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安斯语录》 章节一:回往(1) 新元年四十五,十月二日,上午七点 关於人类──扎格温居住的安斯夫罗都有个趣闻,传言大都的科学家成功培育出了新品种的植物。 黑sE五瓣花。 即便是扎格温,也不认为这是个令人雀跃的消息。那些占据世界一席的大都会们想要的是一朵活生生的,鲜红的花,而不是像这样的纯黑sE五瓣花。 「可笑,愚蠢......」 只求温饱的人们讥笑这是「人间怪物的血水」,咒骂着他们不顾财库只剩灰尘与蛛网,宁愿把一朵蠢花当面包养。 在这事吵的沸沸扬扬,游街、抗议、暴动之时,扎格温却选择将事务所的门牌翻到营业那面,他很愿意在这种时候充当油与木柴般的存在。 毕竟,「怪物」公开处刑的日子即将来临。 若不让混乱添上更多愤怒,逐渐b近的时间就不会止步。这样一来扎格温也就没了延长救援的藉口,随後就要告别这间事务所了。 提到这个──这间事务所是十八岁那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虽说这里位於安斯夫罗都边境的遗弃地带,去到主城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但他仍然很感谢她。 总之,同一年间他打着「包罗万象的委托同意」往返於主城与事务所做生意。他的名气很快地在某群人中传播开来,甚至有人愿意支付高额酬劳雇用他做暗杀工作──这便是杀人事务所的开端。 往後的日子里,扎格温几乎都是和肮脏g当相伴,顺便赚取以往想像不了的大笔金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接下工作、接下酬劳,他唯一的感想就是那些由憎恨、痛苦、悲伤拼凑而成的Si板面孔,实在是令人反胃,就跟今年秋天该Si的低温一样,是个被深深诅咒的存在。 秋天──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这个节骨眼。这不是调侃,秋天对扎格温就是诅咒。 座椅上的他唉出一口雾气,轻声抱怨空气的冰冷。在一番思考後,扎格温决定丢下报纸去泡杯热咖啡。眼皮的重量让他心不在焉的,恨不得当下就昏Si过去。 事实上,他不必从天亮就开张营业。睡眠或者保养白sE的猎枪──也许怎样都b工作好。客人见不得光的请求,使得他们只敢在黑夜里偷偷预约,然後再悄悄出现。所以他也只在夜间工作。 白日待在事务所的那段时间,扎格温会边把玩银sE钥匙,边望着某个方向。就在几乎没有土地去建设公共建筑的安斯夫罗都里,有一栋突兀的钟楼...... 总而言之,他今天的准时开张不是没有意义的,九点半有一名nV士预约,他猜想她就快来了,於是加速净空杯里的咖啡,毕竟客人的脸会让他没有胃口。 如同往常,他带着猎枪走到大厅的柜台後方,并将枪枝安放在柜台底下的角落。他抚m0右侧桌面黏着的细线,延着桌脚,贴服地毯,攀爬上墙,最终在天花板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蛛网,里头暗藏着细长的刺针。 他为此的解释是:做这行总有数不尽的仇家会找上门。但仔细想了想,他好像没能跟任何人解释这件事。 恍惚瞬间,玻璃门上的铃铛响声找上扎格温,无情穿过他的耳膜後直直刺入脑袋,再搅烂一切思绪。 他抬起眼眸,丝毫没有顾忌地打量前方的nV士,她垂散着一头秀发,身穿件连鞋子都见不着的长裙,外加一件黑sE的皮革外套。 而她的面容则被鲜YAn的红围巾与墨镜遮挡住了,扎格温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这很好。她或许就是预约了早上九点半的那名客人。 「请坐。」於是扎格温道。 「好的,谢谢。」 扭捏坐下的nV士低笑了声,但显然无法引起扎格温的兴趣。他稍微整理了柜台桌面,随後才从cH0U屉里搬出厚重的册子,m0索起书页上的墨水文字。 「我想,您就是预约了这个时段的露维nV士对吧?」 「是的!我是!」听闻他的问话,nV士兴奋地将身子往前倾了些。 「先生,这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可以更靠近你一些吗?」 「......什麽?」 扎格温保持微笑,但无法遏止表情逐渐变得僵y。好吧,最初他以为这会是场愉快的商谈──现在知道是大错特错了。这会儿甚至连预约的名字都不对了。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他皱了皱眉。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GU浓厚的腥味,与nV子娇nEnG的叫声,那GU喘息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愈渐增大。 扎格温瞥了她一眼,脑中顿时浮现了最糟糕的场景,「你还有什麽话要说?」他开始为他的猜测感到烦躁。 「呜......您知道,那方面的饥饿感吗?饥饿感使我狂躁,所以我需要您填满我......」她哈出一GU更浓郁的恶臭,「我的胃需要饱餐一顿!」 「行。」扎格温直接拉起了桌边的线。 响应他的动作,贴服於天花板的丝线速速坠下,针刺随他g动的手指往那名nV士飞去,并粗暴地打入她的胃里。 随之而来的尖锐呐喊几乎快震碎扎格温的耳膜,鲜红的围巾慢慢滑落,撑开至锁骨的血盆大口与尖牙顿时展露无遗。扎格温放开了线,拿出柜台下的猎枪打向nV子,直击x膛,一气呵成。 只是,数秒後的nV子依然奋力蠕动身子,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思。 「你……」扎格温瞪着眼。她还没有Si,她为什麽没有Si──这已然超乎他的认知范围。 「好痛......好痛!该Si的食物,你嚣张什麽!」嘶吼的nV子不愿给他思考时间,扭动身T跃上柜台後便一腿朝他踢去。然而扎格温早已滚到一旁,脑袋才没有像墙壁一样碎成一地。 稳住身子後,他便立刻举起猎枪朝nV子的脑袋与左x开枪。一阵哀嚎过後才见她cH0U搐着身子倒下,黑sE的血Ye染Sh地面,蔓延到了扎格温的脚边。 他皱起眉,再次於多处部位补枪,为的就是让她彻底Si透。 他无法理解,「iber」又进化到了何种程度,甚至是为什麽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生化灾难下的产物,多由人类突变而成,而且从未被真正灭除。但无论如何,这里是安斯夫罗都,是一个安全的居所,理不应当有闯进住屋的iber──而且还是再次异变的iber。 扎格温大步进到办公室内拿出刀具,随後回到nV子的屍T旁,粗鲁划开她的左x──但是空空如也。他尝试了其他地方,直到他剖开她的脑门,一颗乾瘪的黑sEr0U块出现在他的刀下。 准确来说,那是萎缩的人类心脏,也是iber这种食人怪物的核心脏。这块核就同这只iber一样,出现在了不正确的地方。 这也就代表着,他们发生异变了。没错,那些长着尖锐獠牙、流着黑sE血Ye的怪物再次进化了。 「该Si!」 扎格温立刻背起猎枪,飞速进到办公室里拖出提包、背上行囊、搜刮他所有的药物,然後确认了躺卧口袋的钥匙。当然,他现在b不得已去找他了──b处刑日更往前了些。 扎格温毫无办法,安斯夫罗都中心的情况说不定b他猜测的更加糟糕。这是个该Si的偏僻地方,与市区的讯息总是不同步,说不定市民突变与一般iber异变的种种状况在好几个小时前已经出现了,然而他直到现在才知情。 「总在捣乱我的时间,这该Si的东西!」 他咒骂着走出办公室,地上的黑sE血水沾染上他的皮靴。他甚至没有回头,快步焦躁地离开了事务所。 ──这里也要毁了。 章节一:回往(2) 十月二日,上午九点三十二分 Sh冷的空气夹杂着雾霾,扎格温的每口呼x1都是种磨难,还有恼人的汗珠打Sh他的发鬓与後背,一切都是那麽令人不愉快。 理所当然,这片寸草不生的荒野上只有他一人疯了似地赶路,除此之外就只剩带着一身鲜血的iber和无名屍T了。 他无法确定他们是从市区来到这里,亦或者是原本就出现在边境地带附近。但看着一路上与他路径相反的足印与血迹,他的脸sE慢慢变得暗沈。 就在生化灾难逐渐稳定下来的那一段时间,人们发现过往的一切已经不再适合这个剧变後的世界了。於是幸存者建立了新的人类都会,创造了各自的规则,并将西元年统一改成了新元年,以此祈祷有个美满未来。 然而新世界建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年,就陆续传出了都会灭亡的消息──他们原先以为彻底结束的灾难,已经卷土重来。无论做了什麽抵抗与补救,那些出现iber的都会终将走向毁灭。 而安斯夫罗都大概会成为下一个。 时间过了很久,虽说视野依旧雾h,但扎格温眼前的道路总算变得清晰许多。他缓缓停下脚步,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 就在前方,高大城墙保护的世界即是安斯夫罗都的中心主城。 扎格温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取下了背後的猎枪,踩着沈重的步伐往前行。 他仔细想过了,因黑sE五瓣花所引起的人cHa0聚集与iber出现的时间大概是重叠的,甚至iber的出现或许就是由这波人cHa0所起。 若这个猜想没错,他接下来看到的景象要不是iber的狂欢厮杀,就是这个窄小地方前所未有的一片Si寂。毕竟导致一个都会灭亡的主因永远都不是火药不足,而是会逐渐扩散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突变因子。没有解决办法,身边的所有活人都是一颗未爆弹,唯一能生存下去的方式就是立刻离开突变区域。 ──离开安斯夫罗都。 此时此刻,城门边的街道已经没了人烟,徒留下大量红与黑交融出的肮脏血滩,与刺激着脆弱神经的臭味。 然而扎格温面sE不改,带着枪与行囊深入屋宅之间。他的视线总盯着混浊天空中的钟楼,那是札格温唯一的指标,而记忆里到达钟楼的路线早已扭曲变形,他b不得已在这种时候探索起安斯夫罗都的迂回道路。 渐渐地,藏匿角落与游荡街头的iber活跃起来,他们因扎格温清脆响亮的脚步声而蠢蠢yu动。然而舍不得放下盘中餐的iber只能注目扎格温离去。但这个街道更多的是不知饱足的iber,他们会一一被他击毙。 很好──现在的一切状况都很好,这个数量不会让他进退两难。 扎格温的脑袋是这样想的,然而狂乱的心跳不敢苟同。即使出现的iberb他想像中的少,使他的行动更加轻松简单。 这非常好,不会有cHa0水般的iber袭来──他的道路将顺畅无阻。 只不过,某种勒紧喉咙的情绪随着他与钟楼的距离逐渐攀升。扎格温眼中的钟楼逐渐变大,甚至已经无法完整的收入视野之中。 「很好,快到了......」他开始反覆默念,彷佛这样就能打上一针安定剂。 在走出这条街之後,扎格温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他之所以拚命赶路的原因,就是期望在iber把安斯夫罗都堵的水泄不通前到达这个地方──就在这个看似毫无特点的钟楼与广场之下。 人口庞大的安斯夫罗都几乎没有空间建造公共设施,特别是那种不为人民服务的公共设施。於是他们把罪犯,以及妄图进到安斯夫罗都的iber或即将突变之人关押在地底下。 扎格温得下去那里。 只是好段时间过去了,他依旧踌躇在街口前。事实上,他只要再跨出一步就能踏上广场,然而那道想把他勒毙的感觉正随着他跨出的每步步伐加剧。 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种感觉。 但是早就没有逃跑的余地了。现在就是他的最好时机,也是唯一时机。 所以最终,扎格温还是顶着要命的窒息感,步履缓慢地走到大钟楼面前。 他的手贴上了石砖堆砌起的楼身,从石缝中钻出的杂草遍布钟楼枯h落叶般的身子。他随後将手移到了破木门的门把上──当然,门锁住了。於是他用力踹了几次门,直到这座钟楼愿意弹开门扉,现出它那异常窄小与压迫的塔内空间。 「又到这里了......」扎格温咕哝了几句。一旁有木板搭起的楼梯延着墙面旋转而上,扎格温也顺着嘎吱作响的阶梯前行。 他边数数,边抚着墙面。紧勒着喉间不放的情绪甚至让扎格温一度忘了脚下的阶梯是第几阶。他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把脑袋磕向墙面。 他好烦闷,他很紧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又会後悔莫及。 垃圾啊,这个世界就是个垃圾──这是他真诚的抱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总而言之,现在的扎格温还是得继续前行。他已经停止了默数,只凭依记忆中的场景往上攀爬。没有扶把的楼梯,g人恐惧的悬空感。他望着身下一圈圈的阶梯,然後停在了这一层楼,并开始捶打面前的每一块石砖。 眼前的,後退几格的,与前进几格的整面石砖墙。 随着时间流逝与不断前行後退的步伐,扎格温擦伤了肌肤,捶出了鲜红sE的血Ye。他面不改sE,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可以心平气和──或者说不要那麽的烦躁不已。 直至他眼前的石砖突然往内挪动了些。 扎格温垂下头,悄悄露出疲惫的笑颜。但他很快地将那种松懈的表情收了回去,然後把身上的行囊放在阶梯上,仅仅留下猎枪、木棍与一盒火柴。 接着,他用力推动墙面,顺着那GU劲一起旋转进漆黑的房间。 扎格温深x1口气──他不能露出任何一丁点异样神sE,无论是紧张、失望、愠怒。在久违的他的面前,在「赌注」还未揭晓之前。 顺着石缝透进的微弱亮光,他慢慢走下一旁的阶梯。两侧墙面摩擦着他的臂膀,闷热的空气囤积在这窄小的密道中。扎格温又开始数阶梯,但这次是为了镇定而数着每一阶阶梯。 有一种异样的苦涩不断从翻搅的胃里涌上他的喉间,几乎要与盘据他脑袋的无数画面与臆想交融一起。复杂的思绪就这样一路尾随他走过层层阶梯,见证石缝外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愈渐清晰的呜噎与SHeNY1N,还有一GU浓厚的恶臭。 扎格温下了楼梯,嘴里默念的数字也随之停下。他点燃了手中的木棍,而火光倏地填满了每个被Y暗吞噬的角落,让四周响起猛兽般的嚎叫。 与此同时,一个广场大的地下囚牢映入扎格温的眼中。他手上的伤口令他们咆哮的更加剧烈,甚至是激烈地冲撞起铁栏杆。 他举着火把前行,恶臭无时无刻都在侵入他的鼻腔,连同着周遭巨大的声响一起SaO扰他本就不安定的JiNg神。 经过无数牢房,最後他停在了唯一没有发出呐喊与撞击声的囚牢前,好似乎里头的人──或者iber,早已经在冰冷的牢狱里Si去,所以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的味道。 「米斯埃。」扎格温开口。他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在四周的SaO乱当中显得特别微弱。 「我知道你在里面,也听得到。」 火光早已照应出牢里的少年。他蜷缩在角落,留着一头枯h乾燥的长发。破烂的衣裳遮掩不住他惨白肌肤上的W渍,而那一双腥红的眼眸正直gg盯着地板上乱窜的虫。 属於扎格温的赌注开始了。「不用对我那麽戒备,米斯埃。」 话音一落,牢里少年的眼球开始疯狂颤动,「你说什麽?我可是──不懂你到底在说什麽鬼话,说什麽鬼话啊?」 章节一:回往(3) 扎格温蹙起眉毛,T1aN了口乾裂的嘴唇。牢中少年结束他的嚷嚷後,扎格温也不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像对峙一样。他也知道那双腥红双眸的主人厌恶自己,愤怒的像要烧毁一切。 是的,米斯埃的这个状态是无法G0u通的──扎格温紧咬着唇,也唯有这点能稍微让米斯埃的厌恶看起来不似事实。 他们之间的空气凝结成冰,四周的嘶喊震耳yu聋。扎格温的视线停留在他沾满泥泞与脏水的皮靴上,深深叹了口气。 「我是来带你走的,米斯埃。我们要离开安斯夫罗都。」他蹲下身,靠近了他所在的牢房。 「为什麽?」米斯埃拖着凌乱的长发爬到门栏前,将狰狞的面容贴上了铁杆,「疯子,你凭什麽主导我?又想怎麽让我出去?」 语毕,他将锐利的指甲穿过铁杆间,然後顶在了扎格温的脖颈。「你仔细看,这刀子一样的指甲......」 「那又如何?」 「什麽?什麽叫那又如何?你个什麽......灰?狄尔迪?随便啦!你会Si,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因为你把我留在这个鬼地方!」指甲刹那划过扎格温的颈子。裂开的皮肤、流出的鲜血,让周遭的iber更加狂躁,也包括了米斯埃,兴奋地T1aN了指甲,让黑sE的血水从嘴角溢出。 「我一直都就叫扎格温,你说的那些是别人的名字。况且,你的异变并不是我的错。」扎格温m0了m0脖子上的伤口,接着道:「都没关系了。所以走吧,安斯夫罗都也要灭亡了。」 「毁了不是刚好吗......你和我就是活该要葬在这里的疯子!」 「好吧,所以你不想离开这里?」 「哈,别问了,你还是小心一点吧!要是我出去了,就先把你吃了!」 扎格温撇嘴一笑,压根没相信他的威吓。「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在这里陪你。」 「什麽?你有病吧!没钥匙他妈去哪啊!」 米斯埃朝着铁栏外咆哮,对他质疑、不解,还有单纯的咒骂。在这之後,扎格温沈默了很久,想了好多东西,才把大衣口袋中的银sE钥匙掏出来。 「你......」这一幕让米斯埃瞬间脸sE大变,「你一直有那东西是吧!混蛋!」 「我才刚拿到这个。」扎格温摇头。他当然只能说谎,而且永远也不会对米斯埃承认自己早有了钥匙。话虽如此,米斯埃也是半信半疑他的说词。 就这样,扎格温边听着米斯埃的谩骂,边用钥匙打开牢房上生锈的锁。不知为何,扎格温的动作在这时特别笨拙。他盯着锁孔,甚至无法想像这间牢房的门已经有多久没有被打开过。 总之,锁头终於被转开。他一把推开门,悄悄道了句:「你其实想出来吧。」随後扎格温站起身,他看着米斯埃更加瘦弱的薄片身子,更加苍白的乾燥肌肤,更加憔悴的Y暗面容......他复杂的情绪只能全部锁在喉间。 是阿──绝对是想出来的吧,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 他又劝诱固执的米斯埃很久,才终於说服他站出那窄小的牢狱,离开那个无时无刻都顶着头的天花板时。此时扎格温才发现他们的身高拉离了一大段距离。 「警告你,再敢命令我,我就砍了你。」站起身子的米斯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扎格温的右脸吐黑sE血水,然後捧腹大笑。 「......随便你。跟上来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不然会走的有点不顺畅。」 「哈,你怎麽还敢命令我,真是疯子。」米斯埃低下了头,在跟随扎格温步伐的同时打量四周。恶臭与绝望混着不新鲜的空气,这就是他在五年间所呼x1的空气。 总之,一个人、一只iber,穿过了窄小难行的楼道。扎格温再次推动石砖墙上的暗门,抓着一旁心不在焉的米斯埃转到钟楼的阶梯上。米斯埃都还没厘清发生了什麽,就先被许久未见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他捂着脸大叫,直到什麽东西盖住了他乱糟糟的脑袋。 「穿上。」 在米斯埃头顶的东西正是扎格温的卡其sE大衣。此时此刻,他正把阶梯上的行李重新拿上。 「别命令我,可恶的东西!」米斯埃边眯着眼,边把完全不合身的大衣套上身T。当扎格温下了好几阶阶梯,他却还是矗立在同个地方,让细长的双眼弯成一道弯月,环顾周遭。 「这就是过了五年的安斯夫罗都?可笑。」 「这里只是一座钟楼。」扎格温再次催促道:「别看太久了,米斯埃。不然我们会遇上些麻烦。」 他嗤了声,没把扎格温的话放在心上,但依旧是跟上了他。在扎格温的带领下,他们快步走到最後一层楼,低沈而有节奏的嘎吱声响让米斯埃很是期待──他们谁会先踩到断裂的木板,然後摔下去。但就在此时,扎格温停下了脚步,让後头兴奋不已的米斯埃迎面撞上。 「扎......什麽的,你这个疯子!」米斯埃咒骂了声。「突然停下来做什麽,不是要赶路?」他偏过头,视线往前方探去。腥红的双眼突然一阵颤动,彷佛是刻在骨子深处的野兽行为,将他的视野不断远放,穿过了钟楼门口和群聚iber的广场,甚至飞跃到了挤满iber的巷子间也不肯停止──米斯埃赶紧摇晃那颗散乱米hsE长发的脑袋,眼前光怪陆离的场景才烟消云散。 「看不到,」此时的扎格温不耐烦地低咕着:「外面是一大群iber吧,聚集的真快......」 但米斯埃都还没分辨出这是事实或者幻想,他甚至没有听到扎格温的细语。唯独饥饿感和眼前鲜美的食物,或者是来自同类的核心共鸣,让整个身T不停颤抖,嘴里的黑sE血水像瀑布一样即将翻涌出来。 只是不过一分钟,他们又各自整顿的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沿着阶梯前行着。如果米斯埃那混乱脑袋中的迷幻场景是真实的,来自同类的共鸣也是真实的──那麽他们将会无法离开。准确来说的话,离不开钟楼的人其实只有扎格温。 毕竟面对成群的iber,他终究只是个脆弱的人类。 但这反而让米斯埃露出微笑,期待起扎格惊恐、无助、崩溃的表情,深深期待他央求自己──开路吧!毕竟扎格温看起来是多麽想逃离这里,多麽没心没肺。他都在这个狗屎般的地方待了五年,凭什麽扎格温在安斯夫罗都逍遥自在──米斯埃坚信着。所以到时候,他要看心情决定是否帮助这个疯子! 就在米斯埃脑中不断排演扎格温求助的狼狈景象时,他们已经到达了钟楼门前,外头的风景一览无遗。群聚的iber在广场布起了猎捕的蜘蛛网,就像这里即将招开一场晚宴一样,所有的出口已被堵的水泄不通。 「哈,果然有人要惨了!」米斯埃兴致B0B0地吹了声口哨,「我刚刚就预见这个景象了!如何?」 语毕。扎格温耸起肩,忽然就笑了出来。米斯埃一愣,瞪向了他,「Si疯子,你笑什麽?」 「这其实没什麽。但是我不想遇到这种只会给我添麻烦的景象。」扎格温摇了摇头。他从行囊里拿出两把被丝线缠绕的刀,并将手边的提包交给米斯埃。 「不要让它坏掉了,也别让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他严肃地叮嘱道。 「什麽!为什麽是我......」米斯埃正想发狂的把东西甩在地上,但如电流般的思绪穿过他混乱的脑子,让他猛地开口:「不会吧,你真的疯了吗?」 「两把刀和四根线?」 「你一个人类想做什麽?大开杀戒?靠自己突破他们?」 「你有什麽能耐?你只是食物!」 「你倒是回话阿!你已经Si定了!反正不出去也是Si定了,那你现在还想做什麽?」 「听我说,米斯埃。我其实不太想做这件事,而且还是在你面前......」扎格温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米斯埃只是把自己所认为的,还活在他脑海里的那个扎格温给说出来罢了。 只可惜,扎格温本人并不同意这些话。 「我接下来会走的很快。」他转过头看他,「希望你能跟上来,毕竟在这里回头找人会很麻烦。」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麽鬼话!就算变成r0U派我也不会帮你,我还会吃掉你!」米斯埃抓紧手提包。「求助就好了啊,疯子!求我帮你有那麽难吗!」 他的嘶吼还未消停,甚至才正要开始,扎格温却已经在眨眼功夫间奔进一片iber之中── 章节一:回往(4) 哀戚的鸟鸣从枝头传来,空气中弥漫的闷热彷佛预示着一场滂沱大雨即将来袭。那时的米斯埃留着一头金h俐落的短发,漂亮的腥红瞳孔闪耀熠熠光辉,笑容收纳了世界所有的光彩。他与身旁的少年一同躺在枯草上,难得惬意地看着天边乌云往西方旅行。 「快下雨了,你要先回去吗?」话音未落,少年就先坐起了身子。 「不了,我们继续看天空吧。」米斯埃努力笑了笑,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怎麽能因为一场雨说走就走。」 「米斯埃,我担心你......」 「我没事的。我给你添了那麽多麻烦事,真正该被担心的不是我,应该是你......」 「这并不是什麽麻烦事,你不用那麽在意。」 「不。这种时候你应该和其他人待在营地吃饭或聊天,而不是和我待在这种地方,很危险......」 「别胡思乱想的。」少年微微蹙起眉头,他显然不喜欢听到这种话。於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别的事:「好吧。我很好奇,你之前在城里找到了什麽喜欢的书?」 米斯埃原本还是愁容满面的,在得知少年似乎有意了解这件事後,便立即绽开笑颜。「那本书是有关於生化灾难前的一些东西,我还知道了以前有一种蓝sE的玫瑰花,它的花语叫──」 话音戛然而止,米斯埃突然苦起了一张脸。 「怎麽了?」 「唔,我好像忘记了。」他垂下眼眸,一脸歉意的呢喃着,「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忘了......」 少年盯着米斯埃忧愁的神sE良久,才缓缓开口: 「别着急,既然是你有印象的东西──」莞尔一笑,轻声安抚:「再等一会肯定就能想起来了。」 冰凉的YeT打落在米斯埃脸上,瞬间将他从模糊的画面cH0U离。回过神来,刀锋如同暴雨肆nVe,黑sE的血Ye溅染四周,几乎弄脏了两个拔腿狂奔的少年。他们穿梭在iber之间,弯弯绕绕每个街头与巷口。丝线与砍刀的飞舞在扎格温的手中从未停止,巧妙且JiNg准地将那些扑面而来的iber打落在地,刀刀致命,刀刀果断。 「疯子!」米斯埃用力地咒骂着,「求救阿!你想作为一盘美味的午餐Si在这里是吧?」 「米斯埃,别胡思乱想的。」扎格温简单应了声。他眉头微蹙,现在容不得他去想些别的。 如今,安斯夫罗都已褪去了所有风采,沦为一个毫无理智的iber聚集地。面目全非的脏乱街道和来势汹汹都的iber让扎格温不再奢望一个好的落脚点,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尽快甩开这波海啸。 越快越好。 毕竟,随着与iber纠缠的时间逐渐拉长,连迟钝的米斯埃都注意到扎格温C弄丝线的动作变得有些僵y。那个高大的背影看上去疲惫不堪,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行囊更是破了一个大洞,让里头的两个白sE罐子双双遗落在浪cHa0当中。 米斯埃回头瞥了一眼,接着又看向专心辟路的扎格温。他们埋没在血里,环绕在野兽的吼叫里,那些iber为扎格温的血r0U癫狂而不断攻击,米斯埃为此产生共鸣的核也疯狂祈求满足食慾与血腥。他都快分不清这GU慾望的来源究竟是谁了。 所以无法厘清自己的米斯埃,始终跟在扎格温身後,既不帮助iber伤害他,也不帮助他砍杀iber。他自认游刃有余,甚至不再需要扎格温的保护,相反的,他坚信扎格温才是需要被救助、被保护的那个人──毕竟他再厉害,也就是个脆弱的人类罢了。 然而,纵使扎格温的一刀一划不再JiNg准果决,速度却是越发加快。丝线与刀的挥舞变得狂乱且毫无章法,攻势也是残暴狠戾,酷似凌迟,扎格温就捎着那张Y沈冰冷的面容,让无数断臂残肢甩上半空,让iber的一片哀嚎嘶吼更加响彻天际,刺入神经。 即便如此,扎格温的攻势也丝毫没有缓和,反而是更加的猖狂放肆。他丝毫不在意这样的粗鲁会让自己受伤,毕竟要是害怕受伤,那他还怎麽去面对「赌注」呢? 何况上天赐与他的生活毒药早已腐蚀骨r0U身心,一遍又一遍,扎格温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东西是不敢面对的。 也或许,仅剩米斯埃一人了。 扎格温皱起眉头,猛地一甩丝线,四周立即腾出一片散落屍块的空地。而此时数量锐减的iber们再也无法瞬间填补那道空隙,那无b焦躁,令人胆战心惊的砍刀已经不容许任何人的打扰,它沾着无数鲜血罪恶,即将要突破这片严密的包围网。 这他妈到底是什麽! 眼见同类的数量不断消减,甚至虚弱到无法成堆扑涌而上,米斯埃一颗狂热的核心便是随着减弱的共鸣而逐渐消退下去。 该Si的、该Si的!这到底算个什麽! 他在心底愤愤地怒吼着──这不是他要的场景!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没兴趣看到扎格温凭着一己之力突破这种必Si的局面,他没兴趣看到这种对於人类而言的「奇蹟」。在米斯埃看来,这就是对他的嘲讽! 他发疯似的拉扯头发,歇斯底里,却再下一秒惊见扎格温转过身子,连着丝线以及刀锋扭转向矗立原地的米斯埃,那道Si咬着猎物的冰凉视线让他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没想到刀口是向着他的身後飞去。 巨大的落地声响起。 原来,某只侥幸存活的iber也许是饿到头昏脑胀了,竟把同为iber的米斯埃当成食物袭击──当然在他得逞前,就已经先被扎格温斩了个屍首分离。 「没事吧,米斯埃?」扎格温缓缓收回了丝线与刀。他环顾四周的一片狼籍,散落的瓦砾、木板,还有遍地鲜血,满坑屍骨,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人或者iber......不过对於沦陷的安斯夫罗都来说,这片区域已经是个难得安宁的好地方了。 但米斯埃并没有闲情逸致去在意这些。它紧紧握着拳头、颤抖那张好似备受W辱而扭曲的脸。 而且他怎麽能又被他救助!这算什麽! 米斯埃倏地瞪向扎格温,却发现他的视线驻留在别的东西上,满腔恶毒言语也因此堵塞咽喉──这简直是伤透了自尊!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山隔海的差距在无形之中越放越大,米斯埃早就注意到了,自己不过是个渺小的虫子,跟外头千千万万个只想填饱肚子的iber一样,他就是个杀人犯、食人魔、怪物,什麽都不是。 他最後的尊严,参杂着扭曲凌乱......只打从心底请求不要被扎格温保护着就好。 他恨他。 所以米斯埃咽不下的那口闷气,只过了片刻又爆发出来:「taMadE,你这个人到底是怎样!扎格温,你明知道老子恨你恨的没完,怎麽不乾脆让我像其他iber一样去Si一Si!救我有什麽用......」 但是狂言过後,看到扎格温带着遍T鳞伤的身躯回过头,那种压抑疲惫、震惊和哀伤的眼神却又让他感到心神破碎,酸处直捣胃底。 米斯埃立刻就垮下了那张毫无血sE的脸。自己到底想要什麽,血r0U?尊严?还是只要离扎格温远远的,就能如愿以偿了? 但上天显然没想给他乱糟糟的脑袋一个足以深思的时间,因为在不远处的角落,猛地窜出了两个矮小身影──那个扎格温方才注视着的东西──一个年约九岁的nV孩,还有她身後小心翼翼藏着的男孩。 那一张乾裂的小嘴,布满灰土和伤口的脸蛋,用颤抖的稚nEnG声响打断了Si寂:「你们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