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夜渐暖》》 1 “够了!”应渐冬脸sE发白,“你想去美国留学,我同意,可你至少提前和我说一声,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哪有像你这样的做法,一声不吭就买了机票,自己还偷偷办了入学手续……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怎麽办?让我怎麽和你妈妈交代?” “不交代不就好了,”被训斥一顿,少年明显有些不满,“反正你也不是我爸爸。你只是被我妈派来照顾我而已,g嘛这麽发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爸爸呢。” 尽管只是轻声嘟囔,应渐冬还是难得地,有些恼火。 要不是卿曼苦苦拜托,他才不会辞去月薪三万的设计师职位,专程赶到T市照顾这个小鬼。 如今被摆了一道不说,还被对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烦闷极了。 他握紧拳头,沉默了小半天,才低下眼皮,淡声道:“那随你吧。只要你妈妈同意你去美国,我就让你走。”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卿曼的电话。 可惜刚响了两声,就被少年一把抢了过去。 “李蕴,你到底想g什麽?!”应渐冬看着少年漂亮的五官,再也忍不住了,“就算你已经十八岁了,可这不代表什麽事儿你都能自己做主;到了美国之後,你怎麽生活,万一迷路呢,万一遇见坏人呢,万一被人骗走拐走呢,谁来负责?” 一想到那些,他的脸sE就更白了。 只摇了摇头,便摁住少年的肩膀,柔声劝道:“不行的,李蕴。你还小,你需要有人照顾,相信我一次,好吗?” 话音刚落,就被少年一把推开了。 少年用足了力气,这一下,让应渐冬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男孩子,心里轻轻裂开了一小片。 露出的血r0U模糊,让他慌张又无措。 变了……李蕴变了……这个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孩,会露出狡黠笑容,一边挎着他的胳膊一边向他撒娇的小孩……变了…… 他用了足足十几秒,才收拾起眼睛里的黯然,和那些悲伤的念头。 然而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又一次开口了。只不过声音冷冷地,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语气凛冽又锋利:“得了吧,说什麽我还小,需要人照顾的烂藉口,分明就是你喜欢我,却不敢承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枕头底下藏了我的照片,还每晚都对着它傻笑吗?你是同X恋,我可不是,我也不想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少年盯着男人惨白的脸,忍不住恶作剧一般,露出讽刺的笑容:“其实去美国,根本就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爸爸派人调查你,发现了你那些肮脏的过去,所以才要把我接过去,免得我被你带坏了。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意外地,就这样被人直gg地揭穿了。 应渐冬握紧手掌,低下头,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起来。 这样可怜兮兮的神态,却惹得少年得意地哈哈大笑,连声音都变了调子:“怎麽样,被我说中了吧?果然,像你这样的看起来乾净又老实的男人,实际上都是恶心的变态。真是太好了,可以离你远一点,再也不用天天面对你张无趣又讨厌的脸了。” 想要反驳什麽,可剧烈的坠落感,却让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眼前洁白的墙壁,淡淡的玫瑰花香,还有一旁嘀嘀作响的闹钟。 ——又梦到五年前的那天了。 应渐冬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一把将薄纱窗帘拉开了。 窗外是晴朗明亮的天空,微风拂过,夹杂着楼下小吃的香气。 他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无奈地摁了摁隐隐发疼的太yAnx,转身去了洗漱间。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卧室接电话:“喂,小徐。” “goodnews!”助理小徐十分兴奋,“应大设计师,咱们公司接到大单子了!” 还真是好消息。 应渐冬笑笑,“嗯”了一声,冲掉了满口泡沫。 小徐唠叨了一大堆废话,等他说到主题,应渐冬已经洗漱完了。 他擦了擦手,把手机开了免提,开始换衣服:“什麽样的单子?” “听说是设计一套复式别墅,”小徐详细地说,“外景布置,内部装修,还有周围四英里的绿化面积,大概说起来,就是整块地皮。” 基本的内部装修,这是最常见的,外景布置也不难理解。可整块地皮都全权让人设计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啊,是上道区!应哥,你知道上道区吧,就是那个标明了是上流社会的地区,那可真是寸土寸金的地儿,地皮bCBD区还贵。你说,谁接到这个单子,是不是要大赚一笔啦?” “是,”他笑,“真羡慕那个能接到单子的人。估计这单子一接,下辈子都不用拼搏了。” “哈哈,对啊对啊。对了,我听别人说,可能这个单子内定给老龚了,他资质老,设计的东西也拿过奖,让他代表咱们公司的水准,肯定没错。”小徐嘿嘿一笑,“不过应哥你的水准也很bAng呀,自从你来了咱们公司,客户也增加了不少呢。” 这种安慰X质的话,听听就算了。就算水准再好,也斗不过资质老的前辈,这是事实。 於是应渐冬笑笑,说了声我准备去公司了,就挂了电话。 本以为,一到公司,就能听到新单子派发给老龚的消息。 可谁知道,他刚踏进公司大门,同事就“嘭”地一声,在他头顶上方放了小礼花。 顶着一头彩带,应渐冬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就听小徐道: “应哥,surprise!刚刚客户打来电话,说是这个单子的设计师,指定为你了。恭喜你呀,顺利拿下了上道区的单子,记得请客哦~” 惊喜从天而降,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应渐冬半天才反应过来:“……指定我?” “是啊,”小徐嘻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应哥,现在不用羡慕了吧?接了这个单子,下半生都不用奋斗了哟~” 被人拿自己说过的原话开玩笑,应渐冬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笑,表情却看不出喜悦:“是啊,没想到我这麽幸运。” 几个人说笑半天,应渐冬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上面是老板发来的资讯:小应,上道区的客户让你现在去看房子,xxxx,这是他的电话。你到了地方直接进去就行,他说在书房等你。 回了个“我知道了”,应渐冬收起手机,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去了上道区。 他以前是不知道的,贫富差距是如此大的。 车子一进上道区,道路就宽敞了两倍,两旁茂密的法国梧桐,豪华高档的立地喷泉,还有绿化面积b公园都大的草坪,一切都充斥着奢侈的味道。 别墅的地址很好找,按照老板的玩笑话说,最漂亮豪华的那个,就是客户的房子。 果然,车子开进去一小段,他就看见了。 上道区A8,周围全是草坪的复式别墅。 房子看起来很新,像是新建好的,但仔细一看,又能看出一丝翻修痕迹。 大概是换了房主,或者是被子孙继承的房子,所以重新装修了一下。 停好车,应渐冬抬起头,大概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里也有了数。 他推开栅栏门,本想摁门铃,却发现别墅的大门开着。 说了声打扰了,敲了敲门,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按照这种别墅的结构图,很快就找到了书房。 只是……书房的门紧闭着,尽管里面有说笑的声音,应渐冬还是难得的有些紧张。 这个单子对公司有多重要,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紧张,万一要是因为客户对自己不满意,所以取消了单子,那自己大概会被炒鱿鱼吧? 这麽一想,他额头都出汗了。 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他屈起指关节,小心地扣了扣门:“您好,我是xx设计公司的设计师。” 里面的交谈声断掉了。 两秒後,门打开,一个男人笑着走了出来:“是应先生呀,我们一直在等你。” 对方穿着白衬衫,米白sE西K,和一双崭新皮鞋,五官文气,身材保养的十分漂亮。 又有礼貌,又穿着简约,大致是个好相处,没那麽挑剔的客户。 应渐冬这麽想着,也笑笑,礼貌地颔首向对方打招呼:“您好,抱歉让您等了这麽久,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具T位置,所以就多花了一些时间。” 话音落下,他再一抬眸,竟瞥见了对方衣服上的阿玛尼logo,和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 ……先前的“好相处”想法,突然就有些动摇了。 不知为何,也许是受了李蕴这个富家小少爷的影响,导致他现在一看到有钱人,就会露出隐约的怯意。 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应渐冬笑笑,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似的,抿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别这麽紧张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房子的主人。” ……房子的主人,是另一个人啊 应渐冬跟着他走进书房,忽然就想起什麽。 刚想询问对方,为什麽会指定自己来接单,却在看见所谓的“房子的主人”时,惊讶地一下子长大了嘴巴。 隔着短短几步,他望着大理石书桌後面坐着的那个锋利而漂亮的男人,突然就像是被打了一耳光,脸皮又红又烫。 三十多岁了,哪里想过有一天,还会遇见当初那个把自己羞辱的只字难吐的小男孩。 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反应了大半天,他才迟钝而木讷地露出僵y的笑容,说:“你好,我是负责这个房子的设计师。” 然後再无下文。 ——对方却完全不理他。 只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淡淡的翻着页,根本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还好,有另一个人帮他打圆场,可惜是语气亲昵的辩解:“应先生,你别在意呀。他这个人就是这副样子,对人冷淡,又不喜欢说话。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们上个月在美国举行婚礼的时候,他都抻着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对了,你喝茶吗,红茶还是柠檬茶,我帮你倒?”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应渐冬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书桌後响起一道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红茶。” 淡淡的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然而没等回复,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淡淡的:“他不喜欢柠檬。” 短短六个字,应渐冬却像是被人一记闷棍,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男人只温和地笑了一下,说了声我知道了,便转身去泡茶了。 书房里就剩下两人的时候,应渐冬才x1了口气,用尽量不颤抖的声音问:“什麽时候回来的?” 他以为对方又会不理他,可谁知道,这次李蕴却放下报纸,抬起眼皮看着他,然後一本正经地回答:“上周。” “……你结婚了?” “嗯,刚才那个就是我在美国的小男朋友,他叫文氢,二十三岁,b我小三个月。” 这样详细的介绍,让应渐冬接不出话来。 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当初骂喜欢男人的我是变态,可是李蕴,按照你的话来讲,现在的你岂不是b我还变态吗,不仅有小男朋友,还和对方结了婚…… 应渐冬觉得有些x闷。 如果五年前他能猜到,李蕴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那他一定会在被他骂做变态的时候反驳回去。并且他会用同样有力的态度,质问他,你自己都是这样子,又凭什麽骂我,我只不过是偷偷的喜欢你而已,而你呢。 但他知道,自己也就是想想算了。 面对五官JiNg致又漂亮的李蕴,对方哪怕对他笑一笑,然後轻轻的对他说你去Si呀,估计他都会立刻从楼顶跳下去。别说是反驳了,就算这些年过去,他仍旧忘不掉李蕴,甚至可怜兮兮地,还对他抱有一丁点幻想,希望对方也能喜欢他一点点。 就算是对长辈的喜欢,都好。 可惜应渐冬明白,这些幻想,永远不可能了。 李蕴结婚了。 而他,也绝不可能再变回原来那个胆小又寡言的应渐冬。 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2 应渐冬回到公司,小徐就围了上来:“怎麽样,应哥,见到客户了吗?是什麽人呀?年轻的还是年老的,男的nV的,好看吗?” “……好看,”他笑,“b梁朝伟还好看。” “切,你这是什麽b喻呀。”小徐噘嘴,“应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梁朝伟啦!你老啦!” 说完就跑掉了。 应渐冬摇摇头,失笑不语。 他也知道自己老了,就算没有明显的象徵,可和已经拥有成熟气息的李蕴一b,他确实显得老了许多。 应渐冬坐在办公桌前,一遍打开画图软T,一遍翻开了样板图。 李蕴的别墅很阔气,内部面积宽敞,和普通的别墅不一样。 恰巧他离开的太快,又忘了问,对方喜欢什麽样的风格。 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电话。 呼叫等待响了一阵,有人接了:“你好,我是文氢。” 应渐冬微微一怔——……李蕴的小男朋友? 对方又“喂”了一声,他才回神:“啊,你好。我是应渐冬,我忘记问了,你们想要什麽样的装修风格,偏欧式,还是中式?” “嗯……这个嘛,”文氢笑了一下,“你等一下哦,我让蕴哥接电话。” 应渐冬刚想说不用了,就听见电话里沉默,然後两秒後,李蕴的声音响了起来。 磁X而淡然,还带着礼貌的疏离:“你好。” 许久没听过李蕴的声音,哪怕半个小时前刚见过面,应渐冬还是有些失神。 等他想起回复对方,自己的手掌已经握紧手机,都出汗了:“你好,我是应渐冬。关於装修,你想要什麽风格?” 对於李蕴,他是不用详细介绍的。 因为他以前每次整理东西的时候,李蕴都会翻开他的设计笔记看,然後缠着他,问他上面都是什麽意思。那孩子记X好,每次只要讲一半,就会完全领悟,然後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他对他的记忆能力很有信心,毕竟是李蕴,凭藉着好头脑,拿过全球记忆大奖的冠军。 可对方却打断了他莫名的信心:“不好意思,都有什麽风格,你能具T介绍一下吗?” 应渐冬哑然。 几乎下意识地,他问:“你以前看过我的笔记,那里面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嗯,”对方仍是淡淡的,“需要记的东西太多,我就把不必要的忘掉了。” ……不必要的……原来对於李蕴而言,那些只是不必要的…… 不过仔细一想,又不是没有道理。 谁会留着那些没有用的记忆,每天当成宝贝一样反复回味——除了他这个傻瓜。 应渐冬叹了口气,说:“简欧,中式,古典,现代,地中海,东南亚,美式乡村,日式,简约……” 他每说一样,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李蕴的一种表情。 笑,大笑,生气,开心,满意,得意,喜悦,哭……不,李蕴是不会哭的。 他捂着脸,深深地x1了一口气,这才让声音平静起来:“如果你忘了,待会我会把效果图一一标明,然後发到你邮箱里。这样可以吗?” “应叔叔。”李蕴突然就笑了,“你害怕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麽不亲自把效果图拿来给我看呢?你们老板应该说过吧,我是VIP客户,有权利要求上门服务的。还是说……你还惦记我,所以怕再次见到我,会伤心?” “当然不是。”像是心虚,对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强y地打断,“你已经结婚了,我当然不可能再想着你。何况…何况已经这麽多年了,忘记一个人,早就足够了。” 应渐冬狠了狠心:“你放心好了,咱们只是客户关系。而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用担心会缠上你。效果图我会亲自送去,到时候咱们再联系吧。再见。” 说罢,就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後,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可心跳却一直砰砰砰的,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完全没有减缓的意思。 偶尔一瞥,竟然看见日历上一个大大的红圈,他才想起来,3月7号,快到自己生日了。 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会老的很快。 不知不觉,他就三十五岁了。 如果仔细一算,他这些年混的也不算差,有房子,有车,还有一笔不菲的存款,要是去相亲的话,也算是优质男了。唯一差了别人一步的,就是缺一个温柔T贴的知心Ai人,和一个可Ai漂亮的小孩子。 应渐冬m0m0下巴,默默地打开名片夹,拿出了前段时间在街上被人塞的名片。 XX婚介所,包你良缘美满,终成眷属。 去相亲……? 他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是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很快,就有人接通:“您好,这里是xx婚介所,请问您需要什麽服务?” 温柔的nV声,刚传进耳朵,他就後悔了。 ——婚介所都是男nV搭配的吧,要是被对方知道了,自己要找的是男人,说不定还会吓到她。 於是他叹了口气:“抱歉,我打错电话了。” 正要挂,对方却叫住他:“先生,我们这里什麽服务都有的,也提供同志恋人,您不要感到不好意思。现在这个年代,人人都有得到Ai情的权利,我们不会嘲笑您的。” “.…..”应渐冬笑了,“好吧,那就麻烦你,帮我找一个同xa人。” “没问题,”电话里的nV人很兴奋,“请问先生您的择偶标准是什麽呢?” “.…..一米七左右,正经职业,无不良嗜好。”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哇塞,先生,您也太宽容了吧?外貌都没有要求吗?而且…而且万一对方身T上有缺陷呢,这也行?” “为什麽不行呢,”应渐冬垂下眼睛,笑着,“每个人都有追求Ai的权利,就算有一点瑕疵,那又怎麽样呢?只要心是善良的,适合过日子的,就已经足够了。” 他早已不再是二十岁,也早已该明白,真正和他划等号的,不是李蕴这种JiNg致漂亮的男孩子,而是有同样追求的,亦或是……因为被伤害过,所以对Ai有特别定义的人。 “好吧好吧,那先生您稍等一下,我帮您匹配一下。” 几分钟後,有了结果。 周六下午二点四十,星巴克咖啡店,两人见面。 想到即将见到的人,也许会是陪伴自己一生的,应渐冬就有些期待。 人总是要忘记过去的,总是想着李蕴,估计自己会单身一辈子。 叹了口气,他打开新的画图板,埋头工作了。 3 周六这天,很快就来了。 根据客服说的,因为资料库暂时出了问题,所以只匹配到了一个因为小儿麻痹症,导致腿部神经有些不太好的男人。 这些倒是无所谓,对於三十五岁的他而言,外在条件,已经不能成为判断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了。 於是他细心整理好,换了身宝蓝sE的条纹西装,和一双崭新的皮鞋,就开车出门了。 他b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因为等人b较寂寞,就点了杯蓝山咖啡,然後随意拿了本杂志来读。 杂志是最新版的,大致扫了目录一眼,他直接翻到了第二十五页——Lee’s财团继承人结婚典礼首次大公开,对方身份竟为同X?! 像这种新闻,多半是靠标题赚取眼球,真实X很低。 虽然这样想,可当他看到杂志上穿着名贵手工礼服,一脸冷淡的李蕴时,还是难免地猛地起身,被吓到似的下意识扔掉了杂志。 那杯咖啡也被撞倒,直接顺着他的西装流了下来。 应渐冬是真的被吓傻了。 他盯着杂志,长大了嘴巴,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五年前的一切,也像是浮出水面的真相,一下子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怪不得李蕴说去美国,是他父亲的意思,怪不得对方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调查到他的一切,甚至是……那件令他无b难堪的录影带事故。 因为对方的身份,是美国商会会长,Lee’s财团的执行总裁…… 他扶着桌子,用力地喘息半天,才勉强站稳。 他真是傻透了,就算卿曼没有明说,他也应该猜到的,李蕴根本不是一般的富家小少爷……哪怕从未听说过关於他父亲,甚至是身世的消息,从卿曼那些出入高级私人会所的特权,和李蕴被人当成小祖宗一样对待的态度,他也应该猜到的…… 李蕴的背後,是权势皆具,且关系网十分庞大的大人物……. 李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起的人…… 心底巨大的错愕油然而生,就连服务生慌张地拿了乾净毛巾,要为他清洁西装都毫不知觉。 直到李蕴的声音,在背後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在等你的约会对象?”对方抱着手臂,姿态高傲地盯着他,眼神戏谑,“怎麽,不是说有了喜欢的人,不用再担心你了吗?那现在又是怎麽回事呢,被甩了,还是对方只是玩玩而已,没把你当真?” “……和你有什麽关系,”被人这样毒舌讽刺,应渐冬立刻就脸红了,他推开服务员借机揩油的手,稍稍站直了身子,这才说,“现在的你和我,只是客户关系,你没权利评论我的私生活,也没资格。” 这样伶牙俐齿的应渐冬,李蕴第一次见到。 一直软趴趴的小猫,突然就露出尖牙,冲你竖起皮毛。 还真是挺有趣的。 他不由抬起眉毛,笑了:“应叔叔,你b以前有意思多了。” “那又怎麽样,”应渐冬看见李蕴笑了,莫名的,心里有些慌张,“……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不到相亲物件,反而等来了一个李蕴,再不走,就要露出破绽了。 他可不想再在李蕴面前,露出面红耳赤的表情——会被对方狠狠嘲笑的。 说不定,还会拿“还喜欢他”这码事,和他开玩笑。 ……不行,太丢人了。 应渐冬拿起手包,低着脑袋,就要绕过李蕴。 谁知道,却被对方一把拉住:“喂,不打算请我吃饭吗?” “……”应渐冬下意识挣开,可费劲半天,根本就挣不开。 他抬起头,看着李蕴,有点莫名其妙,“为什麽要请你吃饭。” 李蕴盯着他,笑容漂亮,“因为我搅h了你的约会呀。” “……” ……他想打人。 哪有这样的?被搅h了约会,还要请你吃饭?不让你请我吃饭赔罪就不错了。 应渐冬皱眉,“……没钱。” “我出呀。” “……没地方去。” “去你家也可以呀,你亲自下厨,我不嫌弃。” “……………没时间。” “骗人,我打电话问你老板了,他说你请了一天假,到明天上午十二点,你都有空的。” “…………………李蕴,”应渐冬x1了口气,忍无可忍,“你别和我开玩笑了。你已经结婚了,我也好不容易放下了,我说过不会再缠着你,可你现在这样缠着我,又是什麽意思呢。” “喜欢你呀。” “开什麽玩笑,喜欢……”应渐冬的表情突然僵y起来。 半天过去,他才慢慢地抬起眼睛,盯着李蕴的脸,问:“你刚才,说了什麽?” “我喜欢你。” 面容漂亮的年轻男人,毫无犹豫地,又重复一遍。本以为他是恶作剧,亦或是拿他寻开心,可对方眼神里的认真,和眉眼间百分百的真诚,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应渐冬彻底愣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大脑里一个恍惚,就偷偷m0m0地放了一场粉红sE的烟花。 劈里啪啦的,绚烂漂亮的烟火,把他那点理智都炸没了。 只剩下红透的脸皮,和僵y不已的身T。 等他再次回神,自己已经回到了车上,只不过,是副驾驶。 还被对方系好了安全带。 “应叔叔,我是不是很厉害啊?一次就找对了你的车,果然啊,这麽多年过去,你的口味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喜欢白sE,宽敞,又……适合车震。” 被小自己十二岁的男人调侃,应渐冬有些挂不住:“……胡说什麽。只是朋友推荐,才选了这款车而已。” 车震什麽的……和谁啊,李蕴吗? 他抬起头,偷偷地看了开车的漂亮男人一眼,却被对方捕捉到,还回赠他一个无辜又狡黠的wink。 应渐冬急忙扭过头,看窗外的大树。 ………完了,他想,心脏又开始为这小子跳个不停了。 ………这算不算栽他手里啊。 ………有点丢人。 李蕴车技b他好多了,也许是开惯了超跑,再C作他这种普通轿车,简直易如反掌。 车子在大道上飞驰了一段,又一个俐落的转弯,就停下来了。 刚想问这是哪儿,应渐冬走下车,却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是他以前最喜欢带李蕴来的那家,栖息地西餐厅。 俩人一进门,经理便恭敬地迎上来:“两位好久都没来了,还是8888包厢吗,老位置。” 什麽叫物是人非,五年过去,应渐冬总算T会了一把。 唉,也许他是老了,莫名其妙就有心酸的感觉,是怎麽回事。 李蕴倒是老样子,和经理有说有笑,俩人走在前面,像是老朋友一样叙日常。 剩下他个老男人,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尴尬不已。 脑袋里正胡思乱想,李蕴却停下来,笑着向他伸出手:“g嘛呢,磨磨蹭蹭的,快过来呀。” ………虽然这姿势有点别扭,但他还是愣了一下,就把手伸过去了。 他以为李蕴只是做个样子,等他跟上来之後,就会把手松开。 可没想到,一直到包厢,对方都没有松开他的样子。 反而一直攥着他的手,像是攥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样,力道小心又紧。 一瞬间,应渐冬真的产生了一种,也许李蕴真的有一点喜欢他的幻觉。 但那幻觉太短,没能维持两秒,就被理智打碎了。 因为包厢里还有一个人,文氢。 4 应渐冬觉得自己老了。 因为在文氢站起来,主动迎接他们两人时,他竟然听到自己的心“喀嚓”一声,还有点疼。 他觉得,自己被李蕴耍了。 说什麽喜欢,还用那麽认真的表情,盯着他看。 分明就是故意的,要让他掉进甜蜜的陷阱里,然後被荆棘刺成头破血流的样子。 但他又不能责怪李蕴,毕竟面对那样一张漂亮JiNg致,又充满诱惑X的面孔,只要对方开口,就已经完全被俘虏了,还谈什麽理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来,一边微笑着听经理讲话,一边低头看菜单。 经理和李蕴说笑完,就笑问他:“渐冬,小蕴都结婚了,你怎麽样,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应渐冬笑笑,难免尴尬:“徐姐,你说笑了,我这些年忙着工作,连个nV朋友都没有,又哪儿来的孩子。” 徐姐不知道他的X取向,他也没必要,把所有事都说给别人听。 “这样啊,”徐姐有点不好意思,“真对不住,徐姐看你b李蕴大,还以为你也结婚了呢。没事没事,你喜欢什麽样的给徐姐说,徐姐给你介绍。” 对於这样的客套话,应渐冬听过不少。 就算对方是好意,但他能怎麽回答,总不能说,我喜欢李蕴这样的,我这些年只喜欢李蕴一个人,结果到头来人家结婚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估计对方也不会相信。 他抬头一笑,刚想回答“什麽样的都好”,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了。 竟然是李蕴一边倒茶,一边笑眯眯地说:“不劳烦徐姐费心了,应叔叔喜欢什麽样的,我帮他找就是了。” 李蕴这麽说,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人关系好的证明。 可对於应渐冬,他却弄不懂了——这个年轻又漂亮的男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呢?难道他耍了自己两次还不够,还要一直玩弄他不成? 但碍於徐姐这个外人,和文氢这个半内半外人在,他也不好意思质问。 於是只好端起茶,一边喝茶,一边偷偷玩手机。 因为文氢不知道栖息地的特sE是什麽,他又懒得点,最後只好李蕴点单。 黑椒小羊排,义大利面,特级寿司,菲力牛排……. 全是昂贵而鲜美的食物。 点完单,文氢就去洗手间了。 包厢中剩下两人,李蕴自然就坐了过来:“在看什麽呢?” 李蕴的身T带着一种香气,是那种天生的,纯自然的味道。很淡,但是很g人,但凡他靠近谁,基本上没有人是能完全保持清醒的。 应渐冬也不例外,眼睛看着萤幕,声音却飘了:“……没什麽,公司里的群而已。” “哦,是吗?”李蕴好奇里面写了什麽,但字T太小,他只好探过身T,低下脑袋往手机上凑。 偏巧不巧的,应渐冬因为懒,就把手机放在大腿中间了。 李蕴这麽一低头,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机掉下去。 而李蕴眼瞅着手机要掉,下意识地一伸手,就接了一把。然而手掌偏航,没m0到手机,反而碰在了应渐冬的那个部位上。 “…………?!!”应渐冬噌一下子站起来,脸都红了,“你…你……g什麽呢。” 他这一站,手机“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李蕴弯腰捡起手机,抬手递过去,无辜极了:“我看你手机快掉了,想帮你接住来着,然而我忘了。” “……忘了什麽?” “忘了我有点近视。” “……………?!!”应渐冬想打人。 ……但看李蕴那个无辜的表情,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也不像是故意的样子。 他只好作罢。 刚接过手机,文氢和上菜员就一起进来了。 两人只好恢复常态,端坐在座位上。 菜都上完了,文氢乐呵呵地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然後拿起刀叉,准备开吃。 可刀子还没扎下去,面前的菲力牛排就被李蕴端走了。 再一回神,自己面前的食物,已然变成了黑椒小羊排。 而菲力牛排,自然就被换到了应渐冬面前。 两人都愣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李蕴。 李蕴的声音却淡淡的:“应叔叔不喜欢吃小羊排,他只吃牛r0U。” 话一出,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文氢的脸虽然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啊,这样啊,那就换一下好了。” 应渐冬则是低下脑袋,脸红的都抬不起头了。 一顿饭,三个人其乐融融。 文氢健谈,说了很多国外有趣的事,加上夸张的表情动作,逗得应渐冬笑了好几次。 李蕴也不例外,全程盯着应渐冬,见他笑了,才跟着笑一笑,要不然就是懒得做出任何表情的样子。 快吃完的时候,应渐冬手机响了。 竟然是先前的相亲物件,给他发了资讯: 抱歉,你还在星巴克等着吗?我工作临时出了点问题,现在刚解决完,能不能麻烦你,稍稍再等一会,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他楞了一下,抬抬手,回资讯: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里,我开了车,用不用去接你?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定位。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文氢说:“对了应先生,下个月,李蕴的父亲就回国了。他可能要来看看别墅装修的情况,能不能麻烦你稍微快一点,我怕时间来不及。” 李蕴的父亲,Lee’s财团的执行总裁,要回国了? 要来……看房子的装修情况? 他一愣,然後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多派几个工人过去,只要选好样板图,半个月就完工了。” 文氢挎住李蕴的胳膊,笑了:“那太好了,等爸爸回国的时候,让他直接和咱们住一起吧。正好他的肝移植手术也成功了,在别墅住下,我也可以照顾他,你说是不是?” ……肝移植手术? 应渐冬看向李蕴,对方却察觉到他在想什麽一样,嗯了一声,说:“我父亲的肝检查出有问题,只有做移植手术才行。正好文氢和配型相符,就在美国进行了手术。” “喂,你不会是因为我救了爸爸,所以才答应和我注册结婚的吧?”文氢笑着看着李蕴,眼神充满期待。 应渐冬的呼x1止住了。 他也看向李蕴,但在触碰到对方的目光时,很快又低下了眼皮。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然後就听见李蕴淡淡的说:“想什麽呢,当然不是了。” 手腕无意识地一抖,滚烫的茶水就洒在了手上。皮肤霎时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知,只是那种由细小而逐渐扩大范围的闷疼,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李蕴,你会离开我吗?” “……” “你要是离开我,我会向爸爸告状的哦,到时候他要是因为生气犯了病,可不怪我哦。” “……我不会。” “就知道你最好了——” 应渐冬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文氢此刻在吻李蕴。 那个人有没有感觉呢,会是什麽样的表情呢,会不会回吻过去呢……… 他不想知道。也……没有勇气知道。 於是他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查看刚才那条没有的资讯,那个定位。 却意外地怔住了——……栖息地?! 什麽……难道对方也在栖息地里吗? 他怔了两秒,动动手指,发信息: 你好,你也在栖息地吗? 对方回复: 是啊,你也在吗? 他回: 我也在。这样吧,我现在出去,咱们到门口会合,可以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 好的,那麻烦你了。 应渐冬收起手机,起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我直接把钱转给徐姐,等会你们吃完,直接离开就行。” 他颔首打过招呼,便拿起西装外套,yu要离场。 李蕴也站了起来:“应叔叔……” “还有事吗?” 也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淡然,李蕴眼睛一暗,接着摇了摇头,说:“再见。” “再见。” 应渐冬一笑,便推门离开。 剩下目光黯然的李蕴,和不知内情的文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