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次先爱你》 第一章|有些人,从来没把你放在第一位 轩轩平常九点就该ShAnG。 那天却y是撑着眼皮,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双小脚在空中晃啊晃,怎麽样都不肯去睡。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 我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没有急着点蜡烛。 「妈咪,爸爸什麽时候回来?」 他仰头看我,眼睛亮亮的,里头全是期待。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讯息。 「爸爸今天b较忙。」 我弯下腰,替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我们再等一下,好不好?」 他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是只要够认真,等的人就一定会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四十五。 十点。 门铃没有响。 那种安静,不是忙碌,是习惯。 我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却还是走进厨房,把蜡烛一支一支cHa好。 就在我准备点火的时候—— 门铃响了。 很清脆的一声。 轩轩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门口跑。 「爸爸回来了!」 他喊得那麽大声,像是怕慢一秒,门外的人就会消失。 我站在原地,心却轻轻一沉。 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不是于哲玮。 而是于柏谦。 他提着蛋糕,还穿着外出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态,却还是先笑了一下。 轩轩脸上的光,一瞬间暗了。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察觉。 但我看见了。 「大伯……」 他停了一下,还是乖乖叫人,伸手去拉于柏谦的衣角。 于柏谦蹲下来,m0了m0他的头。 「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很温柔,「大伯来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轩轩点头。 只是那个点头,和刚刚等爸爸时的,不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们在客厅点了蜡烛。 蛋糕不大,刚刚好三个人。 于柏谦替轩轩拍照,蹲着调角度,拍得很认真,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瞬间。 「哲玮临时有事。」 他低声对我说,「来不及赶回来。」 我点点头。 没有问为什麽。 也没有问,是不是又一次。 有些话,问了,只是让人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生日歌唱到一半,轩轩忽然用力吹了一口气。 蜡烛全灭。 他笑了,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吃到一半,于柏谦看了看时间,起身整理外套。 「大伯要回去了。」 他蹲下来对轩轩说:「明天,大伯跟大伯母的礼物就会送到。」 轩轩乖乖点头。 于柏谦起身,示意我不必送。 他眼里仍是那一贯的温柔。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会让人听见自己的呼x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洗完澡後,轩轩钻进被子,却没有立刻睡。 他侧过身,小小声地问我: 「妈咪,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至少……没有大伯那麽喜欢?」 我一愣,随即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乱说什麽。」 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太大的问题。 「可是……大伯对我很好。」 「他会接我放学,陪我去公园,还会带我去吃好吃的。」 那句话很轻,却准确地落在我心上。 我把他搂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我x前。 「爸爸不是不Ai你。」 我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他b较忙。」 轩轩没有再问。 只是把脸埋进我怀里,小小的身T贴得很紧。 像是在确认—— 至少这里,不会消失。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那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 而真正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 不管你是什麽模样, 都会走过来。 第二章|坠落 送完儿子去幼儿园後,我回到小小的面包店,准备开门营业。 玻璃门才刚拉开,风铃还没响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停了半秒,还是接起来。 「喂,你好——」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啜泣。 「妈咪……妈咪……」 那一瞬间,我的血像被人从身T里cH0U走。 那是轩轩的声音。 可他明明半小时前,才被我亲手送进幼儿园,还回头跟我挥了挥手。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喉咙像被y生生掐住。 「你是谁?放过我儿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哭声忽然被人按掉似的,停得乾乾净净。 接着,一道nV声从远到近地响起,轻柔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小姐,我跟哲玮是真心相Ai的。」 「你可以把他让给我吗?」 那语气温柔,却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荒谬,又熟悉。 原来他连这种麻烦,都要我来收拾。 我深x1一口气,把颤抖y生生压下去。 「没问题。」我听见自己说,「反正我们也要离婚了。」 我不敢激怒她,只能把每个字咬得很慢、很稳。 「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 然後,她轻声吐出四个字—— 「医院顶楼。」 下一秒,通话中断。 手机萤幕黑掉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x口痛得像被重物压住。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的夫家,是医生世家。 公公是心内科权威,婆婆是妇产科名医,常常上电视谈育儿、谈nVX健康,笑得端庄又T面。 可我怀轩轩那一年,她嫌我出身普通,嫌我不够T面,嫌我占了「他们于家」的资源。 连自家医院,都不肯给我一间病房。 我是在附近的小诊所生下轩轩的。 生产那天,我因为状况不能打无痛,在产房痛得几乎昏厥,却等不到任何一个家属来签字。 最後赶到的,是于哲玮的大哥——于柏谦。 他刚下刀,还穿着手术服,跑过两个街口,气息未定,却一笔一画地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那时我才知道—— 原来在这个家里,还有人愿意为我停下脚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车停在医院地下室时,我甚至没熄火。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手机在掌心滑得像要掉下去。 数字跳动。 一楼、二楼、三楼…… 越往上,心跳越快,快得像要把肋骨撞开。 「叮。」 顶楼。 门一开,刺眼的yAn光毫无遮掩地洒下来,风迎面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空。 我冲出去,第一眼就看见nV儿墙上坐着一个纤瘦的nV人。 她怀里紧紧搂着我的孩子。 轩轩的脸被风吹得发白,眼睛红得像忍到极限,肩膀不停颤抖,却努力不哭出声。 「妈咪……」 那声音小得可怜,却足以把我的心撕碎。 我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你是谁?」我的声音发抖,但我b自己稳住,「你想要什麽?先把孩子放下来。」 nV人回头看我,眼神疯狂又决绝。 「你不要过来!」她尖声喊,「再过来,我就把他推下去!」 我整个人僵住。 风很大,孩子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我的视线只敢停在他的小手上——那只手正SiSi抓着nV人的衣服,像抓着最後一点活命的可能。 nV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像是忽然找到底气,声音又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胜利的兴奋。 「我是白品芯。」 「哲玮说,你不可能跟他离婚,因为孩子在你手上。」 她抬起眼,笑得发颤。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我也怀孕了。」 「我们也有孩子了。」 那一句一句,像把我钉在原地。 身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于哲玮出现。 他喘着气,却没有半点慌乱。 甚至像是——这只是一场他迟到了一点的闹剧。 他看着白品芯,语气熟稔得像在哄宠物。 「宝贝,下来。」 白品芯像被安抚到,肩膀微微放松,却仍抱紧轩轩。 于哲玮转向我,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愧疚,只有不耐。 「你别演了。」他淡淡说,「不就是想用孩子绑着我?」 我的胃猛地一cH0U。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错。 他觉得这是我在闹。 跟着我上来的保全组长站在我身侧,压低声音。 「小姐,我们先稳住她,我会找机会靠近——」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白品芯的眼神忽然变了。 她像是听懂了那句「靠近」,整个人瞬间紧绷,抱着轩轩往外侧挪了一点。 「你们都不要动!」她尖叫,「他是我的!你们都想抢走!」 于哲玮皱眉,语气仍然不急不徐,像在处理麻烦。 「品芯,别闹。」 那句「别闹」像火星。 白品芯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像被刺到最脆弱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轩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看。」 「他连你都不想要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要——!」我几乎是扑过去,却又不敢动得太快。 白品芯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却冷得让人发寒。 「那你就永远记住。」她说,「是你把他带走的。」 下一秒—— 她松手。 不是失手。 是乾脆利落地放开。 轩轩整个人被风往外一带,小小的身T像被丢出去的布娃娃,瞬间越过nV儿墙。 「轩轩——!」 我的声音撕裂。 我扑上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我没有想。 没有怕。 我跟着跳了下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风狠狠灌进耳朵。 心脏像被拉出x腔。 我在坠落的瞬间SiSi抱住怀里的孩子,把他整个人护进我x口。 如果活不了,至少—— 不要让他一个人。 高楼的影子在眼前翻转,天空变得太近,地面变得太快。 来不及恨,也来不及後悔。 只来得及想—— 原来这就是结局。 坠落前,我看见有人冲了出来。 那人伸出手,几乎是扑向nV儿墙,我认得那个身影-于柏谦。 他跑得那麽快,却还是慢了一步。 不远处,有人失声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破碎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nV人。 大嫂——林云卿。 然後,所有声音都被拉远了。 世界归於一片空白。 第三章|重来 我以为自己还在下坠。 耳边是风,身T失去重量,x口却SiSi抱着什麽。 那不是幻觉。 我清楚记得那个重量—— 小小的、温热的,贴在我心口的位置。 我没有睁开眼。 如果这是Si後残留的余温,我宁愿停在这里。 直到—— 「李芳诗。」 有人叫我。 那声音离得很近,却和刚刚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不是高处的风,不是尖叫,也不是破碎的喊声。 是教室里的声音。 乾净、清楚,带着一点不耐。 「李芳诗,打钟了,快起来。」 我的睫毛颤了一下。 x口那GU被撕裂过的感觉还在, 像是有人y生生把我从高处拉回来, 却来不及缝合。 我睁开眼。 刺眼的不是yAn光, 而是午後教室里泛白的日光灯。 桌面上摊开的考卷, 红笔圈出的题目, 还有那个我再熟悉不过、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名字—— 章燕妮。 她站在我座位旁,眉头皱得很深,伸手捏了我一把。 「你怎麽睡成这样?」 「脸sE很难看欸。」 痛。 那一下很真实。 不是梦。 我低头。 双手还在。 没有血。 没有风。 没有从高处坠下来的失重感。 可心脏却跳得太快, 像还没Ga0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个世界。 黑板上写着日期。 高一下学期。 那一瞬间,我几乎忘了呼x1。 我回来了。 不是被救。 不是被原谅。 而是被丢回了这里。 「喂?诗诗」燕妮又叫了一声,「你真的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最後浮现的画面, 不是白品芯, 也不是于哲玮。 而是—— 坠落前,那个拼命往前扑的身影。 白袍被风掀起,手伸得那麽长,差一步。 最後还是差一步。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 卡在我意识最深的地方。 提醒我一件事—— 这不是重来的奖励。 是第二次机会。 而我,不能再走错一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暑假前的躁动,在教室里悄悄蔓延。 离放假还有几天, 大家却早已心不在焉。 书翻得很慢, 话却说得特别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异常安静。 不是因为不想加入, 而是心里还残留着一种错位感—— 好像只要一个不留神, 脚下就会再次踩空。 前世的这个时候, 我的人生正准备偏航。 我会在升上高二的那个学期, 认识一个不该认识的人。 会误以为,那是Ai情。 会把一整个人生, 赌在一句从来没有兑现过的空话上。 那条路,一开始看起来很甜。 甜到让人忘记站稳。 等发现不对时, 早已没有退路。 这一世,那种急着往前冲的冲动,忽然不见了。 不是变得冷淡。 而是知道—— 再快的脚步, 也要踩在能承受重量的地方。 下课钟声响起。 导师站在讲台前,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 「暑假快到了,这学期大家辛苦了。」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巡了一圈, 最後停在我身上。 「李芳诗,下课後来一趟办公室。」 我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心跳微微一紧。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像是刚从高处掉过一次的人, 会本能地确认脚下是否结实。 「好。」我说。 那声音很稳。 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走出教室时,夕yAn正好。 走廊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sE, C场上人影交错,笑声此起彼落。 这些声音,前世的我听得很远。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急着往前跑, 只要慢一步,就会被丢下。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 却清楚感觉到—— 世界没有要把我推走。 只是等我站稳。 有些名字, 这一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有些错误, 也不会再被允许靠近。 不是因为我变得更聪明。 而是因为我已经知道—— 什麽样的结局, 会把人拖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我不知道未来会长成什麽模样。 但我知道—— 这一次,方向在我手上。 不是抓紧,而是握稳。 我转身,离开走廊,脚步不快,却很稳。 时间,才正要开始。 第四章|选择 导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我站在门外的那一秒,没有立刻敲门。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忽然意识到——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还来得及」的时间点,被叫到这里。 前世的我,也曾坐在这张椅子前。 只是那时候,我心里早就替自己下好了决定。 不是因为想清楚了, 而是因为觉得—— 只要照着别人期待的方向走,就不会出错。 我伸手敲门。 「进来。」 导师抬头,看见是我,先笑了一下。 「芳诗,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她没有立刻翻资料,而是先看了我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什麽。 「最近还好吗?」 「上课有点累,看你今天脸sE不太好。」 那句话,让我微微一愣。 前世的我,很少被这样问。 不是因为没人看见, 而是因为我总是表现得太「没事」。 「还可以。」我说。 「可能有点没睡好。」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妈妈最近工作忙吗?」 「你们两个相处得怎麽样?」 这句话,让我心口轻轻一缩。 她知道我是单亲。 一直都知道。 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同情, 而是默默记着、慢慢照顾的那种。 「她很忙。」我如实说,「但她很努力。」 导师笑了。 「我知道。」 「你妈妈上次来学校的时候,一直跟我说谢谢。」 「她说,你很懂事,从来不让她C心。」 我低下头,没有立刻接话。 「懂事」这两个字, 前世的我听过太多次。 後来才明白, 那往往只是—— 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像是察觉到我的沉默,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桌上的资料轻轻推到一旁。 「芳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什麽。」 我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认真。 「相反的。」 「我想先跟你说一声——你这学期表现得很好。」 「不只是成绩。」 她翻开纪录簿,一页一页指给我看。 「你的作业品质很稳。」 「考试不是Si背型的高分,是有思考过的。」 「课堂上不Ai出风头,但该回答的时候,一次都没闪。」 「老师们都看得出来,你是有底子的孩子。」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有人一直在看。 不是等我出事。 而是在我还站得住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 她语气放得更轻了些。 「你最近……变得很安静。」 我没有否认。 「不是坏事。」她说,「只是跟你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你,会急着前进,现在的你,」 她停了一下, 「b较像是在选路。」 那句话,准确得让人无法否认。 我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 我不是被看穿, 而是被理解。 她终於翻开那份资料。 「下学期升高二,学校会开始帮你们做能力分班。」 「你现在的条件,很适合往医科、自然组最前段去准备。」 前世的我,就是在这里点头的。 没有犹豫。 没有提问。 像是只要这样做, 人生就会被妥善安排。 导师看着我,却没有直接替我决定。 「以前,我会直接帮你把路画好。」 她说,「但我想问你一句。」 她抬起眼,语气很平稳。 「你想怎麽选?」 那一瞬间,我很清楚地感觉到—— 选择权,真的被放到我手上了。 不是试探。 不是形式。 而是她愿意让我,为自己负责。 我抬起头,没有逃。 「老师。」我说,「我想留下选择权。」 她微微一愣。 「我想先把基础读扎实。」 「不急着把自己押上某一条,看起来很风光的路。」 「我知道我能走很远。」 「但这一次,我想确定那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 导师看了我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客套。 而是一种终於放心的笑。 「好。」她说。 「那我们就这样走。」 她语气温和,却把话说得很清楚。 「老师知道你很聪明。」 「但天赋不是拿来挥霍的。再好的天分,也还是要认真学习,才能走得远。」 她合上资料。 「现在,轮到你替自己打算了。」 我走出办公室时,走廊上的灯已经亮起。 那一刻,我很清楚—— 这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却是我第一次, 没有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 第五章|留下来的人 放学後,我照例回到家里的面包店。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N油香气迎面而来,温热得让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间店,在前世很长一段时间里, 对我来说只是「回得来的地方」, 却不是「我会停下来的地方」。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站在门口,看清它。 林叔叔站在工作台前,袖子卷起,正把一盘刚发好的面团送进烤箱。 动作熟练、沉稳。 像这里本来就该有这样一个人。 「回来了?」 他头也没回地说。 我点了点头,把书包靠墙放好。 年轻时的我,其实一直不太懂他。 爸爸过世後,他留了下来。 没有名分, 没有承诺, 也没有对未来的任何要求。 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这里。 那时候的我,心里其实是抗拒的。 不是讨厌。 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别扭—— 为什麽他不走? 为什麽他要把自己的人生, 绑在我们家? 前世的我没有问出口。 只是慢慢地,把距离拉开。 现在回头看, 才明白那不是他的问题。 是我不懂, 什麽叫留下来。 如果没有林叔叔, 这个家早就垮了。 爸爸过世那年,我还太小。 只知道妈妈在深夜偷偷哭; 只知道NN的药钱越来越贵。 却不知道—— 是谁凌晨四点起床r0u面、送货、算帐; 是谁在妈妈撑不住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站在她身旁。 前世的我,是到很後来才懂的。 懂他住在二楼的小房间,睡行军床,夏天吹着工业电扇,冬天裹着一条棉被; 懂他一年四季都穿那几件旧衬衫; 懂他为什麽後来四十多岁,仍然孤身一人。 他不是留下来帮忙。 他是留下来,撑住这个家。 「作业写完了?」 林叔叔忽然问。 「嗯。」我应了一声,走进後厨,帮忙整理冷却架。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重量。 因为我知道—— 前世的我,其实也没有真正珍惜过他。 甚至,在我选择那段错误婚姻的时候, 我无意间,把所有真正Ai我的人, 全都推远了。 「今天老师找你?」 他又问。 我一愣:「你怎麽知道?」 「你b平常晚回来。」 他语气平淡,「而且心不在焉。」 我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前世的我很排斥。 因为一旦被看见, 就不能再假装自己不需要谁。 可现在,只剩下酸涩。 「分班的事,不用急着决定。」 他把一盘面包端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暑假还很长。」 「还有时间想清楚自己要什麽。」 那不是指导。 也不是g涉。 只是很自然地,把空间留给我。 我张了张嘴,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谢谢」。 但最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我知道—— 这句话, 应该留到我真正长大、 真正配得上的时候,再说出口。 这一世, 我不会再把他当成理所当然。 第六章|面包店里的日常 周末的面包店,总是b平日热闹。 铁门一拉起来,风铃就没停过。 邻居、熟客、带着孩子的妈妈轮番进门, 空气里混着刚出炉的面包香, 热得让人连心都慢了下来。 我绑好围裙,站在柜台後帮忙包装。 这一世,我没有再把这里当成「暂时的地方」。 以前的我,总觉得自己迟早会离开; 读书、升学、往前走—— 这里只是人生中绕过的一站。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 却清楚知道—— 这间店撑起的,不只是生计, 还有一个家。 「欸——诗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一抬头,就看到燕妮站在门口。 她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短裙,头发绑得高高的, 整个人亮得像是把yAn光一起带进来。 「你怎麽来了?」我忍不住笑。 「来吃免费面包啊,不然来g嘛?」 她理直气壮地走进来, 顺手帮我把柜台上的纸袋推整齐。 「阿姨早!」 她对我妈笑得特别甜。 「燕妮又长高了。」 妈妈一边看着手边的订单一边笑,「坐一下,我等等给你留一个可颂。」 「还是阿姨最好。」 燕妮转头对我眨眼, 「不像某人,什麽好吃的都不先留给我。」 「我哪有。」 我伸手推她,「你不是说周末要睡到中午?」 「本来是啊。」 她凑过来,小声说, 「但我想说你一定在店里,来看看你有没有累Si。」 那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真。 我忽然意识到—— 前世的我,很少被这样惦记。 不是没有人在。 而是我那时候,没有回头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厨里,b前面更热闹。 林叔叔正看着烤箱里的温度,发糕和年糕一左一右忙着。 他们b我大几岁,是林叔叔的学徒。 发糕个子高,话不多, 做事却很细。 他r0u面时总是低着头, 每个动作都像事先在脑中算过。 年糕则完全相反。 嘴巴停不下来,手也停不下来, 一边称重一边碎念, 却偏偏从来不出错。 「欸,学妹,你今天又来帮忙?」 年糕冲我眨眼。 「她本来就在这里。」 发糕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年糕撇嘴,却笑得更开心。 林叔叔教他们的时候没有急着cHa手, 只在关键时刻开口。 「慢一点。」 「手要稳。」 「心急,面就会乱。」 两个人就会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照做。 那画面,看久了会让人安心。 不是因为多专业。 而是因为—— 有人在後面撑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燕妮趴在柜台上,看了一会儿, 忽然小声跟我说: 「你家真的很温暖耶。」 我一愣:「什麽?」 「就……这样啊。」 她b了个模糊的手势, 「大家都在做事,但又不是各忙各的。」 我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把面包放进纸袋。 有些东西, 太珍贵,反而不需要解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中午过後,客人散了一点。 NN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腿上盖着薄毯, 慢慢地挑着红豆。 「这批红豆要留着做豆沙。」 她抬头叮咛我, 「不要让那两个孩子乱用。」 後厨立刻传来发糕的抗议声。 「我们哪有乱用!」 NN哼了一声。 「上次偷吃的不是你?」 年糕低声笑,没有替他说话。 我把切好的面包端过去给NN。 她看了我一眼, 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读书也别太累。」 「人要站得住,身T要先顾好。」 那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实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和燕妮坐在後面的矮桌旁吃面包。 她一边吃,一边晃着脚。 「对了,」她忽然抬头, 「分班的事,你怎麽想?」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会好好选。」我说。 「但不急。」 燕妮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 「好啊。」她笑, 「那我陪你。」 那句「陪你」说得很自然, 却让我心口微微一暖。 前世的我,总是习惯一个人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傍晚收店时, 发糕和年糕一边叠椅子, 一边偷偷把小餐包往袋子里塞。 「这是学徒福利。」 发糕说得理直气壮。 林叔叔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什麽, 只是转身把灯关了一盏。 燕妮临走前回头对我说: 「下次放假的时候, 我穿更好看的给你看。」 我失笑:「我等着。」 她挥挥手,拎着一袋面包跑走, 背影轻快得不像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世,我开始明白—— 真正的陪伴, 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有人愿意在你最日常的地方, 留下来, 和你一起,把日子过完。 第七章|旧巷 NN不舒服,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她没有喊痛,只是在我端红豆水过去的时候, 手忽然停了一下。 杯子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怎麽了?」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 NN皱了皱眉,像是在分辨那GU不适从哪里来。 「x口有点闷。」 她语气很淡,「可能是天气热。」 那一瞬间,我心里却莫名一紧。 不是因为严重。 而是因为—— 前世的我,曾经学会忽略这种「没什麽」。 林叔叔立刻放下手里的帐本。 他走过来,先伸手试了试NN的手背, 又看了看她的脸sE。 「还是去看一下医生。」 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这种事,别拖。」 NN原本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去後巷吧。」 她说,「于家的中医,看一看就好。」 那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 我心口像被什麽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巷离我们家其实不远。 只是平常,很少走那条路。 那是一条旧巷, 路面不平,墙面斑驳, 时间像是走得特别慢。 林叔叔走在外侧, 步伐放得很慢, 让NN能跟得上。 我在另一边扶着她。 越往里走, 我的脚步却不自觉放慢。 不是因为陌生。 而是因为—— 某种过於安静的熟悉。 转角那棵老榕树; 墙边早就不用的石井; 还有那扇深褐sE的木门。 我明明是第一次来。 却在心底, 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好像,来过这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门在我伸手之前,先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不是刺耳的那种, 而是木头久了,被时间磨出来的声音。 门一推开,光线慢了一拍。 外头的yAn光还停在门框上, 里头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白得发亮的灯, 只有从高处窗棂斜斜落下来的日光, 被药柜与木梁切得细碎。 空气里,有味道。 不是刺鼻的药味, 而是一种混着木头、纸张与晒乾草药的气息。 很温和。 温和到让人不自觉放慢呼x1。 我下意识收紧扶着NN的手, 像是怕惊扰了什麽。 柜台後方,一排深sE药柜静静立着。 每个cH0U屉上都贴着手写标签, 字迹端正,却被岁月磨得发白。 时间在这里, 不是往前走。 它只是,静静待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先生替NN把脉,动作很轻。 「老毛病。」 他松开手,语气平静, 「气血有点乱,调一调就好。」 他写下药单,把药包推过来。 「一天三次,饭後服。」 「这段时间,别太累。」 林叔叔点头,把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就在这时,後堂的布帘轻轻动了一下。 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sE家常衫, 头发梳得整齐,没有一丝凌乱。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NN。 先是一愣, 接着,眼睛亮了起来。 「咦?」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喜, 「这不是——李家阿姊吗?」 我NN抬头,看了她几秒, 像是在脑海里慢慢对齐一张久远的脸。 然後,她笑了。 「哎呀,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了。」 两个老人就这样坐着, 没有多余寒暄, 却一句一句,很自然地接了起来。 像是有些日子, 本来就不需要天天见面, 却从来没有断过。 「你怎麽会来?」 于NN笑着问。 「孙nV陪我来看诊。」 我NN拍拍我的手,「年纪大了,身T不太听话。」 于NN顺着她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很久。 不是打量。 而是一种慢慢浮上来的熟悉。 「这孩子……」 她想了一下, 「是不是叫芳诗?」 我微微一愣。 「是。」我点头。 「长这麽大了啊。」 于NN笑了笑,「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我NN也笑。 「小时候,她三天两头的下午一睡醒,人就不见了, 鞋子都还没穿好,就往你家院子跑。」 于NN失笑。 「我记得。」 她说,「老是来找我家那个大孙子。」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 我心口却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想起了什麽。 而是—— 好像有一段被封存的画面, 在远处,轻轻动了一下。 「那孩子那时候不Ai说话。」 于NN语气温和, 「但只要她一来, 就肯坐在院子里陪她。」 「一个翻着他爷爷给的书,一个拿着笔乱画,就能耗掉一整个下午。」 NN打听着「你孙子回去後还好吗?听说是医学生了。」 于NN朝屋外看了一下「感谢上天保佑也是磕磕绊绊长大了,最近要回来实习了。」 我站在一旁,没有cHa话。 那些画面, 像别人的故事。 却莫名地, 让人听得很安静。 第八章|关於于NN的梦 于NN回到南部後,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 早上煮茶,下午去市场,傍晚在後院浇花。 日子照旧,一样慢。 只是她开始睡得b较浅。 有时半夜醒来,会坐在床边发呆很久, 听老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走得很准。 梦里的画面断断续续。 不是完整的情节,而是一种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预知, 也不敢随便说出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晚饭後,她坐在客厅, 看着窗外的天sE一点一点暗下来。 「小老头。」 她忽然开口。 于爷爷放下手里的报纸。 「你觉得,一个孩子长大, 是该听父母的,还是听自己的?」 他想了想,语气很慢。 「人有命。」 「但路,还是要自己走。」 她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 就已经够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夜里,她又醒了。 脑海里,那些片段一一浮现。 那天下午, 院子里的药材还没收完, 天气很好, 风却突然停了。 她在屋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等她走出去, 看见的, 是倒在地上的人。 他侧躺着, 像是只是被什麽绊了一下。 可她怎麽叫, 都叫不醒。 那一刻, 她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 脑子里空得什麽都没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画面一转。 白sE的走廊, 冷得发亮。 她坐在轮椅上, 被人推着往前。 门一扇一扇掠过, 却没有一扇属於她。 前方不远处, 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于柏谦。 他低着头, 站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去哪。 而是知道—— 自己错过了什麽。 她看见他一次一次抬头, 又一次一次放下。 那不是犹豫。 是後悔。 如果那时候, 他没有离开; 如果那段时间, 他没有把所有力气都留在原地; 如果, 他能再早一点回头。 可走廊不给如果。 她想叫他。 却发现, 自己发不出声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在那时, 画面又变了。 不是走廊。 是一条很熟悉的路。 一个年轻的nV孩站在那里。 她的背影, 和某个记忆重叠得太像。 她的身边有人。 那个人靠得很近, 语气温柔, 站的位置, 却刚刚好能取代别人。 于NN看不清那张脸。 只知道—— 那不是该站在她身边的人。 而于柏谦, 站在nV孩身後。 不是一步之遥。 是他习惯留下来的距离。 他伸得出手, 却没有往前。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一刻,于NN终於明白—— 不是因为不够Ai。 而是因为, 这个孩子, 从一开始就被教会了「留下来」。 留下来照顾。 留下来撑住。 留下来,把所有重要的事情, 都排在自己前面。 梦里的她, 终於流下眼泪。 不是为了失去。 而是因为她看见了—— 这样的选择, 已经让他付过一次代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她在夜里醒来。 走廊的灯, 依然亮着。 她坐在床上, 双手放在膝上, 久久没有动。 x口那GU闷痛, 不是病。 而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感觉—— 如果这一次, 她还什麽都不做, 那麽下一次错过的, 就不会只是时间。 夜很深。 而她, 再也无法假装,自己看不见了。 她要回北部将一切拨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