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 修养 职场上是不是都有这种人,当你明确表达他的态度让你感到被冒犯,他就会一脸无辜的说: 「我个X本来就这样啊,我讲话一直都这样。」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个X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讲话一直都b较直接,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的话那就是你太敏感了,毕竟我没那个意思。 我很好奇,「我讲话本来就这样」、「我个X就是这样」,是什麽免Si金牌还是免责切结书吗? 你今天是用刀子还是用汤匙递出同一句话,分明是可以选择的。如果「我就是这样」可以把一切不合理的事都变成合理,那麽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能找到出口、所有的尖锐都能名正言顺、所有的伤害都能被包装成天然成分? 尤其不少b较年长的前辈都喜欢嘲讽新鲜人没有社会化,但在我看来,现在很多新人其实都很懂得说话的艺术,对於如何用委婉的方式表达想法是很熟悉的,相较那些用「我本来就这样」推卸责任的人,谁更没社会化似乎一目了然。 所以我很困惑,既然大家都会有坏脾气、都有直白的时刻,为什麽有些人能在一句话出口前踩下煞车,而有些人却执意一路冲撞?都说三思而後行,为什麽有的人懂得思考「这样说会不会不太礼貌」,而有的人只想着「我就是这样」?好像只要盖上「天生如此」的章,就能把所有言语的後座力全推回到听的人身上一样。 我也可以讲话很难听,但为什麽我没有对你说出那些可能会伤人的话呢? 就像之前常听人说的,「做自己」和「没礼貌」只有一线之隔,心直口快跟口无遮拦是两回事,很多人打着做自己的旗号,说尽伤人的话,做尽伤人的事,当你表示受伤了,对方还会反过来指责你、怪你接受不了真实。 「修养」一词在教育部修订本的解释是:修治涵养使学问道德臻於JiNg美完善。 我认为它是一种自我约束,言为心声,语为人镜,观其言而之其行,知其行而察其X,察其X而见其人。我们经过十二年义务教育,看了那麽多书、与人交往,就是要将那些学识和品德x1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由内而外的沉淀,读书的意义是要修身养X,而不是把道理挂在嘴上。若学问不能化为行止的分寸和待人的温度,那便只是空壳。 孤独 人为什麽要活着呢? 在《我的出走日记》里,美贞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面,让她觉得还可以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两个小时,而且这一两个小时不是心情好,而只是「还可以」,其余的时间都是在y撑。 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准时醒来,然後洗漱、擦保养品、换衣服,确认把中药放进包包里後,穿鞋出门。 在那个约莫一小时的通勤时间里,我的人生会出现一种由内到外的、灵魂乾涸一般的空白,而此刻当我细细品味、描述这些空白时,我突然发现,这好像就是所谓的「孤独」,原来孤独不一定是安静的、悄声无息的,它可以是在脚步匆忙的捷运月台,可以是在混杂各种气味的环状线车厢里面,甚至可以是在人声鼎沸、废气直冲鼻腔的大马路上。 每当那个时候,我总是感到x口发堵。我好像被丢进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人和人靠得那样近,呼x1是那样沉,可我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堆彼此毫不相关的灵魂一起在车厢里摇晃、移动,我觉得自己真的好轻好轻,也许随时会在下一个靠站时的晃动摔出自己的身T。 再後来,我开始用第三个视角去看一切。 我开始觉得自己不是站在门边直角的位置,或是坐在车头座位上的那个人,而是漂浮在她上方、前面、旁边,或某个角度诡异的地方。啊,那里有一具身T被规矩整齐地放在车厢里,像一个器皿??我是什麽呢?大概是从那器皿里漏出来的一缕气。 然後我看着那具身T在车门开启时绷直,贴着车壁,怕与汹涌的人cHa0触碰到,呼x1在口罩後被收束成短促的雾气。我看着自己的眼睛在窗上的倒影里闪过、消失,又被转弯後重新露出的太yAn光重新打亮;人cHa0流动时,我就变成悬在他们头顶的空气,看着所有人的肩膀互相撞开、再合上,像海水在拥挤的礁缝之间挤出白沫,而後铺散开。而我的壳就站在那里,与他们一起被推挤。但我没有一起动。我只是看着。 那具身T没有注意到我,它正在前往某个地方,一个我已经无法理解、也不再参与的目的地。它的每一次呼x1、每一次握紧、每一次摇晃,都只是某种自动运作的生物反S,而不是意志。 那些空白让我的身T和灵魂之间的缝隙变大了,大到我可以从这缝隙滑出去。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要是下一站车门打开,那具壳可能会被淹没在人群里,被人群匆匆的步伐踩成碎片,而我会继续漂浮着,毫不痛苦,像雾散在风里,影子被光线剪断——我就这样看着某个恰好长得和我同样形状的壳,完成每日例行的通勤活动。 你看,如果用第三者的视角去看自己,就可以事不关己,连同自己也从这个糟糕的生活一并剥离。可踏进办公室的瞬间,我的灵魂会短暂的回到身T里面,用那副躯壳执行下一个例行事项。 好奇怪,人生为什麽不能非黑即白呢?害我永远卡在这种半透明的、半活着的状态里。 自卑 国一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同学突然对我说:「你要不要叫你妈妈帮你挤一下鼻子,好多黑头喔。」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我对自己的面容变得执着。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容貌焦虑。 我的镜子是双面的,我会用放大的那一面镜子检视我脸上的粉刺、毛孔、痘痘,我讨厌自己不够高不够挺的鼻子,讨厌睫毛总是下垂,也讨厌长得太茂盛的眉毛。 我讨厌我个子不够高,讨厌不戴眼镜就看不清世界的双眼,讨厌穿上宽松的校服後,看起来更显肥大的身材。 如果有人在我身上找到一个优点,我能立即用十个、甚至更多的缺点反驳对方口中的好。 对,是反驳。 只要我否定得够快、够坚决,就能抢先一步把所有质疑都堵住,把别人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批评先替他们说完,这样一来,即使真的受伤,也会因为「是我自己先说的」而b较不痛。於是我每天都在检查、挑剔,却没有哪一次能让我真正满意。 我看到电视剧里、里,很多nV主角在长大後开始变得有自信,他们的学历、才华,让自己的外表成为最不起眼的优点,可一直到我出社会後,我依旧被困在那个小小的瓶子里面,会在照镜子的时候SiSi盯着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在听到称赞时下意识地缩回去,彷佛被夸奖是一件我不配拥有的事。 我以为长大後就能释怀,可事实是那些曾经让我惶惶不安的影子,并不会因为岁月推着我向前,就自动从心里抹除痕迹。我始终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是因为我对眼下的狼狈感到不堪和愧疚,对那个曾憧憬长大後就能改变的小小的我内疚不已,我怕她知道自己最後长成了这副模样,也怕她发现,原来她寄托在未来里的希望,全都没有如她所愿。 能怎麽样呢? 我继续往前走,装作没看见过去的自己期盼的、闪闪发亮的、单纯的赤诚的眼神,我假装什麽都好了,假装那些伤口只是普通的擦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然而在照着镜子的时候,我又会开始剖析自己的懦弱,剖析我一事无成的此刻,我知道自己仍然被困住,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把整个尚未癒合的身T撕开得更深。 所以我就这样僵在那里,不进也不退,任由自卑在背上盘根错节地长着。 苟活 大人的世界有规则也没有规则,我被迫用平滑的皮肤去磨棱角的尖锐,破皮了、流血了,就会被说不够强,抗压X太低,草莓族。这个世界没有给过二十多岁的我任何缓冲,每一项都像是设定在默认我应该要理解的难度上,可是我不懂,我在还没Ga0清楚状况的时候就突然被要求跳上一个高速运转的跑步机,还不准摔下来。 然後我就这样一直跑着。 直到有一天,我累了,想跳下来休息了,作为一个吃尽苦头的母亲又要把我架回那台跑步机上继续跑。她对我耳提面命,告诉我不够累的运动绝对没有消耗掉多余脂肪,没有喘的人生绝对不是完美的人生。可我不觉得她是为我好,她只是没办法接受我用更轻松的方式就得到幸福,好像我没有嚐过她吃过的苦,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过的磨难,没有像她过去那样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安稳,我就该Si。 我不应该、也不可以不走她曾经走的那条路,否则她的遗憾、不满,以及因不公而生出的悲愤和痛苦,就无法得到消弥缓解。 从前我是想Si的,但也是怕Si的。我最多最多,也就是在网路上搜寻什麽Si法才不会痛,安乐Si的流程是什麽、要花多少钱——你看,想要平静地Si去,竟是如此困难,在想Si的那瞬间,还要考虑钱够不够。 我洋洋洒洒的写着Ai情故事,写她Ai他,写他救赎了她,写他们生Si相依,我高谈阔论何谓「Ai」,却好像一点也不懂Ai,我甚至不晓得要如何去恨一个人。我的脑袋被支配着,像吃太久的泻药而失去自行排泄功能的大肠,无法自己运转,Ai不Ai或恨不恨什麽的,复杂难解,我觉得自己从未被Ai过,也从未真真切切的Ai一个人,我只是苟活着。 二十多岁的我没能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学会Ai与恨,要是我知道怎样去Ai一个人,要是我知道怎样去恨一个人,一切或许会变得简单许多。 如果有人在我长大的时候就告诉我,活着这件事,bSi亡还需要技巧,那就好了。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