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楔子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首都医院的早班交接,那一眼,震住了我,轮廓、眉骨、眼尾的角度,连换气时x口微不可察的起伏都相似,就像是映着我的镜子忽然在人间多长出了一面。 那天似乎是她的生日,护理站里,除了正在办理住院手续的护理师之外,其他的医师与护理师都为在里头的隔间里为这位医师唱生日快乐歌,之後便进入了许愿环节。 隔着半掩的帘子,我听见她很轻、却清楚的一句:「我想当有钱人。」 里头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打趣。她自己也笑,那样一笑,居然更像我了。 这时,在我面前的护理师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单与一枝笔推到我眼前,「我们收到院长室通知,李先生住院由您协助联络与签署。虽然您不是直系家属,这边先麻烦在住院同意书与差额病房知情同意上签名。」 我收回目光,压了压帽沿,握笔在该落的地方写下名字:杜璿瑰。 隔间里说笑声此起彼落,忽然有人清楚喊了她的名字,我在心里记下:陆棠璧。 完成手续後,我拿着一应文件与收据,走向电梯,大约五十公尺的距离,却在半路时,我顿住了脚步?? 此时此刻,在我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某天在我必须离开杜家时,这位陆医师会是很好的替身吧! 思及此,我在帽沿的Y影下低声一笑:「看在你跟我这麽像的份上,你想当有钱人的愿望,我或许办得到。」 身分错置01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荣誉杜家的璿瑰小姐吗?」 听见这声询问,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又亲切的笑容。 「哎呀,您认错人啦!」她语气轻快,举起x前的识别证晃了晃,「我姓陆,我叫陆棠璧,不是璿瑰小姐。」 闻言,对面的妇人显然有些尴尬,似是发现自己可能认错人。 妇人低声向她道歉,然後与身旁的另一位妇人低声交谈起来,但时不时还是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对陆棠璧的身份仍旧有疑惑。 站在十字路口的陆棠璧,手里捧着刚买的热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烫红了她的指尖,她却一点也没松手的意思。 街道上人cHa0汹涌,车声混杂,她望着红灯,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沉静。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把她错认成杜璿瑰了。 事实上,这种情况频繁发生,多到她几乎已经习以为常。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久了她也练出一套标准反应,笑一笑、撇撇头、然後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然而,即便如此,那些夹杂着惊讶、羡慕或其他复杂情感的目光,似乎总是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身上。 绿灯终於亮起。 陆棠璧踏上斑马线,步伐轻快却b平时快了几分。咖啡随着手势晃动,热气微微上升,像是替她挡住身後那双双难以回避的目光。 走进首都医院,消毒水与洗手Ye的气味交织,萦绕不散,陆棠璧熟练地刷卡进门,顺手从口袋里cH0U出口罩戴上,遮住笑容却藏不住眼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外套搭在手臂上,她边走边快速浏览手机上的今日行程,脚步轻快地穿过熙攘人群,直奔复健科办公室。 同事见她进来,点头招呼:「棠璧,早。恬恬今天来得特别早,已经在会诊室等你了。」 「天啊,真的假的!」她将咖啡放在桌边,迅速打开电脑、整理文件,并从资料柜中取出早上的个案报告,「我马上过去。」 复健科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科别,但却是与病人长期互动最深的单位之一。 作为语言治疗师,陆棠璧每天的工作看似温和无波,实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腻度,面对的,多半是学龄前的孩童,他们有的语言发展迟缓,有的罹患自闭症光谱障碍,有的则因先天构音障碍而无法顺利表达自己。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的宇宙,没有哪一种方法能照本宣科、万无一失。 她总说,语言治疗不是"教孩子说话",而是"打帮孩子找到通往世界的通道"。 喝了一口咖啡後,陆棠璧将报告夹紧紧夹在腋下,她一边走向儿童会诊室,一边思索着今日的课表,直到脚步刚好踏进门口,与另一道来自走廊尽头的身影擦身而过。 杜璿瑰紧了紧口罩与帽缘,将自己裹得更严实。她抱着一袋新鲜水果与一盅保温罐,步伐快而轻,穿过走廊,直到走近复健区另一端的专属病房门前,才悄然停下脚步。 门牌上写着:私人复健治疗区。 推开门,里头只有一位复健师与一位病患,而这位病患名叫李品铮,是杜璿瑰交往十年的男朋友。 他侧坐在治疗床边,穿着医院专用的宽松衣物,正在缓慢地将左腿抬起,脚踝绑着重力带,动作僵y而艰难。他的神sE专注却带着痛楚,额角渗出薄汗,手肘紧绷地撑着病床边缘,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与自己较劲。 复健师在一旁低声指导着:「不要憋气,慢慢呼x1,品铮,重点是控制,不是撑到极限。」 李品铮轻轻点头,努力维持动作,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Sh了衣领。 杜璿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两人从大学时期认识,从一场联谊开始,他们走过了十年的风风雨雨,经历了求学、初入社会的困顿、职场磨合与彼此X格的磋磨。若问她Ai不Ai李品铮,那答案从来都无须怀疑。 对杜家来说,"Ai"从来都不是评判标准。 「恋Ai可以,结婚不行。」 这句话,是杜璿瑰成年後不知听过多少次的话。 只要她不谈婚事,家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哪怕交往对象背景普通、身世不明,只要不影响杜家的门面,就像什麽都没发生。 身分错置02 这样的"自由",其实是种冷漠的纵容。 但现在,他却虚弱地坐在这间病房里,复健着被癌细胞侵蚀过的躯T,已经是淋巴癌末期的李品铮,连站起来都费力。 她深x1一口气,终於跨进门,脚步极轻。 李品铮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但声音明显虚弱,「你怎麽这麽早来?」 「今天肿瘤科要复诊——」她勉强笑了笑,将水果放到床边的矮桌上,又从保温罐中倒出热汤,扑鼻的J汤香味迅速充满空气,「也怕你偷懒不做复健。」 复健师站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打趣道:「哎呀,nV朋友这麽严格,品铮,你可得乖乖听话,别想偷懒啊。」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许多,李品铮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九点整,杜璿瑰推着他来到肿瘤科诊间,锺医师一看见李品铮便亲切地打招呼,语气温和:「李先生,最近感觉怎麽样?身T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品铮微微点头,回应道:「感觉还不错,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疲倦,可能是复健b较累吧。」 「从最新的影像来看,肿瘤的大小没有明显变化,这是好消息,代表控制得还算稳定。不过,疲倦的感觉有可能是治疗後的副作用,我会帮你调整一下用药,让你b较舒服!」锺医师点点头,从电脑上调出最新的检查报告,边看边解释:「另外,复健师的建议也很重要,持续做复健对身T功能恢复有帮助,但要量力而为。」 李品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了,谢谢医师。」 锺医师递出一张检验单给跟诊的护理师,要她推着李品铮前去做下一阶段的血Ye检查,以确保身T状况稳定。 然而,就在李品铮被护理师推着走出诊间後,锺医师却示意杜璿瑰坐下,语气转为严肃:「有些事情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杜璿瑰微微一愣,坐下後目光专注地看着锺医师,心中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不简单。 锺医师沉Y片刻,才缓缓开口:「最新影像显示肿瘤较上次增大,指标也往上。继续现行疗程,效益有限且疲惫会加重。我建议转以缓和医疗为主,目标是疼痛与症状控制。」 杜璿瑰听得懂医师的意思,心头一紧,喉头像被什麽堵住,说不出话来。 在李品铮重新回到诊间後,她已经平复了情绪,依旧礼貌地向锺医师致谢,然後推着他返回病房。 十一点整,五零七病房门被敲响两声,门却迟迟没有被推开,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来自沈帝而的暗号。 李品铮与杜璿瑰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他立即笑着道:「快回去吧,别给帝而惹麻烦。」 杜璿瑰无奈地弯了弯唇,身子前倾,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吻,然後才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然而,在门打开的瞬间,李品铮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沈帝而打了个照面。 认识杜璿瑰十年,也就等於与这个男人十年如影随形地相处。即便到了现在,李品铮在看见沈帝而的那一刻,心底仍会莫名浮现一GU近乎原始的压迫感与惧意。 沈帝而身高近一米九,春夏秋冬都穿着剪裁合身的黑sE西装,西装之下,是经年锻链出的结实肌r0U,线条分明,更别说那双眼睛,锐利、审慎、不动声sE,李品铮与他对视时,往往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彷佛只多看一秒,就会被什麽看穿、拆解。 记忆中,沈帝而并不轻易开口,他沉默得近乎冷漠,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距离感,与自我隔离,也与他人绝缘。 他从小由杜璿瑰的爷爷杜锡收养,进入杜家後,不是家人,也不是宾客,更不是仆从。更贴切的形容,是一件被磨制得几近完美的工具,自幼受训於严苛的武术与战术课程,年纪尚轻便被送往海外,接受高强度反恐特训。 成年後,他短暂服役於特种部队,随後转入国际高危人物安保组织,曾参与多起政要维安与武装撤离任务,每一场皆是真枪实弹、生Si交锋。二十五岁那年,他奉命返国,自此长驻於刚满十八岁的杜璿瑰身边,成为她的贴身保镳,亦是她身边最沉默却最可靠的存在。 然而,对杜璿瑰而言,撇开血缘上的哥哥杜瑜瑾,沈帝而始终是她真正的哥哥。在杜家,只有沈帝而会静静地听她说话,不加评价、不做审判。 身分错置03 车子刚刚驶上车道,沈帝而像是随口一提,却不轻,「我刚才,又在护理站认错人了。」 杜璿瑰一时心思都还系在李品铮的病情上,听见这话,猛地回过神来,转头望他:「你又遇见她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她是首都医院的医师。」 闻言,杜璿瑰叹了口气,如果她真的能当一位平凡的首都医院的医师,那该有多好?不仅能为李品铮减轻身T上的疼痛,还能与他幸福的共度一生。 李品铮是在一年前确诊罹患淋巴癌,从那时起,杜璿瑰便时常来医院探望。然而这样的行动,在杜家眼里,这是一种浪费、一种不计後果的情感投资,所以她只能仰赖沈帝而。她记得,有几次他来接她时,总会低声提起,在医院里遇到一个与她长得极为相似的nV子。直到今天再度错认,沈帝而终於Ga0清楚她的身分,也明白为何总是在医院与她擦肩。 之後,沈帝而没再说话,也让杜璿瑰更有时间与空间思量着该怎麽替李品铮,好好安排他最後的日子。 所谓的"荣誉杜家",说的便是开国功臣杜锡所缔造的显赫家族。 然而,开国之初,立下赫赫战功者并不止杜锡一人,还有彭瑞槟、施秉泛、卓加燃、林坎,为感念这五人对新政权的卓着贡献,元首亲自以其姓名设立五座都城,以杜锡为名的"锡都"为五都之首,不仅是杜家的根基所在,更是五大家族中权势最盛、纪律最严的象徵。 这五大家族自立国开始,便蒙赐地、立祠、列入国史,世袭荣典,代代传承。 身为杜家後人,无论男nV,自出生那日起便背负着"荣誉"二字的重量。他们要学会无惧、无私、无言,为国家而生,也为家族而活。 荣誉,从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而且,杜家人只需要被国人高高供起,成为道德与忠诚的象徵,努力维持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无失德、无失言、无失职,便能安稳坐领公帑,享受世袭荣光。 外人看来无不羡慕,然而这些光环背後,所承受的压力却如同无形的牢笼,紧紧束缚着每一代杜家人。 如今,这份荣耀的重担,同样落在了杜璿瑰的肩上。 她Ai李品铮,可身为杜家後人,却不能嫁给一个毫无背景、无法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对象。於是,她的婚约早已与如今的元首次子孙兰魁议定。她自己也清楚,这不仅是家族的安排,更是她身为杜家人的责任。 在李品铮尚未罹癌之前,她便已经打算好了,只要李品铮愿意,即使婚约已定,她也会努力活成两个人,一个为家族履行责任,一个为他而活。 然而,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便是让李品铮不久於世。 在他生命最後的岁月里,杜璿瑰无论如何都不愿缺席。 一天终於又这麽过完了,陆棠璧和同事们道别,踩着布鞋走出了办公室,她将头发随意紮起,夜sE渐深,街道灯光映照在她的眼里,形成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她依旧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彷佛一整天都没机会真正喝上一口,最後仍是被丢进医院大门口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时,父亲还没到家,她陆棠璧将刚刚透过快递送达的新鲜蔬菜一一取出,熟练地拎进厨房。她动作轻巧,洗菜、切菜、备料,没有多余声响与动作。 饭锅里开始泛起热气,电锅中慢慢煮着一锅莲藕排骨汤,瓦斯炉上则焖着红烧鲈鱼,酱油与姜丝交融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她站在另一侧的炒锅前,打开瓦斯炉,锅底预热後,油刚倒下去,传来一声细响,伴随着升腾而起的一缕薄烟,让厨房的空气瞬间热了起来。 就在她举起锅铲、准备翻炒空心菜的片刻间,陆棠璧的脑中却浮现今早那对妇人略带犹疑的目光。 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她轻声重复那句话,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荣誉杜家的璿瑰小姐吗?」 直到炒锅里的油已然哔哔作响,她才猛地回过神,迅速将菜倒入锅中,热油一泄而下,瞬间溅出几滴水气,烫得她反SX地退了一步。 她低声叹了口气,继续翻炒。青菜与蒜末在锅中翻滚,发出阵阵爽脆的声音,香气愈发浓郁。 身分错置04 从小到大,她都听人说自己长得太像杜璿瑰,亲戚、邻居、老师甚至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那位传说中的杜璿瑰,名门之後,风华绝代,人们谈起她时,语气里带着敬畏、羡慕,甚至一点点距离感。 而自己呢?陆棠璧只是个普通人,一名在复健科默默耕耘的语言治疗师。没有高贵的姓氏、没有家族的庇荫,也没有什麽惊人的过去。 每每站在镜子前方时,她偶尔觉得自己与她一点也不像,有时,在某个角度的一瞬间,她的确像杜璿瑰。但再多看几眼,便会发现那双眼底藏着的,不是贵族的自信,而是长年习惯被误解後的沉默。 她有时也会想,如果她真的是杜璿瑰,又会是什麽感觉? 会不会有一间铺满厚毯的房间,窗外不见街景,只见JiNg致的庭院与无声的守卫?会不会有管家在门外恭敬等候,替她安排一日行程、整理礼服,而她只需优雅微笑,拥有自己从未T验过的从容? 是羡慕吗?也许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端替代的错乱感。 她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无用的妄想甩出去。 「我是陆棠璧!」她低声说,语气近乎固执,「不是杜璿瑰。」 其实,早在大学毕业那年,她就因为听了太多人说她长得像杜璿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调换过的孩子,她甚至偷偷拿了父亲的检T去做亲子监定。 结果显示,她的确是陆家的nV儿,毫无疑问! 今晚的菜是她自己喜欢的搭配:炒青江菜、红烧鲈鱼,还有一锅慢火熬出的莲藕排骨汤。她不讲究排场,也从不特别为谁张罗,三菜一汤热腾腾地摆上桌後,陆棠璧刚走出厨房,刚好看见父亲推门进来的身影。 她轻声唤道:「回来啦,爸。」 「嗯,今天好像有鱼的味道?」坐在电动轮椅上陆柏庆边嗅着空气边说:「是鲈鱼吧?」 「你鼻子也太灵了!」陆棠璧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点头,「红烧的,你最Ai的做法。」 陆柏庆熟练地C控着轮椅进门,尽管这台电动轮椅已有些年份,表面略显旧痕,但在他的手里运转得平稳自如。他把外套搭在门口那张藤椅上,动作一如多年来的习惯,随後抬起手整理了灰sE衬衫的袖口。虽然已过花甲之年,双腿早已无力,但他的上半身仍然挺拔,眉宇之间有着沉稳老成的气质,嘴角总挂着一抹淡淡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柔和笑意。 看着父亲的模样,陆棠璧的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在高中毕业那年,母亲与哥哥因事故离世。那一年,父亲也在通勤途中出车祸,因忧思过度、注意力涣散,从此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那之後,这个家只剩下她与父亲相依为命。 母亲与哥哥去世後,原本已经考上泛都国立大学的她,也在那年毅然决定留在锡都的本地大学就读,毕竟没有人明说,却人人都默认她应该留下。 大学四年,她每日通勤上下课,兼顾课业与家务,日子久了,她也不再觉得委屈,甚至渐渐说服自己:或许这样也挺好,有家、有亲人、有稳定的生活。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她能有兄弟姊妹,那麽现在留在这个家的就不会是她。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留下,或许她会自由一些,胆大一些,甚至自私一些。 但是陆棠璧知道,人生没有如果。选择过後的每一步,都是一种承担。 只是这样的承担,日积月累之下,也会变成一种无形的疲惫。 她不是不Ai这个家,也不是不Ai父亲。只是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望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突然感到窒息。她渴望自由,渴望有属於自己的人生轨道,不是循着母亲留下的笔记做饭,不是计算着什麽时候该买柴米油盐,不是每天下班後回到这栋老屋,像某种无声地轮班值勤。 如今的她,就像那锅盖着的鱼,红烧汤汁里翻滚着酱油与姜蒜的热气,香气扑鼻,外表看似入味完美,却没人知道,里头的鱼r0U是否早已过熟、乾y,失去了最初的鲜甜。 她从未想过要逃,却也从未真正甘心留下。 出神间,父亲的声音从餐桌边传来,把她从思绪里唤了回来,「棠棠,吃饭了!」 她眨了眨眼,轻应了一声:「来了。」 身分错置05 自杜璿瑰出生以来,便在这座占地一百五十坪的宅邸中长大,宅邸坐落於半山腰,远离市中心却不低调。 随着沈帝而的驾驶,车辆从主g道转入私人大道,两侧银杏成列,季节一到,金h如瀑,长长的车道尽头,一对狮眼嵌玉的青铜石狮镇守其间,杜璿瑰一看见牠们,便知道自己到家了。 大门後,是一座花园,最前方两侧对植着罗汉松与梅树,花园中央铺设着卵石小径,小径两旁是细心修剪的月桂与翠竹,还有花坛里栽着一种名为"碧玉簪"的稀有草本植物,为这宁静的花园添上一抹生机与灵动。 车子缓缓驶进中庭,地面以手工镶嵌云母石铺成,主楼的立面以花岗石与琉璃瓦交错,气度尊崇,檐下悬挂书法匾额"杜氏",出自杜锡之手,笔势雄浑,一笔便镇住整座宅院的脉气。 杜家采四合院式的格局,自十八岁起,杜璿瑰便开始独自居住在北院,车子缓缓停在通往北院的长梯之前,抬眼望去,尽是黑瓦白墙,每一面墙上皆镶嵌着象徵家族荣耀的杜家家徽,杜璿瑰一如往常地走进北院大门,身後随即跟上两排训练有素的nV佣,她每走过一处角落,只要有人,都会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齐声鞠躬,恭敬地问候:「璿瑰小姐好!」 当她终於走进北院客厅时,却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令她脚步微微一顿。北院管家郁玟见状,立刻上前轻声礼貌地提醒:「璿瑰小姐,瑜瑾少爷正在里头。」 杜璿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脚下的高跟鞋用力踩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喊道:「杜瑜瑾,你又带哪个nV人来我的院子里鬼混了!」 此刻,一名身穿YAn红sE丝质长裙的nV子窝在杜瑜瑾怀里,听见杜璿瑰的声音後,立刻起身,还不忘捋了捋自己披散的长发,朝她鞠躬,「璿瑰小姐好。」 杜璿瑰冷冷瞟了她一眼,随即狠狠地瞪向杜瑜瑾,「你都已经娶了五次老婆了,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收敛一点?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不是你随便带nV人来招摇的游乐场!」 身穿机长制服的杜瑜瑾满脸不屑地起身,一把将那nV子拉回怀里,不屑地道:「不来就不来,还不是因为西院有澄熙和冠逢在那里,不然我怎麽会过来,谁知道你这麽早就回来了,真扫兴!」 话音刚落,杜瑜瑾便挽着那名nV子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北院大门走去,步伐散漫,毫不掩饰身旁nV子的存在。 杜璿瑰朝他吼道:「你现在的妻子是闻慈,安澄熙已经和你离婚了!」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她真是无奈至极,然而生气终究无济於事,因为如今的哥哥变成这副模样,全是整个家族纵容的结果。 身为长子,杜瑜瑾外表俊朗,气质不凡,才智出众,如今是一名驾驶国际航线的资深机长,穿梭於各大洲间。 七年前,按照父母的安排,他与时任警察总长崔峻甲的次nV崔缤汇结婚,婚後不久便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杜冠逢。原以为这段婚姻能稳固家族与政界的联系,可惜,不到三年,两人最终因感情不合而选择离婚。 离婚後,杜瑜瑾依旧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与压力,陆续在父母安排下迎娶了几位来自政商世家的nV子,皆是门当户对、履历光鲜,却无一维持长久,更令人头痛的是,他们都未能为杜家续上香火。杜家为了保护家族声誉,每次离婚时都对外宣称是因为nV方无法生育。那些被媒T瞩目的官家後代们,面对杜家的强大权势及丰厚的金钱补偿,无奈之下都选择了沉默。 而闻慈,便是杜瑜瑾的第五任妻子。 她是政院院长闻平昱的么nV,排行最小,上有五位哥哥姐姐,自幼备受保护,X子温顺柔软,刚大学毕业不久便被杜瑜瑾娶回杜家,个X十分单纯。 年仅二十五岁的闻慈,对婚姻一无所知,更不懂如何面对一位沉默寡言又脾气乖张的六岁继子。杜冠逢自小缺乏母Ai,加上连年更换"妈妈",早已养成敏感多疑、言语刻薄的X格。对於闻慈,他从不掩饰敌意,甚至会在餐桌上当众顶嘴、摔碗、恶作剧。 尽管如此,闻慈仍努力地扮演好一位妻子与继母的角sE,日复一日,一晃眼,她与杜瑜瑾的婚姻,竟也度过了一整年。 而杜璿瑰对於这位与她年龄相仿却在西院里饱受冷眼与苦楚的大嫂,一直抱持着怜悯却又不知该如何靠近的感觉,或许是身为杜家人的本能防备,也或许是多年来习惯了旁观与沉默,让她迟迟无法伸出手,只能远远看着,任由那份共情卡在喉间、难以言说。 身分错置06 对於住在东院的父母,杜璿瑰更是习惯X地保持距离,从小到大,她懂得什麽话该说、什麽情绪该藏,父亲沉默威严,母亲冷漠克制,这对夫妻相敬如宾,家中不曾有过温柔教养的空间,说来讽刺,她与哥哥之间能够争执、顶嘴,甚至互相发泄情绪,反倒是一种亲近的表现,而在父母面前的两人,只像是两尊娃娃,被JiNg致摆放、安安静静、永远不许出错。 坐得笔挺,笑得得T,不可多话,更不可失态,就像是他们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被JiNg心调教过的展品,陈列於父母对外所需的家庭样板中。 父亲杜兹储对哥哥成为机长一事,始终百般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杜家人就该安分守己,待在T制内,接受国家调用,循规蹈矩地过完一生,稳重、可靠、有章有法,最好一辈子都别出错。 由於机长的职称,就像是为杜瑜瑾装上了一双翅膀,他飞得太远,也太自由,怎麽也不肯回头。 而自由,在父亲的眼里,从来不是理想,而是最危险的失控。 如今,杜璿瑰也打算像哥哥一样,为自己选择一次自由?? 这个周末是一场公开慈善酒会,由元首亲自发起,邀请各大世家齐聚,旨在为弱势基金募款,这场酒会於首都最高档的鎏金大饭店举办,也是杜家每年最不能缺席的社交场合之一。 前一天,一套香槟金晚礼服送到了北院,杜璿瑰拆开包装,手指轻轻抚过那层细致缎布,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 而在她身後,静静躺着一只行李箱,旁边放着两张车票,目的地是平城。 也许,只有在宁静纯朴的平城,才能让李品铮好好地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她收拾得很轻巧,行李箱不大,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份医疗资料、还有她和李品铮一起买的情侣款毛衣。 虽然杜璿瑰也不确定平城的医院到底水平如何,但她知道,那里的安静,足以让他们在李品铮的余生中好好相守。 临走前,她将那套香槟金晚礼服挂回衣架,衣料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泽,显得格外孤单。 杜璿瑰站在门边,回头望了一眼,最终,她轻声开口,像是对那件礼服,也像是对从前的自己说:「你就不用跟我走了。」 这件事发生在晚上十点多,她毫不掩饰地拖着行李箱,乘司机的车前往车站。对外的说法是去替母亲连依陶送别一位官员夫人。老邱不敢多问,只是照例稳稳地将她送到车站。 下车前,她递给老邱一只牛皮信封,语气平静地吩咐:「给你的,明晚这个时间再打开。」 这里面是一张高达八位数的支票,绝对足够老邱及他的家人过上好几辈子了。 随即,老邱一愣,毕恭毕敬地伸手接过。他多年驾车,见过杜家千奇百怪的命令,却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 走入车站前,忽然回头嫣然一笑,「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马上出来。」 可这一去,杜璿瑰便再也没有出来。 凌晨十二点,车站人cHa0渐散,老邱坐在驾驶座上辗转不安,最终,他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立刻折返杜家,却因身分卑微,连杜兹储与连依陶的面都见不着,只得火速通知沈帝而。 那晚,身为贴身保镳的他本应在杜璿瑰身边。但偏偏就是这一晚,他被调离了岗位。而调走他的,正是杜瑜瑾。 当晚七点多,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北院。此时杜璿瑰正坐在长桌边用晚餐,而杜瑜瑾半倚在门边,瞟了沈帝而一眼,吊儿郎当地开口:「既然你今晚闲着,那正好。明天晚宴的饭店安保,我不放心,你亲自跑一趟。勘查完直接去东院回报。」 殊不知,正是他被调离的这段空档,让杜璿瑰终於下定决心,急急忙忙地选择在这晚离开。 谁也没料到,一向冷静端方、从不越矩的璿瑰小姐,居然会离家出走?? 经过沈帝而一整晚的寻找,李品铮的家、机场、港口、她常出没的画室、咖啡馆,甚至连她高中时曾短暂租住过的老公寓都查了一遍,却毫无所获。 像是人间蒸发。 身分错置07 天sE将亮,他沉着脸驱车返家,一脚踏进东院,便撞上了脸sE铁青、满身怒火的杜兹储。 「胡闹!」随着他震怒的喝斥声,陶杯猛然摔落在地,碎裂声骤然响起,茶水溅洒四周,氤氲出一片冷意,「天一亮就得出席慈善酒会,这种节骨眼她竟敢闹失踪!」 室内气氛凝重,彷佛连空气都静止了,蓦地,一道灰白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斜斜S入,照亮他蹙起的眉头。 他猛地转身,对立在书房门外的老邱喝道:「你这是怎麽做事的?她是我nV儿,不是什麽市井闲人,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留在杜家了!」 老邱闻言,身形一震,眉头紧蹙,却没有辩解半句,他垂首俯身,低声道:「是我失职,谢老爷多年恩遇。」 说罢,他转身而去,脚步间尽是沧桑。 然而,已经将近六点,距离慈善酒会只剩下四个小时了,杜璿瑰却依然杳无音讯,这对杜家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 之後,连依陶直奔北院,沈帝而跟随在後,经过一番慌乱的寻找,除了那套在衣柜里的香槟金晚礼服,她终於在杜璿瑰的床铺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爸、妈,品铮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了,我想陪伴他走完最後的日子,请你们容许我这一次的任X。等我把品铮好好送走,一定会乖乖回来,和孙兰魁结婚,至於明天的慈善酒会,首都医院里有位与我容貌极为相似,连帝而也曾误认过的nV医师,可以拜托她代替我出席。接下来的事,就麻烦爸妈了。不孝nV璿瑰留。" 她的指尖紧紧攥住字条,纸面早已因用力而出现皱摺,连依陶侧头问道:「你知道首都医院的那位nV医师是谁?」 沈帝而眼神一沉,低声答道:「知道。」 连依陶眉头一挑,「她和璿瑰长得有多像?」 沈帝而垂下眼眸,「非常像。」 连依陶握紧字条,片刻沉思後,果断地转身吩咐:「调出首都医院的职员资料,我要她的完整背景、人脉关系、就读学历,全部查清楚,还有,九点之前,把人带到我面前。」 沈帝而领命,转身步出门外,开始部署。 晨光粼粼地照映在那套香槟金sE晚礼服上,裙摆垂坠,闪烁着如同温柔陷阱般的光泽。 而同一时间,锡都的另一端迎来了上班高峰。 今天的陆棠璧提前十五分钟抵达首都医院,她熟练地在员工入口刷卡,她将白袍挽在手臂上後戴上口罩,步履轻快地穿过长长走廊,往复健科办公室走去。 虽然是周末,但早上排了几位约诊的病患,她一向守时,不愿让任何一位患者等待。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走进复健科办公室,便被一位高大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只见那人一身剪裁俐落的黑sE西装,身形修长挺拔,这麽近的距离,使得陆棠璧必须将下颚完全抬起,才得以看见他的模样,剑眉斜入鬓际,鼻梁挺直,双唇更是紧抿成线,此刻他深sE的瞳仁紧锁着陆棠璧的身影,像早已将她辨识入目。 那份压抑又沉重的气息,令陆棠璧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几步。 他沉声开口:「我叫沈帝而,奉杜家夫人的命令,请您跟我走一趟。」 陆棠璧一怔,听他说的杜家,心中隐隐明白是指那个声名显赫的荣誉杜家。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我待会有病患,如果是行政安排的会议,可以请您先联络科室排时间。」 话音刚落,她正准备绕过他,却见沈帝而长腿一跨,迅速挡在她前方,「杜夫人已经安排医师接替您今日的接诊,请放心跟我走。」 当沈帝而驾车驶入杜家大门时,坐在後座的陆棠璧不由自主地将脸贴上车窗,凝视着眼前气派的府邸,大门高大厚重,两侧矗立着雕工JiNg致的石狮,威严而壮观,车辆缓缓穿过花园,园中鲜花盛开,翠绿的树木摇曳生姿,曲折蜿蜒的小径上,石灯幽幽亮着,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东院大门前,沈帝而便率先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然而,陆棠璧刚下车站定,便听见一道优雅而惊喜的轻呼声从不远处传来:「像,真是太像了!」 沈帝而朝前方微微行礼,低头的瞬间,眼神却不经意地扫向陆棠璧,她赶紧学着沈帝而的姿势,礼貌地鞠躬。 眼前的连依陶已经顾不得身份,快步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惊喜和激动,「时间紧迫,陆医师,快快请进,有事相求!」 在连依陶、沈帝而与一众nV佣的簇拥下,陆棠璧被带进了东院客厅。 身分错置08 客厅宽敞明亮,yAn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映照出JiNg致的摆设与古典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香气。 连依陶神sE急切,带着一丝哽咽,在陆棠璧刚坐下於真皮沙发的瞬间,眼眶已泛红,「陆医师,您和我的nV儿实在太相像了。今天她任X,独自跟朋友出远门不告而别,现在却联络不上人,然而,十点整,我们全家必须与元首一家一同出席慈善活动。这件事极为重要,若她失踪,恐怕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後果,所以,我冒昧拜托您,能否暂代她一段时间,代为出席这场活动?」 闻言,陆棠璧既惊又疑,碍於杜家的威势,她字斟句酌地答道:「杜夫人,这事情确实棘手,但我不是璿瑰小姐,也无法完美代替她出席重要场合。若是只是形象上的代替,我倒可以试着帮忙,但若涉及更多,恐怕不太妥当。」 连依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没错没错,就只是形象上的代替,让外人看到她在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混乱。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不会让您过多牵涉其中。」 然而,陆棠璧仍是犹豫,毕竟这是说谎的举动,更何况杜家如此高门大户,若是被戳破谎言,想必後果将不堪设想。 见她咬着下唇不语,连依陶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跪到了地上,「陆医师,求求您了!这不仅关系到我nV儿的名声,更是我们杜家的颜面和未来。若您肯帮忙,无论您提出什麽条件,我们都愿意答应!请您成全我们这一回,我们杜家感激不尽!」 见状,一旁的沈帝而与一众nV佣也都跪了下来,这可把陆棠璧吓坏了! 「杜夫人,您别这样,赶紧起来!」她急忙上前扶住连依陶,声音颤抖:「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了!」 於是乎,十点整,陆棠璧换上了那套香槟金sE晚礼服,头发被专业造型师挽起,颈间戴上杜家珍藏的珍珠项链,妆容JiNg致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就在前往鎏金大饭店的途中,与她同坐的连依陶不忘叮嘱道:「记得,遇到谁都要保持冷静,展现出璿瑰小姐的气度。」 此刻的车内,杜兹储、杜瑜瑾、闻慈就连六岁的杜冠逢,都用带着揣摩与试探的目光望向陆棠璧,每一个目光都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杜璿瑰?? 不久後,杜家的车队抵达慈善酒会现场,镜头的闪光灯早已闪烁如星海。 红毯尽头,是元首府特派代表与各界名流,杜家作为荣誉之家,向来是焦点所在。 沈帝而下车後,迅速绕到另一侧,替陆棠璧拉开车门。 人群的目光如cHa0水般涌来,她低声问:「我该怎麽打招呼?」 「微笑!」沈帝而在她耳边低语,「除非有人开口,否则不必说话。」 点点头,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从容,一如杜璿瑰应有的模样。 陆棠璧深x1一口气,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迈上红毯,在万众瞩目的镜头前,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优雅。然而,就在即将踏出红毯的瞬间,她不慎被裙角绊住脚尖,身形一晃。 所幸沈帝而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才避免了一场当众跌倒的尴尬。 就在刚才,元首孙威与元首夫人正好抵达现场,全场目光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似乎没有人发现她的异状。 沈帝而低声在她耳畔道:「别怕,我在你身边。」 就是这一句话,宛如一GU温热的气息,穿透冷冽的空气,悄悄落在陆棠璧心底,久久挥之不去,直到她脱下属於杜璿瑰的那套香槟金sE晚礼服,站在自家门口时,陆棠璧还感觉到有些不真实,脚下还沾着未乾的星光。 轻轻抬手,指腹还触得见珍珠项链留下的细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再抬眼望向这栋小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夕yAn西下,门口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父亲最Ai的政论节目,说话声平稳中带点怒气,像这个家一直以来的日子,稳妥、安静,但从不热烈。 这天的自己犹如灰姑娘,只是,她的南瓜马车早在抵家门前就消失了,水晶鞋没留下,只有脚底酸痛、心口微颤。 陆棠璧站在门前好一阵子,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元首的致词、不是宴会上的交杯换盏,而是沈帝而低沉而坚定的那句:"别怕,我在你身边。" 如果她真的是灰姑娘,那麽今天的盛会,已经足够华丽。但童话终究要落幕,灰姑娘得回家,把玻璃鞋还给梦境,继续洗碗煮饭、照顾父亲、过日子。 身分错置09 而在此时,杜璿瑰早已带着李品铮在平城安置妥当,看着电视新闻中不断播放着今日鎏金大饭店慈善活动的新闻画面,她看着那位假的自己,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嫉妒,也不是感慨,而是一种近乎安心的笑意。 萤幕上,陆棠璧身着香槟金sE晚礼服,微微一笑、不语不动,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端庄里透着柔韧,明媚中藏着力量。那并不是杜璿瑰惯用的姿态,她一向桀骜、犀利,像玫瑰带刺,气场强烈得不容忽视。 但如今,这个替身却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杜璿瑰"也可以是另一种模样。 她依偎在李品铮的怀里,轻轻地说:「她b我想像中更像我。」 李品铮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新闻画面,「她真的很像你,连我都快分不清了,你到底哪里找到她的?」 「不是找到的,是命运送来的!」杜璿瑰没有回答,只缓缓把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听说,世界上会有三个人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但只有一个会跟你灵魂相同,有天也会刚好遇见。」 带着病容的李品铮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玩笑却藏不住几分认真,「那是不是也代表,有一天你也会遇见一个长得像我、灵魂也跟我一样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Ai你一个!」杜璿瑰摇摇头,噘嘴吻了他,转而漾开笑容道:「我们明天去买点hsE玫瑰吧,种在窗边,开了花,这里就真的像家了。」 同样笑起来的李品铮轻轻抚过她的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渐深。 而千里之外,杜兹储也正望着同一片星空。他独自站在yAn台上,手中握着一杯未饮尽的陈年绍兴酒,目光沉静,风从远处吹来,夹杂着夏夜特有的cHa0Sh与蝉鸣,但他听不进去,也感受不到。 不久後,刚洗好澡的连依陶穿着柔软的睡衣,轻步走进房里,见杜兹储不在房内,便赤脚走到yAn台门口,轻声说:「还不睡吗?」 杜兹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酒杯放在栏杆上,望向星空,淡淡问道:「那个nV孩,跟我有关系吗?」 连依陶听闻此话,心头一紧,微微一怔,「难道,你曾经在外面有过nV人?」 「不是那种nV人,只是偶尔失控,去了风月场所!」杜兹储沉默良久,终於低声说:「你不是说你调查过她,她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连依陶的双手不禁抓皱了睡裙的下摆,轻声回应:「那个nV孩,跟杜家没有任何关系。」 似是松了一口气,杜兹储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声道:「那就好,下个礼拜就是国庆大典了。」 连依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还要让她再出现?」 杜兹储点点头,「之後我会试着推掉一些出席,但是这段时间,我们得好好利用她。」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试探,若还有第三次,便不再只是权宜之计,而是一场JiNg心设计的剧码。 就在这短短的两次接触里,杜家已经m0清楚陆棠璧的背景和弱点,那便是她身为语言治疗师的工作与不良於行的父亲,但是杜兹储也明白,这麽频繁地让她代替杜璿瑰,万一被外界察觉,後果不堪设想。 此後,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杜家未再与陆棠璧联系。对陆棠璧而言,假扮杜璿瑰的那段日子,除了收到丰厚的报酬之外,唯一让她心生期待的,竟是能见到沈帝而的机会。 同样也是在那两次短暂的接触里,陆棠璧得知,沈帝而是杜璿瑰的贴身保镳,行事冷静、语言简练、眉眼锐利,他不多话、不多看,总像影子般沉默守在她身侧,不动声sE地察看四周、判断局势。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她成为杜璿瑰,便能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或守在门口,或静立在人群之中,那种安全感,是陆棠璧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她过去的人生,总是得靠自己撑起一切,无论是家中的经济重担,还是父亲病情的压力,从没有人能替她挡风遮雨。 因为杜璿瑰的缘故,让她得以知道了沈帝而,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站位、一个无声的侧身,却让她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做"有人在你身後"。 那不是多麽浓烈的情愫,也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但却像是在她风雨飘摇的人生里,终於有了片刻的避风港。 於是,陆棠璧开始期待那套假扮的戏码能再上演一次,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只为了能再见他一次。 身分错置10 而似乎是冥冥中的回应,本该在半年後才回国的孙兰魁,却在春末夏初的这个午後,提前返抵国门。 元首次子回国的消息,瞬间占据了一整个礼拜的新闻头条。从机场入境画面、私人护卫团队、甚至他脚上那双订制的皮鞋品牌,全被各家媒T不厌其烦地反覆报导。 这个消息对於杜家而言,却如同晴天霹雳! 如今,杜璿瑰为了Ai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两人之间的婚约早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要是孙家提出要与杜璿瑰见面的话,杜家也无法拒绝。 毕竟,对方是元首的儿子,孙家的态度不只是家族私事,更牵动整个国家,若杜家以"身T不适"、"出国疗养"等理由一再推托,势必引起怀疑;一旦追查下去,杜璿瑰早已携李品筝远走的事实将无所遁形,届时不仅杜家声誉扫地,更可能被冠上"欺瞒元首家族"的罪名,令家族蒙羞。 思及此,杜兹储决定再次联系陆棠璧。 他清楚,这一次的假扮,不能再只是"短暂替代",而是要让陆棠璧彻底成为杜璿瑰,至少在孙兰魁面前是如此。 「她需要更深入的训练??」杜兹储对连依陶说:「不只是外貌与举止,还有她与孙兰魁之间的过往、对话习惯、甚至一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细节。」 「我会安排人把璿瑰过去的行程、日记、社交互动整理出来,让她熟悉!」连依陶点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愿意做这件事。」 杜兹储沉声道:「我会让她愿意的。」 果不其然,在孙兰魁返国的一个礼拜後,孙威便在这一晚致电给了杜兹储。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兰魁这几日总提起璿瑰,说想与她见一面。他已回国多日,想着秋天就要结为夫妻,赶紧让小俩口培养感情也是好的,不知杜先生意下如何?」 杜兹储深x1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与不安,「当然,只是璿瑰近日身T略有不适,正在静养,不过既然兰魁有此雅意,我们自然不能推辞,只是若能让这次见面稍微自然一些,不那麽正式,对她的情绪也b较好。」 最後,孙兰魁与杜璿瑰的碰面,约在了半个月後的国家美展。 隔天,陆棠璧便再度坐上了沈帝而的驾车,来到了杜家。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来了第三趟,自然也不陌生,在沈帝而替她打开车门後,她轻巧地下车,也不似前两次的战战兢兢,而是带着笑容,微微侧身,等着沈帝而与她一同走进东院大门。 可正是她的等待,令沈帝而有些愣怔。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走在人後,习惯X地将自己隐藏在Y影中,而她,就这麽轻轻一等,竟像是将他从长年Y影中拉进yAn光。 他微微一顿,随即迈步走到她身边,步伐沉稳,神情却有些许松动。 想当然尔,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沈帝而的陆棠璧有多麽开心,几乎是在他靠近的一瞬,她就偏过头朝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像是春天里忽然拨云见日的天光。 「你好像变瘦了?」她的语气总是轻快,「是最近太忙了吗?」 沈帝而一时没能回答,只觉得x口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他从没想过,这样一句寻常的问候,会让他有异常的感觉,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还好。」 说出口的字句依然克制,却掩不住那一瞬间的迟疑。 陆棠璧转头看他一眼,没再多问什麽,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一贯的寡言。 两人肩并肩走上石阶,yAn光从高处斜斜洒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她脚边的影子刚好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然而,就在门前,沈帝而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示意陆棠璧先行进门,而他则不动声sE地在她半步之後跟上。 假扮千金01 客厅里,杜兹储与连依陶端坐在长沙发两侧,一如往常的沉稳庄重。 陆棠璧一踏入屋内,便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脊,神情沉静,举止从容,彷佛T内某个开关在那一瞬间被悄然启动,只要站在他们面前,她便会自动切换成杜璿瑰。 然而这一次,两人望向她的神情b往常更加严肃,茶几上那叠整齐摆放的资料更显眼而突兀,明显是为了陆棠璧而准备的。 果不其然,她刚一落座,杜兹储便开口道:「陆小姐,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在杜家暂住一段时间,因为璿瑰的未婚夫已经从国外回来了,身份特殊,是当今元首之子。这门亲事关系重大,孙家也可能随时造访,璿瑰若总是不在,难免引人揣测。现下的局面,也只有你能帮我们稳住了。」 闻言,陆棠璧怔了一下,眸sE微动,随即直视杜兹储,「所以这次,不只是扮演一下下,而是要我长时间以璿瑰小姐的身份,真实地生活在杜家?」 杜兹储神情不动,只轻轻颔首,「是。」 短短一字,却重若千钧。 陆棠璧心中倏地一紧,随即想到父亲与她眼下的工作,眉头紧蹙。她并非没有责任感的人,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求本应立即拒绝,然而yUwaNg却在内心蠢蠢yu动,前两次的经验里,虽然她只是短暂假扮成杜璿瑰,但那些穿在身上的高级订制衣裳、口中尝到的山珍海味,甚至周围下意识对她恭敬应对的言语与目光,全都让她T会到一种陌生却无b耀眼的世界。 那是她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生活。 她低下头,指节紧扣,「可我有工作,也要照顾我爸,更何况这种事,怎麽能说做就做?」 「我知道——」杜兹储语气微缓,却仍带着杜家一贯的强势,「你的工作安排,我们会妥善处理,不需要你辞职。我可以替你申请留职停薪,身份资料保留,薪资照发,这些都不是问题,至於陆先生,我想,像你这样孝顺的人,一定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替父亲安排手术,让他重新站起来,就不用再困在轮椅上,刚好,我的手中有全世界最顶尖的骨骼重建与神经修复的资源,这个医学团队曾经替东欧王室安排过类似的手术。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父亲在三个月内接受评估与前期治疗,一年内,他就能重新站起来,自己行走。」 陆棠璧怔住,猛地抬头。 她不记得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这个愿望,那个在深夜里独自搜寻无数次、却因高昂费用、资源匮乏只能悄悄关掉网页的希望。 陆棠璧不禁反问道:「你是说真的?」 「杜家从不开玩笑!」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但前提是,你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全心全意,没有保留地,成为璿瑰。」 陆棠璧怔怔地望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场交易,一面是沉重现实的无力,一面是诱惑难测的未知;一边是她为之努力多年、却始终看不到出路的人生,另一边,只要她愿意,就能改变命运,甚至让父亲重新站起来,获得第二次人生。 这样的交易,不公平,却似乎又令她无法抗拒。 然而,在陆棠璧抬头望见沈帝而的瞬间,心中却只浮现出一个念头:妄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就是贪心。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也在闪烁不定,「这段时间有多长?」 陆棠璧听见他答道:「不会超过半年。」 她垂下眼,片刻後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可以,但时间不等人??」杜兹储并未催促,只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冷淡却不失分寸:「这是你父亲的初步医疗评估表,还有一份合作协议书,你可以带回去看看。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覆。」 陆棠璧忽然抬头,语气带着试探,「如果我拒绝呢?」 他沉默几秒,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我们不会强求。但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只会出现一次。」 语毕,杜兹储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沈帝而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他来到陆棠璧身边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低头看着那只信封,手指颤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收进包里。 两人走出大门後,杜兹储随即回到沙发,重重地坐下,手指轻敲着茶杯边缘,继续饮着刚泡好的茶。而他身边的连依陶忍不住蹙起眉,小心翼翼地问:「她会答应吗?」 杜兹储抿了一口茶,唇边g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她会答应的。」 假扮千金02 回程的路上,陆棠璧却不再有刚才的好心情。车窗外的海岸线一闪而过,她轻声对沈帝而说:「能不能停一下?」 沈帝而没有下车,只是透过後照镜静静地注视着她走下车的身影。 观景台上,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未绑起的长发,一步步走向栏杆,陆棠璧的手指紧握着冰冷的铁栏,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那泛着淡金波光的海面,映照出她心中沉重的迷茫与无助。 心里的天秤不停摇摆着。凭藉过去两次假扮的经验,她知道自己并非做不到,更何况答应的条件如此丰厚;但那种逐渐吞噬理智与道德的不安,却让她无法忽视。 海风呼啸,吹得她几乎站不稳,身T微微摇晃。就在她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伸出,稳稳扶住了她,是沈帝而。 陆棠璧愣了一下,视线与他的眼神短暂交会,沈帝而看着她说:「如果你愿意,在你进入杜家後,我一定会对你寸步不离。」 怔怔地望着他,脚下仍残留着方才滑动的余震,陆棠璧的心却因他的话而猛地一颤。 两人对视间,海风一次次拍打上岸,卷起她发丝,偶尔挡住她的鼻尖、偶尔遮住她的嘴角,却是让沈帝而越看越糊涂了?? 他知道眼前的她不是杜璿瑰,但她真的好像杜璿瑰! 而且,她的眼底,怎麽能有光? 这麽明亮、这麽倔强、这麽脆弱得让他想紧紧地抱着她。 心口猛地一紧。 沈帝而忽然意识到什麽,指尖收紧,像要把涌上来的悸动y生生掐Si。 不行,她们实在太像了,而他,怎麽能对璿瑰小姐动心呢!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危险的错觉—— 他好像想拥有她,刚才那一瞬的心跳,几乎不受他的控制。 怎麽会这样? 今天是礼拜六,身为公务人员的陆柏庆还得上半天班,回到家的她将包里的信封袋拿出来,坐在书桌前,文件被摊开在面前,放在左手边的合作协议书字字句句刺痛她的良知,而医疗评估表上父亲有望复原的数据,更让她无法逃避现实。 十二点零七分,陆柏庆C控着轮椅从邮局的後门缓缓出来,而此时,陆棠璧就正站在yAn光下,笑着朝他挥挥手,「爸,我来接您下班了!」 陆柏庆一愣,旋即露出笑容,「你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怎麽还能有空来接我?」 她走上前,顺手扶住轮椅的握把,推着他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一边笑道:「事情都办完了,就想顺路接您回家。」 yAn光洒落在父nV俩的身上,拖出一长串影子。 午餐过後,陆柏庆依照惯例睡了一场午觉,而陆棠璧则是趁这段时间,坐回房间的书桌前,低头盯着早已摊开的那份合作协议书,心里一字一句地琢磨,斟酌着她必须离家半年的说词,一套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父亲的说词。 她知道父亲信任她,也向来不多问,但这次不同,这次她要离开的时间太长,理由不能含糊,情绪不能泄漏。她必须演得像,演得自然,才能让父亲安心。 夏初的午後最适合打高尔夫球,yAn光不炙热,空气微燥而清爽,然而在贵夫人圈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元首夫人嵇有媛打得一手好球,优雅与JiNg准兼具,而在她四个儿nV之中,只有次子孙兰魁遗传到她的球技与气度。从小便随母亲出入高尔夫球会,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挥杆风格既沉稳又锐利,不论在球场或展场,总能JiNg准拿捏节奏与角度,从不轻易失手。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浅灰sE的球衣,站在球道边,单手撑着球杆,神sE专注地盯着球场上的风云变sE。 远远看去,球场上的人们刻意放慢挥杆的动作,视线时不时飘向他,话题更是围绕着这位传闻中最难接近的孙家次子。 不久後,刚换好球衣的嵇有媛也步入球场,一袭剪裁俐落的白sE短袖上衣搭配浅蓝sE长K,简约却不失端庄,整个人像一道光般走向孙兰魁。 她语气平静,微微一笑,「你今天的姿势还不错,脚下稳了不少。」 孙兰魁回头,恭敬地颔首,「谢谢母亲指点,我回去练了几次。」 拿起球杆,嵇有媛缓步走到球道中央,挥了一杆。白球应声飞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点刚好卡在果岭边缘,随即赢得孙兰魁的掌声与叫好。 yAn光之下,她眯起眼,微笑着说:「下个礼拜你就要和杜家璿瑰小姐见面了,听说她最近身T不适,你可收着点你的小X子,别吓着人家nV孩子了。」 孙兰魁垂眸擦拭球杆,像是听得漫不经心,却在嵇有媛话音落下後忽地抬眼,转动手腕,调整站姿,球杆一挥而出,白球如离弦之箭,划过蓝天,乾脆俐落地落在果岭正中。 场边的杆弟传来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