟你是世间上绝无仅有的沈辉月呐。” 沈辉月有些好笑的看着林三千:“三千我可没有招惹你,你这话里话外怎么都是不服气?” 林三千莞尔一笑:“我这叫羡慕嫉妒恨。” 沈辉月回答林三千:“我没有登上青云梯的顶峰。” 林三千下意识问沈辉月:“你为什么不想登青云梯?” 沈辉月与林三千相视一笑,眸中顾盼生辉,犹如被春风除皱的池水,荡漾着阵阵涟漪:“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林三千已经被青云梯的威压彻底压弯了腰,甚至连身体表面都开始出现了裂痕,渗出来丝丝缕缕的血线。 林三千自己累得精疲力竭,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沈辉月,稍微缓了口气,异常费力的回答沈辉月:“那不然呢?除非你不想,否则青云梯可以困住我,难道还能困住你?” 沈辉月眼中带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戾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浑身血淋淋的林三千,但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在林三千面前更是不动声色,因此克制自己的情绪对林三千说道:“我没有登上青云梯的顶峰,是因为登上青云梯第一道台阶和最后一道台阶,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林三千明明现在已经开始咳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威压挤压的仿佛就要炸裂,还是敏锐的感受到了沈辉月不同寻常的情绪,主动伸出手握住沈辉月,带着安抚意味的捏了捏沈辉月的手心。 到了现在林三千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她趴在青云梯上回头看时,只见数道台阶上都印着自己的血脚印,林三千突然特别自豪,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到了现在林三千已经完全不执着于是否可以攀上顶峰了,如果说刚刚动摇的念头只是一种欲拒还迎,那么现在林三千真的是彻底放弃了攀上顶峰的想法。但林三千现在特别想试试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哪怕是爬着上去,林三千还是想再努力努力。 我只为战胜我自己,而不为登顶。 林三千咬紧牙关,浑身上下如同血人一般,慢慢的坚定的继续向上攀爬着青云梯。 沈辉月向来与林三千之间有一种知己般的默契,尊重并且理解林三千的任何选择,因此并没有阻止林三千的行为,只是压抑着自己情绪,沉默无言的跟在林三千身边。 第 54 章 林三千整个人跟血人似的匍匐在青云梯上,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剧痛的煎熬,背上仿佛压着雷霆万钧之力,身体…… 林三千整个人跟血人似的匍匐在青云梯上,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剧痛的煎熬,背上仿佛压着雷霆万钧之力,身体上痛到极致后才明白原来人所谓的坚强和神性,在躯体的破败面前不堪一提。 林三千索性爬在青云梯上,冲着沈辉月恣意的笑了笑:“辉月,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当问你?” 沈辉月蹲在林三千的身前,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林三千。 林三千被沈辉月这样深沉专注的眼神看的惊心动魄,伸出手在沈辉月的眼前晃了晃:“辉月,上次在上古遗迹碰到你,我见你面上覆有白绫,便下意识的认为你的眼睛看不见了,虽然不敢置信,但我亲自确认过你的的确确是失明了。可这次重逢我见你的眼睛完好如初,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辉月面对林三千的提问,难得有片刻犹豫,沉吟半晌后回答林三千:“我的眼睛早就失明了。” 林三千听见沈辉月如此坦率的回答,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时百感交集不免心中钝痛,心知沈辉月是绝对的强者,强者无需任何安慰。只是面对失明的沈辉月,还是难免心痛不已。 林三千突然惊觉,不知道从何时起,大抵如随风潜入夜般,沈辉月这个人如同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根植在自己的心田开始生根发芽,撩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林三千语气轻松,故作寻常的问到:“可我看你的眼睛和常人无异,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辉月光风霁月一笑,回答林三千:“三千,我的眼睛瞎了便是瞎了,不存在任何侥幸,如你所说它只是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有时感知世间万物并不需要视力。你的心眼开了,心生一念,一花一树一草一木,甚至是一片雪花,一只鹰隼,世间万物都会对你有所回应,自然就在你的掌握当中。” 林三千感叹的说道:“道生万物,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超脱五感,达到这个境界?” 沈辉月揉了揉林三千头顶,指着一望无尽的青云梯,非常认真的问林三千:“所以三千,你还要不要接着往上攀爬青云梯。” 林三千抓住沈辉月的衣袖,不拘小节的用它当成汗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渍和血渍,看着沈辉月洁白无瑕的长衫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颇有一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满足感。 沈辉月并不生气,带着笑意调侃林三千:“三千,我究竟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林三千自知理亏,胡乱的替沈辉月揩了揩衣袖,故意岔开话题:“放弃是迟早会放弃的,但是现在爬还是要接着爬的,我想试试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只要再爬上一个台阶,我便是超越了现在的自己。”林三千说完这番话,终究是心痒难耐,主动问沈辉月:“辉月,你知不知道爬上青云梯顶峰,会得到什么机缘呢?” 沈辉月莞尔一笑:“你这个唯利是图的性子,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能够憋到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你倒是有点长进。” 林三千兀自嘿嘿直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沈辉月对林三千解释道:“这青云梯实则是一件造化入神的法器,是钟离魔君以远古神庭的登天梯炼化而成。它虽是天教设立给门下弟子的入门考验,同时亦是馈赠的入门礼。青云梯保存着远古神庭最精纯的灵力,但凡登上青云梯的天教弟子,最后都能得到青云梯的灌顶洗礼。” 林三千思索一番,心中做出推测:“这样说来每个人在青云梯获得的好处,应该是根据自己推开的天门对应的青云梯,以及各自所攀登的台阶层数而决定的。” 林三千突然动力倍增,天生的危机意识和自身的处境,让林三千从不放弃提升自己的实力。 林三千心中高唱,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本着能占一分便宜是一分便宜的想法,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烈痛楚,继续攀爬在青云梯上,身体上的痛苦和心情上的愉悦,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沈辉月默默的跟在林三千身后,明明双目不能视物,但是视线牢牢的锁定在林三千的身上。水波不兴的眸子里,暗藏着惊涛骇浪,让人不敢直视。 明晃晃的阳光下,洁白巍峨的雪山反射出万道金光,高耸入云的青云梯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色痕迹,在这洁白无瑕的冰雪世界当中看上去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林三千脑海中早已失去意识,凭着本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上攀爬着,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艳艳的猩红,在这样的绝境当中,眼前突然看见了一副人间炼狱的惨烈景象。只见血月当空,到处都是翻滚的岩浆和决堤的洪水,六界凋敝伏尸亿万,随处可见的白骨堆积成万仞高峰。 只见有一个人脚下踩着尸山血海,持剑背着对林三千站立。 林三千身处在这样的炼狱当中,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疯狂的欢愉,全身的血液都在激动的沸腾着,弑杀的欲望在自己的身体里叫嚣狂舞。 林三千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在欣赏着一幅杰作。 我究竟是怎么了?林三千凛然一惊,歇斯底里的抗拒着眼前的一切,不让自己沉沦其中。 沈辉月将林三千扶起抱在怀中,低下头目光深邃冷峻的盯着林三千,眼中突然杀机乍现,一时神情晦暗不明,久久没有动作,沉吟半晌后终是发出一声的叹息,将林三千背起,默默的走向青云峰顶端。 一直跟在沈辉月和林三千身后沉默无语的卿倾,突然加快了脚步,直挺挺的跪在沈辉月跟前,未语泪先流,哽咽着开口:“殿下。” 沈辉月不悦的皱起眉头,神色冷凝的对卿倾说道:“卿倾,你可知你犯了大忌,念你跟在孤身边多年有功,孤暂且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你需牢牢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对三千妄动杀心,否则天上地下孤定不容你。” 沈辉月凉薄尖锐的话语如同一柄尖刀,直接凶狠的插在了卿倾的心上,卿倾只感到心痛难忍,整个人甚至神经质的挛缩了一下。迫于沈辉月的威严,卿倾不敢有任何反驳,规矩的跪在原地,看着沈辉月背着林三千,踽踽的行走在青云梯上。 卿倾在这一瞬间,顿时就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但这并不是因为爱而不得,她只是单纯的心疼沈辉月和不甘心而已,这疼痛如同跗骨之疽,让她痛彻心扉。 林三千是在霞光万道中清醒过来的,醒来时沈辉月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卿倾默默的守候在自己身旁。 林三千沐浴在万道霞光中,四肢百骸里充盈着浓厚的灵气,浑身上下特别舒畅。丹田内的红莲业火,趁此机会同样在疯狂的汲取着这股精纯的灵力。林三千仔细探查,才发现自己的灵脉在无形中变的更加坚韧了,而且丹田同样扩宽了不少。林三千心神合一进入自己的丹田,贱贱的凑到红莲业火跟前,打断了它的修炼后,便快速的抽身回到了自己的本体。 林三千问卿倾:“卿倾我们这是青云梯的顶峰?” 卿倾正在为林三千清理身上的污渍,闻言回答林三千:“回小姐的话,这里正是青云梯顶峰,刚刚的万丈霞光便是青云梯的灌顶洗礼仪式” 林三千想了想,有些尴尬的看着卿倾:“我该不是被沈辉月背上来的吧。” 卿倾手下的动作一顿,用眼神肯定了林三千的猜测。 林三千自言自语的说道:“青云梯,青云梯,我这才算是真正的平步青云。”林三千有些气馁的接着说道:“我不是都告诉过辉月,我没有追求一定要登顶,但务必要求不弄虚作假嘛。” 卿倾看着孩子气的林三千展颜一笑:“小姐不必懊悔,实则你已经攀上了青云梯的最后一阶,只是在最后关头晕了过去,公子只是将小姐背到了祭坛处而已。” 林三千的心里这才好受些,接过卿倾递来的外衣换上:“卿倾,辉月呢?” 卿倾回复:“在此受过灌顶洗礼后,咱们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到凌云台,参加拜师大典。公子的意思是,接下来小姐还有几场考验,此时他不便露面。” 林三千知道按照沈辉月唯我独尊无欲无求的性子,正常是绝对不会选择避嫌的。林三千有时候真的很感叹,沈辉月与自己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林三千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要求,都能在沈辉月这里得到的回应。 林三千握住卿倾的手,将卿倾拉倒万丈霞光中,共同接受者灌顶的洗礼。想到接下来的擂台大战,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又感到并不轻松。 这时林三千突然惊觉,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好战了呢?林三千隐隐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但是又无从深究,这让她第一次真正开始不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