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 第1章 [gl百合]《开派老祖竟成我的修炼炉鼎作者:云风歌【完结+番外】 简介:【笨拙隐忍护卫犬1x精神分裂钓系姐0】 号外!号外! 十年一度的修道界十大梦中情人,冠军得主——合欢宗澹卿! 吃瓜群众1:“澹仙子自打到适婚年龄,年年蝉联冠军啊。” 吃瓜群众2:“澹仙子一尘不染,一身正气,一表人才,难怪说王八池里的谪仙,合欢宗里的澹卿。我竟敢想着跟她双修,我多冒昧啊!” 吃瓜群众3:“但凡澹仙子广结炉鼎,一夜飞升不是梦。” 号外!号外! 一年一度的合欢宗内部最不想结缘对象,冠军得主——澹卿! 合欢宗弟子1:“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弟子2:“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弟子3:“澹长老那个不行。” 合欢宗主:“哎,师妹她...那个不行。” 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失败后,从山里捡了个疯子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她结契成功了。 合欢宗主也顾不得疯子来历,喜极而泣的砍了院子里的铁树,烧香告知老祖宗小师妹有炉鼎了。 当极为诱惑的美人匍在榻上,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么?” 澹卿拉好衣衫,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老祖宗。” 【提示】 1.女主真精神分裂 2.含部分伪哨向设定 3.女主有白月光,非双洁,但正文中无同时跟白月光的脚踏多船感情,全程1v1 【每周一、三、五更新,不坑,放心入】 本文案于23年7月16日截图 第1章第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合欢宗举行招新大会。 合欢宗宗主陆凌飞极目远眺,看着乌泱泱绵延至山下的报名人选,着实忍不住扶额。他有些想念记忆中遭人嫌弃、弟子稀少的合欢宗。 如此盛况,皆因长老澹卿。 而修道界几篇小报《当之无愧!银仙澹卿蝉联梦中情人榜首》、《大揭秘!澹卿合欢对象是ta》、《独家!夜袭澹卿秘居竟人影绰绰》,更是把合欢宗推上风口浪尖。 陆凌飞看着座下空缺的长老位,气沉丹田,一道浑厚的声音贯彻整个宗门。 “今日澹长老缺席,围观者速速离去。” “啊...” 众人陆续的叹息,一点不差的传进陆凌飞耳中,他对此早已习惯,更是学会苦中作乐。此刻,陆宗主便是一脸严肃的凝神听着下方候选人群的窃窃私语。 “能做炉鼎也好啊。” 一名黄衣女子眺望着合欢宗主殿,眼神迷离的喃喃道。 “哼,这位道友,我劝你早些离去。” 一名青衣女子不屑的打断,她继而硬气的说道: “身为炉鼎便是奴仆,修行不易岂能做他人嫁衣。合欢宗不会欢迎你这样的无志之人。” 嗯,确实。 陆凌飞听罢暗中点头,不由得多注意几分青衣女子。 奈何今年报名人选又破新高,陆凌飞的自我纾解作用微乎其微,他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频频抬眼看向空中渐渐推移的阳乌。 日近午时,陆凌飞难耐的给座下二长老虞湘递了个眼神,后者一脸“我懂得”的表情,微微欠身离席。陆宗主这才稍稍安心,继续严肃的盯着下方招新比试。 “禀宗主,今日甲等三人,乙等十人,共计十三人通过考验。”合欢宗弟子跪与殿中朗声禀报。 “宣甲等进殿。” 三人应声入殿,此前被陆凌飞看好的青衣女子,更是拔得头筹。陆凌飞微微点头,心道外貌出众、能力卓群、心怀广志,是个好苗子。 “你,可愿作本尊弟子?” 陆凌飞正襟危坐的说道。青衣女子闻言,一步上前回话: “承蒙宗主厚爱,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罢,她直挺挺的跪在殿中,字句清晰的朗声恳求: “弟子愿做澹长老炉鼎,望宗主成全!” 都是演技! 陆凌飞闻言双眼一黑,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扔出去。” 而后陆凌飞再也按耐不住烦躁的心情,广袖一挥宣布道: “甲等男修拜入韩长老座下,女修拜入虞长老座下。乙等按惯例分配各堂,都退下吧。” 陆凌飞不待众人反应,便身形闪转径直离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澹卿选在今日第一百三十七次与炉鼎结契。 陆凌飞顾不得换下厚重法服,双手拎着衣衫下摆,急吼吼的冲到澹卿所在的三笑峰。 “如何了?” 陆凌飞人未至,话先行。虞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没动静。” “没动静?” 陆凌飞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不应该啊,自从小师妹说喜女子,这些炉鼎胚子都是我亲自督选的。” 虞湘瞥了一眼陆凌飞没有接话,心道你选的那些妖艳货,还真不一定是小师妹的喜好。 陆凌飞难以自制的在澹卿居所外踱来踱去,末了抻头往庭院里瞅了瞅。虞湘用手肘顶了顶陆凌飞,低声警告道: “别打扰到小师妹。” 陆凌飞捂着嘴连连点头,他同样低声问道: 第2章 “多久了?” “有个把时辰了。”虞湘看了眼天色说道。 “这么久?” 陆凌飞先是一惊,然后神情渐渐严肃。只见他忽地右手握拳“啪”的一声砸向左手掌心,一脸笃定的说道: “有戏!” 虞湘眉头一皱,佯怒的瞪了眼弄出声响的陆凌飞,后者连连哑声陪笑,然后连同虞湘一并猫着腰细听院内动静。 “吱嘎——” 屋门开启声,打破了三笑峰的安静。 陆凌飞闻声顿时笑容满面,他挺直腰背捋了捋法袍,一人当先阔步迈入院中。可眼前景象,叫陆凌飞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一位白发高束的女子立于院中,修长洁白的睫毛下是一对几乎看不出瞳孔颜色的银眸,本就较常人更加白皙的肤色搭配白衣,更显飘渺疏离,哪里有像半分合欢宗门人的样子。 凝神细看,她的眉心并未出现初结炉鼎的印记,衣衫也穿戴的整整齐齐。 很显然澹卿第一百三十七次结炉失败了。 虞湘先行反应过来,她小碎步走向澹卿,途中挥手遣散了跪在角落身着炉鼎灰袍的女子,然后一脸关切的问道: “师妹,无恙乎?” 澹卿闻言抬起一双淡色的眸子,微微点头。虞湘掐着腰佯骂道: “师妹别往心里去。你掌门师兄的品味确实不咋地,你看不上也正常。” 随后递给了陆凌飞一个眼神,陆凌飞哑巴吃黄连,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附和道: “是是,我的错。” 虞湘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柔声说道: “师妹喜欢什么样的?你同师姐说说,这种事还得是...女人最懂女人。” 末了尾音带着娇媚,而澹卿微微垂头,银眸暗了又暗。虞湘敏锐察觉,随即话锋一转说道: “当然,师妹若是排斥,那便再缓上一些时日也无妨。” 这可缓不得啊... 陆凌飞闻言警铃大作,心道合欢宗内门弟子七十余人,除澹卿外皆成功结炉。且不说身为长老却无法结炉,这事传出去多么荒谬,于日后修为精进更是百害无一利,处处掣肘。 于是,陆凌飞隔空冲着虞湘挤眉弄眼的示意着,然而后者不仅熟视无睹,还劝解道: “你师兄亦是这么认为,对吧师兄。” 澹卿淡淡的抬眸转看向陆凌飞,陆凌飞深吸一口气假笑道: “是是,我同意。” 澹卿收回视线,双唇微启: “掌门师兄,师姐,此事不怪炉鼎胚子。” 陆凌飞和虞湘闻声皆上前一步,细听小师妹所言,二人不由得感慨道师妹当真心善。澹卿看着眼前二人一脸殷切,她犹豫再三,认真的说道: “是我有隐疾。” 澹卿顶着陆凌飞和虞湘震惊的眼神中平静离去,她一如既往的只身来到缓步廊。 缓步廊乃是两座山间的一条羊肠小道,不知何种原因散发庞大的压力排斥外人进入,就连宗主陆凌飞全盛之姿也只能进入百余步。盛压之下运功修炼事半功倍,久而久之便成为合欢宗弟子修行之所。 今日因招新大会,其余弟子均在忙碌,缓步廊内只有澹卿一人,她便不再隐藏... 二百零一步。 二百零二步。 二百零三步。 “呼。” 澹卿吐出一口浊气,抽出背后的八尺苍竹。她眼神凌厉周身气势突变,右腕一抖,苍竹如游龙般掠过,不动则已,动如雷震。 不似修真道士大多选择剑法,澹卿所习的竟是一套枪法。 苍龙翠影,白衣猎猎,撼动空气噼啪作响。 澹卿前脚上前,手中苍竹扎刺而出,一招青龙献爪携破空之势,击碎山崖峭壁,引得碎石翻落。无人察觉间,一道红色悄然而至,她浅棕色的眸子痴痴的看着白色身影,口中呢喃道: “阿伏...” 澹卿似有所感,眼神锐利的盯向声音源头,瞳孔微张略显惊讶。随后她足下生风,往红衣女子处掠去。 女子瞧清澹卿面容,眼神赫然清明,她眉头紧锁连连后退,欲返回缓步廊深处。而澹卿岂容女子离去,她咬紧银牙翻身落于女子身后,截住退路。尚不待澹卿开口,红衣女子仿佛受了刺激般,呼吸急促的说道: “退开!” 随后更是不由分说的袭向澹卿,澹卿侧身撤步避开女子攻击,女子秀发堪堪擦过澹卿鼻尖,引来一缕清香。 “且慢。” 澹卿平静的说道。 然而女子急于脱身并未理会,招招式式不留情面。澹卿眉头微皱将苍竹收起,擒住女子右腕,反绞至其身后,半步上前贴着女子背部,侧头仔细端详。 女子的面容与许久以前记忆中的样子渐渐重合。 澹卿望着女子,一时间忘却表示。而被擒制的女子似是惊惧生人,她的情绪越发激动。忽地她双目紧闭,未被桎梏的左手抵在太阳穴,唇齿间溢出苦楚声: “呃...” 澹卿闻声惊醒,赶忙松手。女子踉跄几步,身形不稳的跌倒在地,双手死死的按压头部。 澹卿见女子似有头疾,两步上前不做防备的俯身蹲下,将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揽入怀中,容其倚靠。头疾抽走女子所有力气,她无力抵抗澹卿的动作,只得努力睁开双眼,断断续续的呵斥道: “别...碰我...” 第3章 澹卿看着女子原本浅棕色眼眸,此时竟混杂了血色,心中一沉。她指尖凝聚一缕神识,探向女子灵台。 “呃啊...” 神识被外人侵入,女子痛苦的仰头,额头渗出丝丝汗水。 女子的神识杂乱无序,其中有两股力量相互拉扯,而二者均全力排斥着澹卿的进入。澹卿蹙眉驱动自身神识深入,隐约可见藏于女子神识深处的神魂被剜去一大块,余下的部分满是裂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澹卿见状神情凝重,她思考片刻后下定决心催动着那缕神识,笼向女子受损的神魂。 炉鼎结契之法,澹卿早已烂熟于心。 这次她没有故作差池,轻而易举的在女子神魂上烙下炉鼎契约。 一时间,澹卿和怀中女子的额间,同时烙下一道红色竖纹,结炉成功,女子再也无法违背澹卿。温润的灵力包裹安抚着受伤的神魂,女子的苦楚得到缓解,她半睁着眼,有气无力的怒骂道: “你...混...嗯哈...” 不待女子骂完,一声闷哼打断,她咬着双唇浑身无力的倚在澹卿怀中,身躯微微颤抖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澹卿见状暗道不好,结炉之后炉鼎会不受控的渴求篆刻契约之人,初次结炉尤为明显。她顾不得女子挣扎,连忙将人抱起,直奔三笑峰。 -------------------- 感谢大家收藏,【每周一三五,中午12点】准时更新! 坑品有保障,绝对不坑! 第2章第2章 行至三笑峰时,已经入夜,澹卿落下一道屏障,阻拦外界窥探。 一路上,女子倚在澹卿的怀中,被源源不断的温润灵力滋养,苦楚得到缓解。此时她半阖着眼,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瞧清澹卿要将她带入房中的举动后,奋力挣脱了澹卿的怀抱。澹卿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胸口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 “呃。” 澹卿一声闷哼,两步后退,银色的眸子不解的看向对方。 “滚。” 女子怒目圆瞪的厉声呵斥道。澹卿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正色解释道: “替你疗伤。” 女子眼中充满憎恶,不相信澹卿所说,她将真气聚于右掌,不由分说的袭向澹卿。女子招式套路娴熟精湛,但似乎因伤拖累威力甚微。澹卿不愿伤及女子,亦是打的束手束脚,几番过招后,反倒挨了不少打。 渐渐的女子体力不支,她一个跃身后撤,退而倚靠外墙支撑身子,右手抵在太阳穴,一声苦楚抑制不住的溢出唇齿: “呃哈...” 澹卿闻声露出难以察觉的担忧,手上动作不再留情,径直擒住对方欲带入屋内疗伤。 岂知,澹卿这一举动极大的刺激了眼前的人,女子不顾自损的爆发出一道强大的真气将澹卿震开,两三步踉跄的拉开距离,警惕的看着澹卿,厌恶的说道: “合欢亡矣,尽是卑劣之徒。” 话音刚落,她自知不是澹卿对手,果断的反手欲剖出自己丹田,也不愿落入澹卿手中。澹卿淡色眸子罕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她来不及出手阻止,不得不催动神魂烙印: “炉奴,收手。” 随着凉薄的话语落下,女子的手止于丹田前一寸处,再难进分毫。然而突如其来的烙印制约,让女子的精神产生极大不适,她奋力反抗澹卿的命令,让其本就脆弱的神魂摇摇欲坠。 “噗——” 一口鲜血喷出,女子双眼昏黑身形摇晃,澹卿缩地成寸接住女子。女子半昏半醒的倚着澹卿,继而又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澹卿素白的衣衫,澹卿沉声说道: “莫再反抗。” 神魂欲裂,渴求意起,女子只觉精神和身体都要被撕裂,心有不甘但再无余力。 澹卿将女子安置在榻上后,褪去外袍俯身上前将她笼于身下,让自己的气息尽数裹着女子,舒缓对方的难耐。女子双手不停的推搡着澹卿试图逃脱,鲜血自唇角画出一道血线落至榻上,神魂之伤再也拖不得了! 澹卿当即抽出腰封,将女子的双手绑于床头,防止她再做阻碍。 “不要...” 女子颤声说道。澹卿闻声垂眸,看清身下人眼中的恐惧,手中动作一顿,她认真的说道: “我并非恶意。” 不待女子回答,澹卿将额头抵在女子额头之上,慢慢的将自己神魂送入。旁人的侵入让女子顿感不适,她艰涩的说道: “出去...” 澹卿亦不好受,神魂乃是修道者最为脆弱且重要的部分,丁点损伤都会引起巨大的痛苦,而她毫不设防的将自己神魂送入,确实意在帮助女子,并无歹意。可女子并不欢迎澹卿的进入,神识之中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攻击着不速之客。 “嗯...” 澹卿阖着双眼一声闷哼,冷汗自鬓角滑落。她看清女子的淡蓝色的神魂瑟瑟缩于混沌的神识深处,点点碎片自神魂脱落,消失于无形。澹卿心中急切,连忙深入。 “啊疼...” 女子一声隐忍的疼呼,咬向澹卿的肩膀。 澹卿闻声瞬时收力,她稳了稳心神,驱使神魂小心翼翼的探入深处,同时效仿着合欢功法上的手法,安抚舒缓着身下人。 恍惚间,澹卿的右手慢慢攀上女子被绑在床头的双手,与其十指相扣。 女子呼吸渐促,身躯微微顶起,额头无意识的亲蹭着篆刻契约的契主,以求更多安抚。绫罗纱幔中绰影交融,轻喘溢出鼻息洒落,澹卿竭力自制的控制神魂靠近对方。 第4章 “放松些。” 澹卿沙哑的低声说道。 女子似有若无的嗯声,神识虽依旧不欢迎澹卿的进入,但也没再攻击她的神魂。 末了,澹卿金色的神魂包裹着女子破碎的淡蓝色神魂,二者魂力交融,女子神魂裂纹处似有金丝引线缝合,不再有碎片脱落。然而被剜去的一大块神魂,澹卿却无力修补,只得附在创口上纾解伤痛。 两情并不相悦,自然无法共鸣,但女子神魂得以缝合稳固,让其感受到澹卿的安抚。 渐渐的,女子的情绪不再紧绷,慢慢放软了身子。澹卿疲惫的吐出一口浊气,静静的看着下方昏睡女子,目光深邃悠远。 而后她侧身躺于女子旁,伸手为其裹好被褥,看着女子的侧颜,澹卿的意识也渐渐沉沦,她同样累坏了。 倦意未褪,澹卿半睡半醒间挪了挪身子。 “还不醒?” 一道妩媚的声音悠悠响起,澹卿猛然睁开双眼看向身侧。只见女子一双血红的眸子,故作嗔怒的瞪了一眼,被褥之下一双修长的腿慢慢蹭着澹卿,女子娇媚的说道: “看什么,还不把我松开~” 闻声,澹卿的银眸从女子妖娆的脸颊移到依旧绑于床头的双手,她愣了一下半支起身子将女子放开。女子抽回双手,努着嘴不满的看着手腕上明显的青紫痕迹。澹卿亦是察觉,她的拇指覆在伤痕上,下意识的揉搓要将淤血揉散。 女子拨开澹卿的手,翻身匐在澹卿身上,她一双极为魅惑的红瞳勾人的看着澹卿。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结为炉奴。” 澹卿微微蹙眉,疑惑的看着眼前与昨日大相径庭的女子,没有言语。继而,女子眼神变得迷离,她勾起唇角,手指轻轻点在澹卿胸膛,不经意的往衣衫内游走,女子半哑着嗓音问道: “小朋友,你可知我是谁?” 澹卿咽了咽口水,一把擒住女子的手,她坐直身子拉好衣衫,颇为认真的说道: “嗯,红缨老祖。” 女子明显一愣,手中动作停下。她盯着澹卿片刻后,似是疯癫的放声笑道: “呵呵呵,红缨老祖?”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收声低吟: “当初练红缨和伏榕一同开创合欢宗,可世人只记得伏榕...而练红缨这个名字早就消失在过往,无人知晓。” 说罢,女子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澹卿,澹卿坦诚视之,反倒引起女子一声轻笑。她软下身子,手指滑过澹卿的下颌,气若幽兰的在澹卿耳边呼了一口,哑着嗓子慢慢说道: “我生于尘埃时刻,你可唤我红泥。” 女子顽劣的用指尖描绘着澹卿的耳廓,似是告状般说道: “那个不听话的才是练红缨。” 澹卿心中赫然明了,昨日在女子神识中察觉的两股力量分别是练红缨和练红泥,原来女子的头疾已经如此严重。她看着练红泥认真的点了点头。 “扑哧!” 练红泥被眼前正经的人逗乐,她心生撩拨之意,故意娇作柔弱的说道: “而你...昨日把我弄得生疼。” 果然,澹卿闻声绷紧了身子,她目光飘向别处,顿了顿说道: “抱歉,我不太会。” “不太会?” 练红泥惊诧的重复,随后她放声大笑,恶劣的问道: “哈哈哈哈,小朋友你不太会什么?” 练红泥贴在澹卿耳边,自问自答的轻吐两字: “做么?” 耳旁搔痒发麻,澹卿微微偏头,她难得多言的解释道: “此前皆源书册,昨日方才实践...” 匐在澹卿身上的练红泥,笑容越来越盛,眼神玩味的看着如实作答的澹卿。当澹卿看清练红泥一脸捉弄之意,她略显局促的推开匐在身上的人,翻身下床背过身,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去备些膳食。” “不必。” 练红泥亦翻身下床,她抻了抻腰,似是感慨的说道: “我到要亲眼看看,让练红缨又爱又恨的合欢宗是什么模样。” 澹卿看向练红泥,犹豫片刻后,她抿了抿唇说道: “地凉。” 练红泥顺着澹卿的视线,落在自己一双赤足上。她妩媚的一笑,后仰跌在塌上,翘起玉足向澹卿示意。澹卿见状,没有动作。练红泥不满的娇声开口道: “怎么?你昨日那么凶,现在让你替我穿鞋补偿都不肯么?” 澹卿银眸淡淡的看向女子,她似是轻叹,然后依言半跪在练红泥面前,伸手去接她翘在空中的玉足。 然而练红泥脚踝一转,绕过澹卿的手,转而用足尖轻轻抬起澹卿的下颌。澹卿微微仰头平静的看着练红泥,未作反抗。 练红泥看清澹卿别致的面容,满意的笑了笑,她撒娇的说道: “脚冷。” 澹卿垂眸,伸手握住练红泥抵于她下颌的莲足,用手掌将柔软的脚心轻轻搓热,末了送入绣鞋中。 练红泥宛如餍足的兽儿,笑眯了眼眸。而后她三两步轻点行至门前,纤手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三笑峰的清风,练红泥踏在尚挂晨露的青草地上,眼中透着雀跃。 澹卿几步跟随上前,练红泥察觉瞬间冷了脸,她转头看向澹卿冰凉的说道: “做甚?” “与你同去。” “不要。” 第5章 练红泥眸中透着不悦径直打断,继而说道: “红缨恼你,我亦恼你,你今日就留此处好生反省。” 说罢,练红泥食指抵在澹卿的胸膛微微用力,澹卿顺着眼前喜怒无常的人指尖力道,后撤一步退入屋内,练红泥见状愉悦的轻笑出声,随即足下发力红影闪转,顷刻间落于庭院之外。 练红泥的身影在庭院外片刻停留,她回头看向安分站在原地望向这里的澹卿,狡黠眨了眨眼,随后消失在三笑峰。 -------------------- 第3章第3章 “你们知道么?澹长老她又...” 几名内门弟子围在林中窃窃私语,说话之人递过去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余人纷纷恍然大悟。 “果然女娲大神给澹长老打开容貌这扇门,公平的关上了一扇窗。” “哎,我未拜入师门前多期望跟澹长老发生点故事啊...谁知道她那个不行。” 那个不行? 练红泥闻言扑哧笑出了声,似乎确实不太行。可她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吃味,这憨子竟有那么多人觊觎... “呔!站住!” 一道呵斥突至。 练红泥我行我素的穿梭在林内充耳不闻,几名执法堂弟子相视一眼纷纷跃上枝头,追逐着那道红色身影。练红泥察觉后,翻了个白眼,她足下发力欲将来人甩开,奈何人生地不熟,没过多久便被执法堂弟子围堵在林中。 “你是四峰七堂哪一路的?为何不按规定着装!” 为首的男弟子上前一步训斥道。练红泥不悦的蹙眉,芊芊玉指指着男弟子,轻蔑的说道: “你,让开。” 顿时男弟子气的涨红脖子,他刚要反驳,身后一名女弟子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师兄,这女子眼生并非内门弟子,应是谁的炉鼎。” 炉鼎? 男弟子阴恻恻的一笑,向其余几名执法堂弟子打了眼色,几人不怀好意的慢慢围向练红泥,为首的男弟子昂首傲慢的说道: “好没规矩的炉鼎,今日我便要替你的契主好生管教你!” 说罢,几名执法堂弟子同时袭向练红泥。 练红泥五指发劲划向来人,激起一片气浪,引得林鸟纷飞。奈何双拳难敌四掌,练红泥且战且退,然而她身形闪转间,忽觉一阵头昏眼花丹田刺痛,练红泥低声咒骂道: “啧,这副破身子。” 执法堂众弟子趁机齐齐发力将练红泥按倒,为首的男弟子看着跪倒在地不得动弹的练红泥,一声冷笑说道: “劣奴,记住以后见了我们要跪着说话。” 他不怀好意的靠近练红泥,居高临下的问道: “方才你就是用这只手指我的?” 话毕,他毫不留情的踩在练红泥的手上慢慢碾搓,生生将她的手压入泥中。 “呃...” 练红泥眼露苦楚,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溢出。 几名执法堂弟子见状哈哈大笑,为首的男弟子踩得更加起劲,旁人亦肆无忌惮的踹向练红泥腰腹。练红泥垂着头黑发散落,血红眸色变得混杂,她面露疯癫之色呼吸渐粗,忽然身上爆出一股磅礴之力,将众人震开。 为首的男弟子几步后退稳住身形,他一脸鄙笑,不在意的弹了弹袖袍,同时挑衅道: “好烈的小娘子,你是谁的炉鼎?我喜欢,不如让给我吧。” “我的。” 凉薄的声音传来,白色身影飘然而至挡在练红泥身前。然而澹卿还未进一步言语,只察身后掌风袭来,她连忙侧身躲避。 闪转间,澹卿看清练红泥眼中的疯意和脸上的诡笑。澹卿心中一沉,当机立断的擒住练红泥手腕反绞至身后,并将人拉入怀中,紧紧环住让其不得动弹。 练红泥在澹卿怀中极力挣扎,澹卿平静的用左手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耐心安抚着。期间,澹卿侧头看向缩身跪倒在地的执法堂弟子,她冷淡的说道: “都退下。” 众人应声而退。练红泥见状挣扎的更加激烈,她黑发散落,眼中尽是疯癫的呵斥道: “放开我!” 澹卿依言松手。 “啪——” 一声响亮的扇击,澹卿偏过头,散落白发遮挡的干净脸颊上,明显溢出几道血痕。 “你就任他们这般辱我?” 练红泥高声质问。澹卿淡色的眸子看向练红泥,薄唇微启,几番犹豫又将声音咽了回去。见此,练红泥俞是恼怒,她接连几掌愤恨的打在澹卿身上。 “咳咳。” 澹卿半步后退,捂住左肋几声咳嗽。练红泥玉掌停滞空中,她颤声厉问: “你为何不挡?” 澹卿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你消气便好。” 在练红泥反应之际,澹卿垂眸牵起练红泥的右手。练红泥面色一冷,毫不留情的甩开对方。 澹卿愣了愣,片刻踌躇后,她又小心翼翼的牵起练红泥的右手,练红泥胸膛起起伏伏气得不轻,好在没有再甩开,可一对桃花眼怒瞪澹卿。 澹卿顶着直勾勾的怒视,安静的用帕子仔细擦净练红泥手上的泥土,看着有些红肿的玉指,澹卿眼中透着心疼。而后她垂眸半步上前,轻轻掸净练红泥腰腹上的尘埃,又将她的衣衫理整齐。 练红泥在澹卿的影响下,情绪渐渐平静,原本混杂的眸子亦恢复清明,敛了疯癫之色。 第6章 澹卿无意间瞧见练红泥衣衫下摆沾有泥土,她自然而然的半跪下来,伸手拍掉泥土,随后安抚的说道: “无事了。” 练红泥垂眸看着身前半跪着的澹卿,她压抑着情绪,浑身紧绷的问道: “你是否也如旁人般看轻我?” 澹卿闻声抬眸,一对银瞳疑惑的看向练红泥,她认真的说道: “未曾。” 练红泥直勾勾的盯着站起身的澹卿,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澹卿坦诚对视,没有半分作假。 几个呼吸后,练红泥败下阵来,她撇开视线,垂着头走近澹卿,委屈的喃喃道: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嗯。” 澹卿如实的点了点头,她察觉练红泥情绪的异样,却不知道要如何哄人,手足无措的站在练红泥面前。几番思索后,澹卿生硬的补了一句: “不好玩,我们回去。” 主峰,听生殿内。 一尊栩栩如生的金制女子像立于正中,只见女子意气风发,手持一杆长枪,好不洒脱。宗主陆凌飞点燃三柱长香,跪倒在金像前,虔诚的说道: “伏榕老祖保佑,求求您赐给小师妹一个炉鼎吧。” 说罢,起身将香插入香炉内。 “师兄!” 虞湘顾不得形象的扯着嗓子大喊道: “师妹有炉鼎了!” 妈呀,太灵了! 陆凌飞“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说道: “谢谢老祖,谢谢老祖!” 而后陆凌飞一脸喜色的拉着虞湘的手,颤声三连问: “当真?何人?生的可漂亮?” 虞湘莞尔一笑,掸开陆凌飞的手,故意卖关子的慢悠悠说道: “当真~那人生的倒是漂亮,只不过...” 虞湘有些难言的看着陆凌飞,陆凌飞急得直跺脚,问道: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好像有点疯...” 说罢,虞湘为难的指了指脑袋。陆凌飞闻言一僵,不过很快他又释然,大手一挥阔气的说道: “疯子又如何!只要是小师妹的炉鼎,就算是死人,我也要给她把命续上!” “谢谢掌门师兄。” 澹卿飘然而至,应声说道。 “小师妹你来的正好,快带人来让师兄瞧瞧!” 陆凌飞甩开虞湘,一个阔步来到澹卿面前。澹卿银色的眸子淡淡的看向陆凌飞说道: “她受了伤,我要一株千年五叶润神草。” 陆凌飞一愣,笑着说道: “好!” “她常着红衣,日后不必穿炉鼎灰袍。” “好!” “她生来刚强,日后不必行下跪之礼。” “好!” “她喜好自由,日后可在宗内任意活动。” “好!” 澹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她话锋一转说道: “方才执法堂的几名弟子与她发生冲突。” 陆凌飞疑惑的看向澹卿,不待他仔细询问,大长老韩浩然赶至。 “掌...掌门师...师兄。” 堂堂八尺男儿,竟是个口吃。陆凌飞见韩浩然赶来,说道: “正好执法堂是韩师弟管辖,究竟发生何事?” “是那...那个炉奴...先...先违反宗规。” “嗯。” 澹卿点点头没有否认,她平静的说道: “违反宗规应依法堂审,那几名弟子动用私刑更为恶劣。” 虞湘眼神玩味的点点头,她听懂了,小师妹这是要护短。果然,澹卿不带感情的说道: “领队弟子打伤我的炉奴,应断其右手,逐出宗门。其余弟子,杖五十。” 陆凌飞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为难的说道: “师妹,这个刑罚有些过重。” 澹卿闻言,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只有这一个炉鼎。” 陆凌飞连忙摆手说道: “使不得,师妹你既得其法,这才是开始,往后...” “我有隐疾。” 澹卿开口打断,陆凌飞的话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就在二人沉默对峙时,韩浩然终于得了机会,他呛声道: “可...可...可是...” 是字尚未完全出口,虞湘身形一闪,及时捂住韩浩然的嘴,她瞪了一眼陆凌飞说道: “韩师兄说可。” 陆凌飞同情的看着被堵嘴的韩浩然,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澹卿。他叹了口气,借坡下驴的同意了。 待到澹卿返回三笑峰已是下午,她推开屋门,坐在铜镜前的人闻声看来,一双浅棕色的眸子盯着澹卿。澹卿脚步顿挫,又很快恢复自然,她意识到现在应是练红缨。 练红缨收回视线,指尖挑起脂粉,涂抹在额间红色炉纹上,将其覆盖。澹卿见此眼神暗了暗,却没出言阻止,练红缨瞧着铜镜慢慢说道: “红泥说你并非歹人,结炉实属下策,我姑且信了。” 她起身行至澹卿面前,不似练红泥的疯癫乖张,练红缨气势凌人,澹卿微微垂下视线,避其锋芒。练红缨神情不悦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澹卿说道: “既然如此,便约法三章。” 练红缨不等澹卿表态,径直说道: “第一,不可用神魂烙印控制我;第二,不可强迫我行苟且之事;第三,你要平等视之坦诚待之,你可应允?” 第7章 澹卿微微蹙眉,练红缨的态度让她心中有些委屈,细碎的白发遮不住神情落寞。可澹卿还是抿着下唇,点头应允了练红缨的要求。 “那好,我正有一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练红缨见澹卿同意,继而咄咄逼人的说道。澹卿静静的抬眸视之,又点了点头。 “阿伏虽创立合欢宗,但从未传承其枪法。” 练红缨淡棕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澹卿,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如何习得?” -------------------- 感谢大家收藏,【每周一三五,中午12点】准时更新! 坑品有保障,主业忙可能会请假,但绝对不坑! 第4章第4章 澹卿没有回答。 因此堂堂三笑峰峰主,已经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了两天。澹卿看着透过纸窗的摇曳烛火和影影绰绰的身姿,微微耷着眉眼,又在凉月下度过一夜。 “澹长老,弟子认为此处建新屋最为合适。” “嗯。” 练红缨不动声色的躺在藤椅上,单手持书,耳尖轻轻动了动。 “她就是澹长老新结的炉鼎啊?” “应该是,听说倨傲的很,已经让澹长老不得进屋三天了。” “天啊,这不是欺负人嘛。” 数名合欢宗弟子肩扛木材,交头接耳的嘀嘀咕咕,还时不时偷偷瞥向悠哉看书品茗的练红缨,直到一抹白色身影挡住视线,弟子们顺着身影往上瞧,正正对上澹卿一双平静的淡色眸子。 一干弟子顿时干笑,个个如埋头鸵鸟般,低头干起了活,咚咚敲击拼接的声音愈发清晰。可人的好奇心本就难以压制,又事关澹卿这位修道界公认的梦中情人。 “你别说,我刚偷偷看,那女子是长得还行。” “啧,我觉得配澹长老差了点儿。” “这可不兴说!执法堂的韩笑就是因为得罪她,直接被砍手扔出去了。” “...我...靠...” “澹长老太惨了...只能跟这种人结契...” “果然美人多难啊!” 不多时,叽喳声又起,几名弟子蹲在一起聊的双眼冒光,兴起之极。 “唰——” 几名弟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枚茶杯直愣愣的插在脚边草地上,顿时一身冷汗,怯怯的回头望去。只见练红缨侧目视之,红唇启合: “滚出去。” 澹卿同样一愣,她看着投来求救眼神的弟子们,微微示意让他们离开。一干弟子如释重负,忙不迭的逃离三笑峰。澹卿见人走远后,垂眸走近练红缨。 “红缨老祖,莫气。” 练红缨充耳不闻,空气中只留翻书声。澹卿几番思索,瞥到藤桌上的热茶,抬手要为练红缨续上茶水,却被一只玉手率先拎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上,练红缨捏起茶杯,若无旁人的抿上一口。 澹卿稍显局促的站在原地,呆呆愣愣的点了点头。沉默尴尬的气氛渐升,好在怀中的牌识微震,澹卿注入真气发现是掌门师兄传唤,她看了看练红缨后,抽身直奔主峰正殿。 “小师妹,小师妹!” 澹卿于空中急行,闻声望去,只见三师姐虞湘猫在丛中,对她连连招手。 “师姐,何事?” 熟悉的花香隐隐入鼻,这是虞湘常撒的香粉。虞湘悄悄问道: “小师妹,你可是要去找掌门师兄?” “嗯。” “...果然韩老二去跟掌门师兄告了状。” 澹卿微微蹙眉,疑惑的问道: “因何?” 虞湘看着自家后知后觉的小师妹,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的炉奴。韩笑本是韩老二的亲传之一,承双手剑法,现被砍手逐出宗门,他心中有怨。这几日,关于那名炉奴的风言风语你可听闻?” 澹卿想到早上弟子们的窃窃私语,点了点头。 “目无契主,嚣张跋扈,不服管教,哪一样不是归他执法堂管束?凭身为炉奴却把契主赶出门这一点,就够执法堂打她八百次了。” 澹卿沉吟片刻,对虞湘郑重的点点头,说道: “多谢师姐。” 澹卿方才进入正殿,就看到一脸苦闷的陆凌飞,和怒气冲冲的韩浩然。 “小师妹,你可...” “掌门师兄,我有一事相禀。” 澹卿率先打断,陆凌飞声音一顿,嘴角抽了抽,默念烂摊子越来越多,但他还是点点头说道: “小师妹请讲。” “韩师兄怎能让漫山弟子对我的雅趣评头论足?” “...雅...趣?” 不光陆凌飞有些懵,连韩浩然都瞪大眼睛看过来,静待下文。澹卿顶着两道明晃晃的两道视线,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嗯,我和红缨的传闻,掌门师兄尚未听说?” “...你说...炉奴对你那个...是情...呃...雅趣?” “是。” “...” “噗嗤。” 门外传来虞湘的笑声,她连忙从门后走出,装着一幅姗姗来迟的样子,打起圆场: “哎呀师妹,二位师兄也是怕你被欺负。毕竟是你第一次结契,经验尚浅,是不是师兄?” “是...是...是什...” “是!” 陆凌飞斩钉截铁的肯定道,韩浩然气的涨红了脸,奈何越着急越结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而陆凌飞忙不迭的想了结此事,掏出准备好的草药,递给澹卿。 第8章 “小师妹,这是你要的千年五叶润神草。既然你无碍,我和韩师弟也就放心了。” “谢谢掌门师兄和韩师兄关心。” 澹卿拿了药草,行礼告退。陆凌飞看着澹卿的背影,感慨道: “没看出来啊...” 回到三笑峰,澹卿直奔药房,燃起炉子亲手煎药,数个时辰后才携满身热气,端着一碗浅褐色汤药,慢慢走出。 澹卿抬眼便见夕阳洒落,练红缨躺在藤椅上,蹙眉阖眼,单手揉着太阳穴。澹卿见状,几步上前,伸手揉向练红缨后脑的穴位。 “别碰我。” 手指触及发丝前,练红缨低声制止道。 澹卿倒也不恼,轻轻嗯了一声,安静的坐在一旁搅着汤药。直至一道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身上,澹卿见练红缨支着脑袋,半阖眼看了过来,主动说道: “这是五叶润神草熬制,于头疾有益。” 练红缨的视线落在汤药上,微启红唇。澹卿见之,舀起一勺,低头仔细吹温后,送入练红缨的唇中。练红缨含在口中,品了片刻才咽下,随后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火候控制尚可,时间多了半刻钟。” 练红缨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唇角。澹卿接过空碗,顺从的应声道: “是。” 练红缨阖上双眼,继续对澹卿不理不睬。澹卿见她额间布汗、眉头微皱,应是难受,知趣的未敢多扰,只是抱了张绸毯,轻轻盖在浅眠的练红缨身上,便转身蹲在零散的木材旁,研究起要如何建屋。 “你还嫌不够丢人?” “嗯?” 澹卿不明所以的回看,练红缨目露不悦的瞥了一眼,冷淡的说道: “把破木头都扔出去。晚上洗干净,再进屋。” “好。” 夜已至。 澹卿依言乖乖泡在池水中,仔细擦洗着身子,引得水月随波涟漪,别致的白发银眸在蟾光下若流风回雪。忽而银眸紧缩,澹卿平静的面容透着紧张,她急急从水中抽身,裹了衣衫往三笑峰驰行。 “妖女!妖女!去死啊!” 人未至,先闻韩笑疯癫的大喊,俨然亡命徒的模样。阵阵凌乱的剑气内,练红缨连连躲闪,一缕青丝在空中被斩断,落在澹卿的眸中。 “退下!” 澹卿一声呵斥,八尺苍竹气势磅礴,横击在韩笑的腰腹。 “噗——” 韩笑一口鲜血喷出,身影顿时后飞,砸入三笑峰的山体。澹卿未施舍韩笑半眼,满脸关切的快步走向喘息的练红缨。 “无恙乎?” 话音方落,澹卿就看到练红缨左手指尖滴下点点滴滴的血珠。澹卿顿时僵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伤口,似乎每一滴血都敲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忽略后方韩笑持剑已至。 “噗,呕——” 银眸露杀,猛然一记回马枪,寒芒刺穿韩笑喉头,他口呕鲜血不断抽搐,直至手中的剑滑落,再无生息。澹卿随意的将韩笑尸体甩至一旁,抽出怀中的帕子,愣愣的牵起练红缨的手,小心翼翼的擦着一寸长伤口周围的血。 “小伤。” “是我不好。” 澹卿喃喃道,她垂着头在伤口上撒了好些金疮药。 “不必浪费药。” 澹卿执拗的摇了摇头,把伤口仔仔细细的包扎好才算作罢。练红缨似是轻叹,继而冰凉的说道: “我厌恶腥味,你处理好。” 话落,练红缨转身回屋,澹卿望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走向韩笑的尸体。 夜风拂过,澹卿脚步一顿,又嗅了嗅,眼中若有所思。 三笑峰遇袭,事关重大。 主峰正殿内,气息凝固,众目睽睽下是韩笑被刺穿喉头的尸体,在场人各有猜测,却大多指向一个答案。陆凌飞一脸严肃,率先打破沉寂,低声问道: “韩师弟,你怎么看?” 韩浩然眉头紧皱,磕磕巴巴的说道: “不...不晓得,我...我...我会...严查 “韩师兄,自查...不合适吧?” 虞湘不悦的问道,合欢宗中属虞湘最护短澹卿,她继续说着: “你向来看那炉奴不惯,韩笑又是你的亲传,应早已被你逐出宗门,如何出现在三笑峰?” 众人心中疑惑被虞湘点出,气氛陡然紧张,矛头直至韩浩然,待他答复。这时,澹卿清凉的声音响起。 “我亦好奇,韩笑是如何出现在三笑峰的。” 这对银眸掠过韩浩然,却停在虞湘的脸上。 “虞师姐,你说呢?” -------------------- 第5章第5章 “我亦好奇,韩笑是如何出现在三笑峰的,虞师姐,你说呢?” 虞湘闻言一愣,美眸望向澹卿,一脸难以置信。 “韩师兄确实与红缨多有怨怼,理应是最大的嫌疑人。可韩笑身上为何会沾染师姐的香气?” 陆凌飞和韩浩然一并走近韩笑,两个大男人仔细的闻了又闻,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完全掩盖若隐若无的花香。虞湘不可置信的说道: “不可能!我从未接触过韩笑。” “虞师妹,你自行辨香。” 虞湘狐疑的走近,轻轻一嗅,顿时脸色煞白,她稍显慌乱的说道: “这...这确实是我常用的空山红玫香。可...可我怎么会害小师妹?” “此香昂贵稀缺,宗内只有你用。” 第9章 陆凌飞严肃的看向虞湘,不怒自威,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虞湘,一滴冷汗从她的鬓角低落,韩浩然突然出声说道: “但...但...并非...旁人...卖不...到。” 陆凌飞看着从小相伴的韩浩然和虞湘,忍不住蹙眉沉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虞湘眉眼低垂,神情落寞的主动说到: “掌门师兄,我自愿去悔山禁闭,直到查明真相,以证清白。” 陆凌飞思虑再三,点点头应允。 “委屈师妹,韩师弟亦暂停执法堂长老之职,此事我亲自督办。” 三笑峰。 待澹卿悄悄回屋,练红缨早已睡着。她摸黑躺在练红缨的身侧,轻手轻脚的将被子盖在身上。 下一秒,练红缨似是无意的翻身把被子全部卷走。澹卿愣了愣,确认并未把她吵醒,才稍显安心的再次盖过被子。 可被子又被抽走。 “?” 黑暗中,练红缨一阵翻挪,面对澹卿,不悦的瞪了又瞪。澹卿疑惑的思索片刻,顶着练红缨刺人的视线,光明正大的钻入温暖的被中,为自己盖严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夜里凉。” “吸——呼——” 练红缨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转身背对澹卿,警告道: “别碰我。” “晓得的。” 韩笑之事尚未查清,合欢宗内又传遍练红缨的流言蜚语。 “妖女,宗门内怎么能容下此等妖女?” “啧,谁让人家现在是澹长老的炉鼎。” “那也不行!你看看...练红缨在宗门初期加入,企图攀附伏榕老祖未果。千年前狂性大发,毒杀上百名合欢宗弟子,遂除名。后世弟子,应见而诛之。” 一名内门弟子指着册子上的小字,逐字逐句的念着。 “...也许...是有人心生嫉妒,恶意诋毁?” “不是!我家族史中记录过合欢毒杀,凶手竟...竟然是她?” 短短几日,这本记载练红缨往事的册子,就被誊抄传阅的几乎人手一本。 一向对宗门事务后知后觉的澹卿,手中也捏着一份,她看向悠哉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练红缨,犹豫再三问道: “红缨老祖,可是真的?” “何事?” “毒杀...百人。” “是真的。” 练红缨抿了口茶,风轻云淡的问道: “你要如何?” 澹卿垂眸,眼神暗了又暗,低声说道: “你本性纯善,定有苦衷。” “呵!” 练红缨面露讥讽,转头回瞥,居高临下的问道: “可笑,你才识我几日,就说我纯善?” 澹卿摇摇头,反而答非所问的说道: “我会护好你。” 练红缨收回目光,沉默的落下茶杯,神情晦暗不明。 “我要向陆宗主进言,合欢总内岂能容下练红缨。” 名叫高铭的弟子攥着册子,愤恨的对身边好友孙一说道。孙一附和的点点头,却无意间瞥到一抹白色身影。 “澹...澹...澹长老!” 他惊慌的捅了捅高铭,二人吓得从草地上弹起来,赶紧埋头行礼。 方才激愤的话语尽数落在耳中,澹卿的银眸低垂,却没有计较,只是向两名弟子点头示意后,默默走远。高铭和孙一看着澹卿的背影,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翌日高铭死了。 “铭哥,铭哥。” 孙一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无助的推着高铭早已冰凉的身体。哭声引来许多弟子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让一下!” 合欢宗首席大弟子兼执法堂代长老陆离拨开人群,俯身查看高铭的死状。 “大师兄,你要为高铭做主啊!” 孙一拽着陆离的下摆,他涕泗横流的哭嚷道: “是澹长老,一定是澹长老!” 陆离皱了皱眉,回想那位鲜少管事的三笑峰主,严肃问着: “何出此言?” “昨日高铭只是吐槽炉奴练红缨,恰巧被澹长老听到,今日就殒命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又是这个妖女。” “妖女会给合欢宗带来不幸。” “见而诛之,真是没错。” 众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陆离怒而环视,高声呵斥道: “肃静!不可妄加言论,凡有煽动造谣者,按规杖二十。高铭身亡之事,我会如实禀告宗主,你们速速散去。” 可当晚孙一的尸体又被发现在后山。 一时间,合欢宗人心惶惶,对于澹卿和练红缨二人,谈之色变。 “事情便是如此,小师妹。” 陆凌飞亲临三笑峰,忍不住扶额叹息。面对而坐的澹卿,刚刚才从陆凌飞口中知道高明与孙一身亡之事,她平静的说道: “我和红缨可禁足三笑峰,待事件大白。” “这正是我担心的。” “嗯?” 陆凌飞又是一声仰天长叹,略显疲惫的解释道: “我相信非你所为,练姑娘身有重伤,也不足以悄然杀人。可众口悠悠,我必须给弟子们一个态度,不得不将你禁足。这正是我担心的。” “掌门师兄何意?” “韩笑之事,我已有眉目。绝非仅仅针对练姑娘,幕后之人可能意图在我,甚至整个宗门。虞师妹禁闭悔山,韩师弟于屋不出,你若再禁足三笑峰,我便孤立无援。” 第10章 洁白的睫毛遮掩着澹卿的低垂银眸,蹙眉沉思,陆凌飞看着这位不暗世故的小师妹,继续说道: “我意欲将计就计,在三笑峰落下禁足帷帐,但留一个隐蔽后门。” 澹卿点了点头,陆凌飞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符咒。 “小师妹,这是双行符,一式两幅,任意持有者捏爆符咒,另一名持有者便会传送至身边。待幕后人露出马脚,我们一举将其拿下。” “好。” 当陆凌飞宣布澹卿和练红缨禁足三笑峰后,众弟子的恐慌情绪才有所缓解。可阴郁惶恐的气氛还是压在每一名弟子的心头。 而三笑峰内,倒是岁月静好。 练红缨本就只愿在三笑峰晒阳品茶读书,澹卿则每日练功打坐。直到平常日的下午,澹卿忽觉巨大引力牵扯,片刻眼花后,已身处合欢宗西南密林。 陆凌飞的双行符,捏爆了! “刷刷——” 一道蓝袍身影在郁葱高枝上极速逃窜,澹卿当即抽出苍竹飞身掠影,方才迈出两步就生生钉在原地。 “掌门师兄?!” 澹卿顾不得贼人逃窜,连忙环起身中数剑,口冒鲜血的陆凌飞。澹卿用力按住伤口止血,奈何陆凌飞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就将血躺了一地,他的丹田更是被击碎,早已回天乏术。 陆凌飞双目涣散,他颤抖着用沾满鲜血的手,揪着澹卿的衣领,艰难的发出虚弱的嘶声: “嗬...嗬...嗬...” 澹卿垂头侧耳闻之,霎时真气暴涨。 韩。 悔山。 一排面北的禁闭石室是专门关押思过弟子的地方,呼啸的北风轻而易举的穿过铁栏窗,将人吹的通体冰寒。虞湘便是在此,自甘禁足以证清白。 现下,虞湘正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举起一束随餐食送入的红玫。这种玫瑰种满了她掌管的百花峰,不用多想便知谁送的。 虞湘凑近鲜红娇嫩的花蕊,深吸品闻,露出满意的笑容。可目光落在它折断的花茎,虞湘的眼神渐渐暗淡,末了一声叹息。 “红玫啊红玫,美艳动人又如何?由生到死,皆身不由己。如今性命无多,不如随风去吧。” 一朵朵红玫花瓣透过铁栏,被寒风裹挟着消失在视线中,虞湘久久才收回视线。规律的脚步声,适时的响起,虞湘笑弯了眼眸,回首说道: “你来了。” 夜色高悬。 韩浩然在暗室中缓缓睁眼,他面色凝重,身旁散落着染血的绷带和伤药。忽而,他眯了眯眼飞身掠出,主动迎向澹卿。 “小...小师妹!” 即使韩浩然努力掩饰,可气息悬浮、真气亏空的状态,没逃过澹卿的察觉。 “韩师兄,是与何人大动干戈?” 澹卿冷冷的问道。韩浩然愣了愣,急促而结巴的解释道: “虞湘...小...小心...虞湘!她...是她...偷...偷袭我!” “一派胡言!” 虞湘缓缓从澹卿身后走出,瞪着美眸,咬牙切齿的问道: “刚刚小师妹才将我从悔山带出,我如何偷袭你?” -------------------- 【感谢各位老板点个收藏啊!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么】 感谢在2023-11-3022:25:35~2023-12-0622:2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94097982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第6章 “刚刚小师妹才将我从悔山带出,我如何偷袭你?” 韩浩然一怔,愣愣看向澹卿,澹卿冷冷对视,答案了然。他皱着眉微微摇头,似有千言万语,但都卡在喉头。这时虞湘越过澹卿,厉声问道: “韩老二,你为何要谋害掌门师兄?!” “我...我...” 韩浩然显而易见的慌乱,他紧张的支支吾吾。虞湘招了招玉手,丰唇开合说道: “百花峰弟子听令,将罪人韩浩然压入水牢!” “谁敢动!” 浩气峰执法堂弟子霎时拔剑相向,韩浩然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放...放下...剑!” 韩浩然疑惑的目光再次落在不谙世故的小师妹身上,澹卿适时说道: “掌门师兄的伤乃双剑所致,功力能与之抗衡者...” 澹卿没有再说,韩浩然像泄了气一般。他垂着头,眼神晦暗的思索片刻,慢慢说道: “我...我可入水...水牢。但...但小师妹,我没有...有谋害掌门...门师兄。” 他丧气的拨开执法堂弟子,与澹卿擦肩而过时,韩浩然顿住脚步,毫不忌讳的再次说道: “小...小师妹,小...小心...虞湘。” “韩老二,你少血口喷人!人人皆知我禁锢于悔山。” 虞湘忍不住呛声道,她一脸怒气的叉着腰,韩浩然没有理会,只是顺从的被百花峰弟子擒住,走向黑暗。 “红缨老祖...你如何看此事?” 澹卿皱褶眉头,语气中带有疑惑。练红缨依旧晒着阳光,半躺在藤椅上,她翻了一页书,良久后才问道: “韩浩然品性如何?” “韩师兄并非贪富求荣、虚伪撒谎之人。” 练红缨闻之,没再问些什么。澹卿站在旁边等了许久,打破沉默道: “老祖。” “查获利最大者。” 第11章 “...” 澹卿缓缓从怀中摸出掌门玉佩,练红缨侧目瞧之,深吸一口气。 “愚蠢。” 银眸缓缓低垂,透着些委屈,可澹卿也只是点点头,应下了。 练红缨见状摇了摇头,“啪”的一声合上书,单手揉着太阳穴,失去耐心的命令道: “把它给姓虞的。” 百花峰。 虞湘难以置信的捧着掌门玉佩,再次确认问道: “小师妹,你确定给我?” “嗯,我不要。” 澹卿一脸坚定的说道。虞湘想了许久,犹豫的点点头收下。 “正值非常时期,宗门不可无首,既然小师妹无意,我...勉强为之。” 澹卿点点头,干脆利落的便要拂袖回三笑峰。 “小师妹!” “嗯?” “哈...没什么。师姐希望...你能一直自由自在,所心所欲。” 虞湘隐有惆怅,又转而灿烂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快回去吧,真是初次结炉,一刻也离不了她。” 澹卿闻言,认真的对虞湘点了点头,惹得对方一阵嬉笑。 虞湘临危受命,于两日后举行掌门继位大典。 当澹卿告知练红缨时,对方只是微微颔首。澹卿也不恼,转而静静练功,一杆八尺苍竹在手中舞的虎虎生威,大开大合霸道之极。 三笑峰内,竹枪破空与翻书声,交织合鸣。 直到澹卿察觉练红缨的视线再次探了过来,于是行云流水的收势,大方回看。只见练红缨早已收书,余晖散落,柔了戾气,多了温婉。 澹卿安静的笑弯了眉眼。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可澹卿并未高兴太久,当晚便被练红缨赶了出来。 “呃...哈...” 一声声隐忍低呼,自屋内传出,落入澹卿的耳中,异常白皙的手抚在木门上,却没敢违命而入。 “啊...呃...” 破碎的吟声,渐渐密集,透着内里的人越发难受。澹卿几次想破门而入,又犹豫而止。 “呃...阿伏...” 银眸瞬间紧缩,抚在门上的手渐渐攥拳。 “唔...你在哪...” 澹卿咬着牙阖上双眸,压下心中的情绪,再睁眼时,满是难言。 “噗——咳咳!咳咳!” 淡淡的血腥味溢出,澹卿“砰”的一下破门而入,只见练红缨趴在床边,剧烈咳嗽,而地上的一滩鲜红格外刺眼。 澹卿连忙帮她止咳躺好,月光朦胧,却足见练红缨满额虚汗,双目涣散,短促的呼吸声,一次次扎在澹卿心里。澹卿当机立断抚向练红缨的太阳穴,并送入一缕神魂。 神识内,两股力量打的不可开交,破碎的淡蓝色神魂瑟瑟发抖。澹卿神魂的软硬并施,平复躁动的力量,破碎的神魂感受到契主的安抚,痛苦得以缓解。 渐渐的,练红缨安静下来。 “唰——唰——” 轻轻的擦地声,在夜中也有些明显。 故而,练红缨迷迷糊糊的睁眼,侧首正好瞧见澹卿跪在地上,埋头擦着地面。澹卿很快察觉,抬起头郑重其事的问道: “应没留有腥味了,你可闻着难受?” 练红缨疲惫的恹恹欲睡,没有回答。 “醒醒。” 练红缨皱了皱眉,勉强睁眼,却见澹卿端着一碗汤药。她果断闭眼扭头,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将药喝了。” “...拿...开” 练红缨嘶哑的虚声说道,但被澹卿拒绝: “不行。” “...不喝。” “不行。” “...滚。” “不行。” “吸——呼——” 练红缨深呼吸后,不耐烦的看向一脸坚持的澹卿。澹卿将药勺凑近练红缨的唇,可对方唇齿禁闭,二人就如此僵持。 可能身子着实难受,不多时,练红缨皱紧眉头败下阵来,温温热热的汤药送入口中,苦涩充斥着口腔,引得阵阵反胃。 一勺甜蜜,及时而至。 练红缨疑惑的睁开眼,见澹卿身边放着空荡荡的药碗,举着另一只瓷碗,又舀起一勺,说道: “蜜水。” 练红缨又吃了两口,舒服不少,往被褥中缩了缩。澹卿帮其裹好被子,忍不住心疼的问道: “因何头疾?” 练红缨微微一震,她忽然情绪激动,虚虚的攥着澹卿的衣领,咬牙说道: “有何资格问?...合欢宗...死不足惜!” 澹卿眼眸低垂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捏开练红缨的手,又塞回被中。练红缨反抗不得,只得恨恨的继续说道: “包括你。” “晓得的。” “23257、23258、23259...” 磨铁般奇怪的声音,用奇怪的哭腔,念着奇怪的数字,将练红缨从睡梦深处拉出,她缓缓睁眼,已近午时。 “23257、23258、23259!” 奇怪的声音突然拔高,清晰的落入练红缨耳中,她瞬间瞳孔紧缩,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韩笑的死人脸,贴在窗缝,露出诡异的笑。 另一边,虞湘身着华贵法袍,头戴玄冠,路过澹卿和众弟子,缓缓步上主峰正殿。澹卿忽然身躯一僵,放空的双眸,瞬间回神圆瞪。 练红缨消失了! 澹卿毫不顾忌的踏步飞天,凭借着炉鼎契约,直奔西南密林。 第12章 高枝绿叶如残影般擦身而过,澹卿却越来越急,后来竟然直接抽出苍竹,紧攥手中。极目远眺,一名蓝袍身影出现在天边,澹卿果断挑枪,旋身飞踢,右足有力的将竹枪蹬出。 “唰!” 破空而去的竹□□穿蓝袍,那人身形顿挫。呼吸间,澹卿身至,银眸中是明晃晃的杀意。蓝袍人转身迎击,澹卿略显惊讶。 韩笑灰白的死人脸上,挂着瘆人的笑,他的颈部残留着被澹卿洞穿的伤痕,原本被砍断的右手,也装上木制假肢。他抽出双刀,劈斩苍竹。澹卿顺势下压,苍竹形成完美的弧形,而后借反弹之势,极速上挑。 一杆八尺长竹,在澹卿手中甚是听话,锋利的竹尖瞬间将韩笑开膛破肚,飞溅出无数木屑与零件,韩笑直挺挺的仰面倒地,躯体内残留的零件还在缓缓运转。 澹卿却并未多看,抄起苍竹,循着练红缨的方位,继续往密林深处掠去。林木空隙间,她望向远方的一座青山,心中泛起担忧。 尚行两步,一支冷镖射出,澹卿撤步后空翻,稳稳落地,抬眸却见一名身材妙曼的黑衣掩面女子。她似是故意压低声音,警告道: “离开。” 澹卿盯着黑衣女子,没有言语。女子抬手又是一击冷镖,射在澹卿鞋尖一寸,高声说道: “回去!” “...你是谁...” 澹卿怂了怂鼻尖,艰涩的问出。女子没有回答,转而低着嗓音说道: “离开合欢宗,你...不应该沾染这些。” 澹卿深深阖了眼,定了定心神,忽然出手抓向女子的面巾。黑衣女子的身法极快,侧头避开。擦肩而过之际,澹卿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空山红玫香。 澹卿出其不意的反手撤下黑巾,是一向疼她、护她之人的面容。 “...你不应该在此...” 澹卿攥着黑巾,再次问道: “你到底是谁?” 黑衣女子目露悲伤,她抿了抿唇,说道: “我是...” “我是...” 这时一名顶着完全相同的脸,身着法袍的女子,从澹卿背后走出。二人异口同声道: “虞湘。” -------------------- 第7章第7章 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是虞湘。” 澹卿愣神之际,黑衣女子率先攻来,却与澹卿擦肩而过,她低声说道: “小师妹,快离开!” 澹卿当即攥紧苍竹,双足发力,奔往西南,听身后二人打斗声中,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 “妹妹,莫阻我!” 西南密林深处,无名青山。 莫名的乌云笼罩,与外界的阳光明媚截然不同。阵阵刺鼻的血腥味,从澹卿踏入的那一刻,就直冲天灵。 练红缨,就在山巅! 澹卿银眸聚杀,如飞矢般一鼓作气,快步冲向山巅,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她的衣衫。 飞跃山头之际,澹卿瞳孔巨震。 只见,一名女子身着破碎红衣,淋着雨水,孤零零的站在血泊之中,脚边躺着几名中毒扭曲而亡的男子。她似有察觉,回眸看来,微微一笑。 “小朋友,你来了~” 澹卿落足,溅起点点血水,看着红眸,低声唤道: “红泥。” “嗯,我正要去寻你。” 练红泥脸上满是惊喜与疯狂,她弯腰自脚边,捞了一把血水,仰头抹过脸颊、细颈,直到胸前,而后妩媚一笑,娇声问道: “我美嘛?” 澹卿皱了皱眉,捏过练红泥的手,下意识的擦净,口中说道: “脏的。” “脏?哪里脏?” 练红泥惊讶的反问,她主动凑近一尘不染的澹卿,用尚带血污的手,捧着澹卿格外白皙的脸颊,留下污秽痕迹。练红泥满意的笑弯眉眼,贴着澹卿的耳廓,轻吐道: “我叫练红泥,本就生于泥土,何来的脏。” 澹卿叹了口气,见练红泥神情疯癫,但并无大伤,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故而敛了杀意,温和的应声道: “好。” 说着,澹卿用帕子慢慢帮练红泥擦净。练红泥扭开漂亮脸蛋,转而雀跃的挽着澹卿,往山体阴霾处的一个隐蔽洞口走去,兴奋的说道: “带你去见见我诞生之处。” 蜿蜒而下,别有洞天。 狭窄的甬道,出吹阵阵阴风,练红泥缩了缩肩膀,双眸无意识的露了些许恐惧,下意识的靠近澹卿。澹卿察之,主动拉起练红泥的手,坚定的说道: “我在。” 练红泥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很快变成甜蜜,红唇在澹卿的脸颊上啄了一下,餍足的靠入怀中。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堆有更多因中毒而痛苦身亡的人。 这些人扭出超越常规的弧度,皆是面容痛苦,双目瞪突,从眼眶中摇摇欲坠。澹卿平静的迈过尸体,目光落在一架血迹斑斑的大型刑具上。 练红泥两三步轻点,一个旋身,红裙如鱼尾摇摆,她笑眯眯的抚上刑具说道: “小朋友,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 她拉开一个铁环,其中铸有铁片尖刺。 “这个铁环,固定在胸肋处,刺入肋缝,让我不得动弹。” 玉指滑过肋骨,向澹卿示意。 “这个锢撑,抵着下颚,让我抬头。” 第13章 “而这根铜管...” 练红泥目露怜惜,轻轻抚摸,红唇启合: “塞入喉中,灌食灌水...让我活着。” 她丰唇微张,要含入铜管演示,却被另一只手拦下。 “够了。” “怎么,你听不下去了?我可是受了六百年,整整六百年!!” 练红泥突然神情激动,摔落铜管,又抽出一根尖刺,抵在丹田处,厉声说道: “而它插在我的丹田,无时无刻的导流精纯之血,炼成延年药丸!” “...红泥...” “你闭嘴!” 练红泥瞪着眼,高声打断。她忽然又收声,手指抵在唇边,悄悄说道: “嘘...你听,滴答...23257...” “滴答...23258...” “滴答...23259...” 练红泥亢奋的看着难以置信的澹卿,她攀在澹卿的肩头,残忍的轻轻说道: “每一滴精纯之血的流落,我都要清晰的报出。” 瞧见澹卿震惊的眼神,练红泥心情大好,一把推开澹卿,几步后撤,指着扭曲的尸体,夸张的说道: “而他,他,和他们,今日还要擒我,再度取血制丹。” 故作惊恐的眼神,慢慢变成笑意,美人无辜的说道: “我只好...杀了他们,哈哈哈哈。” 她如疯似癫的张开双臂,鼻尖轻哼着小曲,足尖轻点,在满地尸身中翩翩起舞。 诡异而骇人。 澹卿眼眸低垂,毫不介意的将疯癫的练红泥,稳稳地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耐心的平复她激动的情绪。澹卿缓缓说道: “你受苦了。” 温暖包裹,委屈涌出,练红泥靠在怀中,红了鼻尖,手慢慢覆在澹卿的胸膛,喃喃说道: “受了好多苦。” 心脏如被重击,澹卿痛苦的阖了阖眼,拍抚着的右手多了怜惜,练红泥继续小声说道: “都怪练红缨那个废物,说什么应了伏榕照顾好合欢宗,处处退让。是我的诞生,才让我...我们逃出生天,我…是不是很厉害?” 澹卿看着练红泥渴望认同的目光,沉默的点了点头,惹得练红泥轻笑,她又嘟着明知故问: “我前前后后杀了那么多合欢宗弟子,你怎么不生气?尤其这几个,刚死,你摸摸还是热的呢。” “不必。” 澹卿摇头拒绝,没有理会练红泥的挑衅,反而脱下外袍,裹住练红泥发凉的身躯,平静的说道: “与你无关,我来处理。” 练红泥不解的看着澹卿。却见澹卿低头帮练红泥系好腰封,又捋平衣衫,还她体面。责备的话只字未提,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回三笑峰。” 练红缨怔怔的看着澹卿眼中的包容,顿时觉得无趣,嘟着嘴干瘪瘪的应道: “哦。” 澹卿坚定的牵着敛了疯癫的练红泥,齐齐走出埋藏悲伤过往的山洞,眼前烟雨弥漫,一如前路。 淅淅沥沥的小雨变得有些大。 澹卿从芥子囊中抽出油纸伞,替练红泥遮风避雨,而对方定定的看了看澹卿,莞尔一笑,主动挽上她的手臂。 一柄纸伞下,是二人依偎的踏上归途。 另一边,百花峰。 黑衣虞湘绕过耳目,回到住处难掩疲惫,她双眼放空的望向漫山遍野的红玫瑰,惨惨一笑。 一胞双生,互为影子。 是她与姐姐的初始,却不是终局。 比起姐姐执着于夺权上位,她更愿意回到儿时。 ... “姐姐!” 小虞湘甜甜的笑着,不过七八岁年纪,却能看出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她蹦蹦跳跳的跑入花丛,牵着姐姐的手。 面容相同的二人,大大方方的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 “姐姐,喜欢红玫?” “嗯。” “为何?” 她看着近乎一模一样的红玫,又看向天真烂漫的妹妹,将答案埋在心底,口中说道: “因为红玫的热烈。” “那我也喜欢红玫!” “嗯?” “因为我喜欢姐姐!” 小虞湘笑嘻嘻的抱着身旁的人,无心之谈却埋入对方心中。 分歧从何时而生,已经无可探究。 但很久以前,她便理解姐姐并非喜欢红玫的热烈,而是感同身受。 鲜艳夺目,簇生肖似,身不由己。 ... 黑衣虞湘面露悲切,挥手取来纸笔,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终写下寥寥几字。 末了,一只红玫压在信上,黑衣虞湘安静的离开。 大千世界,她想寻一方属于她的归属。 “嗡——” 青锋剑划破雨帘,虞湘头戴玄冠,身着法袍,与一干合欢宗弟子拦在下山的羊肠小路上。汇聚的雨水夹带着血红,自山巅蜿蜒流淌而下,淌进每一个人的眼中。 “小师妹。” 虞湘严肃的唤道。澹卿思索片刻,将纸伞递给练红泥,只身走向满腔敌意的众人,拱了拱手说道: “掌门...师姐。” “小师妹,你初次结炉,受妖女蛊惑,师姐既往不咎,听师姐的,回三笑峰吧。” 虞湘的剑尖微微下垂,对澹卿好言相劝,随后目光又落在更后方的练红泥身上,语气瞬间冰冷。 “而练红缨千年前毒杀宗门弟子,今日再造杀孽,师姐必须斩她,告诫亡灵。” 第14章 话音方落,百余名怒目圆瞪的合欢宗弟子齐齐拔剑,肃杀之气激飞林鸟,寒光令澹卿不适的眯了眯眼眸。 冷风席卷,细雨飘摇,澹卿一人挡百,纹丝不动的护在练红泥前。 “啪嗒...咕噜噜...” 纸伞跌下,顺着山势滚落,澹卿背手抽竹,挡住滚落的纸伞,不解的回望练红泥。只见练红泥眼中充满戏谑,她死死的盯着澹卿,诱惑而沙哑的当众问道: “小朋友,你的师姐和同门让你归去,做回安逸的三笑峰主。而我...你口口声声要护好的人...正在雨中受寒挨冻...” 练红泥抽开腰封,双肩抖擞,裹在身上的白衫跌落脚边,露出满身狼狈。雨水打湿了她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鲜红的丰唇也冻为青紫。 练红泥越笑越浓,双唇启合: “你...要如何选择?” -------------------- 好喜欢写精神病!!感谢在2023-12-0722:26:59~2023-12-1121:0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33779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第8章 练红泥越笑越浓,双唇启合: “你...要如何选择?” 澹卿垂下眼眸,白靴回转,若无旁人的捡起纸伞,一步一步走向练红泥。雨水噼啪打在伞面,澹卿并无责怪的说道: “拿好。” 练红泥美眸轻扫,嘟了嘟嘴,没有动。澹卿无奈的牵起练红泥的手,轻轻按在伞柄。 “红泥,听话。” 意外的受用,练红泥嘴上没说,眼尾却露了笑意,似是怕澹卿发觉,又故作气鼓鼓的撇开头。澹卿低头从芥子囊中翻出一件不常穿的青衫,为练红泥披好。 “无需试探,我说过,我会护好你。” 练红泥顺从的举着纸伞,乖乖地让澹卿帮她穿戴好衣衫,瘪着嘴,告状道: “...当初...就是姓虞的擒我取血炼丹。” “嗯。” 澹卿平静的点点头,白皙的指尖蒸腾着温和的真气,轻柔的穿入练红泥湿漉的黑发,自发根慢慢揉搓。 “那你还不去杀了他们!” 练红泥话锋一转高声质问。澹卿抬眸对视,认真的说道: “你头发还湿,于头疾有害。” “你...你是呆子吗?!” 如击棉花,澹卿微笑点头,以示了然。练红泥急的跺脚,却无更多办法,气鼓鼓的站在原地,容澹卿将湿发烘干。末了,练红泥瞪着美眸,恶狠狠的说道: “你去杀了他们!” “好。” 澹卿依言点头,回看虞湘,抽出苍竹,气势突变。 “呆子,你...不怕我骗你吗?” “小师妹!妖女在骗你!” 两道声音同出,但挡不住苍竹如龙,游蜿掠影。 “当——!” 空中激荡涟漪,苍竹对上青锋剑,虞湘后退半步,她瞳孔巨震,难以置信的问道: “小师妹,你怎么是非不分?袒护妖女?!” “澹卿行事,不问是非。” 银眸抬起,是明晃晃的杀意。 枪,乃百兵之王。 大开大合,攻守自如。 澹卿又是用枪的佼佼者,苍竹游走,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青锋剑的攻势。 “唰——” 一点寒芒,出其不意的擦着虞湘的衣领突刺。虞湘再回眸时,一身冷汗,手中的剑不再留情。口中低念: “夜合天香!” 顿时虞湘的几名炉奴,身躯一震,面露苦楚,一股股真气生硬的自丹田抽出,涌入虞湘体内,她目露精芒,青锋剑携排山倒海之势,斩向澹卿。 苍竹受力断裂,竹屑四射,澹卿借势后撤旋身,将练红泥圈入怀中。 “走。” 缓步廊。 “小师妹,交出练红缨,师姐不责怪你。” 澹卿置若罔闻,往缓步廊中奔袭,而心头如受巨石挤压,她的呼吸渐粗,步伐滞顿。忽然,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潮水退却,练红泥主动搂上澹卿,气若幽兰的在耳边说道: “有我在,缓步廊不会为难你,小朋友,往最深处去。” 可缓步廊并不欢迎其余人,虞湘在追了百步后,不得不的驻足,冷漠的盯着澹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放我下来。” 红裙摆动,练红泥跳出澹卿的怀抱,扭着细腰,踏着莲步,娇声说道: “看来...你只能与我一同缠绵此处咯。” 说罢,坏兮兮的冲澹卿眨了眨眼睛。 澹卿认真点点头,打量起四周布满生活痕迹,忽然她犹如雷击,顿在原地,目光死死的黏在一枚插入土地的指骨,艰涩的问道: “这是?” “一节仙人指骨。幸亏有它排斥外人,让我从密室逃出后,有了容身之地。” 澹卿垂下眼眸,目露伤感,她正色的冲指骨拜了又拜。练红泥支着脑袋,看着莫名其妙的一幕,没有言语。 虞湘撤出缓步廊,毫无感情的望向深处,身后驻扎着百余名誓要斩杀妖女的合欢宗弟子。虞湘垂下眼眸,从怀中摸出一张老旧皱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期许。 「愿与家姐相伴相依,同游九州。」 这是百年前小虞湘写下的,可惜往后姐妹二人,再没有一同出现过。 第15章 “掌门。” 身后弟子的声音,换回虞湘的思绪,她妥帖的将纸条收入怀中,双手背后,昂首问道: “何事?” “虞萚老祖来了。” 虞湘步入帐中,见虞姓弟子皆匍匐叩拜着一名佝偻老者。虞湘站的笔直,拱了拱手,唤道: “姥姥。” “咯咯咯...” 佝偻老者僵硬的转身,灰白的脸上露出瘆人的笑容。 “咯咯...速擒...咯咯...练红缨献于...我!” 虞湘眼眸低垂,神情不明,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姥姥,合欢已归虞,再擒练红缨,事后可还我与妹妹自由身?” “咯咯...自然...” “孙女领命。” 虞湘再无留恋,阔步踏出帐外,玉手一挥,数百只燃火箭矢划破夜空,铺天盖地的射入缓步廊。 缓步廊内,火光冲天。 澹卿手刀削断一杆苍竹,去叶留杆,隐有怒意的欲往廊外突围。 “回来!” 练红泥眼疾手快的一把揪着澹卿的衣领,她凑近一步,瞪着美眸问道: “姓虞的有三名炉奴相助,你送死去?” 澹卿侧头看向苍竹,手越攥越紧,思虑片刻后,犹豫的说道: “我...应能对付。” “你!” 练红泥气的胸膛起起伏伏,狠狠剜了澹卿一眼,手指滑过澹卿的下颌、耳廓、发间,轻轻挑开发带,顿时白发如瀑般散落,额间红色的结炉竖纹,如一点雪梅。 练红泥眼含桃花的打量一番,没好气的娇娇说道: “生的极美,脑子...空荡荡。” 话落,一只玉手抵住澹卿后脑,另一只自然环在腰间,修长的腿挤入澹卿的腿缝,夹了又夹,二人紧紧贴合。练红泥目光迷离,丰唇游走在澹卿颈部,气息吐在她的耳廓,沙哑的喃喃道: “她有炉奴,你也有。” 澹卿不及反应,就觉腰带被慢慢抽开,飘落在地。一只微凉的手自腰间蜿蜒而上,轻轻弹拨玉峰,勾起一声低喘,引得练红泥轻笑。 澹卿僵直身子,目露困惑的看着练红泥,对方撒娇一笑,软了身子,伏在澹卿肩头,柔声说道: “用我。” 苍竹坠地。 人影交融,真气前所未有的充沛,澹卿捋了捋气息,将外衫裹在昏昏欲睡的练红泥身上,她轻轻摇醒练红泥嘱咐道: “莫睡太沉。” 练红泥阖着眼,亲蹭嘤咛,满足的勾起唇角,答非所问的哑声说道: “我乏了,小朋友...下次见。” 澹卿点点头,拾起苍竹,发力横扫,一道劲风如弯月过境,扑灭目光所及的山火。 白衣执绿竹,义无反顾的走向敌人。 苍竹再次对上青锋剑,二人皆无多言,只见真章。 虞湘真气更显深厚,青锋剑如有千钧之力,割向澹卿。而澹卿胜在运器精妙,人枪合一,总是出其不意的挑刺,一时间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忽而竹尖如王蛇出洞,模糊了路径,虞湘难辨其踪,再察时,寒芒已近喉头。 “嚓——” 翠绿竹尖带出点点猩红,一道狭长的伤口显于虞湘的脖颈处。 澹卿一鼓作气腾于空中,竹尖再挑。虞湘乱了阵脚,青锋剑失了架势,凌碎而被动抵挡着越攻越猛的苍竹。 帐内,虞萚忽然睁眼,死气沉沉的苍老面容一瞬扭曲,她迟钝的活动身体后,双足蹬地,猛然飞身抓向空中缠斗的澹卿。 苍竹横劈,一个空翻,稳稳落地。澹卿警惕的看着虞湘、虞萚二人。 “姥姥,您何须亲自动手?” “咯咯咯...等不及...快动手!” 话音刚落,佝偻矮小的灰色身影,扑向澹卿。 虞萚的修为略低于澹卿,可经验老道,招招狠辣,加之虞湘伺机而动。双拳难敌四掌,澹卿额间渗汗,气息渐粗,节节败退,直到燎原般火舌舔舐到白衣。 缕缕热气,燃伤指尖。 点点火星,映在银眸。 澹卿皱了眉。 “欻——” 虞萚干枯的指抓挠破澹卿的衣服,澹卿快步转身,怎察青锋剑已至眼前。 “当!” 一声浑厚剑鸣,两道浩然剑气,斩断青锋。 “韩师兄?” “都...都住手!” 韩浩然结结巴巴的高喊,目中满是焦急。 “虞...虞湘谋害前...掌门,意图杀...害长老,其心可诛!” 话落,浩然峰执法堂弟子二十余名弟子,应声而动。 一时间,缓步廊外,合欢宗百余名弟子窃窃私语。 一人、两人、三人...放下了兵刃,响应韩长老和执法堂的号召,刀剑坠地声此起彼伏。 “罪人韩浩然!你污蔑本掌门,可有证据?” 虞湘怒不可遏,美人脸颊泛起愤红。 “有...有!” 说罢,韩笑的人皮傀儡被丢了出来,虞湘轻瞥,居高临下问道: “这算何证据?” “这...这个呢?” 另一具灰死的人皮傀儡被掷出,翻滚间木制零件从腹腔飞落,磕到虞湘的鞋尖才堪堪停止... 露出另一张虞湘死不瞑目的脸。 “妹妹!!!” 一声悲痛的尖嚎,划破长空。 -------------------- 练红泥:澹卿行事,不问是非,只听我的骄傲脸 第16章 嫌疑人澹卿:她说用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空荡荡的脑子里,突然有了想法... 过两章剧情,宝子们稍安勿躁~感谢在2023-12-0821:06:46~2023-12-1321: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337793瓶;我永远喜欢诱受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第9章 虞美人。 一年草本,两月花期。 鲜红的花瓣坠落,燃起生死悲歌。 “姐!姐!” 小虞湘自背后捂住姐姐的眼睛,一缕清香飘入鼻中,她撂下笔,笑着问道: “妹妹何事如此开心?” “我见到姐姐就开心,不行吗?” 小虞湘笑眯眯的钻入怀中,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她瞥了一眼尚未做完的功课,小虞湘顺着目光看去,顿时了然,抱着姐姐的胳膊左右摇摆,撒娇赖皮的说道: “姐姐别做课业了,陪我出去玩吧!听说今晚有夜市。” 她失声哑笑,还是宠溺的点点头。 “好哦!” 小虞湘一蹦三尺高,兴奋的欢呼。 “所以姐姐的愿望是什么?” 夜市摊位上,小虞湘捂着写下的期许,探着脑袋,眼巴巴的瞧她写下的愿望。她也效仿捂着纸条,小虞湘气鼓鼓的嘟着嘴说道: “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我想想,你无非就是希望能够学好功课,成为族长这类的。” “哈哈。” 她刮了刮小虞湘的鼻子,率先将许愿纸条塞入花灯,小虞湘也急急忙忙的塞了进去。 姐妹二人手牵着手,一齐将花灯送入水中。 明灯划破黑夜,劈开前路。 如希望般,映在她的漆黑的瞳孔中。 忽来夜风,水面泛起一圈涟漪,让花灯晃晃悠悠,小虞湘赶紧踏入水中,小手将其稳了又稳,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灯又送出一段距离,直到花灯飘向远方。 她站在岸边,看着笑盈盈的小虞湘,暗中攥紧了拳,决心要登上高位。 她明白,只有权力的筹码,才能换来二人自由。 “妹妹!!!” 一声悲痛的尖嚎,划破长空。 青锋剑插入泥土。 头戴玄冠的虞湘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双手无助的捧着死去虞湘的脸颊,口中不断喃喃道: “妹妹...妹妹...” 虞萚见状不妙,佝偻的身躯猛然一跃,稳稳坐在一具高大的人皮傀儡的肩头,发出瘆人的咯咯笑。高大傀儡的腹中剖出一具矮小傀儡,它极速冲入缓步廊,澹卿猛然回神,一掌拍去。 “啪——” 澹卿和人皮傀儡各退一步,澹卿疑惑的看着手掌。 “小...小师妹!老...太婆,能附身傀儡。就是她...附身虞湘傀儡,潜入牢中...杀我...灭口。” 韩浩然及时点拨,澹卿见虞萚双目禁闭,再看向眼前的傀儡,答案了然于胸。 “哒,哒,哒。” 两侧山火相夹,缓步廊中走出一道红衣身影。人皮傀儡咯咯一笑,不由分说冲向红影。 如触逆鳞,澹卿瞬间真气暴涨,双目死盯傀儡,苍竹疾风掠影,在傀儡触碰红影的前一秒,刺穿心脏。苍竹挑开傀儡,露出一双凉薄的浅棕色眸子。 是练红缨。 “噗——” 虞萚喷出一口老血,拍了拍身下的高大傀儡,傀儡睁开双眼扑向澹卿,她则翻身后撤,一溜烟隐入山林。 怎料! “唰——咕噜噜。” 青锋剑凌冽,淌下一串鲜红的血液。 虞萚的头颅自阴影冲滚出。 突变横生,震惊在场所有人。 众目睽睽之下,头戴玄冠的虞湘横抱着妹妹尸体,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如若无人的走向山火。 “虞...虞湘!” 韩浩然先行反应,喊住双目失神的虞湘,他面露不忍。再回想,不过月余,曾经情同手足的同门,死的死,伤的伤。 “为...为了掌门之位...值得...得吗?” 虞湘一声嗤笑,目光落在妹妹灰白的脸颊,没有回答。她放眼漫天山火,莲步轻抬,赴向儿时约定。 “我同你,去九州。” 冲天火光,吞噬二人身影,化为点点灰烬。 忽来一阵清风,卷着灰烬,飘向百花峰,吹开纸窗,卷落一纸书信。 信纸摊开,露出一行小字。 「愿家姐得偿所愿。妹。」 “呼——” 清风吹起百花峰满山红玫,花瓣于空中交织,携破碎灰烬,飘向心之所向。 合欢宗事变,韩浩然忙前忙后收拾残局,澹卿偶有帮忙。可如何处理练红缨,着实叫韩浩然挠头,于是叫来澹卿商议。韩浩然的意思让练红缨离开合欢宗,过往杀孽不再追究。 澹卿闻之,沉吟片刻,只说要问问练红缨。 三笑峰。 晴空万里,金光散落,云卷云舒间,将整个合欢宗尽收眼底。 “红缨老祖。” 澹卿走向崖边的一抹红影,自打苏醒,对方就没给过好脸色。澹卿苦恼的思虑再三,又悄悄凑近了两步。 “滚远点。” “是。” “练红泥行的苟且之事,与我无关。” “晓得的。” 澹卿退到五步开外,低着头诺诺的应着,而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练红缨身上。 第17章 清风徐来,红衣飘摇,练红缨背对澹卿,忽然问道: “你可知此处为何叫三笑峰?” 澹卿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 “一笑,天地任行; 二笑,佳人在侧; 三笑,日久天长。 当初阿伏在此三笑感慨,以三笑峰为中心,创立合欢宗。” 澹卿垂眸静听,神情晦暗不明,但察练红缨的声音越来越近。 “抬起头。” 澹卿顺从的抬头,迎着练红缨锐利的目光,委屈的耷拉着眉眼。 “阿伏让我等她,于是我在合欢宗等了三千年。” 平静的陈述,令人窒息。 澹卿忍不住避其目光,软了气势,小心翼翼的向练红缨示好,毫无意外的落了空。 “也该出去转转了。” 说罢,练红缨与澹卿擦肩而过,只身下山。 澹卿看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心中泛起酸涩。 山下备好的马车,却被练红缨卸下马轭,干脆利落的翻身落于马背。 澹卿牵着缰绳,仰头看向练红缨,对方却轻描淡写的移开视线。澹卿认真思虑片刻,双足点地,企图翻身上马落于练红缨身后,却被一只脚踩在肩上,定在原地。 “妄想。” 浅棕色的眸子直直刺了过来,澹卿努了努眉头,有些不甘的垂下银眸,依言点了点头。 她背负苍竹,左手牵马,白马驮着红衣美人。 马铃清脆,渐行渐远。 练红缨回首看向模糊的合欢宗,而澹卿看向身边的练红缨。 “红缨老祖。” “既离合欢,何来老祖?” “...红缨?” “哼。” 不满的轻哼,却让澹卿笑眼弯弯,她回头看着马背上的练红缨,高兴地又唤了一声: “红缨。” 练红缨白了一眼,居高临下的问道: “该往何处?” “天元大陆。” “为何?” 澹卿看练红缨疑惑的挑眉,认真的解释道: “我查了古籍,天元大陆有种清神草,治疗头疾有奇效。” 练红缨颔首,没再回应,澹卿却不以为意,眼尾的笑意迟迟不减。 如果,晚上没有抱着褥子,站在床边的话... “红缨。” 练红缨换了缎丝亵衣,映着烛光靠在床榻上,散落的青丝如瀑,柔了锋芒。她翻了一页书,但对澹卿的低唤充耳不闻。 澹卿又抱了抱怀中的小褥子,悄声叫道: “唔...红缨...” “啧。” 练红缨眉头一皱,细眸轻扫,没好气的质问道: “哼唧什么?” “...我想上床睡。” “你订房时,没想到?” 澹卿的唇角忍不住勾起,又急急忙忙按下,苦着脸狡辩道: “我不碰你。” 练红缨狠狠地剜了一眼,懒得搭理耍小招数的澹卿,径直熄了烛火,阖眼睡觉。 “哎。” 澹卿明晃晃的一声哀叹,认命的在地上铺好褥子,躺在上面怎么都不舒服,不由得翻来覆去。月光倾洒,白发如雪,澹卿皱皱着眉尖,鼻音轻哼,透着不满。 “啪——” 一枚枕头砸到脸上。 “再吵,滚出去!” “地上硌得慌。” 澹卿爬起身,眼巴巴的看着隐有怒气的练红缨。 黑暗中,对方深深看了眼澹卿,冷漠的背过身,不再理会。 “天元大陆?这...早已不与我们通航了。” 安宝船行的老伙计一脸为难的看着澹卿和练红缨,澹卿的声音清清凉凉,她继而问道: “可有转辗之策,容我们前往?” “难,天元和西洲之间闭关锁国,除非有特别许可。” “伙计,你家主可是安小安?” 忽然,练红缨悠悠开口问道,老伙计如实回答: “我家家主姓郎。” 练红缨眼中闪过意外,她摸出一枚古朴的印牌交予伙计,说道: “交予郎画白。” 老伙计一愣,双手接过印牌,只说让练红缨稍等。 不多时,老伙计领着管家急急忙忙赶来,管家毕恭毕敬的向练红缨拱手行礼,说道: “练姑娘,朗家主有请。” 练红缨颔首,一人当先跟随管家,往安宝船行的顶层走去。 推开珠帘,一名极具异域风情的女子端坐正中,风霜在眼尾留下细微痕迹,却掩不住那对野性锐利的明眸。 “未曾想故人到访,练姑娘,太久不见。” “嗯,狼崽。” 郎画白看着熟悉的红衣,温和一笑。犀利的目光越过练红缨,落在澹卿身上,瞬间竖瞳紧缩,惊呼道: “伏榕?!” -------------------- 澹卿:翻车?!感谢在2023-12-1221:07:51~2023-12-1521:1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仔鱼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第10章 郎画白犀利的目光越过练红缨,落在澹卿身上,瞬间竖瞳紧缩,惊呼道: “伏榕?!” 澹卿皱了皱眉,拱手说道: “朗家主幸会,在下澹卿。” 说罢,澹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练红缨,郎画白闻言一愣,同样看向练红缨。 第18章 练红缨却自顾自的跪坐在方桌旁,轻描淡写的举杯饮了口热茶,对二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呃...澹姑娘幸会,乍见之下姑娘神似故人,是朗某认错了。” 郎画白看向不动声色的练红缨,怂了怂鼻尖轻嗅,那对锐利明眸透着疑惑。澹卿盘坐在练红缨身边,表示并未在意。 “练姑娘,近来可好?” “尚可。” 练红缨撂下茶杯,微微一笑,继而说道: “还要多谢你,当初将我护送回合欢宗。” “不值一提。” 简单的寒暄后,练红缨瞥了一眼澹卿,澹卿察之接过话题,开门见山的问道: “朗家主,我们欲往天元大陆,你可有办法?” 郎画白抬手为练红缨斟茶,眼神暗了暗,面露犹豫的说道: “能远航到天元大陆的飞天宝舟,均在漠东之争中战毁了。” “除了一舟。” 练红缨淡淡的说道,浅棕色的眸子看向郎画白。郎画白咬了咬牙,点头肯定。她沉思片刻,对练红缨说道: “除了小安的舟,我可以将其送你,但朗某有个请求。” “说。” “我...想再见一见小安。” 明锐的狼眸低垂,沉默渐升。 “小安在何处?” “...过去...” “嗯?” “小安...留在漠东了。” 练红缨抚在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平静的问道: “你要如何见,已死之人?” 郎画白剑眉星眼,鼻梁高挺,小麦色的皮肤透着野性,此时却像个文人墨客。她怀着落寞的神情,微笑着说道: “溯光之法。” “你修了禁忌?!” “是。” “溯光无法改变过去,小安的魂魄只能片刻穿梭,然后魂飞魄散。” “是。” “而你要以性命为代价,赌瞬息的相见。” “是,请练姑娘回到过去,带回小安。” 说罢,郎画白洒脱一笑,冲着练红缨拱了拱手,眼神中多有期待。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练红缨带着捉摸不透的神情,垂眸不语,手指轻点瓷杯,杯中清茶泛起圈圈涟漪。 “好,权当还你救我之情。” “多谢练姑娘。” 郎画白如释重负的缓了口气,她从芥子囊中唤出一艘巴掌大的宝舟,怜惜的摸了又摸,递给练红缨,不舍的目光黏在宝舟上。 郎画白似乎还想嘱咐什么,几番犹豫,苦笑了之。 “狼崽,我会珍惜此舟。” 练红缨接过宝舟,郎画白闻言眼眸亮了亮,点头应之。 “这是通关牌识,持此物可顺利进入天元。这是...小安曾赠于我的短刀,麻烦练姑娘带给她,告诉小安,我在枫树下等她回来。” “好。何时前往?” “择日不如撞日。” 郎画白起身,领着练红缨和澹卿来到一间密室,内里篆刻着复杂的溯光阵法。练红缨坦然踏入阵法之中,澹卿理所应当的跟随,却被郎画白抬手拦下。 “澹姑娘不可,只有过去之人,才能回到过去。你那时并未于我们相识,误入溯光,会被时间撕碎。” 澹卿顿住脚步,眉头蹙紧,沉声问道: “通过溯光回到过去的人,可有危险?” “相传有时间兽,狩猎溯光之人。” 澹卿闻言,满脸不愿的看向练红缨,对方却轻飘飘的挪开视线,淡淡说道: “狼崽,开始吧。” “好。” 郎画白如愿以偿的笑着,她深行一礼,再抬头时,透过岁月的风霜痕迹,宛如初见时的年少模样。 “今日一别,难在相见。郎画白有幸相识姑娘。” 话落,阵法泛起乳白的光辉,渐渐遮掩练红缨单薄的身影,光芒围绕阵法越转越快,时间似乎随之倒流。 但在最后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冲入阵法。 “砰——” 光芒暗淡,阵中两人消失不见,郎画白肉眼可见的生出苍苍白发。 “嗡——嗡——” 耳鸣渐消,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澹卿的银眸不适的眯了眯,看向同在灰白色时间屏障中的练红缨。悄然走近,练红缨毫不意外又无动于衷。关切的话溢到唇边,又默默的咽了回去,澹卿的目光顺着练红缨的视线瞧去。 时间屏障外,是数千年前的过去。 “啊,让开,都给本小姐让开!” 安小安急忙忙的推搡集市中的人群,弯腰追着一只频频回头呲牙的小狼。 “咚!” 小狼一头撞在谢雪沾溪枪上,一声哀嚎,肉爪揉头。 “你!你干嘛打她?” 安小安一把抄起小狼,塞在怀中,气鼓鼓的问道。 “哦?是她撞在伏某的枪上,伏某阴差阳错帮你捉狼,怎得成了恶人?” “那...谢谢你啊!” “不客气,正好有些饿。” 安小安揣着小狼,一脸无语的看向吃饱喝足的伏榕,瘪了瘪嘴问道: “说吧,想讹本小姐多少钱?” 伏榕慢条斯理的擦净唇角,悠悠说道: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要人。” “啊?!” 安小安惊得大呼,双眼溜圆的瞪着伏榕。 第19章 “扑哧,阿伏,你别逗安姑娘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只是更有活力。 练红缨笑眯眯的掐了一把伏榕的腰间,对方连连装可怜的求饶,练红缨看向一脸戒备的安小安,解释道: “安姑娘,我们二人受安家主所托,请安姑娘回府。” “那还不是要人?!” “...” “哈哈!” 伏榕畅快大笑,得意的看了眼哑然的练红缨。 “老头给你们什么好处?我给两倍,当作没看见我。” “他答应送我二人去天元大陆。” “不可能!战况吃紧,能远航天元的飞天宝舟全部送往前线了。不过...” 安小安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清了清嗓说道: “如果你们助我取得沙炎木,本小姐亲手打造一舟,送你们前去天元大陆。” “所以安大小姐偷跑,是为了取沙炎木,证明你有能力打造远航宝舟?” “自然。” 伏榕笑意盈盈的看向满脸得意,并不知被套话的安小安。指尖轻点桌面,片刻思索,伏榕爽朗的说道: “好。” “好!一言为定!” 安小安毫无心机的与伏榕击掌为盟,怀中的小狼忍不住捂着双眼。下一秒,她便被安小安举起,空门大开... “即为同伴,小狼右腿有伤,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伏榕拎着小狼的后颈,左看看,右瞧瞧。 只见小狼身形幼小,瘦可见骨,狼毛凌乱打结,还蜷着右腿,于是伏榕英眉一挑问道: “哪捡的残废狼奴?” “这可是本小姐花十枚上品灵石买的!” “你被骗了。” 伏榕怜悯的看着安小安,又拎着小狼看了一圈,补充道: “这种品质的天元狼奴,十个碎石都没人要。” “扑哧——” 伏榕将小狼扔在桌上,嫌弃的掸了掸手指。小狼匐在桌上,夹着尾巴,呲着牙。 “本小姐不许你胡说!她叫郎画白,是本小姐亲选的带刀护卫。” “扑哧——” 练红缨笑到捂腹,她见安小安极为不满的护着小狼,气愤的瞪着伏榕,连忙打圆场道: “安姑娘莫气,是阿伏在胡说。让我看看,伤在何处?” “画白,变成人形,让红衣姐姐瞧瞧伤。” “不行!” “你怎么出尔反尔?” 伏榕双手抱胸,一脸无赖的撇着嘴,理所应当的说道: “就这样看伤。变成人,我吃醋。” “净胡说。” 练红缨害羞的笑打伏榕,却眼中含蜜,伸手抚向炸毛的小狼。 “嗷呜——唔!” 呲牙咬向练红缨的小狼,被伏榕一个脑瓜崩弹翻,痛的眼泪汪汪,但听伏榕威胁道: “敢伤红缨,我把你串枪上烤了吃。” 安顿好安小安和郎画白,已是深夜。 方才回屋,练红缨就没好气的瞪着伏榕,伏榕心虚的干笑,讨好的环着练红缨的软腰,明知故问道: “作甚?” “你说呢?” 练红缨轻轻捶了下伏榕,叹气喃喃道: “将她送回给安家主,岂不更省时间?” “哈!少女怀梦,总叫人不忍打破。” “可你的身子...” “红缨。” 伏榕出声打断。 烛火轻摇,拢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柔和而温暖。 伏榕看向满眼心疼的练红缨,认真的轻声说道: “我无碍的,况且我也有私心。” “如何?” “此去天元,前路未卜。我...想与你多经历一些。” “可笑。” 时间屏障内,练红缨冷冷说道,她收回视线,决绝的转身,与乖守一旁的澹卿擦肩而过,一言不发的走向屏障深处。 澹卿缓缓垂下目光,心中酸涩,可没有勇气去追拂袖而去的练红缨。 无声的轻叹,难言的目光。 落在伏榕的身上。 -------------------- 回顾一下过去~离线文档明明写了3k+字,贴到jj上不知道为啥显示就2k多字了...感谢在2023-12-1421:10:00~2023-12-1821:3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845156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第11章 翌日。 四人齐聚客栈用膳。 郎画白已经变为人形,然能力有限,毛茸茸的狼耳、狼尾还露在外面。此时,她正双手捧着棒骨肉,啃得满嘴是油。安小安也不由得皱着眉,有些为难的说道: “画白,慢点吃。” “呵,没教养的狼崽。” 伏榕对于郎画白昨日险些伤了练红缨,还是耿耿于怀。安小安自知理亏,依旧梗着脖子说道: “那是之前没人教过画白,现在她跟了本小姐,本小姐教她。” 说罢,安小安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把精美的短刀,悉心将肉割成小块,送入口中。郎画白抖了抖狼耳,不明所以的看着割好的肉块,又美滋滋的一口啃向棒骨。 “哎呀,笨死了!” “哈哈!” 安小安嘴上骂笨,却没真的嫌弃,她将短刀擦净,别在郎画白的腰间,说道: “这刀送你,慢慢学吧。” 第20章 郎画白一心跟棒骨较劲,咬的吱嘎作响,根本没空理会安小安。安小安见状伸手去夺棒骨,郎画白瞬间炸了毛。 “吼——” 狼牙外眦,目露凶光,却被伏榕一记爆栗敲哑火。 “白眼狼,带上你的命根,出发了。” 郎画白瞅着离席的几人,叼起一根满肉的棒骨,亦步亦趋的追了上去。 “热死本小姐了。” 安小安噗通一声坐在沙丘上,抹了把额头的汗,两颊红扑,甚是可爱。她揉着酸胀的小腿,唉声叹气。 “安大小姐,这才出黑沙城不到十里。” “十里?!本小姐平时一周也不必走十里。” “安府这么小吗?” “土包子,本小姐都是乘宝舟。” “哈哈!” 安小安有气无力的瞥了眼幸灾乐祸的伏榕,她逆着光,背负谢雪沾溪枪,迎风立于沙丘之上,英姿昂扬。 安小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名花有主了。” 伏榕勾起坏笑,往练红缨身边蹭了蹭,惹得俩人翻了白眼。 嬉闹间,伏榕的一对黑亮眸子,时刻警惕着无边无际的沙漠。忽然她神情凛然,正色说道: “小安,起来!” “嗯?” 安小安尚未反应,平静的沙丘涌出两道如浪般的波纹。 “欻——欻——” 两只皮囊褶皱的丑陋蜥蜴,张着兽口从沙中窜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布满口腔。 “咻!” 一支木质峨嵋刺精准的穿颅而过,蜥蜴应声倒地。 红衣摇曳,身影自在。 练红缨手掌翻飞,另一只峨嵋刺贴在掌心快速旋转,顺势割断第二只蜥蜴的喉头。 “欻——欻——” 时间屏障内,同样响起窸窸窣窣之声。 灰白色的时间屏障内,竟也涌出两道痕迹! 澹卿一个箭步护住练红缨,两只模拟蜥蜴的时间兽,以相同的姿势扑来。 “砰!砰!” 澹卿轻而易举的打散,警惕的盯着四周良久,才舒了口气。回首却见练红缨依旧背对,一言不发的看着屏障外的光景。 卡在喉头的话不上不下,澹卿的目光暗了暗,抿着唇,两步凑近,主动搭话道: “红缨,时间兽应是只能模仿现实。” 可练红缨没有施舍来一个眼神。 “啊!!好疼...呜...” 安小安泪眼汪汪的捂着左臂,指缝间留有点点血迹。 “我看看。” 练红缨拨开安小安的手,只见白皙的手臂上一条细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住,练红缨还是悉心的往伤口处,弹了些药粉。 “哇啊啊!更疼了!” “闭嘴,伤都愈合了,疼什么疼!” 伏榕揉着被吵痛的脑袋,一脚踹在郎画白的屁股上,没好气的说道: “带刀护卫,你的主人受伤了。” “嗷?” 郎画白一个踉跄摔在沙中,刚想冲伏榕呲牙,见安小安豆大的眼泪噼啪往下掉,哑了声音。 狼耳背垂,郎画白有些不安的小幅踱步。 “你别打她!” 安小安哭哑的嗓子,有些破音。伏榕气笑,又是一脚将郎画白踹到安小安身前。 郎画白栽在安小安的腿上,意外的安分,幽绿的狼眸,几次瞥向安小安哭红的鼻尖,安小安抹了把泪,强装着说道: “画白,我没事。” 郎画白怂了怂鼻尖,跑向一只沙炎蜥的尸体,在褶皱的皮囊中翻了又翻,衔出一截短短的木屑,放在安小安的手边。 “这是...沙炎木?!” 郎画白昂着头,不动声色的扫了扫尾尖。 话落,郎画白又衔起木屑,冲西面跑了两步,回眸看向安小安。 “画白,你能嗅出沙炎木的味道,顺着气味带我们去?” “嗯。” “你能说话?!”伏榕瞪大眼惊呼道。 “可以。” 伏榕一掌按在郎画白潦草的头发上,笑骂道: “那你装什么狗?” 郎画白不开心地五官都皱到一起,奋力拍开伏榕的手,却又被安小安抱住。 “画白,你真厉害!” “放开我。” 郎画白一脸拒绝的双手抵着安小安的双肩,挣脱了怀抱。 得益于郎画白敏锐的嗅觉,四人翻越一座巨大的沙丘,目光所及是一小片沙炎木林。 “哇!” 安小安一扫疲惫,激动到手舞足蹈,兴奋的抱向郎画白,意料之内的又被拒绝。 “哈!” 练红缨被少女的喜悦感染,也是笑弯眉眼,悄悄勾起伏榕的手。二人相视一笑,齐齐看向远在天边的夕阳和触手可及的火烧云。 通红的薄云下,沙子也泛着罕见的粉色。 “唰——咔嚓!” 安小安抡起一人高的天工宣花斧,瞬间一棵沙炎木倒地。 “吼!!!” 远古巨兽的怒吼自脚下传来,沙砾震动,整片沙炎木林拔地而起,细沙散落,露出糙黑颗粒的兽皮。 无比巨大的沙炎蜥仰天长啸,弓了弓由沙炎木组成的背刺,安小安从兽背滑落,跌入郎画白的怀抱,小狼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到伏榕身后,凶狠的呲着獠牙。 沙炎巨蜥腹下的沙坑中,盘踞着数十只小蜥,它们钻入沙中,背刺划出一道道沙浪。 第21章 练红缨率先攻去,一对灵活的峨嵋刺顺着涌动刺挑,一只只小沙炎蜥被翻出沙堆,咽了生息。 “练姐姐,我来帮你!” 安小安稳住心神,举着天工宣花斧砸向沙面,小蜥来不及躲避就瘫成肉泥。 躲在伏榕身后的郎画白,背着狼耳,目光紧随安小安,伏榕踢了踢她,眉头一挑。小狼炸着毛几声低吼,似是壮胆,然后冲到安小安身边,也扭断一只小小沙炎蜥的颈部。 “哈哈!真是小狼崽。” 巨蜥愤怒的跺足,血盆大口咬向练红缨,扑面而来的腥臭味,让她难耐的皱了眉。 红影后掠,但失察藏于沙中的一条兽尾直直刺来。 “当!” 银光乍现,气浪翻飞,搅起障目沙尘。 谢雪沾溪枪顶在尾尖。 时间屏障内。 “当!” 苍竹同样顶在拟态时间兽的尾尖。 澹卿气息粗重,豆大的汗珠自下颌滴落,却半步未退,牢牢将练红缨护在身后。 屏障外。 伏榕目光凛然,右腕轻抖,一股庞大的真气顺着谢雪沾溪枪涌向兽尾。 “砰!” 兽尾奇怪的膨胀扭曲,炸成血泥。 伏榕环抱练红缨,滴血不沾身,落于沙丘之上,谢雪沾溪枪起枪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巨大的兽头坠落在地。 “轰隆隆——” 万里晴空竟现乌云,笼罩着伏榕。 “阿伏!” 练红缨焦急的唤道,伏榕笑着摇头,表示并不在意。练红缨满眼心疼,嗔怪道: “你怎可动武?” “无碍的红缨。” “你总叫我担心!” 练红缨眼底泛红,抿着唇,替伏榕理了理额间凌乱的乌黑碎发。 时间屏障内。 澹卿狼狈的从兽尾下翻滚躲避,苍竹点地,竹身弯曲,借力跃上时间兽拟成的沙炎巨蜥背部,脚步略乱的奔向兽头,苍竹与鳞甲擦出点点星火。 右足猛然发力,澹卿一跃而起,双手持枪,奋力扎入时间兽的头颅,如注的鲜血喷涌而出。 时间兽几番挣扎,轰然倒地。 澹卿跃下兽头,白衣早已被背刺划破。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银眸看向投来目光的练红缨。澹卿的眼睛瞬间亮了亮,认真的说道: “红缨,我无碍。” 可没换来一句回应。 澹卿不以为意,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握紧苍竹,有意挡在练红缨的右方。 “天...天雷?!” 安小安瞳孔巨震的看向伏榕。 “少见多怪。” 伏榕昂首持枪的笑道,黑发随风而飘,恣意至极。 “你...你是仙人?” “还不是。” “你去天元大陆干嘛?” “西洲真气稀薄,天雷无法成型,阿伏迟迟无法渡劫飞升。可一身修为又受天道忌惮,故而压制着阿伏。所以,我们想去真气浓郁的天元大陆。” 练红缨出声解释道,目光频频看向伏榕。伏榕察之,握住练红缨的手,以示安心。 安小安托住惊掉的下巴,盯着玩世不恭的伏榕,久久不语。 可就在众人松懈时,一条兽尾竭力自右方刺向练红缨,本应炸断的尾处,竟生出新的肉芽兽尾! 谢雪沾溪枪瞬间削去,但迟来一步。 “唔...” 练红缨一声闷哼,腰间被擦伤。 伏榕失手了! 澹卿却没有。 苍竹早有准备的刺向兽尾,时间兽的身躯化为粉末,消散在屏障中。澹卿暗自笑弯眉眼,松了口气,回眸却正正对上... 练红缨别有深意的目光。 -------------------- 澹卿:行吧,翻车again 第12章第12章 “你们在胡说什么?!” 安小安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冲对面数名商人嚷道。 “这条天元狼奴是私自偷跑的,你赶快交出来。” “放屁!画白是我花了十枚上品灵石买的!” 堪堪伐完沙炎木,回到黑沙城,几人就被商人围住,硬要将郎画白套上铁链,拽回笼中。 “小丫头嘴硬,你看看这是什么?” 商人掏出纸张,展在众人面前,赫然是郎画白的卖身契。 “额...” 伏榕忍不住扶额,无奈的看向安小安,不用多想,安大小姐被坑惨了。安小安瞪大眼睛,气的半响说不出完整一句: “你...你...你!” “哼,小丫头,这狼奴是我准备送去斗兽场的,你速速还我。” “不行!” 安小安高声喝止,郎画白若是去了凶残的斗兽场,怕是只有做口粮的命。她看了看呲牙发狠的小狼,又瞅了瞅卖身契,眼睛溜溜一转说道: “本小姐替她去!”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伏榕惊讶的看着语出惊人的安小安,她叉着腰补充道: “我若是赢了,你将画白的卖身契给我。” 商人上下打量一番细皮嫩肉的大小姐,想着少女和猛兽互博,定能卖座,于是咧嘴一笑说道: “行啊。” 明锐的狼眸深深的印刻出安小安出手阻拦的身影。 少女逆阳而立,周身仿佛镀了层金光。 以至于很多年后,郎画白独酌慰藉时,混沌的思绪中,总是清晰的映出此景。 第22章 “好!好!!” 斗兽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练红缨和伏榕站在前排。练红缨眼中隐有担忧,伏榕倒是一脸轻松,晃了晃手中的小狼。 “狼崽,看仔细了。” 郎画白罕见的没有冲伏榕呲牙,她背着狼耳,一对明眸紧张的盯着安小安。 圆形斗兽场内,刀剑的痕迹交错,褐色的血迹斑驳,黄土砖沉默的记录着,一方不大的土地埋葬了多少不甘的生命。 “唰——唰——” 开天宣花斧在安小安手中威风凛凛,身披黑甲的猛虎,警惕的踱步游走,伺机而动。 “吼!” 猛虎看准时机,一声长啸,粗壮的虎爪拍向安小安,她三两步后退,后背直挺挺的磕在斗兽场的内墙上,疼的呲牙咧嘴。 可野兽哪里懂得怜香惜玉,只会乘胜追击,猛虎落地的瞬间调整身姿,继而矫健的扑向被逼到角落的安小安。 “哐当!” 开天宣花斧劈在虎头黑甲上,猛虎倒退数步,晃了晃脑袋,一时间脚步虚浮。安小安握紧手中的巨斧,按住心中的胆怯,高喊着: “啊!!!” 她高举开天宣花斧奔向晕神的猛虎,巨斧接二连三的砸去,哐当声断不绝耳,让在场的众人乍舌,猛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久不能起身。 “呼,呼。” 安小安单手撑膝,喘着粗气,颤抖的目光落在挣扎起身的猛虎身上。安小安一咬牙抡起巨斧,砍向猛兽的脖颈。 “噗——!” 冲天的血光过后,斗兽场的观众发出强烈欢呼。 “好!好!!” “好什么好,哇啊!” 客栈内,安小安坐在床榻上,哭声不止,全然没有方才杀虎的勇猛。 “扑哧。” 练红缨忍不住轻笑,又连忙哄道: “安姑娘,没事了。” “练姐姐,我...我后背好疼哇,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自己磕紫了一块,几日就能消。” “真的吗?” “嗯。” “可真的好疼!哇啊!” 晶莹的泪滴成线坠落,安小安止不住的揉搓双眼,忽觉一只微凉的小手推了推,她满含泪光的勉强看去,只见郎画白低垂着头,双手捏着皱巴巴的卖身契,举给安小安。 安小安双眼红肿,吸了吸鼻子,嘟着嘴说道: “我才不要,你也不用。” 说罢,抽走卖身契,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完事,安小安哭啼啼的伸手抱向郎画白寻求安慰,郎画白瞬间狼尾炸毛浑身嫌弃的推开,惹来更大的哭声。 “好...纪念安大小姐第一次独自远游。” 伏榕有气无力、一脸无奈的被安小安拽到街边画师前。画师调好颜料,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轮廓。 练红缨笑眼弯弯的挽着英姿飒爽的伏榕,安小安则泪眼未消的攥着郎画白的小爪子。 伐木归来,由于处在备战的特殊时期,安小安将伏榕、练红缨和郎画白安顿在安家远在城外的一处别院。 安小安先是撂下一摞书册,叮嘱郎画白每日研读,酉时到后山的枫树下,她要督察。然后她又拍了拍胸脯,保证一月之内造好能远航天元的飞天宝舟,赠予伏榕。 送走安小安,伏榕就被练红缨拽回屋内,练红缨美眸一瞪,伏榕率先堵住她的口。 “一个月而已,我总不好拒绝小安的好意。” “你...哎...” 练红缨无可奈何的叹气,声音低落的说道: “你是一拖再拖,总有借口。” “哈!咳咳。” 伏榕一声朗笑,引得两声咳嗽,手心处一片殷红,没有逃过练红缨的目光。 “你!” 练红缨脸色大变,焦急溢于言表,扶着伏榕回到床榻,然后端来温水,将两粒药丸就着温水,送入伏榕口中。 伏榕服药后,气色好转,她将黑发散落,不似在外的意气风发,而是多了惆怅。她看向坐在床榻边的练红缨,微微苦笑,犹豫的说道: “红缨,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拖延。此去天元,我总是心神不安。” “为何?” “你与我结定神魂契约,我若飞升,你当如何?” “...我应当无事。” “我担心你。” ... 时间屏障内。 练红缨别开目光,深深的阖了阖眼,似是压抑着什么。一声轻叹,她转身独自走向屏障的深处,盘膝而坐,单手揉着太阳穴,神情隐忍。 练红缨的反常,立马引起澹卿的注意,她快步走去,却吃了对方一记冷冷的眼刀。澹卿稍作踌躇,还是顶着不悦的目光靠近,俯身跪坐在练红缨的身旁,柔声说道: “可是头痛了?” 练红缨置若罔闻,秀眉越锁越紧,难耐的喘息越来越重。澹卿伸手揉向练红缨的太阳穴,但被一掌拍开。 “啪!” 白皙的手背,立即泛红。 澹卿吃痛的缩了缩手,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练红缨身上,再一次不顾反抗的揉向她的太阳穴。 冰凉的指尖,镇定头脑胀痛,练红缨一声轻咛,咬了咬唇。 “深呼吸,别闭气。” 澹卿指尖微微用力,将练红缨拉入怀中,容其依靠。练红缨的呼吸短促,纵有不愿,再无余力反抗,额头抵在澹卿的肩膀。 第23章 澹卿慢慢捋着练红缨的后背,无意间触碰到她异常发热的后颈,澹卿心中一凛,目光下垂,正巧对上练红缨涣散又不甘的双眸。 炉鼎契约一并发作了! 澹卿面露难色,咬了咬牙,抄起练红缨的双膝,将她整个人抱坐在怀中。练红缨一把虚握住澹卿的衣领,目中透着警告。 澹卿捏开练红缨的手,认真的说道: “事后,你再打我。” 说罢,强行将神魂缓缓送入练红缨的神识中。 “啊...” “我轻一些。” “唔嗯...” 怀中的人止不住的推搡,抵抗着澹卿的入侵。 澹卿一手环抱练红缨无力的腰身,另一手生疏的游走在她的颈部,又止步于肩头,微凉的掌心镇静着发热的肌肤。 “红缨,我知你不愿,我不继续深入,你...放松些。” 澹卿低声安抚,渐察推搡的力度消散,抽神看向怀中人。只见练红缨双眼迷离,两颊粉红,一声难耐溢出唇齿。 “呃...” 肩头微痛,澹卿没有阻止练红缨的撕咬,温热的鼻息喷在颈窝,鼻尖无意识的轻蹭,接着又是一声吟鸣。 “嗯啊...” 练红缨试图将声音堵在口中,却还是自齿间滑落,她面露悲伤,双目无助,几番忍耐后,竟逼出一口血。 “红缨!” 恍惚间,练红缨的双手无力的攀抚上澹卿的颈间,唇齿咬在颈窝,两副身躯贴的紧紧密密。 喘息间,练红缨仰头轻叹,玉指隔着衣物,在澹卿的背部留下一道道凌乱鲜红的抓痕。 含情的眉眼俏若春桃,丰满的玉体韵似芙蓉。 暧昧醉人,香汗淋漓,气息交融,练红缨的坚持溃不成军,腰身微挺,无意间露出诱人的凹凸曲线。 她环抱着澹卿,微微高出半头,于是如水眼眸垂落,仔细打量。澹卿手足无措,只得轻声问道: “红缨,可是这样舒服些?” 丰软的红唇,堵住了尾音。 练红缨将将难受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消停。 澹卿心疼的耷拉着眉眼,抬手揉了揉眼角,双眼泛红,声音沙哑的安抚道: “红缨,没事了,我在。” 练红缨疲惫的软在怀中,虚汗粘着黑发贴在脸颊。闻声,修长的睫毛抖了抖,涣散的双眸慢慢移向澹卿。 良久后,一声讥笑,练红缨面露不屑的虚声问道: “这句话,你在代表谁说?” -------------------- 第13章第13章 良久后,一声讥笑,练红缨面露不屑的虚声问道: “这句话,你在代表谁说?” 澹卿闻言一愣,目光暗淡的避开练红缨平静的注视,哑了声音。练红缨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黯然的阖上双眼。 听到练红缨疲惫的轻鼾,澹卿才敢移回视线,只见怀中人睡得并不安稳,微微簇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双唇,隐有无助和失望。 卸下防备的睡颜,远比平日的高壁深堑,诚实的多。 目光温溺,掌心僭越的覆上练红缨苍白的脸颊,拇指轻轻揉开眉头。 轻而易举的逃脱质问,让澹卿心有不安,看着熟悉的怀中人,有些话发于内心,又止于喉头,三两下呼吸后,最终咽了下去,只剩苦涩从眼中溢出。 时间屏障外。 西下的斜阳,把枫叶映得通红。 “不对,不对,何谓四维?” 安小安手持书卷,神情严肃,全然一幅教书老先生的模样。郎画白穿着不太合身的长袍,局促的站在原地,狼耳背垂,试探的背道: “一曰礼,二...二曰廉,呃...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野性的狼眸怯怯的看向安小安,见到她勉强点点头,郎画白长舒一口气,狼尾轻扫,今日的督察算是蒙混过关。 “画白,尝尝刘叔的肉包子。” 安小安撂下书卷,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大肉包。她小心翼翼的掰开,露出里面的满肉,递给郎画白。郎画白双眼发亮,轻轻咬向安小安手中的半拉包子。 安小安笑意盈盈的看着细嚼慢咽的郎画白,将另半个包子塞给她,然后拍了拍身边。郎画白依言而坐,双手捧着包子,啃得极香,让安小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吃吗?” “嗯。” “啊——” 郎画白看向安小安微张的嘴,又纠结的看了看包子,递了过去。 安小安美滋滋的咬上一小口包子皮,吃的津津有味。郎画白的双眸充满疑惑,她将肉馅微微挤出,再次递给安小安。 “吃。” “不用,刘叔还留了好多包子给我。” “嗯。” 在郎画白吃的认真时,安小安偷偷往她身边挪了挪,敏锐的狼眸瞬间看向始作俑者,片刻的思考后,默许了她的靠近。双肩微微触碰,安小安如尝蜜饯,她抱着双膝,忍不住撒娇。 “远航宝舟太难造了,画白你看,我的手都磨红,痛死了。” “嗯。” 郎画白看着纤细白嫩的手指,违心的点点头。 听闻附和,安小安心中泛起委屈,吸了吸鼻子,冲着剑眉挺鼻的郎画白,伸出双手,一幅要抱的娇气模样。郎画白警惕的缩了缩身子,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哼。” 安小安气鼓鼓的背过身,嘟着的小嘴仿佛要翘上天,可余光又控制不住的回瞥郎画白,见到对方投来关切的目光,瞬间就笑破了功。 第24章 “...非造不可吗?” “嗯,前线吃紧,宝舟维修尤为重要,刘叔都要上舟帮忙了。” “哦。” 枫树下。 安小安娇娇的向郎画白絮絮叨叨,郎画白懵懂的回应着每一句。 嬉笑间,二人依偎着看完一日又一日的夕阳余晖。不知不觉时,毛绒的狼尾轻轻圈着安小安。 与此同时。 烛火旁,面对棋局沉思的伏榕透着一丝烦躁,她二指拈着黑子,微微敲着棋盘。 “阿伏,你怎么不喝药? 伏榕闻声回看,目中低沉,她面露犹豫,几次哑然,缓慢问道: “红缨,药中加了什么?” “...” 目光低垂,看向汤色如常的药,练红缨如鲠在喉,伏榕落下黑子,主动走近,端过汤药。 “我说过,无需添加你的精纯之血。” “...我本是药,于你有益。一两滴而已,我想你好受些。” “你看我好受吗?” 伏榕语气急促,满眼心疼,但见练红缨如做错事般内疚,于心不忍的叹了口气,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红缨,我并非责怪你。只是...我无法接受,我的舒缓是以伤你为代价。” “嗯。” 练红缨垂着头,声音闷闷。伏榕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慢慢揉搓着黑发,将担心表露。 “这些时日,我常常担心飞升会害了你,我亦常常担心不飞升,也会害了你。” “...阿伏...” 练红缨沉思片刻,挤出笑容,微微推开伏榕,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还记得当初将我带出深山时,所舞的枪法么?” “自然。” “我那时爱极了你这把银杆红缨枪,故而取命红缨。” 说罢,练红缨走向谢雪沾溪枪,将其递给伏榕,笑眼弯弯的说着: “再舞一遍给我看。” “好!” 伏榕单手持枪,神采飞扬的来到庭院,未动真气只摆架势。 呼吸轻吐,伏榕双眸精光四射,双臂稳健有力,谢雪沾溪枪出如龙,破空之声断不绝耳。忽而枪尖下探,碎步前进,赫然一招拨草寻蛇。 足下飞沙走石,身姿掠影,由探转攻。皎洁的月光下,枪杆熠熠生辉,枪尖如雨散寒芒。 练红缨双手抱胸,侧头倚着门框,浅棕色的眸中满是伏榕的自信英姿。思虑变为决定,练红缨笑着说道: “安姑娘已经将远航宝舟造好,阿伏,我们明日出发吧。” 伏榕闻声收势,银枪杵地,没有言语,月光镀在身上宛如谪仙。练红缨几步上前,为她擦去细汗,小声承诺。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合欢宗,照顾好我们的家。” “还有你自己。” 伏榕咬牙艰涩的挤出,目中不舍,她牵起练红缨的手,认真的说道: “待我去了仙界,定会设法下界接你飞升。” 练红缨闻言笑了笑,不自然的垂下目光,抬手替她理好衣领。 时间屏障内。 练红缨已经苏醒,没有澹卿预料中的责怪,她毫无留恋的离开温暖的怀抱,黯然的眸子掠过澹卿,安安静静的走到时间屏障前,一言不发的看着当年光景。 年少的伏榕和练红缨重现眼前,当初的誓言落入耳中。 澹卿的心中泛起酸涩,屏障内的练红缨更加成熟丰满,举手投足间是少时未有的风韵,却总在不经意时流露孤寂。 几步靠近,澹卿见练红缨眼底泛红,瞬间心如刀割,连忙说道: “红缨,别看了。” 对方置若罔闻,往日光景落在难以捉摸的双眸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澹卿眉头微皱,一步上前,逾矩地轻轻捏了捏练红缨的手。 “你身子还虚,先回去休息如何?” 练红缨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抽走被澹卿握在掌心的手指。 “回哪?” “...” 澹卿的喉头发紧,一时语塞。练红缨罕见的冲澹卿一笑,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已无归处。” 时间屏障外。 “也不知道伏榕和练姐姐有没有顺利到达天元大陆。” 枫树散落,安小安托着双腮,看着落日余晖感慨道。狼尾尾尖勾起,郎画白挺了挺身子回答道: “不晓得。” 安小安歪头看向规矩很多的郎画白,目光深沉似有心事。果然没过多久,安小安声音低落的说道: “刘叔阵亡了,刘叔的儿子上了前线。” 郎画白抖了抖耳朵,不明所以的回看,只见安小安一袭白袍,笑的勉强。 “我爹也...阵亡了,轮到我去前线了。” 竖瞳收缩,郎画白瞬间紧张。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安府上下但凡有能力修宝舟之人,无一临阵脱逃。” “可前线很危险。” “是的。” “也可能会死。” “也许吧。” “那你也要去?会...很疼的” 狼耳背垂,郎画白主动凑向安小安,一双狼眸透着不安。安小安洒脱的笑道: “我是安府的大小姐,仆人的儿子都上阵,我岂有龟缩之理?” “那我...我也去,我是你的带刀侍卫。” “哈哈哈!” 安小安拍了拍郎画白的肩,抬手比划了一下身型。 第25章 “你这个带刀侍卫先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体格比我都小。” “唔...” 郎画白的小手摸了摸腰间短刀,还想争辩,但被安小安率先命令道: “郎画白听令,本小姐不在的时间里,不可松懈功课,不可擅自行动,在此等我归来。” “嗯。” “还有...等我回来,让我抱一下!” “呜...” 郎画白面露纠结,看着安小安期期艾艾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嗯。” 翌日。 安府百舟飞天,气势如虹。 郎画白跑到枫树下,气喘吁吁的看着连绵成片的宝舟迎着余晖,远航漠东。 而那日的余晖,似于今日相同。 郎画白步履蹒跚的自溯光密室走出,走向那棵屹立千年的红枫树。 犀利的目光变得浑浊,紧致的小麦色肌肤升起暗沉与皱纹,就连标志性的不羁野性也被抹平,时间在她身上加速流失。 郎画白却不以为意,她坐在树下,望着天空,一如既往的耐心等待。 只不过,当年郎画白日夜等到的是... 百舟去,一舟归。 内里是失去意识,被挖去部分神魂的练红缨。 -------------------- 宝贝们圣诞节快乐!感谢评论的大家,超喜欢! 感谢在2023-12-1921:51:02~2023-12-2613:0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33779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第14章 郎画白跑到枫树下,气喘吁吁的看着连绵成片的宝舟迎着余晖,远航漠东。 小手抚在树干上,她极目远眺,直到乌压压的宝舟融入天际,直到夜色降临,郎画白呆坐在枫树下,看着寻常明月,只当寻常时。 漠东乃天元大陆和西洲连接的空域,薄薄的云层下是崇山峻岭,茂林之中埋葬着无数将士的尸骨,包括安宝船行的大小姐——安小安。 “轰——!” 凌冽的剑气袭来,远航宝舟剧烈震动,摇摇欲坠,甲板上的将士脚步踉跄,身形摇晃。身披甲胄的安小安跌坐在地,她银牙紧咬,顾不得手腕搓地的疼痛,头也不回的跑向下层船舱。 只见船舱侧板被撕裂,冷风呼啸灌入,将安小安吹眯了眼。她抬手遮掩,顶着寒风,艰难的走向破损处。忽觉身后被稳稳抵住,安小安尚未回头,就听年轻的声音说道: “大小姐,我帮你!” 是刘叔的儿子,刘硕。 “刘硕,把备用侧板给我。” 安小安勉强走到木板断裂处时,远航宝舟止不住的盘旋下坠,把人晃的七荤八素。刘硕抱着一块一人高的备用侧板,险些被甩出船舱。 “小心!” 安小安一把抓住刘硕衣领,将人从船体裂缝处拽回,而备用侧板则掉落万丈高空。 “大小姐...” “没事,还有三块备用板,速去再抱一块来。” “是!” 备板抵在船舱侧板断裂处,将将把断裂处覆盖,安小安的手指摩过熟悉的沙炎木,双眸坚毅。 “刘硕,帮我扶住备板。” “好!” “当,当,当——” 真气巧妙的裹挟着数枚沙炎木钉,浅浅钉在木板的四周,安小安白皙的手已经磨出茧子,握在船锤上恰好贴合,她干脆利落的锤起锤落,全神贯注的修补船舱。 “轰!轰!” 两声巨大的破碎声,自头顶甲板上传来,船体一震,猛然下坠,舟上人的心脏似被提到嗓子,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心慌。 “大小姐!” 刘硕神色慌张的频频看向头顶甲板,哀嚎隐约传来,安小安手上的动作不停,她镇定的说道: “别慌,修好船舱可保宝舟不落。” “嗯...” 刘硕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他咽了咽唾液,双眼一闭继续用身躯死死抵着备板,听着安小安的敲击声断不绝耳。 “呼——” 安小安抬手擦了擦汗,眼中的害怕一闪而过,她拍了拍紧闭着眼的刘硕,故作轻松的说道: “胆小鬼,睁眼了。” 刘硕皱褶眉头,慢慢睁眼。他缩着身子仔细感受,发现宝舟已经趋于平稳,于是喜上眉梢,几乎跳起来,兴奋的高喊: “大小,轰——!” 又一声巨响打断刘硕的欢呼,安小安和他对视一眼。 “走!上甲板!” 甲板之上,宛如人间炼狱。 天元大陆的修士立于船头,一把青锋剑将船首楼削得稀碎。西洲的将士们捂着淌血断肢,痛苦的哀嚎,有人跌倒在地难进寸步,却无人胆怯求饶。一名将领捋了把脸上的血,大环金刀杵地,啐了口血沫。 “狗娘养的,有吾在,你们休想踏入西洲半步!” 金刀高举,刀环哗啦作响,携开山之力砍向天元修士。天元修士明显力道较弱,但青锋剑更加灵活,空隙间,刺伤将领的右腹,安小安见状高喊: “庞统领,我助你!” “啧。” 天元修士眉头一皱,欲飞身后撤。可开天宣花斧没给他逃走的机会,一把巨斧劈断后路,青锋剑在斧刃处擦除火花。下一秒,大环金刀拦腰斩来,血溅满身。 天元修士分成两段的躯体坠下高空,露出庞统领憨厚的笑。 第26章 “大妹子,你不错!” “咻——噗!” 安小安才有笑意,一道银光射穿庞统领的头颅,血肉头骨炸裂在眼前,随后是左臂撕心裂肺的痛。 “大小姐!!!” 双眼漆黑前,耳畔是刘硕声嘶力竭的高喊。 “...大小姐...” “大小姐你醒醒!” “醒醒啊!” 声音由远及近,安小安染血的睫毛抖了抖,缓缓回神,她懵糟糟的看着四周,才回想起身处何处。刘硕不知如何将安小安拖到船舱处,用一块旧衣衫堵着她的左肩,血已经渗透。 安小安背靠木板,视线落在伤口处,却不见左臂。她的双眼一下通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但被安小安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沙哑的说道: “没事,我...不疼。” “大小姐!” 刘硕跪倒在地,用哭腔恳求道: “大小姐,船舱里藏有小舟,我们走吧!” “走?” “对啊,大小姐,我们只是船夫啊!” “船夫?” 安小安用仅存的右手攥住刘硕的衣领,声线颤抖的连连质问道: “安宝船行应召抗敌,只是船夫?” “刘叔...你的父亲,战死在此,他只是船夫?” “你也来此,只是船夫?” 刘硕浑身颤抖,抬手擦泪,低声呜咽。安小安没再责怪他,而是勉强起身,单手拖着开天宣花斧,往甲板上去。 “刘硕,你回去吧。” “大小姐...” “今日,要让天元大陆的人知道,西洲的将士倒下了,还有西洲的船夫。西洲的船夫倒下了,西洲的宝舟也会撞向他们!” 刘硕看着安小安满是血污的背影,咬着牙亦步亦趋的来到甲板上,从死人堆里摸出一把卷了刃的刀。 时间屏障内。 练红缨右手轻抬,峨嵋刺旋在掌心,利落的割破屏障,飞向崇山峻岭中的滚滚浓烟。澹卿的速度更快,一袭白衣如流光率先冲出,片刻便自狼藉中,擒着安小安的尚未消散的魂魄回到时间屏障中。 安小安怯怯的睁开眼,懵懵的看着半透明的双手,又侧头看向屏障外毁于烈火浓烟中的宝舟,怔愣当场。 “小安。” “练...姐姐?” 安小安坐在地上闻声回头,疑惑的看着与印象中不相似的练红缨,练红缨微微一笑,单刀直入的说道: “你可愿意通过溯光去往数千年后?狼崽在等你。” “溯光?!画白她...她怎么...” 安小安“腾”的一下跳起来,震惊的瞪大双眼,练红缨摸出古朴的短刀递给安小安,打断她的支支吾吾。 “时间不多了。” “去!” “即使魂飞魄散?” “嗯,练姐姐,带我去...” 安小安几步跑向练红缨,忽又顿足,回首看向屏障外的漠东战场,喃喃问道: “练姐姐,我们...赢了吗?” “嗯,此战之后,千年无忧。” 豆大的泪珠滑落,安小安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泪花,破涕笑道: “练姐姐,我们走吧,别让画白久等了。” 时间变换,光景扭曲自身边飞速穿梭。 安小安看着慢慢透明消散的指尖,期待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唰——” 千年后的余晖散落,拢在似曾相识的山河之上。 “好美啊。” 安小安的瞳孔微张,有感而发。回过神来,她看向练红缨,露出大大的笑。 “练姐姐,谢谢你。” “快去吧。” “嗯!” 少女奔往熟悉的方向,冲练红缨告别挥手。 枫树下。 老妪佝偻着身子,看着余阳一点一点被西山遮掩,光亮渐渐消散在浑浊的眸中,身上的生气似乎又消散一分。 “画白!画白!” 隐隐的一声声高呼传来,老妪身躯微震,浑浊的双眸中唤起一丝光亮,慢吞吞的看向声音的方向,模糊可见少女早已哭红了鼻尖,却挡不住满眼笑意。 安小安大大的张开双臂,飞奔而来。 忽有夜风吹落老妪的帽兜,露出苍苍白发,她颤颤巍巍张开怀抱,蹒跚的迎向安小安。 “画白,我来迟了。” “不迟...” 少女渐渐消散的身躯扑在老妪的怀中,紧紧相拥。 又有风袭来,吹走片片晶莹和生气,和等待千年的那一句... “终于,抱到你。” 练红缨收回视线,右手一翻,将巴掌大的宝舟托掷于空中,瞬间变成巨大的远航宝舟。她只身跃上甲板,指尖轻轻拂过熟悉的沙炎木,眼中万千思绪。 “当年是它将我自天元大陆带回。” “嗯。” “你都知晓?” 凌冽的目光直直刺来,澹卿浑身一僵,喉头滑动,正欲辩解,就见练红缨率先收回,目光低垂,自嘲笑道: “呵,你当然都知晓。” 话哽在喉,澹卿抿了抿唇,默默的追随练红缨来到船首阁楼,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泛旧的挂画。 练红缨笑眼弯弯的挽着英姿飒爽的伏榕,安小安则泪眼未消的攥着郎画白的小爪子。 练红缨抬眸,久久不语,一声轻叹。 “物是人非。” 第27章 澹卿闻言揪心,半步上前,恰巧宝舟启航,练红缨一个踉跄跌入怀中。银眸瞬间关切的投向怀中人,得见练红缨转瞬而过的神情落寞,浅棕色的眸子立马恢复往日的疏离。 “松手。” “唔。” 澹卿垂着眉眼,乖乖应声,却没放开搂在腰间的手。 -------------------- 替大家捋一下练红缨视角的时间线~ 练红缨跟伏榕离开合欢宗-遇到安小安-练红缨和伏榕去往天元大陆准备飞升-未知-练红缨神魂被挖,昏迷乘舟回来-朗画白没等到安小安,但是等来练红缨-朗画白送练红缨回到合欢宗-若干年后,受伤的练红缨被合欢宗人坑害-练红缨被关在密室数百年取血制药,逼疯出第二人格练红泥-练红泥逃到缓步廊-若干年后,遇到澹卿正文开始的时间 第15章第15章 “松手。” “唔。” 澹卿垂着眉眼,乖乖应声,却没放开搂在腰间的手。练红缨瞬间冷了脸,眼神如刀剑的刺了过来,红唇启合正色重复着。 “松、手。” “晓得了。” 澹卿迎着如火烤般的目光,心虚的收回了手,又挨了一记狠狠的眼刀。 练红缨毫不留恋的往舟中卧房走去,澹卿看着那抹红色背影,暗中瘪了瘪嘴,转身去往反方向。 待到澹卿裹挟着浑身冷气来到卧房时,练红缨正看着一盘对弈残局陷入沉思,澹卿低眉顺眼的斟好热茶,往练红缨的手边推了推。 “红缨,空中风劲气寒,你暖暖身体。” 对方的目光依旧落在弈棋上,右手轻转拈起茶杯,垂首低饮,有些诧异的回神看向茶汤。澹卿察觉后眼尾含上笑意,主动解释道: “我加了些红枣,入口回甘,你应喜欢。” “嗯。” 澹卿又为她斟满,转身将屋中的暖炉都升了起来,炉中火光摇曳,温暖拢在身上,澹卿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指尖。 “坐。” 成熟磁性的女声自背后响起,澹卿闻声看去,不知何时练红缨正拈着茶杯,别有深意的看来。澹卿不明所以的面对而坐,目光落在桌上未完的残局,为难的说道: “我不善棋。” “你先手。” “我...不会棋。” 练红缨置若罔闻,手持白棋,不急不缓的轻点桌面。澹卿洁白的眉毛皱成一团,银眸中满是困惑,搜肠刮肚的想着合欢宗师兄们如何下棋,硬着头皮落下黑子。 练红缨的眉头一挑,白子紧随而下。澹卿看着解读不懂的棋局,又一次认真说道: “红缨,我不会下棋。” “落子,或者出去。” 命令的口气,让澹卿哑了声音,银眸频动,落在棋局上,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着出路。 “啪。” “啪。” “啪。”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外,只余对弈落子声。 澹卿落下最后一子,舒了眉头,唇角含笑的说道: “赢了。” “什么?” 迎着练红缨疑惑的目光,澹卿坦然的指了指棋局连成五子的黑棋。 “黑子五连,我赢了。” “...” 练红缨神色几次变换,数次唇起,又哑了声音,终是隐有怒意的问道: “你愚弄我?” “未曾,怎...么了?” 澹卿怔怔地看着对方的目光从愠怒到迟疑,终成难以捉摸。 气氛凝固,时间流逝,无声的煎熬让澹卿浑身不自在,软下声低呼道: “红缨?” 练红缨的目光落在七零八乱的棋局上,又剐向澹卿,来来回回审视数遍。最终,她犹豫的摆了摆手,咬牙说道: “你先出去。” 银眸中有些茫然,澹卿不知措施的起身,转念想着甲板上呼啸的寒风,有些踌躇。而盯着棋局沉默不语的练红缨的眉头越皱越紧,澹卿咽下言语,顺从的离去。 远航宝舟,驰于深夜,抬头望去,月朗星稀。 然而澹卿的心情远没有那么通透,自打溯光,心中有股难以言说的堵塞。 “阿嚏!” 澹卿吸着鼻子,又裹了裹外袍,目光频频看向温暖的卧房,却迟迟不敢进去。 “阿嚏!阿嚏!” “吱嘎——” 开门声格外明显,澹卿见房门大开,但无人影,于是快步赶回,为练红缨重新掩门,免得冷风灌入。 “进来。” “嗯?” 澹卿迟钝的定在原地,内里的人再无回答。澹卿试探的踏入房间,迅速将门掩好,悄然绕过屏风,只见练红缨倚靠在榻上,专注的看着书册。 安静的翻书声,抚下躁动的情绪。 静谧的月光,温暖的烛火,衬着平和的练红缨,澹卿惊觉看入了神,赶紧挪开目光,却鬼使神差的落在棋盘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复盘成最初的残局,仿佛刚才的对弈从未发生。 “红缨。” 练红缨单手持书,并未赏来半分目光,只是点了点床榻下可怜的小枕头。 “哦。” 澹卿了然,声音透着满满的不甘心,奈何榻上的人毫无反应。澹卿慢吞吞的在地上铺好小褥子,钻入其中,不多时渐觉头脑昏沉。 “吸——呼——” 迷糊间,澹卿隐约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又觉头脑胀痛,眼皮昏沉,鼻腔和喉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疼,不经意的发出难耐哼声。 第28章 额头忽来的微凉触感,让澹卿努力睁眼,模模糊糊见一人影,鼻音浓重的嘶声问道: “红缨?” 不待对方反应,澹卿勉强撑起上身,喃喃道: “可是我打鼾,吵到你了?” “躺下。” “嗯。” 一只手轻轻按在肩头,澹卿半阖着眼,顺势躺回小褥子里,只觉眼皮越发沉重,意识逐渐消弭。 天元大陆。 今日桐乡城,人格外的多。 熙熙攘攘的人儿皆是一幅笑颜,包括澹卿。 澹卿有些萎靡的眯眯着银眸,却噙着明晃晃、喜滋滋的笑,究其原因不过是清晨起身时,额头上跌落一方帕子。 “收起你的蠢笑。” “哦。” 练红缨忍无可忍的剜了一眼澹卿,澹卿咽下笑意喃喃应声,又忍不住勾起唇角。练红缨深吸一口气,干脆转身视而不见。 “红缨慢些。” “噤声。” “哦。” 鼻音未消,竟显得有些呆愣可爱。 “哇...你看她...” “美人啊!” “白发银眸...我的天啊,我不会见到银仙澹卿了吧?” “哪呢,哪呢?我本命在哪呢?” “澹仙子,我是你未曾谋面的炉鼎啊!” 交头接耳声渐起,路过之人纷纷侧目,澹卿紧跟练红缨,下颌微抬,一双银眸淡然的扫过,透着疏离。 下一秒,一个薄纱斗笠不留情面的盖在脸上。 澹卿被按退了半步,懵糟糟的扶正斗笠,快步跟上练红缨,用二人听闻的音量,认真的说道: “他们看我...” 练红缨充耳不闻。 “你吃醋了。” 练红缨猛然顿足转身,美眸圆瞪。 “你讨打?” “...没有。” 澹卿看着练红缨不善的脸色,心里打起了嘀咕,又想到昨夜对弈她隐约生气的样子。澹卿罕见的没有跟上练红缨,而是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首饰铺子。 不过片刻的停顿,练红缨就隐入人群,澹卿目光稍显慌乱的来回扫过,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笑眼弯弯的追了上去,怀中揣着一枚精致的珠花簪。 今日桐乡城,人格外的多。 以至于用膳都要排队。 练红缨终于停在第四家客栈,百无聊赖的双手抱胸站在店外,静待小二的招呼。 “天外仙客!!” “啊!!!!” “江姑娘,看我!” “天外仙客江识鹤!啊——我见到活的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尖叫,蜂拥涌来,澹卿顺着练红缨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名英朗女子身着干练黑衣,眉眼间透着不羁,笑意盈盈的口衔青草。她足下轻点洒脱而来,大方的回应着热烈的人群,又身轻如燕的洒脱而去。 “好俊的轻功,难怪称之天外仙客。” 澹卿半步绕前,挡住练红缨的视线,撩开掩面薄纱,认真的说道: “银仙。” “吸——呼——” 练红缨胸膛起起伏伏,脸色变了又变,懒得再分给澹卿半点目光,转而催促小二快些。 “客官,您的菜齐了!” 小二忙不迭的将豆腐汤盛上,笑脸相迎的听着练红缨的吩咐。 “为何桐乡城今日这么多人?” “客官,何止今日呀,近一个月桐乡城都是如此盛景,原因有三。” 小二伸出三根指头,顿了顿。练红缨随手抛出一枚零碎灵石,小二笑嘻嘻的揣怀里,尽心尽力的讲道: “其一,当世唯有二人可争剑首绝,并称南阮北解。一个月前小剑仙解愁余前来桐山,为与阮清宁仙子一战。阮仙子迟迟未应,而前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 “其二,摘星手给悬济药庄下战书,择日取药济贫,这悬济药庄就在桐乡城附近。” “摘星手是什么?” “回姑娘,摘星手是名义贼,时常劫富济贫,虽被富人唾弃,但在俺们心中可是快意人间的传奇。” 小二提起摘星手,脸上洋洋得意,练红缨微微颔首。 “其三,便是因为姑娘方才见到的天外仙客江识鹤了。” “哼。” 练红缨对不满之声充耳不闻,摆了摆手遣退小二。 澹卿垂着头,自顾自的吃着碗中青菜,却暗暗留心练红缨的一举一动,可对方慢条斯理的喝着豆腐汤,并未理会自己的不满,澹卿忍不住耷拉了眉眼。 忽而,一块咬了半口的肉放在碗中,澹卿一愣,抬眸看向若无其事的练红缨。 “咸了。” “嗯,红缨你不爱吃的给我。” “哈!” 练红缨轻笑,终于看向澹卿。 她右手抬起,捏着澹卿的下颌,久久不语,直到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变成别有深意的目光。练红缨才回过神,故作无事的转而说道: “谈何银仙?分明憨子。” 澹卿并不恼火,反而笑弯眉眼,左手悄悄摸了摸怀中捂热的珠花簪。 -------------------- 大家觉得为啥红缨会因为澹卿把围棋下成五子棋,从不爽到若有所思狗头 感情进展也给我大踏步 第16章第16章 桐山之上,藏有雅居。 无名居所尘封许久,澹卿打扫到深夜,练红缨才堪堪满意,换了亵衣倚在榻上。与白日的盛气凌人不同,她看书时总是安静温婉。 第29章 澹卿将珠花簪藏在掌中,不知如何开口,屡次偷瞄,几番徘徊。 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练红缨蹙着眉头,不堪其扰的撂下书册。 “何事?” “红缨,你还在气吗?” “因何生气?” “我...不会下棋。” “...” 练红缨一声气笑,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册。澹卿有些自恼嘴笨,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说道: “你若爱棋,我便去学,陪你对弈。” “嗯。” 淡淡的敷衍,没叫澹卿退缩,攥了攥精心准备的簪子,凑到床榻前,试探的问道: “那你还生气么?” “唉——” 练红缨哑然叹息,看向澹卿,眉眼中略有不耐烦。 “你究竟何事?” “我今日在街上,得见一枚珠花簪...” “不必。” 话未听完,练红缨就冷了脸,将满腔诚意拒之千里。心中的火热凉了半分,澹卿有些怔愣,但马上重拾热切,将手中的簪子递了过去,腼腆的补充道: “我瞧着精美,你...” “拿走。” 练红缨抬手挡回簪子,目光始终落在书上。 精心挑选的礼物,却讨不来一个侧目,澹卿失落的缩回手,心中空空落落。银眸不解的落在练红缨身上,踌躇片刻,澹卿怯生生的将簪子送了过去,仿佛确认般问道: “红缨,你不喜欢吗?” “拿走!” “啪——” 意外的脱手,珠花簪跌落在地,珍珠散落一地。 银眸难以置信的放大,澹卿怔怔地看着摔坏的珠花簪,又茫然地的看向练红缨。 对方右手微抬,目光落在地上的簪子,又不自然的挪开,红唇几番启合,终是没有解释,阖眼躺下,弹灭了烛火。 黑暗中,徒留澹卿独自消化,落寞的眼眸垂下。 皎洁的明月不合时宜的洒在屋内,地上颗颗饱满的珍珠依稀可见。澹卿沉默的俯下身,指尖微颤的将珍珠仔细拾起。 翌日清晨。 “哗——啊——” 澹卿一袭白衣站在崖边,失神的眺望着桐山侧峰的喧闹,衣衫浸透寒气,似乎彻夜在此。 “何事喧哗?” 澹卿闻声回眸,见练红缨的肩披御寒绸毯,半遮半露曼妙的腰身曲线。澹卿垂下目光,回答道: “阮道友应允解道友,侧峰聚集了不少人。” “嗯。” 不过一句简单问话,打破整夜的自我疏导,澹卿暗中抿了抿唇,心中酸涩渐起。 “早。” 一声突兀的问候,让澹卿诧异的看去,练红缨神情淡然,目光却飘向别处。 “呃...早。” 点点欣喜,驱走怅然,暗淡的银眸瞬间变得亮晶晶,澹卿凑近半步,练红缨却提前离去,留下一句: “随我去看看。” 侧峰。 阮清宁人如其名,生得格外清秀安静。 “解姑娘,你引众人聚于桐山,让我颇为困扰,可否离去?” 小剑仙解愁余怀抱长剑,薄情的双眸扫去。一只三花猫自解愁余肩头跃下,竟口吐人言。 “喵,比试一场,我自离去。” “我为何要与你比试?” “剑首绝。” “我无意争名,你拿去好了。” 三花猫扫了扫尾巴,明黄的眸子看向解愁余,而解愁余用拇指将剑推抵出鞘。三花猫见之,回答道: “比试一场。” 阮清宁的细柳眉微微簇起,若无旁人的思考片刻后,自腰间甩出薄蝉软剑,激起一层气浪,剑身在阳光下宛若透明。 解愁余毫无波澜的双眸终于提起一丝兴趣,缓缓抽出多情剑。 “深山小径藏蝉翼,好剑。” 练红缨与澹卿立于枝头,她见之感慨。 “二位,凡事要讲先来后到吧?” 澹卿闻声看向下方,一名黑衣女子头枕双臂,潇洒的靠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仰头对视,眸中颇为不满。 “江识鹤,你是何意?” “哈!我本天上鹤,岂能居于人下,劳烦二位换个枝头。” 澹卿淡然的收回视线,不仅对江识鹤的诉求充耳不闻,还暗中侧身挡住练红缨。 “啧!” 江识鹤反手拍向身下的枝干,轻盈如风的挪到临近的树枝,架腿而坐。她口衔松针,挑衅的看着傲居的澹卿,剑眉一挑,吊儿郎当的说道: “小美人,脾气不小,怎么称呼?” 白发银眸本就飘渺,澹卿冷着脸更显疏离,根本不理会江识鹤,却见练红缨眼尾含笑的回眸轻扫,立马软了态度。 “红缨,怎得?” “哈,你的心眼儿就如薄蝉软剑。” “何意?” “似有若无。” 澹卿听懂练红缨的话中含义,微微羞赧,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哼着不满。 林中薄蝉软剑优势更胜,半透明的剑身借着地利,隐入枝叶,灵活弹软的剑身出其不意的自缝隙刺出,相比之下多情剑显得笨重。 小剑仙解愁余果断持剑翻挥,弯月般的凌冽剑气斩断枝桠,落叶纷飞半遮着阮清宁清澈的眼眸。 有了施展空间,多情剑攻势渐猛,局势瞬间转变。 解愁余的剑风罡硬,而薄蝉软剑不善于抵抗劈砍,屡次折弯,使得多情剑锋擦肩而过,阮清宁几次险象环生,不由得连连后退,可清澈的眸子却不见急躁。 第30章 “小剑仙果真小剑仙,阮姑娘怕是挡不住。” “是啊,解道友隐有压制之势。” “我看南阮北解,以后恐是没有南阮咯。” “切,阮清宁输不了,我看小剑仙不过如此。” 格格不入的声音叫众人听的一清二楚,有人不服闻声回瞪,但见江识鹤轻蔑的眼神,瞬间哑了声音。 江识鹤弹起身子,伸了伸懒腰,无聊的打了个哈切,足尖轻点踏风而去,引得枝桠轻颤,抖落一片绿叶。 “唰——” “啊!” 众人惊呼,细看是薄蝉软剑一颤,意外伤了三花猫的后足。阮清宁立马收剑,抱以歉意的说道: “解姑娘抱歉,刚才我走了神,无意间刺伤你的猫。” 解愁余俯身抱起小猫,蹙眉看着淌血的后足,阮清宁掏出伤药,简单涂抹止血,叮嘱道: “薄蝉的剑伤不易愈合,悬济药庄在桐乡城百里处,你先带猫去瞧伤。” 解愁余沉默的点头,目光又落在剑上,阮清宁思索后说道: “今日比试,我认输。” 解愁余摇了摇头,多情剑在地上写下一字。 「平。」 不待阮清宁回答,又写下。 「两年后,再试。」 “好。解姑娘可否先遣众人离开桐山?我不习惯。” 解愁余冷冽的目光扫去,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众所期待的比试不了了之,但没有扫了练红缨和澹卿的兴致。她们回到无名居不久便有访客,竟是阮清宁。 “二位姑娘,比试已结束,还请让出仙居,离开桐山。” “仙居?” 练红缨眉峰一挑,饶有兴趣的打量阮清宁。只见阮清宁五官小巧秀丽,不算惊艳但很是耐看,难得又有一身干净气质,未染半分烟火。 “是的。” “此屋乃我多年前所建,何来仙居?” “非也,家师告知我,此屋属于数千年前的两位高人,早已飞升上界。” “是。” 练红缨肯定道,阮清宁的目光变得困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幅旧画,徐徐展开是伏榕和练红缨。 “你是画中的红衣的高人,她...?” “她老了。” 练红缨说的坦然,阮清宁不疑有他,拱了拱手说道: “如此是我打扰,二位高人再会。” 意外的是此后阮清宁常常来访,而练红缨并不厌烦。 “练姑娘,这是桐山独有的蝶蜜。” “多谢。” 练红缨轻嗅蜜香,将其收下,阮清宁则坐在一旁,安静的把玩着一具木制人偶。 “阮姑娘,你其实并不排斥别人。” “嗯,反倒我一人在山中,时常觉得孤单。” “既然如此,为何赶走那帮人?” “他们太吵了。” “哈!那便常来。” “嗯。” 练红缨看着单纯干净的阮清宁,卸下心防,笑得轻松。 送走阮清宁,练红缨看着隐入山林的秀影,自言自语道: “难得人间赤子心。” “红缨...” 方才退守在侧,目睹练红缨笑盈盈收下蝶蜜的澹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醋意。练红缨回眸的瞬间,敛了笑意,恢复往日的距离。 “何事?” “唔...没事。” 审视的目光之下,澹卿企图质问的话止于唇齿,只敢消沉的摇头了之。 这份消沉,持续到夜晚。 酝酿半日的酸涩无限发酵,促使澹卿壮着胆子,顶着练红缨探究的眼神,捡起塌下的小枕头,放在她身边。 “你做什么?” “睡觉。” “下去睡。” 澹卿置若罔闻,倔强的褪下月白外袍,直愣愣的坐在床边,果不其然挨了一脚。腰间传来的钝痛,激发出更深的委屈,澹卿直视练红缨,正色说道: “红缨,我要和你睡觉。” “滚。” “不。” “滚!” “我是你的契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一刻暂停了时间,只余二人粗重的呼吸。异常白皙的脸颊,立刻泛红,隐隐渗血。 “你再说一遍?!” -------------------- 大家元旦快乐~ ps:已经有小可爱在猜澹卿是不是伏榕啦,具体是不是且看下个故事~ 第17章第17章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一刻暂停了时间,只余二人粗重的呼吸。异常白皙的脸颊,立刻泛红,隐隐渗血。 “你再说一遍?!” 练红缨怒不可遏的攥着澹卿的衣领,失了往日的沉稳,仿佛被戳中最不齿提及的痛楚,如刀似剑的眼神就要杀人。 脸颊灼烧般的疼痛,迫使灵台清明,可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澹卿心中的慌乱胜于吃味情绪,忙不迭的解释道: “红缨,我...是我口不择言...我并非看轻你。” “出去。” 练红缨意外的平静下来,只是淡漠的双眸中是跨越山海的疏离。 异常白皙的手颤抖的伸向触不可及的人,又停于半路失落的垂下,银眸中是难掩的局促不安。澹卿安静的起身行至门口,懊悔的解释道: “近日我常常心慌难过,不由自主的想与你亲近,今日是我触犯约法三章,自知该罚…你莫气的犯头疾。” 第31章 明月高悬,夜空深远。 寒风在林中穿梭,绿叶沙沙作响。澹卿身着单衣,孤零零坐在青石上,自觉无人知晓时,用掌根抹掉泪花。 “哭什么?” 冰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澹卿诧异的回头,只见练红缨冷若寒霜,手中却拿着白色外袍。 “红缨,我...” 内疚的哽咽了声音,泪水似是找到倾诉对象,胡乱落下。澹卿连忙低头擦拭,试图不让练红缨看清。 “你说这些时日感觉心慌难过?” “嗯。” “你有几个炉奴?” “...一个。” 澹卿红着眼眶,犹豫的看着练红缨。似是听到一声轻叹,练红缨抖开外袍,披在澹卿身上。意料之外的善意,为低声倾诉鼓了勇气。 “你看江识鹤的时候、你收阮姑娘送的蝶蜜的时候,我都很难受,心中空空落落。方才我不晓得为何说出混账话,就像控制不住一般。” 语落,澹卿试探的将脸颊贴在练红缨紧实的小腹,晶莹泪花挂在洁白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微凉的指尖自脑后白发,慢慢滑向下颌,练红缨将澹卿的脸微微抬起,拇指滑过淤血的脸颊。 “你的模样,天生如此?” “嗯。” “分明未用全力,竟伤的如此重。” “我没事。” 浅棕色的眸子盯着澹卿,似是要将里里外外全部看清,深邃的目光藏有纠结和思考。 直到练红缨放弃似的长叹,接着一声轻笑,玉指揉向毛绒白发,触及的刹那,又克制的悬于空中,转而落在澹卿的肩头。 “想不到合欢宗真有你这样的人。” “嗯?” 银眸抬起,困惑的看向练红缨,皓月之下,楚楚可怜。 “阿伏在撰写合欢功法时,曾指出若契主长时间未接触炉鼎,会受到结契反噬,变得情绪脆弱。可后世修炼者,皆是放荡不堪,从未出现过。” 言语中少了凌厉,难得柔和,练红缨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夜里风寒,回去了。” “哦。” 澹卿吸了吸鼻子,蔫哒哒的跟着。忽然,练红缨回眸轻扫,刺探问道: “你当真不知结契反噬?” “不知。” 练红缨别有深意的扫了眼澹卿,没有深究。 “走走走!” “大人,求你让我们进去吧,孩子烧的厉害!” “今日任何人都不能入内,你快走!” 悬济药庄的门童粗暴的将老妇人推下阶梯,对于她怀中生病的婴儿更无怜悯,“砰”的一声关上庄门。澹卿目露不忍,半步上前走向无助的老妇人,却被练红缨抬手拦下。 “红缨?” “去问他们因何今日不得入内。” 练红缨指向另一侧几名老实苦等的患者,澹卿虽不理解,依言前去打探。 “红缨,今日是摘星手预告的取药之期,所以不仅求药者不得入内,就连送草药的商贩都择日再来。” “嗯。” “只是...既是药庄,怎么能对病患视而不见。” “呵。” 练红缨一声嗤笑,没有接话。澹卿不忍的目光再次落在老妇人身上,皱着眉问道: “怎得?” “幼稚。” 练红缨不客气的评价,她围着药庄仔细观察,兜兜转转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俯身拈起一撮黑渣。 “无私济世能为人歌颂,恰恰因为少。世间百态,皮囊之下,都是生意,药庄也不例外。” 夜幕悄然降临,澹卿陪着练红缨在树下等了数个时辰,面前羊肠小道的尽头是悬济药庄。 “红缨,你在等什么?” “摘星手。” 许久未言,成熟的嗓音带有嘶哑,练红缨要来个绸毯裹身,无意间勾勒出曼妙曲线,别样风韵让澹卿挪不开目光,直到自察冒犯,连忙垂下目光,耳畔却响起一声轻笑,澹卿双颊“腾”的泛起燥热羞红。 “走水了!!!” “摘星手在那!给我追!” 悬济药庄火攻冲天,一片嘈杂。澹卿自背后抽出八尺苍竹,下意识的赶去,寥寥几步忽然顿足,回头望向倚着树无动于衷的练红缨,低吟片刻问道: “声东击西?” 练红缨阖了阖眼以示肯定,待到澹卿老实的回到身旁,才从容不迫的说道: “如果他是传奇高手。” “嗯。” 时间渐移,澹卿看着冲天火光渐灭,听着搜索之人无功而返的喧嚣落定。 摘星手似乎已经取药远走。 “哞——” 一声牛啼,拉开晨曦的帷幕,老者驾着吱嘎作响的板车,慢慢出现。随着牛车靠近,一股刺鼻的苦味充斥着空气,澹卿难受的皱了皱鼻,练红缨显得习以为常,与之擦肩而过,悠悠吩咐道: “引来悬济药庄的人。” 澹卿手起枪落,在牛车前划下深深的沟壑,黄牛不慎崴脚跪倒在地,板车上的木桶滚落,散落一地黑色药渣,突如其来的响动瞬间惊动了悬济药庄。 “姑...姑娘,你做什么?” 老翁蹒跚的爬起,手足无措的看着满地药渣,练红缨笑眯的眼眸中透着算计,步步为营,红唇勾起。 “我在寻一人。” “人?老朽这里都是恶臭药渣,哪里有人。” 第32章 “你,摘星手。” 练红缨鼻尖自老翁的身边嗅过,笃定的将尾音拖得悠长,笑意盈盈的眼中却是彻骨的冰凉。老翁佝偻着身子,半天才抬起浑浊的眼眸,苍老的声音解释道: “我...” “在那!” 呵斥打断老翁的话,悬济山庄的侍卫持刀奔来,片刻便将三人团团围住。凌厉的刀尖冲着练红缨,澹卿侧步挡住锋芒,白眉低压,银眸不悦,手中的苍竹蓄势待发。 “佟侍卫,这...这怎么办啊?” 老翁颤抖的指着一地黑药渣,佟侍卫捂着鼻子,嫌弃的问道: “怎么回事?” 练红缨懒得多言,递给澹卿一个眼神,苍竹直指老翁,澹卿声音清冽的说道: “他是摘星手。” “姑娘,范翁已经在庄内帮忙几十年,如何说是摘星手?” 沉稳的声音自人群外响起,侍卫侧身避让,一名气宇轩昂的紫袍男子姗姗来迟,表面和蔼的看向练红缨。佟侍卫抱拳唤道: “闻庄主。” 练红缨一言不发的平视闻景,知性风韵化为上位者的强势。闻景下意识的避其锋芒,又觉窝囊恼火,重新抬眸说道: “倒是二位姑娘,在敏感时期鬼祟的藏于庄外,不如随我回去,先自证清白。” “呵,自证清白?” 练红缨玩味的嗤笑,忽而目光凌厉,一对峨嵋刺出其不意的刺在老翁肩头。 “怀疑之下,圣人尚难自证。” “噗——” 点点血迹落在练红缨的脸颊,老翁躲闪不及一声呼痛,唤醒了旁人。佟侍卫挥刀劈向练红缨,却被苍竹抡在腰腹,倒飞数十米。 “退下!” 练红缨眼中毫无怜悯,峨嵋刺刮向老翁的喉头。 “当!” 一声金鸣,短剑挡住峨嵋刺,佝偻的身影落在一丈开外,年轻的女子声音不满的响起。 “两位,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摘星手?!” 闻景心下一惊,而后愤怒的命令道: “将她拿下!” 澹卿觉得这道声音格外的刺耳,同样抽身飞向逃窜的摘星手。 “回来,你追不上。” “哼。” 澹卿不甘心的慢下脚步,练红缨却置若罔闻,她看着闻景,慢悠悠的说道: “如何?” “哈哈,是闻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姑娘了。” 闻景不愧摸爬滚打数十年,他虚情假意的笑着,对练红缨盛情相邀。练红缨却不为所动,美眸轻扫,直接刺破闻景的目的。 “此番而来我欲寻清神草,如若闻庄主告知,作为交换我自当告知摘星手的身份。” “摘星手并未露其真容,姑娘已经知晓是何人了?” 闻景显然没料到练红缨的不留情面,笑容僵在脸上,刺探的问道。浅棕色的眸子不轻不重的落在闻景身上,沉默到窒息。闻景尴尬一笑,继而问道: “姑娘要寻清神草做什么?” 练红缨的眼神深邃,如渊潭不可见底,沉默的散发出强大气息。盛压之下,闻景鬓角渗汗,他的目光落在滴血的峨嵋刺上,识趣的败下阵来,率先袒露道: “清神草早已绝迹千年,最后一次在桐山迷雾山谷中清水潭附近被人寻得。” 练红缨闻之惊讶,随之目光变得捉摸不透,她径直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天外仙客江识鹤。” 翌日。 “红缨,白雾诡异,你莫要离我太远。” “嗯。” 练红缨敷衍的回应道,自从昨晚归来,她似有心事。澹卿贴身相护,银眸警惕的盯着四周,一路而来未见生机,事出反常让人紧张,忽而倾身耳语道: “有人跟着我们。” “嗯。” 练红缨镇定自若的引路而行,直到浓厚的迷雾拦住前路。澹卿将苍竹探入浓雾,忽而发力横劈,劲风片刻吹散雾气,露出内里的一株嫩绿草药。 “清神草?!” 练红缨没有应声,而澹卿喜上眉梢,银眸变得亮晶晶。 “红缨,你在这等我。” “慢。” 澹卿困惑的顿足,回望练红缨。她明明就站在两步外,却好似二人之间隔着山海沟壑,难以捉摸的探究目光落在澹卿身上。 “你可有要对我解释的?” “嗯?解释什么?” “...没事,去吧。” “好。” 澹卿手持苍竹,势在必得的盯着若隐若现的清神草,坚定的踏入雾中。 浓雾隔绝视线,但无法阻拦声音,前行不过数丈,澹卿的背后响起。 “出来。” “哈,你好像对迷雾山谷很熟悉。” 刺耳的声音落在耳中,银眸立刻泛起不悦,澹卿当机立断折身返回。 “心茫入梦阵,可是十死无生,你就忍心骗小美人进去送死?” 顿时澹卿无措的定在原地,恶寒席卷全身,难以置信的目光仿佛要穿过浓雾,问问练红缨究竟,可双腿不争气的迈不出一步。良久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不会死,如果...她是阿伏。” 微妙的平衡早已暗中倾斜,闭口不谈的窗纸终被戳破,澹卿怔怔地看向幻化而出的清神草,任凭寒潮般的苦涩淹没。 片刻思虑,澹卿放弃折返质问,如她所愿的踏向死局。 第33章 -------------------- 第18章第18章 寂静的迷雾山谷,终有人造访,可惜澹卿眼中是诉不清的有苦难言,四周若隐若现的银芒预示着,眼前的清神草是心茫入梦阵幻化。 “所以...如果不是伏榕,就该死在这里吗?” 明知故问的自问自答,却唤起意想不到的声音。 “你说什么?阿伏。” 澹卿诧异的回眸,光景如云烟变迁,回到桐山仙居,练红缨眉眼弯弯的款款而来。久违的干净笑容,让澹卿恍惚的忘了身份,欢喜跃上心尖,另一道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红缨,我已压制不住,恐今日就要飞升上界。” 伏榕擦肩而过,逼迫澹卿看清现状,尴尬的笑着掩饰失落。 “...好呀!你强行拖延太久,此番飞升,正好免得我操心你的身子。” 练红缨压下眼中的不舍,故作解脱的笑着。 朝夕相处,伏榕何尝不知她的逞强,只是终须一别。该说的话早已说尽,苍白的语言道不尽难舍难分,伏榕只能重复说着,许下无数遍的誓言。 “我定会下界助你飞升,在此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的。” “不...” 银眸微颤,汹涌的记忆席卷,澹卿失神的拉向准备渡劫的伏榕,可指尖穿过虚影。 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劫劈下。 “不要...” 桐山山巅,伏榕手持谢雪沾溪枪,迎风而立衣袂翩跹,昂首无惧翻涌的绛紫雷云。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谢雪沾溪枪在空中划出弯月银芒。 “不要!” 刻骨铭心的过往再次上演,澹卿目眦欲裂,心头巨震,拼命的阻拦伏榕,可悲的都落了空。 “嗬...嗬...嗬” 短促的喘息,压不住颤抖的声线,与伏榕眼中的豪情万丈截然相反,银眸中是对未来的恐慌。 “快停下...会...害了她!” 可惜嘶哑的尾音,唤不醒伏榕,也改不了过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劫接连而下,伏榕游刃有余的破开,一切昭示着顺利。 一如三千年前。 寒冷吞噬着无能为力的澹卿,霎那间刺目的鲜血、跌落的身影,一幕幕飞快地闪现在颤抖的银眸中,如凌迟利刃,刻在心头。 澹卿几步踉跄,脱力的跪倒在地,相比时间洪流,个人的渺小无力如此窒息,仿佛死水淹没口鼻。 “啊!!!” 澹卿无助掩面,撕心裂肺的嘶吼,却于事无补。 过去,阻止不了的 现在,也改变不了。 银眸泣血,带走最后的理智,澹卿再抬头时,目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明知不可为的徒劳,如箭矢般冲向渡劫的伏榕,苍竹刺挑劈砍,疯狂打散虚影,却不及其重聚的速度。 伏榕飞至半空,仰天长笑,一杆谢雪沾溪枪直指雷云,击溃前八道雷劫。 “咔嚓——” 第九道雷劫前所未有的粗壮庞大,伏榕挽枪,迎雷而上,使出平生绝学,一声怒喝: “谢雪沾溪!” “砰——” 枪尖与雷劫触及的刹那,砰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时间,天地大白。 “当——” 清脆的钟声拉开登仙序幕,仙门降临散发的圣光,光芒洒落大地,滋养着因雷劫而焦黄的草木生灵。希望的光芒,同样笼罩着澹卿。 “噗——” 澹卿悲呕心血,如断线纸鸢重重跌落在地,眼中是照不亮的绝望。 四面八方的灵力充盈着伏榕干涸的丹田,她长舒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练红缨面露苦楚,肉眼可见的虚弱萎靡,缕缕生气顺着神魂契约,滋补伏榕。 “红缨!” 澹卿闻声大骇,不顾力竭跌跌撞撞的奔去,早先于伏榕将踉跄的身影揽入怀中。 只可惜,虚影再一次穿过澹卿,练红缨重重的摔倒在地。 “啊——!” 汹涌的情绪终于决堤,澹卿失神的跪在练红缨蜷缩的身躯旁,凌乱的血泪花了白皙的脸颊,口中无意识的哀嚎,双手一次次揽向虚影练红缨,直到对方被伏榕抱起。 伏榕争分夺秒的挖出练红缨篆刻着契约的部分神魂,强行切断链接。仙门巨大的吸力不给她多余的时间处理,最后一刻伏榕拼尽全力甩出远航宝舟,将昏迷的练红缨送入其中。 依稀间,澹卿目送宝舟飞回西洲,却没有半分喜悦,无助的低声喃喃道: “...终归害了她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害我?” 怨怼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澹卿茫然的回首,是伤痕累累的练红缨。澹卿踉踉跄跄的迎向对方,却被赤裸的质问钉在原地。 “你亲手挖掉我的神魂,你的门人又逼我疯癫。就连每每我祈祷你在时,你都辜负誓言从未现身。阿伏...你为什么害我?” “我...不是...我...” 苍竹自手中脱落,澹卿慌张的连连后退,激荡的心神致使语无伦次。可虚影练红缨步步紧逼,将澹卿逼入死角,看着那对峨嵋刺扎向心脏,澹卿绝望的阖上双眼,放弃抵抗。 “小美人,醒醒!” 身躯似乎被人擒扯,可意识入坠深海,被黑暗吞噬。 “噼啪——” 不知过了多久,暖意拢在周身,澹卿的意识渐渐回笼,耳边的是燃木和交谈之声。 第34章 “我就说心茫入梦阵十死无生,只有仙居的飞升仙人活着出来,据传也受了伤。” “...” “嘶...你瞥我做甚?幸亏小美人福大命大,否则我身法再好也救不回她。” “...” “你别不爱听,小美人崩溃嘶喊,你我皆听了去。等她醒了,你可得好好哄哄。” “聒噪。” “都是经验之谈,你...” “你若心疼,不如去寻些瓜果,等下供她吃食。” “...就知道使唤我。” 待到刺耳的聒噪消失,脚步声慢慢逼近。 “醒了?” 澹卿缓缓睁开双眼,只见练红缨立于身侧,难测的城府已经将过往的清澈取而代之。 “你都听到了。” “...嗯。” “可怨恨我?” 片刻的茫然,澹卿虚弱的摇头,勉强撑起上身,靠着山体。练红缨坐于身侧,递来一叶温水。 “外伤无碍,内伤需静养几日。” “...嗯。” 澹卿怯怯的回应,阵中的无能为力和彻骨伤痛,依旧让人后怕。涣散的目光始终不敢看向身边人,唯恐大梦一场。 恍惚昏胀的头脑,致使身形摇晃,澹卿几次险些撑不住的跌躺在地。 “你可以靠着我。” 格外的纵容,让澹卿迷茫的看向暖光中不真切的练红缨,喃喃的唤道: “红缨?” “是我。” 澹卿懵糟糟的试探性枕在练红缨腿上,双目却始终盯着她的神情,似乎稍有异样,就会立马起身。练红缨眼眸低垂,指尖揉向凌乱的白发。 “今日,许你。” 失而复得的澎湃情绪让澹卿不顾分寸的埋向练红缨的小腹,呜咽轻哼,宣泄着无法言说的汹涌委屈。 布满伤痕的双手无助的紧抱着她的细腰,生怕再弄丢了人。 “小美人,这是醒了?” 澹卿不情愿的侧头,果见江识鹤讨厌的脸。江识鹤玩味的扫了眼练红缨,继而对澹卿挑衅的挑眉,立马换得个臭脸。 “哈,挺精神。” 江识鹤撂下几颗果实,飞身躺在树干上,悠哉游哉的故意说道: “红~缨~姑~娘,小美人既然醒了,你该告知是如何堪破我在悬济药庄的伪装了。” “呃...疼。” 忽来一声闷哼,澹卿原本枕在练红缨双腿之上的头,向腹沟处深扎,表情隐忍。拙劣的演技,却换来后背的轻抚拍顺,澹卿立竿见影的舒了眉头。 “众所周知,药庄往来,多为患者和原材草药贩,实则还有每日运出药渣的渣奴。高温药炉断火重燃代价极高,非生意人所选,若不断火,必有药渣运出。因此患者可拒,药贩可阻,渣奴不可缺。” “所以你就守在运渣的小路上?” “是。” “那你又如何识破我的易容?” “呵,药渣苦极,你虽...” “呃啊...红缨...” 澹卿又一声呼痛,埋头顶蹭练红缨的腿根,又恹恹地仰头视之,一心要打断二人对话。练红缨眼眸低垂,叹了口气问道: “怎么?” “吵。” “...反噬期还没过?” “嗯。” 澹卿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可练红缨淡淡地收回视线,转看向看戏的江识鹤,继续说道: “你虽浑身沾染药苦味,可苦在腠理,没有深入骨髓,故而只是伪装。” 江识鹤眉头一挑,颇为受教,刚要开口再询问,被练红缨径直的打断。 “其他,改日再说。” 经过一日的休憩,二人继续动身寻草,只不过多了江识鹤。 “你跟着作甚?” “咦,我本逍遥鹤,来去皆自由,小美人,你管我?” 江识鹤口衔叶片,理直气壮的回怼。不过她眼珠溜溜一转,又挑逗的说道: “红~缨~姑~娘,迷雾山谷怕是没有你要找的清神草。” “...” “那草早就绝迹了。” “...” “我看二位怕是要落空咯。” “既要落空,你跟着作甚?” 练红缨驻足,颇为玩味的回眸视之,顿时江识鹤的眼神飘向别处,头枕双手,吹着口哨掩饰尴尬。 莫约半日,终到清水谭。 叮咚山泉落入明镜般的潭水中,潭边绿意盎然,可都是些寻常杂草,没有任何名贵药材,更别提清神草。澹卿微皱眉头,银眸搜索着每一寸区域,意外瞥见一反常态躲得远远的江识鹤。 “谁!” 一声清冷呵斥,薄剑如光,霎时刺来。苍竹如龙,枪势磅礴,压着剑光改了方向,刺向土地,定睛一看竟是薄蝉软剑。 “阮姑娘?” 阮清宁同样惊讶,可尚未来得及回应,突然变了脸色,急忙喊道: “江识鹤,你休走!” -------------------- 第19章第19章 阮清宁同样惊讶,可尚未来得及回应,突然变了脸色,急忙喊道: “江识鹤,你休走!” “...清宁...阿哈哈。” 江识鹤讪笑着回头,双脚不停的悄悄往外腾挪。 “你答应过我,不出桐山。” “呃...” “你还说会永远陪着我。” “啊...” 江识鹤望天尬笑,含糊不清的打着哈哈。阮清宁秀眉一皱,收了薄蝉软剑,隐有怒意的正要去找江识鹤算账时,意外的被澹卿打断。 第35章 “江姑娘。” 众目睽睽之下,澹卿果断拉起阮清宁的手,塞入江识鹤的手中,随后清了清嗓子,似是过来人般,正色劝告道: “江姑娘,你既然已经应允阮姑娘,就万不可再沾花惹草,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正道。” 澹卿又觉说的不够深刻,顶着江识鹤震惊的眼神,郑重其事的补充道: “女人,也是要负责的。” “...” “...” “澹姑娘,江识鹤是我师妹。” “扑哧——” 澹卿脸上囧热,求助般的回看笑出声的练红缨,她佯装嗔怒的瞪了又瞪,腰枝轻摇的走来解围。 “家犬涉世未深,二位见谅。” 阮清宁心思单纯,率先表示并未在意,明明亮亮的眼眸看向练红缨,生出点点欣喜,笑着问道: “练姑娘,你怎么来了?” “啊...她们啊,进山寻药来着。可清水潭附近早就没有可食药草了,对吧师姐?” 江识鹤一把搂住阮清宁的脖颈,似是放荡浪子挂在大家闺秀身上,顽劣的看着练红缨,却换来无动于衷的一瞥。阮清宁疑惑的看向江识鹤,不过也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的。” 练红缨这才相信,只是在无人察觉时,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闪而过。她微微一笑,和善的说道: “打扰阮姑娘了,那我们先行告退。” “不多呆几...唔...” “嗯啊,回去吧!要不然小美人又要生气咯。” 江识鹤及时捂住阮清宁挽留的话,连连摆手一幅好走不送的模样,又惹得阮清宁侧目疑惑。 然而方才送走旁人,江识鹤再次试图蹑手蹑脚的溜离。 “站住!” “呃...清宁...” 江识鹤缓缓回头,看着蹙眉而立的阮清宁,心虚的嘿嘿一笑,下一秒,出其不意的高喊道: “再见!” “你...!” 霎时,两道身影极速穿梭在桐山之中,江识鹤仿佛真如云端鹤一般,轻功更胜一筹,渐渐拉开距离。 “唰——” 薄蝉剑光刺来,江识鹤脚下一滑跌入深邃的蝶狭。 仰面而坠时,她看到阮清宁的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两幅身躯落入蝶狭底部的花丛,引得飞花漫天,激起无数蝴蝶。 清香扑鼻,柔软入怀。 倾泻而来的阳乌,被勾勒出光的模样。 如梦似幻。 蝶狭是一道狭长深邃的裂谷,乃桐山山蝶的栖息之地。两侧光滑湿润的山壁,让捕食者有下无上,护得一隅安好。亲人的山蝶,顾不得沾染花蜜,好奇的望向两名意外访客。 “所以,怎么上去?” “鹤儿,这里饥可食蜜,渴便饮泉,不必出去。” “你开什么玩笑?!” 江识鹤拔高了声音,一向顽劣的笑荡然无存,黑眸似要喷火。 “阮清宁,你出不得桐山,就一定要折我翅膀,陪你困顿终生吗?!” “桐山不好吗?” “不好!你没有见过桐山以外,就如井底之蛙,怎么晓得外面的好?” “...可你本就答应不出桐山,与我作伴。” “我在骗你!我在骗你,行吗?!” 江识鹤失控的咆哮,双手紧紧攥着阮清宁的领口,气的胸膛起起伏伏。清亮的双眸闪过一丝错愕,慢慢黯然,阮清宁失落的低头不语。 江识鹤甩开她,恼火的坐在蝶峡的另一侧,单手插入发根,赌气的揪拽着。 数百年前,江识鹤也是自由自在的。 衣衫褴褛的江识鹤,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饿瘪的肚子,如鹰的双眼扫着来来往往的人。忽而,一名手持传音石喋喋不休的老道人,让江识鹤眼前一亮,悄悄尾随过去。 “嗯,小清宁最乖,想要什么为师带给你...嗯?小贼!” 老道人一把擒住脏兮兮的手,吹须瞪眼的看着江识鹤。江识鹤面露惊怕的用尽全力试图挣脱,此时一道奶嫩的嗓音自传音石中传来。 “师父,怎么了?” “哦,为师遇到个小女娃,偷东西。” “给我看看!” 幼小的声音透着兴奋,老道人却为难的挠挠头。 “小清宁,这相隔十万八千里...师父怎么给你看?” “唔...师父,那我想你带她回来!” “啊?” 老道人难为情的看着江识鹤,反而江识鹤的眼睛溜溜一转,机灵的喊道: “师父,师姐!” “为师不收品行不端者。” “师妹!” “...” 老道人语塞的听着传音石另一端咯咯笑声,一声哀叹终是没有扫兴,拎起脏兮兮的江识鹤。 拨云而归,江识鹤惊讶的瞪大眼眸,清秀干净的身影早早徘徊于桐山边缘,阮清宁见得来人,瞬间笑弯了眉眼。 江识鹤摔落云端,脚步踉跄的跌入干净的怀抱,来人白净的衣衫立马印上泥印,刺在眼中扎在心里。江识鹤来不及推开,反被毫不犹豫的紧紧抱住,阮清宁脆生生的喊了声: “师妹!” 推抵的小手渐渐泄力,江识鹤呆愣着湿润了眼眶。 过街老鼠贪恋着久违的温暖。 老道人揪着江识鹤的耳朵,将她唤回神。 “小娃,老夫可以保你衣食无忧。不过你要答应永世不出桐山,陪着清宁。” 第36章 “呃...” “你应不应?” 腹中的饥饿让江识鹤一咬牙,双膝跪地,应声道: “徒儿江识鹤,永世不出桐山,陪着师姐清宁。” “鹤儿,在想什么?” 阮清宁似乎已经收拾好心情,主动坐在江识鹤身边,捧着花蜜,笑眼弯弯的问道: “要不要吃蜜,开心些?” “不必。” “鹤儿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同我说话。” 失去耐心的冷瞥来人,江识鹤扭头不理。 “鹤儿,这是你当初做的木偶。” “...” 江识鹤垂眸看向被悉心呵护的木制人偶,阮清宁扭着人偶的手腕向江识鹤打招呼,而后一把塞入对方怀中。 “你不在时,我常常同它说话,也是乐趣非凡。” “呵。” 天真的话,却让听者心觉讽刺,气涌上头,江识鹤重重将木偶摔在地上,嗤笑道: “你什么都不懂。” 清透的眼眸看向磕断手臂的木偶,难以置信到瞳孔放大,继而充盈起晶莹泪花。阮清宁怜惜的拾起木偶和残肢,试图将其拼上,可断肢如何能恢复如初。 一滴泪花点落在人偶的笑脸上,慢慢晕开。 江识鹤见阮清宁埋头吸了吸鼻子,小心的将残缺的木偶放回怀中,心中异样的刺痛。于是她僵硬的起身,一把握住堪堪入怀的木偶,生硬的说着: “我给你修。” “你别动它!” 从来未有的责怪语气迫使江识鹤呆愣当场,心慌席卷周身。看着眼前见外的人儿,江识鹤顿感喉咙干涉,槽牙紧咬。 道歉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此后困于蝶狭的几日,二人寡言少语,直到江识鹤若有所思的看着成片山蝶自在飞出狭缝。 “呃...” 桐山仙居,练红缨一如既往的躺在藤椅上,蹙眉难耐的用单手揉着太阳穴,片刻之后,红唇微启命令道: “手酸,你来。” “嗯。” 澹卿的双手在白衫上擦了又擦,才触及练红缨的穴位。看着身前的人渐渐舒开眉头,澹卿安静的笑弯眉眼,轻轻说道: “红缨,过几日我想去别处寻寻清神草。” “...” 练红缨阖着眼没有回应,澹卿也不恼火,转而问道: “我帮你盖个绸毯?” “嗯。你这两日下山,可听闻什么趣事?” “到无趣事,有则要闻关于悬济药庄。” “说来。” “悬济药庄隔空喊话江识鹤,若能从小剑仙解愁余的剑下再次从庄中取药,悬济药庄每年免费向天下人诊断一日。” “呵...好算计。” 银眸露着不解,澹卿的指尖变换,按向练红缨的后脑,继续问道: “何意?” “若不出意外,江识鹤必败于解愁余,届时取其性命一雪前耻。而若江识鹤当真取药成功,悬济山庄不过免费诊疗一日。多年之后,即使世人不记得江识鹤,也会记得悬济山庄的慷慨施恩。” “江识鹤不去,悬济山庄不就算盘落空?” “她必须去。” 练红缨悠悠睁开双眼,目中透着算计精光,难得的解释道: “事利天下人,江识鹤若不应邀,往后人人唾弃。” 话音未落,一道清秀干净的身影慢慢走来,阮清宁拱了拱手,说道: “练姑娘,我想请你带我出山,去往悬济药庄。” 练红缨眼眸低垂,思虑片刻后走向阮清宁,深邃的目光看着一尘不染的清透眼眸。 “阮姑娘,你确定要出山?” “嗯。” “你若是为了江识鹤,我让她下山打断江识鹤的腿,一样可保性命。” “...我...也想看看鹤儿口中的外面世界。” 澄澈真挚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可练红缨低笑摇头,再抬头时,双眸充满疏离,冷冰而残忍的拒绝道: “回去,我不做无利之事。” “寻得鹤儿,我予你清神草。” -------------------- 感谢在2024-01-0322:22:50~2024-01-0922:5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第20章 “红缨,我们为什么要绕着桐山转?不直接送阮姑娘去悬济药庄。” 午时,澹卿望了眼坐在马车上的阮清宁,小声对练红缨嘀咕,换来对方轻轻一瞥。 “去桐乡城。” “哦。” 桐乡城依然热闹非凡,阮清宁满眼新奇的穿梭在叫卖的商贩之中,她捏起摊位上的小玩意儿,轻轻的左右拨弄,又礼貌的放回,心有惦念的转身问道: “练姑娘,我们何时能到悬济药庄?” “下午时分。” “好。” 阮清宁安静的笑弯眉眼,返回马车时,却意外蹬空摔倒,几番无力挣扎,换来一串血红溢出唇角。练红缨浅棕色的眼眸暗了又暗,似乎早有预料,命令道: “我带她回桐山,你去通知江识鹤,说阮清宁为了她出山。我倒要看看,江识鹤在被人唾弃和阮清宁中如何选择。” “江识鹤若不归呢?” 练红缨的双眸闪过一丝杀机,她沉默不语的捞起昏迷的阮清宁,留给澹卿一道凌厉的背影。 第37章 两日后,澹卿独自而归,望向坐在床榻旁喂药的练红缨,沉默的摇了摇头。 江识鹤,没有回来。 今日,悬济药庄严阵以待。 百余名药庄仆人各个手持刀剑,十步一岗的站满庄内各个角落。而正院中间,解愁余怀抱多情剑阖眼以待,身边匍匐着一只伤了后足的三花猫。 闻风而来看热闹的世人,聚集的里三层外三层,此时哪怕一只虫蚁爬进药庄,都会被数十双眼睛盯上。 午时的日头,还是晒热。 渐渐的人群骚动,不耐烦的擦着鬓角的汗,议论着莫非江识鹤是个欺世盗名的鼠辈,不敢赴约。 “我呸,什么狗屁天外仙客、狗屁摘星手,爷爷我等了一上午,连个鸟都没看见。” “是啊,亏我之前还崇拜她,原来如此胆小。” “呵,把她捧为传奇的那帮人哩?我看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大家谋福利的事,她不知道龟缩道哪里去了。” “你怎么说话呢?这才中午,摘星手会来的!” “好人谁当贼啊!” 俩人吵得面红耳赤时,忽然被旁人捅了捅腰间,顺着震惊的目光看去,激烈的争吵声堵在喉中。众人屏息止声的脚步腾挪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袭黑衣的江识鹤。 江识鹤一如既往顽劣的口衔青草,笑眯眯的扫过惊讶的人群,只是不羁洒脱的稍显勉强。 众目睽睽之下,江识鹤昂首阔步走向悬济药庄的大门,叩开庄门,拱了拱手高声说道: “罪人江识鹤前来请罪,斗胆请闻庄主不计前嫌,赐药方治离根之伤。” “哗——!” 一片哗然,围观者议论纷纷,解愁余都忍不住侧目视之。 “呵呵,你好大的脸说出此话!本庄主为何赐你?” 闻景广袖一挥,怒目而斥,江识鹤躬身回答道: “悬济药庄名满天下,闻庄主宅心仁厚,此前是江某混账造次,望庄主网开一面。” 背后纷纷议论声,尽数落在埋头行礼的江识鹤耳中,她咬紧牙关,赌闻景的野心。 “悬壶济世本就是悬济药庄立命根本,本庄主可以赐药方予你,不过你需为先前窃药付出代价,否则天下人皆以为悬济药庄软弱可欺。” 江识鹤暗舒气,她赌赢了。 “但听庄主发配。” “好!药庄众人听令,集合前院。” “喏!” “江识鹤,因你之过,折腾药庄一百三十七人。你若对每个人磕头道歉,跪着从□□行过。本庄主便不计前嫌,如你所愿。” 白玉指尖瞬间抠入掌心,印出丝丝血红。江识鹤苦涩的眼神从每一人脸上掠过,有趾高气昂的侍卫,也有面露怜悯的渣奴,而她的背后还有成千双看热闹的眼睛。 江识鹤几乎咬碎银牙,艰涩的挤出: “好。” 说罢,江识鹤“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萎身跪行到佟侍卫面前,重重叩首,安静的院落里唯有颤抖的认罪声。 “我...错了。” 刺骨的目光,让她无处遁形,仿佛里里外外都被剥光审视,江识鹤眼眸低垂的从□□爬过,停于第二人面前,未敢抬头对视,又是重重一叩。 “我...错了。” 围观的千人鸦雀无声,看着曾经的天外仙客,沦为□□之徒。 江识鹤的黑发散落,遮不住额头的殷弘血迹,双眼麻木的跪行到一人又一人面前,机械地磕头认罪。 灰色的石砖地上,留下两行血迹,不知何时江识鹤的双膝早被磨破,却无法阻止她再一次委身从□□钻过。 额头的血滑过高挺鼻梁,暗淡的眼眸看着地上叩首留下的血迹,江识鹤似是自嘲的哑笑,痛苦的闭上双眼,沙哑的说道: “我错了。” 一百三十七人,花费整整两个时辰。 满身肮脏尘土,让江识鹤不复洒脱。她勉强抬头看着阶梯上的闻景,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如丧家犬般爬到他的鞋尖前。 滔天的屈辱蚕食着脆弱的自尊,浑身伤口不及心力憔悴之苦,江识鹤垂下高傲的头颅,故而无人看到她双目剧颤,耻辱的泪水倔强的停于眼眶,却挡不住损折心力的呕出一口闷血。 她艰难的将口中血咽下,重重地的磕在闻景鞋前,双目紧闭感受着如凌迟般的每一秒,颤颤巍巍的将卑微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恳求的说道: “闻庄主,我错了!望庄主赐药方。” 悬济药庄玉阶之上,是一道高挺的身影,和面前佝偻狼狈的屈身。 闻景垂眸看着江识鹤久久不语,直到隐隐有质疑声传来,他才回神煞有介事的说道: “好!前尘一笔勾销,本庄主赐你治离根之伤的药方。” 说罢,一幅方子落入江识鹤举过头顶的双手中。 “庄主仁义!” “庄主慈悲!” “庄主海量!” 耳边是一声声虚伪的高呼,江识鹤磨平心气再无余力,攥着来之不易的药方,摔躺在地,仰面看向湛蓝的天空,苦笑溢出唇齿。 “哈...哈哈...哈...” 血迹斑斑的手高举眼前,企图抓向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却抓得满手虚无。 一行苦泪滑过眼角。 破烂不堪的江识鹤看着遥不可及的清澈干净,自嘲的说道: “鹤...追不上了。” 第38章 深夜,两条潦草包裹止血的腿,撑着江识鹤步履蹒跚的走在茂密林中。她单手撑着树干,气喘吁吁的看着脏兮兮的自己,仿佛又回到儿时过街老鼠的模样。 “咻——” “噗!” 木箭自胸膛穿过,江识鹤一口鲜血喷出,跌倒在地,青青草地瞬间溅上大片鲜血。江识鹤迟钝的回头看到几名不怀好意的黑衣人,扛着瘆人的银刀步步逼近。 “闻景老贼...” “呵,江识鹤,要怪就怪你有眼无珠,得罪错人了。” 杀手懒得多言,刀起刀落,砍向颈部。 “当——!” 瞬息间,一杆苍竹,震碎银刀。 “小美...” “走!” 澹卿一声低呵,背起重伤的江识鹤,蹿于枝头。 “咳咳...你怎么...回来了?” “本想打断你的腿,将你带回桐山。” “哈!” 江识鹤难得一笑,勉强侧头听着林中数十道穿梭声越来愈近,心生悲苦,知晓闻景势必今夜要她的命。 “你为何不偷药方?” 澹卿清凉的声音打断思绪,江识鹤咽了咽不断翻涌入喉的血,有气无力的说道: “清宁一生无瑕,我不能用偷来的药,使她余生蒙羞。” “...” 澹卿没有作声,只是脚下又提了速度。可两人的重量,使得澹卿无论如何甩不开恼人的尾巴。 胸口的血早已浸湿澹卿的白衫,深夜的冷风吹散江识鹤的生机。 她极目远眺,远处一片黑压压,见不到最想念的桐山,无奈的遗憾垂眸,提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牢牢攥着的药方塞入澹卿怀中,支离破碎的嘱咐道: “放下我…药…给清宁...让她别寻我。” “你自己给。” “...哈...” 最后的苦涩吐出,手无力滑落。 “江识鹤,你醒来!” 澹卿一声怒吼,拉回即将消散的神识,江识鹤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只见白衣白发之人一改平日的温和,暴涨的真气扭曲了空间。 气息突变,宛若仙人附身。 澹卿周身肃杀凌洌,脚步一顿,足下推抵起一片泥土,借力转身。散发着异常光亮的眼眸,在空中留下两道银芒。 漆黑的夜,吞噬了渐渐暗淡的光痕,却遮不住一对凶眸。 “咔嚓!” 右臂发力,青筋暴起,捏断苍竹。飞溅的竹屑,如入沼泽,定于空中寸步难移。 澹卿紧盯奔袭而来的数十人,右手一展一握,一道虚影在掌中若隐若现。 “吼——” 小小群山中,似是有亘古凶兽横空出世,令所有人胆寒。 “江识鹤,药方你自己给。” 语气冰凉,银眸露杀,澹卿足下发力,主动折身刺向林中杀手,宛若九天游龙,气吞山河。 “今日,报你桐山救命恩!” -------------------- 澹卿也要帅一把,哼! 第21章第21章 自澹卿将濒死的江识鹤带回桐山仙居,堪堪过了两个月。意外的是,江识鹤穿胸而过的箭伤几近痊愈,一双腿却彻底废了。 “鹤儿,练姑娘说这是心病。” “...” “我看过你口中的外面世界,确实比桐山有趣的多。” 阮清宁脸上尚带病态的白,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江识鹤来到山巅。 金光散落,终日缭绕的薄雾被清风拨散,得见桐山真容,连绵如黛的青山环抱着桐乡城。一方小小的城池,升起袅袅烟火气,耳畔似乎回绕着喜气洋洋的叫卖声,大抵就是人间模样。 阮清宁眸看向面前磨平心性的人儿,指尖穿过她的黑发,轻柔的顺到发尾。 “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 江识鹤默默收回视线,眉宇间的洒脱沉淀成稳重,回首看向阮清宁,对方干净透彻的眼眸,胜却人间无数。阮清宁笑着说道: “师姐允你出山,鹤儿也有自己的天空。” “清宁...”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会这么说?” “练红缨不会凭白无故帮我们。” “练姑娘对我很好。” 江识鹤淡淡一笑,没有深究,再次看向袅袅人间。暖阳之下山河如镀金纱,粼粼波光点亮她黯淡的眼眸。 是夜。 “咚咚。” “进。” “练姑娘。” 阮清宁推门而入,见练红缨端坐在茶桌旁,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倒是澹卿见之起身,礼貌的告退,却被练红缨招手唤回。 “何事?” “关于清神草。” 练红缨垂首轻吹热茶,杯中泛起圈圈涟漪,静待下文。 “我便是最后一株清神草化形。” 语出惊人,澹卿难以置信的看着坦诚的阮清宁,相比之下,练红缨淡然许多,她撂下瓷杯,浅棕色的眸子平静的看来。 “练姑娘,似乎并不意外。” “隐有猜测。你愿意为了江识鹤,丢了性命,为我入药?” “愿意。” “呵。” 练红缨嗤笑摇头,无可奈何的看着阮清宁,叹息道: “你生性单纯,她不值得。” “值得。” 阮清宁难得反驳,干净的双眸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薄唇启合认真的说道: 第39章 “桐山寡趣,我亦无伴,悠悠岁月,是鹤儿为我带来数不尽的欢乐。若非有她,让我心存希冀,我可能早像其他姊妹,自甘道消。” “你今日来,是何打算?” “练姑娘,我不会食言。只想请你再宽限些时日,待到鹤儿离开桐山,我自会奉献给你。但她现在这样,我...放心不下。” 练红缨的指尖轻叩桌面,垂眸不语,眼中是阮清宁读不懂的盘算。片刻思虑后,浅棕色的眸子扫向门外,练红缨悠悠问道: “你都听到了?” 阮清宁惊讶的瞳孔放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行至门口,得见坐着轮椅的江识鹤。 “鹤儿...我不是有意瞒你。” 阮清宁宛如做错事的孩童,慌张的解释着,却意外换回江识鹤安抚的一笑。江识鹤双手推着轮毂,缓缓进入屋内,看着气定神闲的练红缨。 “练姑娘,我本是贼,往后供你差使,为你取天下妙药,换清宁一命可好?” “鹤儿,你不必牵连...” “难道你要我看着你送命吗?!” 江识鹤一掌拍向木制轮椅,愤恨自己的无能,侥幸从悬济药庄取药治病,却没能逃出练红缨的交易。她红着眼眶,侧头质问,阮清宁面露焦急,方想争执,便被练红缨冷冷打断。 “吵什么?” 浅棕色的眸子瞥向失去冷静的江识鹤,练红缨轻捻杯口,反问道: “我何时说要阮清宁性命了?” 此言一出,勾来三道意外的目光。 “红缨...” 澹卿簇着眉头,率先不同意,练红缨日夜被头疾所困,尽数落在眼中,疼在心里。可练红缨没有理会,转而看着诧异的阮清宁说道: “阮姑娘,我乃丹参,与你同为药草化形,故而只需你七分魂魄。” “你...是如何离开生根之地的?!” 比起劫后余生的喜悦,阮清宁更加震惊练红缨的来去自如。练红缨微微一笑,似有若无的扫过澹卿,坦言道: “数千年前,有人为我写过一套功法,令我瞒天过海摆脱困顿。” “原来如此。” 阮清宁点点头,眼中满是羡慕。她如释重负的看向江识鹤,笑容依旧干净纯洁。 “鹤儿,我就说练姑娘对我很好。我若留有三分魂魄,你将我带回清水潭,百年之后便可再造人形,从头来过。” 阮清宁周身散发温和白光,光盛之时,一株青翠的清神草飘出,落入练红缨手中,而另一团幼小缩瑟的乳白光球躺在江识鹤温暖的掌心。光球似乎感觉到对方的不舍,亲昵的蹭了蹭掌心。 “三分魂魄脆弱不堪,鸟雀甚可食之,江识鹤你自己把握。” 练红缨的话中隐有警告,江识鹤怜惜的看着掌心的小东西,心中钝痛不已,但也知晓这是最好的结局,她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守在清水潭,寸步不离。” “我们将离开仙居,你往后不必再来了。” 话锋一转,言语透着疏离,练红缨起身走向江识鹤,居高临下的审视了来回,犹豫再三,抬手甩出一本功法落在江识鹤失去知觉的腿上。 泛黄的书卷封面上,赫然写着合欢功法。 练红缨转身留下对二人的最后一句话,往后再无相见。 “合欢功法可破生根困顿之局,但此后阮清宁只能依附与你。你生她生,你死她死,你若飞升...她则生不如死。” 绿杨黄芦渡,白鹭沙鸥啼。 远航宝舟自两岸青山中压浪而来,清风拂面,好不惬意。 “没想到宝舟亦能行水。” 澹卿立于船头有感而发,迎风回首,白发如雪,银眸含光,胜过无数山水。练红缨一如既往躺在藤椅上,不过较往日更加松弛,已经不见初识时的戒备。 “现下,又往何处?” “东极岛。” “为何?” “你的头疾已有药可医,神魂之伤尚未修复。” 澹卿走近练红缨,贴心地为她盖上绸毯,疑惑的继续问道: “只是...为何你不肯服药?” “不急。” 练红缨眼眸轻抬,偶露万种风情,成熟的嗓音响在澹卿耳边。 “坐。” 练红缨手腕回转,第一次为澹卿斟茶。澹卿局促的看着嫩黄色的半盏茶汤,银眸露出困惑,却见练红缨自顾自地吹茶抿茶,缓缓问道: “反噬期过了?” “嗯...” 澹卿两颊微羞,心虚的垂下目光,惹得对方轻笑。澹卿闻声看去,只见不懂事的绸毯勾勒出练红缨的曼妙曲线,成熟知性的韵味由内而发,害得澹卿脸上又是一臊。 练红缨原谅了澹卿的无礼,可弯弯的笑眼中是藏在眼底的冰凉。 “聊点正事。” “红缨,你说。”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却都没有让我满意。” 话题急转,澹卿心中顿感寒凉,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赶忙抬眸看去,却是捉摸不透城府与老练。练红缨单手抵着胸口衣领,微微俯身撂下茶杯,轻描淡写的说道: “如若这次,你仍不能让我满意,便在东极岛分别。” 澹卿心生慌乱,毫不怀疑练红缨说到做到,也隐有猜测接下来要聊的,是二人不曾当面说破的芥蒂。果然练红缨漫不经心的笑着道破: “安宝船行里,狼崽曾嗅出你与阿伏有相同气息。” 第40章 “溯光之法时,你能穿梭过去,说明本就是过去之人。” “时间屏障内,你又预知时间兽伤我的路径,提前防备。” 一件件往事,被尽数挑明,无不指向一个答案。 澹卿的牙关紧咬,银眸低垂,有苦难言的看着搭在腿上的手,渐渐将衣衫攥皱,等待着最终的拷问。 “最重要的是,在合欢宗时,我便心存怀疑。人与人之间,没有无条件的付出,你又是为什么对我死心塌地?” 简明的话语,好像在刺探目的不纯,澹卿瞬间抬眸,急忙解释道: “红缨,我不会害你!” 练红缨微微一顿,轻轻颔首,似是肯定又似是略过,平静的看着澹卿,不急不缓的继续说着: “可你憨笨稚嫩,又不善棋,全然没有阿伏的机敏。我越是观察,越是疑虑。所以...” “所以…”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练红缨眉头一挑,只见澹卿攥着衣襟,垂着头,如雪的白发遮掩着暗淡的神情。 一年多的陪伴,处处暗藏怀疑与试探,发自内心的苦涩上涌扼住喉咙,可澹卿咽下所有委屈,只是想问问: “所以...心茫入梦阵中,你让江识鹤救我,是因为我是澹卿,还是因为我可能是伏榕?” 直白的问题,换来练红缨的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的熬过,原本惬意的浪声,让澹卿心中的燥乱,越发的重。 “都有。” 练红缨迟到的给出答案,她看着落寞的澹卿,问出最后的问题: “所以,你究竟是谁?” -------------------- 虞湘姐妹、朗画白x安小安、人间赤子阮清宁x天外仙客江识鹤,大家更喜欢哪个哇?小故事都结束啦,轮到我们谈恋澹练爱组了! 第22章第22章 练红缨看着落寞的澹卿,问出最后的问题: “所以,你究竟是谁?” “...” 澹卿避其目光,一声苦涩的哑笑,不得不说的答案堵在喉头,再抬头时,眼中是无力的妥协。 “我不是伏榕。我...有苦衷。” 练红缨垂下目光,撑起伪装的微笑,可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逃过细心的澹卿。 “你很失望吗?” “无妨。” 练红缨笑着起身,浅棕色的眸子略过澹卿,独自回到卧房,留下一句叹息。 “我已经失望过很多次。” 直至深夜,练红缨都没再出现,而懂事的澹卿没去打扰,只不过出神的站在船头,两岸如画的风景变得索然无味。澹卿微微裹紧衣衫,很难说是夜寒,还是心凉。 “小朋友!” 突如其来自背后被牢牢抱住,澹卿脚下踉跄,回神疑惑的问道: “红泥?” “你说呢~” 随着诱人的声音,玉指抵着澹卿下颌,慢慢将人勾回,只见练红泥眉眼含笑。 “...红缨呢?” “...” 练红泥瞬间冷了脸,佯扇了一下澹卿的脸颊,故作恼怒的问道: “我在想你,你却问她?” “抱歉。” 澹卿收拾好心情,纵容的让人钻入怀中,银眸无意间扫到对方赤裸的双足。 “怎么不穿鞋?” “哼。” 练红泥好似还在生气,娇媚的剜了一眼,赤足前挪,踩在澹卿的白靴上,得意的眉峰一挑。她的双臂环在澹卿的颈窝,亮晶晶的红眸,兴奋的看着四周。 澹卿则暗自将头轻埋,嗅着熟悉的味道,把怀中人抱了又抱,贪恋着来之不易的温暖。 “小朋友,原来合欢宗外,如此美丽。” “嗯。” “...你在难过吗?” 澹卿神色一僵,挤出笑容,缓缓说道: “没有。” 说罢,澹卿身形微侧,让出练红泥的视线范围,浓郁水墨般的俊秀山峰顿时映入对方眼帘。 “此去东极岛,两岸青山巍峨壮丽。玉江如仙人穿针引线,蜿蜒其中,是难得的奇景。” “如此多娇,也不知道练红缨死守合欢宗巴掌大地方做什么。” 练红泥目不转睛的盯着未曾亲眼见过的景色。澹卿哑笑,心中千万般滋味,凝成一句暗藏他意的承诺。 “你若喜欢,我愿带你看尽天下山水。” 练红泥瞥向澹卿,红瞳中流光溢转,只是将下颌轻轻搭在澹卿的肩头,没有接下这句承诺。片刻后,练红泥忍不住狠狠跺踩澹卿脚面。 “恼人,抱我回去。” “好。” 澹卿抄起练红泥的膝弯,将对方横抱怀中。 皎洁的月色下,白发如雪,银眸流光,澹卿望向自始坦诚相待的怀中人,心底又泛起酸涩。 练红泥的右手微抬,捧着澹卿异常白皙的脸颊,指尖轻轻滑过,插入白发发根,她难得敛去疯癫,平静的说道: “你在难过。” “...哈...” 澹卿连忙挪开视线,匆匆略过此话,抱着对方走进温暖的卧房,体贴的问道: “下午你可是头痛了?” 练红泥充耳不闻,反倒是腰身发力,一跃而下,足尖三两下旋转轻点,红裙如鱼尾游洄,借势仰面躺在床榻上,冲着澹卿娇媚一笑,又勾了勾脚尖。 澹卿了然的接住悬于空中的莲足,却被拨开温热的手掌,凝脂般的细嫩足尖挑开澹卿的衣带,灵活的钻入衣襟中,抵踩在紧实的小腹上。 第41章 “嘶——” 腹部的刺凉,让澹卿倒吸一口冷气,可手掌反而按在练红泥的脚背,让整个脚掌都服帖在小腹上,为她渡去体温。 练红泥很是受用,笑眯了眼眸,这才姗姗开口: “练红缨没事,她只是累了。” “...好。” 练红泥水汪汪的双眼,含春的逗向澹卿,红唇勾起,故意压低声音,格外成熟诱人。 “我不像练红缨有事憋在心中,从合欢宗到东极岛,每一步你都早有打算,究竟是何目的?” “帮你疗伤,助你飞升。” 澹卿站得笔直,答的坦荡。练红泥了然的重重点头,将人引到床榻,跪坐在澹卿腿上。她挺直腰身,高于澹卿半头,曼妙的曲线一览无遗。 练红泥微微垂头,眼神迷离,指尖一点一点的自澹卿颈部滑过,挑逗的拨了拨耳垂,惹得澹卿敏感的侧头轻哼。 练红泥一声轻笑,双手捧起白皙的脸颊,丰唇强势的吻下。 唇齿短暂纠缠,澹卿口中含着被灵巧舌尖塞入的小药丸,疑惑的看着练红泥,却见对方渐渐扬起疯笑。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忽然练红泥干脆收声,眼中的疯狂不再掩饰,十指用力在澹卿的脸颊上抠出红痕,激愤的说道: “帮助我?练红缨就是错信伏榕会下界寻她、帮她!” “…” “到如今人呢?你可见有仙人下界?最后只有她抱着一句誓言,苦信三千年,落得一身残废!” “我...” “嘘——嘘——” 练红泥的食指按在澹卿的薄唇上,语气忽变,凑到澹卿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廓,悄悄说道: “合欢宗密室中的那些人,就是死于此毒。” 练红泥笑眯着双眼,一边用玉指缠绕着白发,一边无辜的慢悠悠说道: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死,我怎么信?” 淌血的心头仿佛又被人洒上浓盐,澹卿被抽干最后一丝力气,顺从的喉头滑动咽下药丸,受伤的目光诚实的避开始作俑者,转而透过一扇方窗,望着夹岸青山,静待毒性发作。 “哗——哗——” 划破静谧深夜的浪声,好像在倒数生命。可一分一秒过去,身体并未产生预想中的剧烈疼痛,银眸疑惑的重新看向练红泥。 “扑哧——” 练红泥笑眼弯弯的软在怀中,用指尖轻轻搔挠着澹卿的下颌,娇娇的说道: “骗你的,只是普通糖丸,我替她补偿给你的。” 澹卿的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的看着痴痴坏笑的练红泥。对方见之,仰头亲了亲澹卿的脸颊,又缩回怀里笑骂道: “小憨子,谁让你方才嘴硬。” 居于东极岛上的半年,时间过得飞快。 只可惜练红缨没再露面,而练红泥的头疾也越发的严重,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失忆失控。 直到一则震惊修道界的讯息打破二人生活——东极须弥秘境降临。 “所以你是在等须弥秘境?” “嗯。” 澹卿抬手替脸色发白的练红泥裹好狐绒袄,银眸越过人山人海,落在中央的擂台之上。唯有前一百名年轻修道者才有资格进入秘境,其中前三甲赐予额外名额。 “小朋友,别输。” “不会。” 澹卿抽出苍竹,双足发力,自众人头顶上空飞掠至擂台正中。青翠的竹杆突进横摆,在空中留下残影,将原本在台中缠斗的两人,挑落擂台。 澹卿的右臂发劲,稳住枪身,直指此前拔得头筹的解愁余。 “在下澹卿,请赐教。” 全场哗然。 三花猫自解愁余的肩头跳下,口吐人言: “好。” 怎料多情剑比话语更快,银眸顿生警惕,抖动的枪尖如蛇信舔向解愁余的手腕,小剑仙解愁余的手腕贴着枪尖旋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再次逼近澹卿。 自古兵器讲究短一寸险一寸,长枪密集的攻势下,霸道的多情剑也暂时束手无策。 解愁余果断改变战术不再强求近身攻击,而是腾空而起,大开大合劈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的磅礴之力倾斜而来,苍竹顿显单薄脆弱。 “啧——” 澹卿虎口发麻的节节败退,后脚横抵,半只脚掌悬于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说时迟那时快,多情剑剑尖瞬时刺来,寒锋离银眸仅仅一寸。 澹卿再退半步,就要跌下擂台! 银眸闪过异彩,奇异的银光流转,澹卿气息忽变,踏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缩地成寸,眨眼间就错身到剑的侧面。解愁余难以置信的瞳孔放大,却来不及躲闪,就觉被人擒住手腕,抡了出去。 小剑仙解愁余也非浪得虚名,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隔空踏气,两道生猛的气浪击碎擂台下的青砖,借力飞回擂台。 “你...不对劲。” 三花猫代替开口,澹卿置若罔闻,枪出如龙不给解愁余一点喘息的机会。解愁余不再留手,真气暴涨,多情剑一声嗡鸣放弃防守,刺向枪尖。 “无情剑法!” 台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呲啦——砰!” 苍竹不及多情剑的坚硬,自竹尖劈裂,在竹身中断鼓起,而后一声巨响炸碎成屑。澹卿飞速后撤,始终与剑尖保持一尺距离。 第42章 危机之际,澹卿下意识的在空中右手一展,可余光瞥见台下的练红泥,生生止住动作,改为从围观旁人手中召来一把普通的青锋剑,拨开多情剑的剑尖。 身形交错,二人默契的都没再出击,而意外又一次横生。 “咔嚓——” 澹卿手中的青锋剑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粉末渣子被风吹散。 “啪——” 观战席上,一名老者瞪着双目,难以自控的一掌拍向木椅扶手。 “这是...兵厌之体?!” 老者目不转睛的盯着澹卿,喃喃道: “此女,要么已经被绝世神兵认主,要么...她就是绝世神兵。” -------------------- 年前工作忙+卡文写不出来,暂时改为每周一、五更新,谢谢理解! 第23章第23章 “红泥,慢一些。” 澹卿柔声唤住,东张西望到处乱跑的红衣人儿,练红泥秀眉蹙起,不满的折身用食指戳着澹卿的胸膛。 “你跟练红缨相处时,怎么不婆婆妈妈?” “嗯?我有不同?” “大有不同!你那时唯唯诺诺,说话都是蚊子声。” 练红泥嗔怒的瞪了瞪澹卿,夸张的抱怨着。澹卿脸上一窘,看着练红泥得逞的小模样,无奈的叹笑。练红泥俏皮的眨眨眼,又跑向远处,悠悠飘来一句。 “有你在,这幅身体不会受伤。” “自然。” 澹卿单挑解愁余,并未明显败北,自然顺利晋级前三甲。不过澹卿没料到须弥秘境内是天地颠倒的奇异模样,银眸仰望空中倒立的青山,又看着脚下透亮的湛蓝天空,同样心生好奇。 直至,黑夜降临。 “轰——” 秘境空间为之一振,上下旋转。 澹卿眼疾手快的擒住练红泥的手腕,二人失重下坠。原本脚下漆黑的夜空旋至头顶,变得伤痕累累,碎星残骸漂浮而过。 忽有庞大的吸力,牵引着下坠的十几名修道者同时飞向山中一座破败黑城,澹卿双足方才站稳,便牵着练红泥,避开人群,寻了个隐蔽处。 “嗡!” 只见破碎的天空中映出一个沙漏幻影,细沙淅淅沥沥的倾斜而下,来不及细思,街巷中凭空生风。 “呼——” 一层浓雾散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五米之外,难以见人。 “啊啊啊啊——!” 惨叫骇人,血腥弥漫。 杀戮开始。 “啊啊——!” 一只沾染鲜血的手从迷雾中探出,澹卿一惊,左手牵着练红泥,右手握紧苍竹连连后退。染血的手抠在地面,一名男子狼狈的爬出,惊慌失措的喊道: “道友,救我...救救我,啊——!” 话音未落,男子又被未知力量拖回浓雾,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迹。 “有趣!” 练红泥甩开澹卿的手,箭步追上受伤男子扎入浓雾。澹卿阻拦的指尖擦着红袖滑过,晚了一步,待到追入迷雾中,已经不见其人。 “红泥!” 翻腾的真气吹散周身五米的雾,苍竹有节奏的探入未知领域,澹卿顾不得危险,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疾行,又一声高喊道: “红泥!” 忽然一只手自身后探出,苍竹瞬间回挑,但听一声抽气,一句低呼: “是我。” 苍竹泄力,澹卿任由那只手捂着口鼻,拉入暗处。熟悉的香味传来,一对柔软贴在背后,身后人将手腕伸至面前,一道血痕格外明显。 “小憨子,你看看!” “抱歉。” 澹卿揉着练红泥腕间的伤痕,回首却见练红泥努了努嘴,邀功似得用另一手拎起一只淋血的断臂,稀稀拉拉的血肉甩在红裙上,格外瘆人。 “只救回这只手。” “...” 澹卿接过脏兮兮的断臂,轻声劝道: “不必管他人,你要护好自己。” “晓得了~” 练红泥娇声应道,而后神秘的凑近悄声说着: “我见到凶手了。” “何人?” “与我们一同进入秘境的修道者,只不过他已经被寄生。” “何意?” “喏,他来了,你自己看。” 练红泥下颌微抬,点向另一个方向,雾的深处传出磨铁之声。 “呲啦——呲啦——” 摩擦声越发的近,雾中隐隐出现一名壮硕男子的身影,巨大的刀拖在地上,擦出点点火花。只是他好像半身不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怪物男子无意识的重复着,他的左眼突出挂在眼眶上,右眼成奇怪的螺旋纹,半边身子变为中毒的黑紫色,左臂左腿拧如麻花。澹卿默不作声的侧目看向练红泥,对方笑的甜蜜。 忽而,怪物嘶吼着抡圆长刀砍来,破空之声呼呼作响。澹卿攥紧苍竹,赫然上前迎击,却意外的被拎住后领。 “撤啦。” 练红泥声音中透着愉悦。 “啊哈哈哈,哈哈哈!” 浓雾与屋瓴齐平,练红泥跃上屋檐,足尖轻点,如踏青云。她还不忘笑眼眯眯的侧头招呼道: “小朋友,这个怪物力大如牛,却笨的要死,你跟着我跑。” “...好。” 澹卿侧步,锋利的巨刃贴着鼻尖削下,细碎的白发在空中飘逸,分毫未伤。苍竹点地,竹杠弯曲,澹卿借力后撤,翻身落在屋檐上,快步追上练红泥。 第43章 “哈哈哈哈。” 练红泥笑的畅快淋漓,宛如一只迎风翩飞的红蝶。澹卿瞥见怪物身法较慢,已被拉开距离,心下放松不少,自然也被练红泥的喜悦感染,笑弯了眉眼。 可下一秒... “啊!” 练红泥右脚一软,跌落屋檐。 “红泥!” 澹卿大惊,双足迸发全力,踏碎青瓦,压低身形,如箭矢般俯冲而去,正好垫在对方身下,稳稳将练红泥接住。 “呃...” 澹卿顾不得后背锉地的钝痛,连忙看向怀中面色惨白的人儿。 “啧...这幅破身子...” 练红泥皱紧眉头,右手止不住的敲打额头。来不及探察神识,澹卿就察背后一阵阴风。 “唰!” 杀气浓郁,凶光四溢,一击漂亮的回马枪,径直刺豁利刃。巨刀改为横扫,澹卿抄起练红泥后撤,欲蹬着砖墙借力上跃。 可怎料! “咕噜噜——” 右足意外踏空,澹卿抱着练红泥,狼狈的翻滚穿过砖墙,方才抬头就见巨刃刺破墙面,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这面街墙竟是幻觉! 澹卿不及细思,背起练红泥,寻找安全地方。 “呃...头...好痛...” 练红泥无力的趴伏在背上,神情恹恹。澹卿心中焦急,可怪物紧追不舍,整个街巷随着他笨重的脚步震动。 街景飞速在身旁掠过,澹卿情急之下险些撞上另一名修道女子,幸亏及时扭转腰身,与之擦肩而过。澹卿几个踉跄稳住身形,足下又提了速度。 “...小朋友,你相信我吗?” “信。” 澹卿听着虚弱的声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驻足、闭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嗯?” 澹卿疑惑的回首看着背上的练红泥,又望向雾中朦胧的怪物。 “照做。” 澹卿一咬牙,越过一面矮墙定住脚步,转而将练红泥揽在怀中,闭上双眼。 “咚,咚,咚。” 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呼嗬——” 粗重的呼吸喷在后颈,澹卿双目紧闭,强忍动手的冲动。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嘶哑的声音,炸在耳畔,攥着苍竹的右手骨节发白,下一秒就要出击。千钧一发之际,澹卿忽然感觉怀中人悄悄扽住她,顺平所有不安。 “嗬...嗬嗬...找到你们...” “都该死!都该死!” 怪物的声音渐渐滑过二人,又响在稍远处,澹卿查觉异样侧耳倾听,只听怪物的越走越远,直至销声匿迹。 “真听话。” 脸颊被玉指轻抚,澹卿睁眼见练红泥软在怀中,眉眼含笑。 “红泥,你如何了?” “好些,但要你背我。” “好!” 将人背好,澹卿才问道: “你如何知道躲避方法?” “哈,我见过刚才那个小瞎子。” “道友,我叫陶姜。” 澹卿闻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刚刚差点撞到的女修,她依旧维持着不动的姿势。再三确认后,陶姜才慢慢走出浓雾,人生的格外标志,可惜一双眼睛麻木无神。 “道友,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失礼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澹卿疑惑的问道,陶姜微微一笑,摸索着走到澹卿身边。 “我生而没有视觉,因此其他感官格外敏锐,尤其能感受到别人的视线。刚才的怪物同理,他被螺旋纹夺去视力,可惜对于气的感应太差,所以只需不动、不看就能避开。” “气?” “嗯。” 陶姜的手指伸向澹卿,停在一寸处,澹卿警惕的微微后撤。 “就如你们二人气息温和,不是坏人,随我来吧。” 看着陶姜毫无防备的转身离去,反倒是澹卿心有戒备,有些犹豫。练红泥匐在背上,敲了敲澹卿的脑袋。 “笨蛋,跟上她。” 果真,陶姜走走停停,仿佛在细心感受着什么,城中幻象一一勘破。澹卿穿越幻墙,一只手忽而自背后轻轻遮住双眼,疲惫软柔的声音,吹到耳边。 “小憨子,闭眼感受。” 微小的风抚来,额前白发微微飘动,虽被遮住双眼,澹卿下意识的转向源头,柔软的细指移开后,映入眼帘的竟是黑城城门! “这就是她说的气,不同的是我们感受不到太过细微的气。” “嗯。” 澹卿恍然大悟,快步走向城门。 “咔咔咔——当!” 天空的沙漏忽然停滞,钟响传来,仙阁降临。 怪物右眼的螺旋纹暴涨,撑碎整个头颅,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螺旋纹如钥匙般飞向仙阁,阁门解锁,一对黄金眼眸浮现,旁边赫然写着——勘幻眼。 仙宝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在率先触及城门的陶姜身上,陶姜片刻迟疑,回应道: “我接受。” 话落,她被仙光托起,飞到堪幻眼前。 一时间,吸引数道贪婪目光。 “轰——!” 天地一震,引得众人脚步踉跄,破碎的天空慢慢修复如初,转至脚下,而黑城重新回到头顶。阳乌点亮黑夜,天空变得湛蓝,眨眼间便恢复成初来时的天地颠倒模样。 第44章 秘境宝物显现,勾起修道者心底的欲望,互看的眼神变得不再单纯。澹卿无意参与争斗,带着练红泥,隐匿而去。直到翌日,天地再次幻变。 “轰隆隆——” 二人连同附近的修道者齐齐吸入一座山洞。 “滴答——” “滴答——” 黑暗中,唯有倒计时的沙漏格外显眼。阴风吹过,血腥味扑面而来,规律的滴落声回响在耳畔,澹卿下意识的搜索着练红泥。 “螺...螺旋纹!” 一声激动的惊呼,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源看去,澹卿瞬间通体生寒,僵在原地。 只见练红泥双目涣散,唇角勾起疯癫的笑,她的额头上正是螺旋纹! “杀了她,献祭至宝!” 利刃出鞘声惊醒澹卿,苍竹毫不留情的扎穿袭击之人,腰身发力扭转,将来人甩到其他蠢蠢欲动的修道者面前,硬生生迫使他们顿住脚步。 银色的双眼再次泛起异光,澹卿面如寒霜,侧步挡住众人盯向练红泥的视线,苍竹在山洞中划下生死界线。 一瞬间,山体动摇,细石散落。 尘埃纷飞中,得见银眸燃火,白衣猎猎,翻腾暴涨的真气扭曲着空间。 一人一枪,宛如仙人降临。 “尔等,谁敢伤她?!” -------------------- 第24章第24章 “尔等,谁敢伤她?!” 一声怒斥,苍竹直指来人。 “滴答——” 一滴鲜血自苍翠竹尖滴落,声音回荡在幽幽山洞,寒意自心底升起,无人轻举妄动。澹卿趁机擒住练红泥的细腕,急速隐入黑暗,往更深处奔走。 “别让螺旋纹寄主跑了!” 贪婪的呼喊,惊醒旁人。幸好蜿蜒九曲的分支岔路,成为天然的屏障。 七弯八曲之后,追逐声渐渐淡去。 澹卿心中方松懈半分,背部忽然刺痛,乱了步伐,却不敢停下。澹卿吃痛的回看,却见峨嵋刺几乎擦着银眸旋来。 “唰——” 澹卿当即后仰,险险躲过。刺尖的血,点点滴滴的甩在白皙的脸颊上,破碎而凄美。 “红泥。” 澹卿焦急的低呼,束手束脚唯恐伤了对方。 “取血...合欢宗...该死...” 咬牙切齿的挤出声音,涣散的双眸似乎看到可怖的景象,勾起激荡情绪和前所未有的疯狂。澹卿狠心扣住纤细的手腕,身形一转,自背后将人擒裹在怀中。 “红泥,醒醒!” 颤抖的声音,透着心疼,澹卿侧首观察令练红泥失去理智的螺旋纹。 “咻——” 极其细微的声音刺破空气。 “吼——” 澹卿猛然回神,白眉压低,目露凶光,回手便是杀招,狭窄的甬道内,空气震荡似是龙吟。 “当当” 两声脆响,苍竹自黑暗中挑出一个矮小身躯,来人长得平平无奇,极低的存在感让人失察。黑暗中,寒芒一闪,矮小的身影再次销声匿迹,苍竹紧随窸窣声,却屡受洞中钟乳石的阻碍。 大开大合的长枪,备受束缚! “刷刷——” 短小的银剑刁钻刺来,而挣扎的练红泥,竟将澹卿的身形扯向剑尖,刹那见红。 “呃啊...” 隐忍的低呼自唇齿溢出,目光扫过腰间的殷红,澹卿脚步腾挪,转而将练红泥换到内侧。右手青筋突劲,猛然一挥,竹枪自中段断裂,指向暗中伺机而动的人。 “呼...呼...” 故意放粗的呼吸,引诱着自以为猎人的来者,对方却格外的耐心,直到隐约传来另外的人声。短剑的主人显然不想与别人共享获得仙宝的机会。 呼吸间,如毒蛇信子的短剑,再次蹿出。 澹卿目光发狠,张开手掌任由断竹跌落在地,赤手迎向寒芒。 “噗哧——” 剑刃自掌心插入,掌背刺出,鲜血蜿蜒淌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细线般流到地上。对方没想到澹卿如此狠绝,愣神之际,被内扣的五指擒住手腕。 “嗯啊——!” 澹卿一声怒吼,绷紧全身力气,单手擒着练红泥,另一只手猛然将偷袭者拉出黑暗。 电光火石间,右脚踢向被石地弹起的竹杆末端。 “噗哧!!” 半截竹杆威力胜于箭矢,瞬间将人钉在山洞洞顶,与千姿百态的钟乳石融为一体。 “呃咳...” 一口血溢出,矮小的身躯试图挣扎,最终躯体顺着倾斜的竹杆滑落半尺,咽下生息。 “那边有动静。” “走!” 声音越发清晰,银眸自旗帜般悬挂的尸体,看向受了极大刺激的练红泥。澹卿心一横,抽出衣带,将练红泥的双手捆住。 “呃...放开我,合欢...该死!” 凄厉的喊叫,令人心痛。澹卿咬着牙,牵着癫狂的练红泥拐入曲折的岔口,一路狂奔。 “呼——呼——” 鼻息逐渐粗重,与追击者拉开距离。飞奔之际,澹卿脑中突然犹如炸开,可怕的顿悟惊出一身冷汗,双足瞬间定在原地。 思绪回到破败黑城,陶姜得到仙宝并非击杀被螺旋纹寄生的怪物男子,而是... 找到出口! 澹卿双目巨震,脸色煞白,心跳如搥鼓,恐慌蔓延全身。找到出口,同样会激活螺旋纹杀死寄主,献祭解锁仙宝,可如今早已失去方向,更不知其他修道者散去何方。 第45章 “啊——!” 澹卿恼恨自己的愚笨,不甘的低头低吼,一拳捶向湿润的洞壁,掌心传来刺痛。 “小憨子,闭眼感受。” 似有若无的轻柔声音响在耳边,灵台顿时清明,澹卿诧异的抬头看向练红泥,可对方依旧疯癫模样,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澹卿失落的收回视线,逼迫自己冷静的阖上双眼,随着呼吸渐渐平稳,肌肤上的触感越发清晰,隐隐是气的流动,可太过微小,总是抓不住流向。 银眸忽睁,澹卿牵过练红泥被捆着的双手,低声的呢喃似乎说给对方,又似乎说给自己。 “我定会护好你。” “呲啦——” 澹卿撕下半截红袖,叠成长巾,笼于双眼,系在脑后,再次侧首感受气的流动。 成败在此一举! 视觉虽被剥夺,肌肤寒毛的仿佛化为新的感官,细细勾勒出气的走向。微微蹙起的白眉之下,是勾勒鼻眼轮廓的遮目红巾,恰到好处的点缀在白皙的面容上,一如九天谪仙沾染红尘。 千万缕中,澹卿认真的抽丝拨茧,一股清新的气流逐渐清晰。 “哒!” 澹卿坚定的踏出第一步,牵着练红泥奔向气的源头,急切地心情迫使脚步越来越快,直到... “哒哒哒,欻——” 气息源头前一步赫然顿足,澹卿一把撤下红巾,刺眼的光芒晃眯了银眸,出口结界近在眼前。 “呼——” 一声长舒。 “唰唰唰——” 被阳光晃到的银眸,闻声看去,甬道内三道模糊身影逼近。澹卿不慌不忙的将捆着练红泥的衣带另一端绑在钟乳石上,仰头望向已经流逝大半的时间沙漏,展开手中的红巾,重新遮于双眼,系于脑后。 白衣翩跹,红巾飞扬,澹卿不假思索的走向来人。 “你自寻死路!” 一声怒喝,进入须弥秘境者皆是翘楚,岂容看轻。杀气扑面而来,澹卿却从低吟到仰头畅笑,豪情万丈! “哈哈哈,背水一战,岂不快哉!” 澹卿的右手发劲,真气猛然震断一截细长尖锐的钟乳石,吸到掌中。 真气蒸腾,身似魅影,枪出如龙! 电光火石,身形交错,利刃在石枪表面擦出一串火花。 “当当当” 三道阴冷的气如蛇蝎刺向澹卿,石枪在空中划下残影将其阻断。一柄利剑擦着鼻尖劈下,剑身寒光一闪,映出白发红巾,傲然神情。 “咻!” “呃...啊” 一股从未察觉的气急速袭来,澹卿的右膝随之剧痛,一支木箭贯穿钉在石壁上,抖动的箭羽甩下一串血珠。 第四人来袭! 澹卿腿脚一软,险些跪地,石枪下沉撑着地,支起几欲跌倒的身躯。 "呃啊啊啊——!" 白眉紧皱,澹卿一声怒吼,不顾疼痛的站稳右足,半步未退。可高手对决就在毫厘之差,眨眼间利刃就在澹卿身上割出数道伤口。 血花飞溅,落在白皙的脸颊。 脚步踉跄,本能的后撤躲避。 陡然失血带来片刻恍惚,身后温和熟悉的气息,仿佛温暖的双手扶住摇晃的身形。澹卿腰身猛然发力,拉回后仰之势,苍白脸上的茫然化为无比坚韧。 红巾末端飞扬,银牙紧咬,左足发力。 澹卿再进一步! “轰!” 石枪猛然前刺,带动空气剧烈震动,枪尖诡谲走势多变。 “噗哧!” 一股温热的血迎面洒来。 澹卿无声轻笑,将瘫软的躯体摔落,又出一枪! 石枪索命,势如破竹,澹卿穿梭在刀光剑影中,真气运转之极,周身散发银光,如有仙助。 “啊哈...” 澹卿侧首喘着粗气,右臂回拉,将石枪从躯体中抽出,最后一人无声瘫软在地。澹卿不堪重负的单膝跪地,血丝从唇角滑落在地。 “啊哈哈哈...咳咳...哈哈。” 虚弱的笑中是无比的轻松,澹卿垂着头跪在地上,血迹斑驳的左手去扯遮目红巾,却僵在半空。 “唰——” 冰凉剑尖顺着高挺的鼻梁,割断红巾,露出瞳孔微张的银眸。澹卿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去,赫然是... 小剑仙,解愁余! 银眸顺着冰凉的多情剑上移,对上解愁余淡漠的双眸。澹卿瞬间浑身紧绷,咬着牙,撑着石枪,双腿颤抖的微微撑起疲惫的身躯,可体力早已透支,已然强弩之末。 “噗通——” 双腿一软,澹卿跌跪在地,目中尽是不甘,忽然一只手映入眼帘。 “喵——我不趁人之危。” 三花猫优哉游哉的踱步而来,蹲坐在澹卿身前,尾尖勾扫。 头顶悬浮的沙漏已经所剩无几,而甬道深处,又传出几道脚步声,解愁余淡淡的扫过澹卿,持剑转身,起手便是无情剑法。 “呼——” 多情剑无情横扫,招式平庸无华,却让日月黯淡天地寂寥,一瞬间空间仅剩黑白两色。 剑风过际,生灵萧索。 “肃杀一剑?!” 澹卿双眼瞪圆,呼吸急促,紧紧盯着剑势,惊问道: “你怎会仙技?” “你怎识仙技?” 异口同声,三花猫仰头同样问道。澹卿神情变得复杂,片刻后,三花猫代替解愁余率先打破沉默。 第46章 “我想...我知道你为何不对劲了。” 澹卿方想说什么,便被钟声打断。 “当——” 沙漏流尽,无人唤醒仙宝,螺旋纹萎缩掉落。一阵天旋地转,将仅剩的二人一猫吐出山洞,恢复天地颠倒的模样。澹卿替练红泥解开捆绑,起身戒备的看着解愁余。 解愁余怀抱无情剑,冷漠的转身,三花猫舔了舔前足,说道: “你值得与我一战。” 话落,解愁余径直离开,意外的是三花猫歪着头没有跟上。直到解愁余走出一段距离,三花猫抬起黄澄澄的双眸。 “今日解愁余救你,我要你日后不论立场,还她一命。” 澹卿的五指抠入掌心,盯着解愁余渐行渐远的背影,干涩的声音挤出喉咙。 “你在谈条件?” “我甚至不足以化形,有什么能力跟你谈条件。” 三花猫凑近两步,直勾勾的盯着澹卿。 “我在赌你的良心。” 银眸垂落看向三花猫,澹卿沉吟良久,点点头。 “好。” “喵~” 三花猫的双眸透着愉悦,小小的前足如结定契约般,轻轻印在澹卿的白靴上,而后竖起尾巴,小跑跟上走远的解愁余。澹卿收回视线,转身对上一双平静的红眸。 “红泥?你醒了?” 练红泥笑盈盈的点点头,却难掩疲惫神情,她的目光渐渐滑落,虚弱的说道: “把清神草给我。” “嗯!” 练红泥接过草药仰头服下,示意澹卿坐在身侧。澹卿笑眼弯弯的看向练红泥,可从对方脸上看不出喜悦,心中渐渐升起奇怪,试探的问道: “清神草应可治愈你的头疾,舒缓你精神之苦?” “可以。” “那为何红缨不肯吃?” “哈...” 练红泥一声轻笑,将脑袋搭在澹卿肩头,全身放软倚之靠之。目光难得的清醒温柔,落在二人轻轻触碰的手背,细软的手指主动插入澹卿的五指,掌心相扣。 “因为她心软。” “...什么意思?” 练红泥支起身子莞尔一笑。 “因为我会死。” -------------------- 第25章第25章 练红泥支起身子莞尔一笑。 “因为我会死。” 银眸巨震,澹卿难以置信的盯着练红泥,久不能语。练红泥微微一笑,抬手用掌心捧着澹卿的脸颊。 “小憨子。” “...你...在骗我。” “这次没有。”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没有其他方法。” 练红泥的食指轻轻按在澹卿的唇珠,示意安静。她挽起澹卿的手臂,并肩倚坐,与之十指相扣。练红泥似乎真的累了,几乎全靠澹卿撑着。 “密室囚禁取血是因,而我是让她精神尽溃的果。被螺旋纹寄生的期间,我们好像又回到那生不如死的六百年。当初的每一刀重新剜着脆弱的精神...这幅身子,受不住了。” 练红泥淡淡解释后,笑眼弯弯的转头看向澹卿,一霎的惊讶,又笑眯了眼睛,娇声抱怨道: “你什么表情,从始至终,你想保护的不都是练红缨吗?” “我...” “嘘——这样很好。” “红泥...” “什么都别说!” 练红泥挽着澹卿,别过头,轻声呢喃。 “什么都别说...我会舍不得。” 一滴清泪,落在手背。 练红泥回过头,温柔的笑着用拇指擦过澹卿的眼角。 “你呀,哭什么?虽没来得及看尽天下山水,我也见识不少瑰丽奇景...我满足的。” “红...哈...” 澹卿勉强吞下声音,清晰感受到练红泥的流逝,无能为力涌上心头。 “小朋友,世间安得双全法。” 澹卿垂首蹭向对方的掌心,留下一片湿润,无言的诉说不舍。练红泥哄溺的揉着白皙的脸颊。 “我没有亲眼见过伏榕,也不在乎你究竟是谁。我只知道,练红缨日夜煎熬时,是你陪在身侧。” “...” “人间冷暖皆已尝遍,唯孤独如pishuang披双,无解于时间。往后路长,好在有你,我放心。” “...啊...” 无声哑哭,澹卿痛苦的阖上双眼,皓齿咬在下唇,郑重的点头回应。 “哈...” 练红泥如释重负的躺在澹卿怀中,眼皮越来越沉。 她或许也有不甘,阖眼的一刹回光返照,再次看向别致的银眸,吃力的抬手擦拭断线般的泪花,红唇勾起,俏皮的笑着,一如初见时的餍足模样。 最后一刻,红眸中是眷恋。 万千情绪,说出口的却是释然。 “小朋友,告诉你个秘密。” “嗯...” “练红缨并不讨厌你。” 玉手垂落,相扣的十指终是分开。 “...!” 这一瞬泪如雨下,痛彻心扉的哀嚎卡在喉头,澹卿无声的嘶喊,彷徨无助的用额头蹭着对方,却得不到任何反馈。 “啊...啊...” 支离破碎的声音,生怕惊扰怀中人,澹卿不知所措的抱着温热的身躯,银眸怯怯的看向无人的四周,仿佛被遗弃在这片空间。 直到风吹干了泪花。 不知过去多久,怀中人似乎有了动静。 第47章 “...嗯?” 澹卿立刻察觉,红肿着双眼关切的看去,只见对方修长的睫毛微颤。 “...红...缨?” 黑色的睫毛抖了抖,露出一对浅棕色的眼眸,深邃的目光看不出悲伤。 练红缨老练的没有溢出一丝多余情绪,她沉默的离开足以遮风避雨的怀抱,徒留一道背影。 红衣摇曳,独行天地间。 澹卿怔愣的坐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去追随又迈不出一步,想去呼喊又不知从何说起。 忽而练红缨顿足,清风吹拂着微卷的长发,她平静的回首说道: “走了。” 往后数月,俩人相敬如宾,澹卿望着几步之遥神情平淡的练红缨,俩人关系似乎没有改变,又似乎早已发生变化。 期间两件大事传遍整个须弥秘境: 其一,小剑仙解愁余剑指三花猫,断七情绝六欲,证道无情飞升仙界。 其二,澹卿大破秘境,连拒八十仙宝择主。 一套银甲悬浮空中,仙光笼罩在澹卿身上。 “我拒绝。” 仙光黯淡,天旋地转,下坠时澹卿僭越的轻抠住练红缨的手腕,一道从未出现的白光将二人笼罩,吸入另一个空间。 光芒刺眼,白色的睫毛眨了又眨,银眸渐渐适应,澹卿认真打量起这片隐秘的全白空间。 “小友。” 苍老的声音乍现身后,澹卿赫然转身,只见白芒之中,一名白须老人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而老者的身边是一颗参天大树,成为空间中唯一的绿色点缀。 澹卿下意识的瞥向练红缨,正巧对上探究的目光,澹卿不自然的避开视线,咬牙半步上前走向老者,拱了拱手。 “小友,你连拒八十一具仙宝,究竟何求?” “世界心。” 老者笑呵呵的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慢悠悠的转身看向参天大树。 “小友,来陪老夫说说话。” 老者气息温润祥和,冲澹卿招了招手,而澹卿露出疑惑,没有轻举妄动。 “哈哈,小友不必担忧。老夫困守此处,早无争斗之心,若能解老夫心中疑惑,世界心便送与你。” “何为世界心?” 练红缨忽然问向老者,一双浅棕色眸子却死死盯着澹卿。 “世界心是孕育世界的本源。曾经须弥世界是附属于仙界的完整世界,仙罚将其洞穿摧毁,沦为附属人间界的残破秘境。” “你...要孕育新世界?” 澹卿别过头,装聋作哑。反倒是老者哈哈一笑,捋着胡须说道: “完整的世界心可以孕育世界,但是须弥秘境的世界心是残破的,至于作用...” 老者故意停顿卖关子,睿智的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澹卿,慢悠悠说道: “仙界传闻,残破的世界心可以修复折损仙根。” 练红缨脸色一变,眼神如刀剑的刺向澹卿,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仙、界、传、闻?” “是咯!曾有谪仙来到此处,遗憾不敌老夫,未能取走世界心。” 老者又是一顿,语出惊人。 “可...小友是欺瞒天道,私自下界的真仙!” 两道火烤般的目光让澹卿无处遁形,银眸低垂不敢去看练红缨,耳畔却响起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老夫疑惑,小友只需重新激发仙根,便能唤出人间界的仙门飞升,为何大费周章?” 且听练红缨的呼吸一乱,澹卿蹙眉咬牙,心中钝痛。银眸悄悄瞥向脸色铁青的练红缨,踌躇再三,无可奈何的一声轻叹,言语中再无隐瞒。 “我并非要用世界心修复仙根,而是要为她重塑神魂。至于你的疑惑,我曾发誓带她一并飞升,但人间界的飞升之法并不适合。” 澹卿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练红缨,眼中满是温柔,继续对老者说着: “须弥世界虽降为人间秘境,但你用法术遮掩的登仙道,连接着无尽海,而无尽海的彼岸就是仙界。” “哈哈哈。” 老者坦然一笑,右手一挥撤了法术,露出原本模样。 两座巨山直插云霄,山前两具石雕仙将与天齐平,仅仅足底就数人多高,而石雕之间的平坦大路,就是登仙道! “老夫第二个疑惑,天道早有堤防,故设两名识仙将在登仙道前验证仙资,唯有身负仙根者,才能登道渡海,你要如何带她一起走?” “...合欢功法?” 不待澹卿回答,练红缨迟疑的说着,澹卿抿着唇点点头。 “她与我结定神魂契约,依附于我,故而被视为一体。” 老者若有所思,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人间界的飞升之法不适合,在于你会通过契约彻底吸收她的生命,所以你才要大费周章另辟蹊径!” 他仿佛发现极为有趣之事,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倘若你继续瞒天过海,通过识仙将的仙资认证,就能带着她一同踏入登仙道。” 苍老的双目迸发精光,老人激动的继续说道: “届时,你再用世界心为她重铸神魂,化为两个个体,通过登仙道中的无尽海,便可双双抵达仙界!” 千年筹划,无数努力,只为今日。 澹卿心中却无喜悦,反而舌根泛起苦涩。银眸心虚的看向练红缨,只见对方面若寒霜,气压极低,幸有第三人在场,故而维持着体面。 第48章 可刺骨的目光燃着怒火,眼底刻下被欺骗的新伤,练红缨冷着脸,红唇启合。 “你说过,你不是伏榕。” “...” 澹卿咬着牙,神情黯淡,避而不答。 “哈哈哈,妙啊!妙啊!” 老者的左手一挥,参天大树的树叶沙沙作响,肉眼可见的变黄、凋零、再生新芽,如四季变换,直到半颗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 果实顺着老者的真气,落入澹卿手中,老者畅快大笑。 “予你世界心,且让老夫看看,你要如何偷天换日!” 澹卿硬着头皮走近练红缨,轻轻牵起对方的手腕,顶着如炬的目光,妥协的呢喃。 “飞升之后,我告诉你一切。” 练红缨没有回答,也没拒绝。就这样,澹卿牵着练红缨,越过老者,走向识仙将。 “轰——” 两名石雕识仙将如获生命,左将手持利斧,怒目圆瞪,右将俯身拦截去路,巨大的脸庞停在澹卿面前,声音震耳欲聋。 “来仙何人?” 澹卿冲练红缨微微一笑,再回首,气息陡然变换,双眸泛起异常光芒,真气蒸腾如燃银火,一并笼罩着练红缨。 超脱人力的庞大真气撼动空间巨震,狂风拔地而起。 一时间,地动山摇,轰隆声断不绝耳。 “咔嚓——!” 绛紫天雷直劈而下,却被燃烧真气化为无形,天道威压盘踞头顶,警告来人。 狂风暴雨,飞沙走石,一袭白衣,震慑擎天仙将! 澹卿不惧天威,枪指来将,一声怒喝: “来仙伏榕,再临仙道!” -------------------- 那啥...红泥真滴下线了... 第26章第26章 澹卿不惧天威,枪指来将,一声怒喝: “来仙伏榕,再临仙道!” 左将高举巨斧,引天雷之力,紫色闪电附着的石斧开天辟地而来。澹卿回手挽枪,双足发力,迎雷而上。 那一瞬,与伏榕山巅渡劫的身影重合。 风啸啸,澹卿使出毕生绝学,一声怒吼: “谢雪沾溪!” “当!” 枪尖抵住斧刃,仙力涌向识仙将,点亮一对黯淡的石眸。 “慧眼识仙,真!真!真!” 左右二将停止攻势,撤回山边,庄严肃穆,高声齐呼: “迎仙伏榕,再临仙道!” 浑厚的声音,响彻登仙道。 识仙将重归于山体,暖阳自山间洒落,如金般镀满前路,澹卿转手收枪,牵起练红缨的手腕,一同踏上登仙道。 已不见来时曲折路,唯有面前康庄道。 掌心的手腕翻转,轻而易举的挣脱,澹卿没有阻止,而是递上世界心。 “重塑神魂,炉鼎契约自然失效。” 练红缨片刻思索,吞下世界心,由内而外的泛起温和灵力,滋养周身。 澹卿眼中含笑,笑中有苦,二人神魂间的联系被一点点剥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对方。 圣光自练红缨体内散发,隐隐有零星仙气外溢。她缓缓睁开双眸,看向澹卿,没有紧紧逼问,而是客气的说道: “多谢。” “...红缨...” 澹卿心中一沉,半步上前轻轻呼唤。浅棕色的眸子不留痕迹的避开,练红缨淡淡一笑。 “伏榕,我时常在想,我是否还爱你。” “...” “后来我明白,我应当是爱你的,可我也越来越恨你。” 澹卿哑然,双唇颤抖,几番犹豫,低声辩驳: “红缨...我...不是伏榕。” “呵。” 练红缨露出讥笑,轻叹摇摇头。 “你当然不是,我的阿伏,应是手持谢雪沾溪枪,乘风踏云来,而不是这般胆怯欺瞒...” 浅棕眼眸充满失望,红唇启合,直插心脏。 “令我恶心。” 澹卿瞬间僵在当场,心脏仿佛被死死攥住,右手抵在胸口,粗重的呼吸也无法缓解滔天的窒息。练红缨眼神黯淡,擦肩而过,走向无尽海。 澹卿下意识的追随,口中急忙说道: “无尽海凶险万分,你尚未恢复!” “那也到此为止!若我葬身无尽海,便是我的命!” 练红缨赫然转身,语气终于压不住颤抖。 “...也好过三千年换不来一句坦诚...” 无意识的落寞呢喃溢出唇齿,练红缨自知失态,目光望向别处,几个呼吸后,重归平静。 “伏榕,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得道登仙。” 她的眼中似有回忆,翻涌的情绪最终隐藏眼底。 “在你缺席的三千年中,我学会一件事...” 练红缨决然转身,义无反顾的走向无尽海,留下一句。 “路,要靠自己走。” “啊——!” 澹卿仰天嘶喊,却宣泄不出心口的悲伤。银眸受伤的望向那一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疲惫疼痛席卷全身,仿佛抽走所有生机,澹卿踉跄的跪倒在地,双手掩面。 “啊————!” 又是一声彻骨哀嚎。 无尽海,修行圆满,方显彼岸。 翻滚的黑色淤泥般的海浪,前赴后继的拍在石崖上,波涛中一叶扁舟渺小而单薄。 练红缨真气运转,足尖点地,翩然落在小舟上,逆风破浪,驶向天际。 第49章 “啊——” “来——来陪我们——啊——” 海底深处发出阵阵闷吼,一双双黑手攀上小舟,试图将练红缨拖入深渊。她的鬓间滚下细小汗珠,黏着微卷长发,朱唇轻启吐出喘息,一对峨嵋刺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停歇。 "吼!" 狂风掀起巨浪,小舟瞬间倾斜。 “呃...” 练红缨身影摇晃,侧腰磕在舟身,钝痛袭来。 “来啊——” 三双黑手趁机拉住她的右臂,瞬间将练红缨大半个身子脱出舟外。 练红缨虽旧伤未愈,但经验老道,顿时后仰重心,右足抵踏在舟身,左手掌心中旋转的峨嵋刺飞速斩向黑手。 “唰——” 三双黑手应声而断,练红缨喘着粗气跌在舟内,亏空的丹田隐隐作痛,可她的双目依旧坚毅。 红裙摇曳,练红缨腰身发力,腾空而起。 足踏青云悬于舟顶,浅棕眼眸扫向无边黑海,唇角勾起轻蔑的笑。 “离火不留行!” 峨嵋刺于胸前交叉横扫,两道硕大的弯月火焰,燃向海水。 一霎那,断水止流,翻腾的浪花升华成气,寸步难进。 “哗——!” 片刻滞顿,彻底惹怒无尽海,新起的巨浪倾斜而下,砸向练红缨。她紧缩眉头,退回扁舟避开锋芒,全力驾驭小舟,逆浪而上。 “呃...” 狂风巨浪胜于想象,练红缨的双手死死抓住木舟,时而被压入水中,勉强重浮水面,又被晃的七荤八素。 汹涌的黑水浸没口鼻,淋湿全身。 “啊哈...” 练红缨趁着海浪间隙,得以呼吸。这时海面意外的重归平静,练红缨几声粗喘,抬头看向四周,顿时脸色煞白。 以小舟为中心,四面八方的黑浪拔地而起,不断攀升,遮住头顶太阳,黑暗随之到来。 “这...就是命吧。” 练红缨低头苦笑,再抬头时,真气燃烧,腾空一跃,义无反顾的攻向巨浪。 纵使一死,也无可惧。 “欻——!” 一道光芒,撕开擎天蔽日的巨浪。 一杆银枪,擦着练红缨难以置信的双眸飞过。 赫然是... 谢雪沾溪枪! 练红缨猛然回头,看向来源,只见暖阳穿过黑浪缝隙,洒向扁舟。 逆光处。 一袭雪白衣,乘风踏浪来! 白发飞扬,顷刻间已至身前,她单手拦住练红缨的细腰,另一手擒住谢雪沾溪枪的末端,将人拢回舟内。 “你...” 练红缨不可思议的盯着来人,轻声惊呼。 银眸避开红衣,澹卿言简意赅的沉声说道: “走。” 话落,澹卿双足发力,折身冲向巨浪,一杆谢雪沾溪枪熠熠生辉,无往不利! “哗——!” 枪尖拦腰割开海浪,化为纷纷雨水,瓢泼而下。 “啊!!你也来...陪我们!” 海底发出震怒的嘶吼,无数黑手扯向空中的澹卿。 “唰——唰——” 两道红光袭来。 澹卿闻声回看,见练红缨飞向身边,白眉一簇,抬手运气,将人拍回小舟。不待对方反应,银枪插入海水,奋力一搅。 “呃啊啊啊!” 一声怒吼,谢雪沾溪枪掀动风云,浪水裹挟扁舟,涌出海底黑手的包围。 直至小舟消失在视线中,澹卿淡然转身。 “你飞升,我才能安心。” 银眸重新看向滔天巨浪,浪中无数黑影伸出双手,皆是曾经葬身在无尽海的可怜人。 澹卿足踏黑浪,枪指来敌,银芒毫无怜悯的斩断嘶吼的浪中黑影。 “啊——!” 黑影在水中相互缠绕形成更大力量,扯向雪白的衣衫下摆。 银枪劈砍刺挑,黑水飞溅,白衣翩跹。 澹卿银牙紧咬,心中远没有那么轻松,四周茫茫无边的海水,没有一个落脚点。 “啊——来陪我们啊!” 一只异常大的黑手,握住脚踝,澹卿身形一沉。 霎时无数黑手扭曲着、尖叫着,攀上白衣,玷污着一尘不染的人。 “呃咳...” 澹卿被拖入水中,黑水灌入口鼻。 “啊哈哈,来啊!来啊!” 一声声激动的尖笑刺在耳边,头颅勉强浮出水面,下一秒,又被按入水中。 “咕噜噜——” 澹卿不堪重负的任由海水没过头顶,身体脱力的坠向海底。 银眸失神的看向上方水面的光芒,直到黑暗降临。 “老伙计,还不醒?” 耳边若隐若现的响起熟悉笑声,澹卿茫然的睁开双眼,入眼的竟是千年前的三笑峰葱郁青山。 “哈,你再慢些化形,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太笨咯。” 澹卿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闻声回看,伏榕淡然的笑着站在身后。 “啊...” 澹卿急于呼唤,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伏榕爽朗一笑,解释道: “你灵力尚浅,不如就听我说吧。” 澹卿顺从的点点头,伏榕望着触手可及的三笑峰,负手感慨。 “如你所见,我已经死了,这缕残魂寄生在仙根之中,也撑不了多久。” 澹卿猛然想起,隐约间,伏榕傲然持枪,撕碎世界边缘,贯通仙凡两界。 第50章 一人一枪,穿过暂时打通的隧道,内里风云变幻紫雷滚滚,天威天怒碾碎一切。 “呃...啊!” 身承重压,英姿不减,利风割破肌肤,惊雷劈断筋骨。 伏榕咬牙,毅然逆天而行! “唰——” 人间界的阳光洒在疲倦的脸上,伏榕深吸一口久违的空气,颤抖的右手虚握着谢雪沾溪枪。 眼前的合欢宗里,住着她朝思暮想的人儿。 “嗡——!” 一声古朴的剑鸣,伏榕瞪大双眼,赫然回身。 只见一道横扫的剑气,分割天地,所过之处,只余黑白两色。 人间,竟显仙技! 伤痕累累的身躯,反应迟了半秒,伏榕眼睁睁看着剑气割断指骨,落入合欢宗。 紧接着是四肢、身躯... “欻——!” 谢雪沾溪枪自高空坠落插入泥土中。 血雨纷飞,一声悲鸣。 “谢雪沾溪枪。” 伏榕飘渺虚无的残影,唤回出神的澹卿,她敛去笑容,正色问道: “一场机缘,换你一句誓言,你可愿意?” 澹卿思虑片刻,点点头。 “我已将我的完整仙根植入你的体内。往后,上天入地,任你前行!” 伏榕顿了顿,盯着澹卿,继而说道: “可我要你发誓,替我践行诺言,守着红缨,助她飞升。” 银眸看向三笑峰,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红衣笑颜,澹卿认真的点头,承下誓言。伏榕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她柔声叮嘱道: “移植仙根,有违天理,能否炼化,靠你自身。切记,往后在天道前,你...只能是移花接木的伏榕,免得节外生枝。” 澹卿一脸茫然,怔怔地看着伏榕。伏榕哈哈一笑,摇着头叹息。 “你这呆愣模样,怕是瞒得过天道,也瞒不过红缨。不过,你要答应我,飞升之前不能告诉她真相。” 白眉微蹙,银眸露出不解。伏榕了然,神情渐渐落寞,犹豫再三,呢喃道: “爱远比恨更加刻骨。如果不能兑现承诺,不如让她恨我薄情失言,也...总比让她知道我曾来过...更好受。” 澹卿听不懂伏榕言语中的无力,但还是点头应下。 伏榕看着几乎透明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洒脱朗笑,望向近在眼前,却再也回不去的三笑峰。 “多遗憾啊...” “咕噜噜——” 海水源源不断的灌进胸腔,澹卿的神智渐渐消散,往事一件件浮现,有千年前的伏榕遗托,也有桐山仙居的宁静相伴。 兜兜转转,弥留的意识停留在一抹红衣身上,她的笑眼弯弯。 “我爱极这杆红缨枪,故而取名红缨。” 银眸迸发出最后的光芒,澹卿心有不甘,用尽全身力气。 “呃啊啊啊啊!” 右手挣脱黑影包裹,奋力向上伸去。 下一秒。 一只玉手,牢牢握住澹卿的掌心。 -------------------- 很早就有小可爱猜对缓步廊中指骨的来源,和澹卿的身份哇~上半部至此结束,下半部会是仙界故事。【ps:春节前实在没时间写,屯稿也都发了,春节后开始更新下半部!春节期间我赶工一下...谢谢各位耐心等待哦! 第27章第27章 “哗——哗——” 眼前一片漆黑,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银发随风飘扬,思绪也飘回百年之前,以至于澹卿没有察觉,白袖之下的指尖慢慢扣紧。 “我记得,你不喜欢海。” 忽而一道含笑的女声翩然而至,澹卿瞬时回神,看向声源,只可惜一对银眸灰灰暗暗。 “风师姐。” “哈,既出无情宗,叫甚子师姐。” “嗯,风姑娘。” 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惹得风里风笑骂打趣: “你比那帮凡间无情宗飞升上仙界的内门弟子,还要冷漠。” “...嗯。” 澹卿鼻音轻哼,犹豫了一番,生硬的补充道: “无情心法确实能摒除杂念。” “旁人修无情心法摒七情之一,你倒好,统统舍弃。” 澹卿心中隐有异样,却也没反驳。 海边的水汽湿润白色睫毛,在暖阳下显得晶莹剔透,异常白皙的皮肤和依然如故的白衣,更显澹卿的缥缈。 “哈啊...” 澹卿听风里风打个哈气,随后一股温润的气将将触及睫毛,澹卿率先撇过头,避开风里风的指尖。 “澹卿,你的眼伤再拖当心真留病根。” “嗯。” 澹卿淡淡的回应并没有打消风里风的好兴致,她轻哼着小调,婉转柔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他呢?” “他定是还在打扮,不等他。” “现下在等什么?” “在等我唱完。” 澹卿颔首,静静的站在风里风身侧。 “走吧!” 风里风用手肘顶了顶澹卿,澹卿虽目不能视,可对于气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跟随风里风的步伐,穿过海岸边的结界。 “澹卿,我们已经进入一步境。” 风里风的语气变得严肃,澹卿与她并肩而立,点了点头。 灰暗的银眸缓缓抬起,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石碑。 “你能看见?” “不能。” 第51章 澹卿顿了顿,解释道: “有一道影像投入神识中。” “原来如此,这是一步境的界碑,一步成神,一步地狱,越过此碑,烧杀抢掠,皆赦无罪。” “嗯。” 平静的吭声,澹卿言简意赅的问道: “碑上姓名何意?” “一步境有懵懂灵智,碑上篆刻秘境对于仙者实力的判断。而此境唯有五千岁以内仙者方可进入,所以又被当作新生仙者的强弱排名。” “第一名...无情宗...风起苍?” 澹卿从未听说宗内有这号人物,声音中带着疑惑。 “风起天澜风起苍。” 风里风的声音中带着惆怅,她无奈叹道: “是无情宗首席大弟子。” “首席大弟子不是空缺么?” ”因为风起苍消失了。“ ”消失?“ “或许...是死了。” 澹卿淡淡颔首,又端详片刻说道: “仙界果真如风姑娘曾经说的,资源更加集中,前百名中皆来自一宗二宫。” “是也!若非如此,我修什么无情心法。” 风里风笑着揶揄,澹卿也难得柔和了眉眼。 “为何不去二宫?” “阳宫只收男弟子,而星宫...咦~” 风里风抱着双臂抖了抖,撇嘴说道: “内部勾心斗角极为严重,我去了怕是活不过两天。” 澹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话题,而是踏出右足,毅然跨过界碑。 “澹卿,慢些!” 一步境内的山河湖海,与外界别无二致。 广袤的海洋,细腻的沙滩,郁葱的绿林中皆暗藏奇异妖兽,而它们却不是被狩猎的对象。 一步境内,只有一种猎物。 便是人。 “像你我这种下仙,还是小心好。” 风里风拉着澹卿衣角,委身在林中阴影,无奈的叹劝。 澹卿的白眉微微隆起,却还是颔首,没再轻举妄动。 “呯当——!” 兵器交接声自远方逼近,澹卿先行“望”向来人,一名身着红白袍的男修,脚步踉跄的飞向澹卿,试图移祸江东。 “阳宫的混蛋。” 风里风当即出剑刺向阳宫修士,哪知... "唰!" 一道剑光更快,自阳宫修士后颈没入,喉头飞出,风里风连忙旋身,竹绿色的裙袍没有沾上一滴血渍。 “啪。” 男尸坠落在地,露出身后的一名星宫修士,他身着玄袍,上面绣着独特的星宿金纹,尽显神秘。 星宫的修士抬眼看向澹卿二人,片刻后,唤回佩剑剜出男尸的整个仙根。晶莹白透的仙根在他掌中迅速枯萎,粉化成沫。 澹卿手腕微转,警惕的将谢雪沾溪的枪尖自身后旋出。 “哼。” 不屑地嗤笑传来,星宫修士头也不回的离开。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澹卿紧绷的全身,逐渐放松。 “是个平仙。” “嗯,还好他没有看上我们的仙根。” 风里风温和的声音,抚平最后一丝躁动,澹卿点头将银枪收起。 沙□□叶,成身侧残影,澹卿和风里风二人穿梭在枝头。 “风姑娘,可是相似功法生同属仙根,吸收后杂质越少?” “大体正确,同时个体脾气秉性会对仙根产生一定影响。” “所以,同门同秉性修士的仙根最适合吸收。” 澹卿忽而顿足,无言的面对风里风,灰蒙蒙的银眸中无悲无喜。 气氛一瞬滞钝,风里风愣了愣,随后笑道: “是的,大多宗门严禁同门相戮。” “嗯。” 澹卿淡淡的点头,平静的说道: “有四人尾随。” “多谢了。” 风里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手中的剑,快如闪电。 “怎可能察觉!” 阴影中,紫裙女子一脸震惊,细剑挽转,勉强隔开风里风的青剑。与此同时,银发白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 “阿紫小心!” “噗哧——” 银枪自阿紫的腹腔刺出,澹卿手腕一转,枪尖变横,再用力回拉。 “噗哧——!” 人影倒地,血光四起。 温热的血滴,如落樱洒在白皙的脸颊上,澹卿冷淡的转头“望”向发声男子的方向。 “你找死。” 男修咬牙切齿的抽剑冲向澹卿。 古往今来,飞升者皆是天才。 可天才穷极一生,不过成为仙界中最普通的一员。 眼前的散修,没有仙界宗门的资源培养,显然更逊色一筹。 “王左,别冲动!” 话落已迟,谢雪沾溪枪如蛇信,舔在王左持剑的手腕,留下一道紫痕。王右一声怒喝,自暗处蹿出,斩向澹卿空门大开的后背。 澹卿仿若毫无察觉,一心追击王左,就在剑尖逼近后心时,风里风移形换影,挡在剑前,拨开寒锋。 “多谢。” 澹卿头也不回的冷淡致谢,风里风哈哈笑道: “小事,他俩仙根,正合我意!” 澹卿寡言的没有应声,只是右脚轻点,飞身掠向王左,逼得对方连连后撤,直至谢雪沾溪枪的枪尖离王左的眉心,只差一拳距离! “刘炎,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第52章 王左大喊,主动拉袖手旁观的同伙下水。 “不过两名下仙,你们兄弟真是废物。” 一道火舌灼烧银枪,澹卿立刻转枪躲避,可枪尖还是被微微烤黑,澹卿淡定的转向来人方向。 “平仙。” 仙者之间的差距,甚比仙凡之差。 “呵,瞎子你滚吧,别废我力气。” 刘炎轻蔑的说着,丝毫没把澹卿放在眼里。澹卿的薄唇轻抿,隐有一丝不悦,攥枪的右手紧了又紧。 “啧!” 刘炎的窄刀在身侧斩出半弧,刀刃划破空气的同时,竟燃起火焰。澹卿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对方发出的每一丝声音。 灼热,蒸腾了水分,扭曲了身影。 “那就留命吧!” 刘炎率先劈向澹卿,修为之差让澹卿且战且退,仙界更加残酷,分毫的失误都会命丧九泉。 好在百年的苦修沉淀,让澹卿稳重不少,银枪在烈火中穿梭抵挡,奈何窄刀更加凶猛。 “欻——!” 澹卿吃痛的侧头,几个翻身落地后,抬手擦了擦被割伤的脸颊,心中沉了沉。 以二敌三,本就处于劣势,对方更有一名是平仙修为。 若不想折在此处,除非... “我想,你在猜我什么时候到。” 细柔的男声,着实有些娘娘腔,澹卿却勾了勾唇角,神情也变的轻松。 “嗯。” 一股湿气吹来,扑灭窄刀的烈焰,澹卿方察刘炎的气息一弱,就听他难以置信的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是雨中听花徐刚?!” “粗鄙,人家现在叫徐听花。” 澹卿的耳尖微抖,听见较寻常男子更加轻盈的步伐走近,纸扇轻摇之声颇为随意,来人正是... 一步境仙榜,第九十九位。 无情宗,徐听花。 “没曾想还有人知道我的名讳。” 徐听花的声音明显有些意外,继而说道: “我不认识你,大抵是与我相同的小世界飞升后辈。” 徐听花并非跟澹卿来自同一个小世界,因此澹卿并不清楚他的凡间过往,不过从刘炎慌乱的声音中不难猜出,应当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 “嘘——” 徐听花将食指抵唇珠上,示意对方安静,而后娇怨的说道: “怎么?后人只知道我的名讳,不知道我的忌讳吗?” “你...” “徐刚这个名字很好,可不能再叫了。” 话音未落,水气凝结。 杀意,四起。 -------------------- 第28章第28章 “呼——” 晴空中涌来一层厚云,遮掩着阳光,雨前的凉风吹得徐听花的粉袍猎猎作响。他细长有神的丹凤眼,一一瞥过围剿澹卿等人的三名修士。 上仙之威,如泰山压顶。 徐听花熟练的捻起兰花指,纤细白嫩的手指,格外养眼。 “去。” 随着他的手势,空中凝结的水珠,拉成细长形,如针一般刺向三人。 “噗噗噗噗——!” 王左、王右浑身被雨针洞穿仿佛蜂窝,手中的剑清脆落地,兄弟二人一声未出便命赴黄泉。血雾自二人的尸身弥漫,腥味有些刺鼻,以至于澹卿耸了耸鼻尖。 “叮叮当当!” 窄刀在空中留下残影,勉勉强强挡住四面八方的雨针。刘炎几个翻滚后撤,衣衫褴褛的单膝跪地,他几声粗喘: “呼呼...你杀不得我!” “杀你,易如屠狗。” 徐听花娇媚的白眼一翻,左手中的纸扇一开一合,眨眼间,已至刘炎身前。 刘炎也曾是天之骄子,自有傲骨,他槽牙一咬,真气暴涨,烈火喷涌。 “呲——” 炙炎竟蒸发了四周水气,徐听花眉宇低压,扇刃割向刘炎喉头。刘炎当即后仰,腰身发力,足尖踢向扇面,徐听花嫌弃的撇嘴,撤回纸扇,倒令刘炎有机可乘,窄刀疾速突刺,擦着徐听花旋转的衣摆,落了空。 徐听花足尖落定,无心顾及刘炎,反是低下头将纸扇,前前后后看个仔细,确认没有被踢脏,才幽幽开口: “不优雅,当真不优雅。” “死人妖。” 刘炎话不多说,提刀斩花,直至窄刀临近面门,徐听花才堪堪抬头,双目迸发精光,手中纸扇翻转。 “哗——!” 水气沿着扇刃,画出更大的雨扇,刘炎手中的窄刀应声而断,他更是片刻滞钝于空中,后倒飞百米,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呕出。 徐听花缩地成寸,纸扇绕着刘炎的脖颈一转,却意外的没有割下刘炎的头颅。 “嗡——” 金光乍现,一条纯金游鱼状的法器,挡在刘炎身前。 “小金鱼?!” 徐听花秀眉一皱,懊恼的跺脚说道: “哎呀,我还真杀不得你。让我看看,你这废物是何门派的宝贝弟子。” 澹卿闻言皱了皱眉,心生困惑,风里风恰到好处的贴心解释道: “一步境内生死难料,有些门派会赐予核心弟子小金鱼保命,胜者可持核心弟子的小金鱼,去该门派换取丰厚资源。” 风里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有小金鱼者不杀,是一步境内不成文的规定。” “没有性命之忧,他们岂不可为所欲为。” 第53章 澹卿淡淡的问道,风里风回答的声音中夹杂着看热闹的愉悦。 “哝,这个为所欲为的不就遇到徐听花了。” “..刀门?什么小门小派。” 徐听花嫌弃的将小金鱼扔在跪倒的刘炎面前,刘炎瞪大双眼仰头说道: “持小金鱼者,不...不杀。” “也只是不杀。” 徐听花捏开刘炎的下颌,双指尖聚集水刃,割下他的舌头。 “唔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顿时响起,可刘炎再也说不出完整语句,徐听花掸掸指尖,哀怨说道: “我叫徐听花,可不能再瞎叫咯。” 月朗星稀。 徐听花捏着阿紫的仙根,颇为嫌弃对方只有下仙修为,踌躇之后如扔垃圾般,将仙根扔到草丛中,随后拍拍手,评价道: “杂质太多,仙根太劣。” 风里风拿出两枚仙根,将其中一个根递给澹卿,澹卿摆了摆手,表示王氏兄弟的仙根并不适配,用之无益,将其让给风里风,后者也没拒绝。 一步境内,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担忧的,恐怕也只有仙榜百强。 徐听花懒洋洋的躺在篝火旁,翘着左手五指,满意的看着新做的指甲,澹卿目不能视并未受打扰,可苦了风里风。 “所以你迟迟未到,是为了涂抹十只指甲?” “二十只。” 徐听花娇羞一笑,勾了勾脚趾,纠正道。风里风明显语塞,片刻后感叹道: “幸亏跟你这个变态是朋友。” “嗯。” 澹卿这句话倒是认同,今日闻徐听花初展身手,心中也升同样感概。徐听花毫不介意的哈哈大笑。 “好说,谁让我们三个都有病。” 都有病? 澹卿心中疑惑,明白徐听花大概在说自己的眼疾,可风里风病在何处? 来不及细思,风里风就岔开话题,说起早些时候的遭遇。 “咦~原来你们还遇到星宫的人。” 徐听花夸张的抖了抖,澹卿一丝不苟的双膝盘坐,平淡的问道: “为何都忌惮星宫?” “因为他们是真的疯。” 徐听花煞有介事的继续说道: “澹卿你可知,以前同门相戮最为凶残的就是星宫。但说他们犹如散沙吧,实力却依旧在仙界位列前三。” “是的,直到前年,星宫才结束群龙无首的状态,新宫主管束后,自相残杀的状态方有所好转。” 澹卿耳尖微动,只听风里风似乎一边在忙活什么,一边出声附和,徐听花八卦的接着说道: “呦呦~这个新宫主能从一帮疯子中脱颖而出,也不是善茬。” 澹卿飞升时间尚短,对其中的恩怨纠葛并不清楚,于是静静听着。 “擦擦。” 忽而风里风温柔的凑在身侧,澹卿只觉脸颊被一块温热覆盖,抬手一摸,是一块湿润的帕子。 “脸上有血迹。” “嗯。” 澹卿平静的接过帕子,擦起脸颊,而后指尖摸索的向前探去。 风里风好似晓得澹卿对于物品的探知能力较弱,推近水盆,正好触及澹卿指尖。 澹卿洗了洗染血的帕子,又重新擦拭着脸颊,二者的默契看得徐听花直咬槽牙。 “啧啧,我们无情宗不会要出一对道侣吧?” “误会。” “不会。” 二人当即异口同声,徐听花一拍大腿,娇骂道: “哎呀,大惊小怪~这有什么不敢承认,我还喜欢风起苍呢!” “嗯?” “你喜欢女子?” “什么?!风起苍是女子?!” 徐听花大惊失色,颤声说道: “风起天澜风起苍,绝代仙骄世无双,竟是一名女子?!” “...” “...” 澹卿心中无奈,好在平常冷淡惯了,并无表示,可想必风里风定是面露异样,以至于徐听花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人家只听过她的传说,这...不是误会了嘛。” 澹卿微微叹气,挺直身板,一脸正色的面对徐听花,罕见的多言解释道: “徐兄误会,风姑娘与我,并非如你所想。” “知道咯,一句玩笑你这憨憨别当真。” 徐听花笑着拍了拍澹卿的肩膀,澹卿知晓他并无恶意,无奈的点点头。 翌日。 “这个冤种用枪,正好适合澹卿。” 佝偻在草丛中观察的徐听花低声嘟囔,身侧的风里风犹豫了下说道: “是星宫的人。” “那又怎样?照样宰!” 澹卿来不及阻止,徐听花便双足发力,更比风快的袭向对方,兵器交接声立刻入耳,澹卿微微叹气,却也勾起唇角。 对方是个用枪的平仙,若能将其仙根吸收,修为应能精进不少。 徐听花人虽然不正经,倒是够仗义。 澹卿思至此处不再犹豫,谢雪沾溪枪出如龙,震荡着空气发出剧烈爆鸣,飞身跳入战局,风里风亦随后剑至。 “可恶!” 星宫的修士顿感巨大压力,可他手中的枪不甘示弱,无愧于百兵之王,一时间,令徐听花难以近身。 纸扇打起长枪,终归是别扭不堪。 “唰唰——” 银枪诡谲,趁机扎向星宫修士的腰腹,对方回枪横揽,弹开谢雪沾溪枪,迅速转守为攻,寒芒连续刺向澹卿的喉头。 第54章 澹卿的头颅顺着枪势垂绕,枪尖明明就贴着肌肤,却难伤澹卿分毫。 星宫修士也察觉,单论枪技,俩人恐怕不分上下,于是撤枪重新起手。他一改此前路数,真气暴涨,枪路大开大合,企图用实力差距,硬压澹卿一头。 “呵,脑子倒是灵光。” 徐听花落在一旁,笑吟吟的喊道: “澹卿,你放开用他练手,我护着。” “多谢。” 澹卿双目紧闭,全神贯注的寻找对方气中的破绽,注定失察局外的徐听花,将难以读懂的目光落在,存在感较弱的风里风身上。 一边抵挡两名下仙的纠缠,一边堤防上仙的随时出手,星宫修士脸色异常难看,他咬牙挤出声音。 “今日恐是在劫难逃,可我要拉你们一起死!” 他目露疯狂,抽身后跃,寻机掏出一个药瓶,一股脑的将药丸倒入口中。 “轰隆隆——轰隆隆——” 星宫修士双目圆瞪,青筋突出,面色痛苦,整个人仿佛要被撑爆。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呼吸间,竟从平仙实力提升至上仙! 澹卿察觉气息瞬间变得杂乱庞大,一时拿不准发生何事,警惕的拉开距离,神色逐渐凝重。风里风则稳稳落在澹卿的身旁,及时解释道: “他服了攀神丹。” -------------------- 过渡两章!放一些设定...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环节了一肚子坏水 第29章第29章 “算你有些见识。” 星宫修士牙间都是血沫,他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抹掉,沉声说道: “我名玄星,记好了!” 黑色的枪杆在他手中一抖,似蟒蛇般腾跃空中,残影让人难辨真假。 可惜他遇到的澹卿,并不依赖视觉。 黑枪的气在空中划下清晰路径,澹卿深吸一口气,矮身侧躲,斜刺一枪,却怎料玄星的枪尖猛然加速! “当当!” 谢雪沾溪枪被迫回防,抵住玄星的枪尖。 上仙与下仙之差,如隔天地。 银枪不堪重负的内凹弯曲,澹卿吃痛闷哼,手上卸了力道,顺玄星之力弹飞百米,双足尚未落地,腰腹就挨了结实的一横棍。 “噗——” 澹卿重重摔落,银发散落,面色惨白的匍匐在地,下一秒黑枪已至,寒锋映在灰蒙蒙的眸中。 “欻!” 一柄青剑,及时卡住枪尖,将其压刺在草地上。澹卿一掌拍向地面,借力腾飞,与玄星拉开距离,借机调整呼吸。 “呼哈...呼哈...” “澹卿,攀神丹只能维持三刻钟。” 徐听花不紧不慢的指点,澹卿微微颔首,持枪飞入战局,助风里风脱困。 二人无需言语,早已形成默契,轮番骚扰暴怒的玄星,无论是否刺中,一击必撤。 “混蛋,有种别跑!” 玄星目眦尽裂,口鼻溢血,已是强弩之末。他咬紧澹卿,怒挥一枪,高呵道: “天笼枪!” 澹卿只觉铺天盖地的枪气扑面而来,无论从何处突围,都会被命中要害,双腿如同定在原地。 一滴冷汗,滑过鬓角。 上仙之能,岂容小觑。 “化雨。” 胭脂香擦肩而过,压在澹卿身上的万钧之力瞬间烟消云散,澹卿下意识的转向徐听花,察觉玄星的气被定在徐听花身侧,那意味着... “澹卿,就是现在。” 徐听花的话,肯定澹卿的猜想,银枪毫不留情的突刺。 “噗哧...” 温热的鲜血顺着银杆,淌到攥枪的手指,澹卿平静的转枪,刮大创口后,决绝的抽枪挽花,血渍在空中如梅花散落。 “嗬...嗬...” 不顾对方不甘的嘶声,澹卿冷漠的掏出他的仙根。 “呼——” 掌心中玄星的仙根化为粉末,澹卿的丹田变的充盈,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便听徐听花问风里风: “你拿攀神丹做什么?” “仙界残忍,以备后需。” 风里风含笑的坦诚着,徐听花似乎有些不愿,但也没再阻止。 玄星之死,本是弱肉强食的日常。 直到澹卿三人走出一步境,被数十名星宫弟子虎视眈眈的围住。 “三位,老夫是星宫大长老玄朔,等候多时了!” 玄朔广袖一挥,上仙之威倾斜而来。 “呃...” 澹卿和风里风齐齐一声闷哼,两步踉跄。徐听花当即一步上前,真气灼燃与之对抗,朗声说道: “玄朔长老,这是何意?” “老夫倒要问你们,是何意图!” 说罢,玄星的尸首被抬出。 徐听花一声娇笑,连忙抬起兰花指,遮着笑唇,遗憾的悠悠说道: “一步境内烧杀抢掠,皆赦无罪,他技不如人咯。” 徐听花顿了顿,眯起丹凤眼,杀气隐隐蔓延,声音也凉上几分。 “玄朔长老...不会要坏一步境的规矩吧?” “坏规矩的是你们!” 玄朔同为上仙,存在的岁月,恐怕比澹卿三人加起来都要久。他怒不可遏的拍出一掌,逼退徐听花半步,喝斥道: “持小金鱼者不杀,你们却残害我的爱徒!无情宗是何居心?!” 澹卿闻言心中一凛,对方矛头直指无情宗。 第55章 玄朔高举破碎的小金鱼,其四周隐隐残留着玄星的气息。玄朔运起真气,将质问声送入每一名旁观者的耳中。 “无情宫小辈,斩杀小金鱼弟子,该当何罪!” “杀!杀!杀!” 四周杀声震天,气流翻涌混乱。 澹卿的白眉低压,寒如霜雪,铺天盖地的夺命杀机令人全身血液倒流。澹卿瞬间警觉的右手虚空一握,谢雪沾溪枪应召而来,挡于身前。 “砰——” 巨大的冲击力,逼澹卿倒飞百米,双足扎入土地才堪堪停住。澹卿来不及喘息,只觉右肩一沉。 “噗——” “风姑娘。” 对方急促又带有血腥的呼吸近在咫尺,澹卿不动声色的托起风里风,银枪在掌中发出嗡鸣。 风里风来不及开口,玄朔的杀意再至。 澹卿真气暴涨,横枪划下半弧,弯月般气刃割向掌风,却被消散于无形。 “砰砰——” “噗——” 澹卿挟风里风如飘零落叶,被肆意撕扯。 “唔...” 摔在地上几番翻滚,澹卿异常白皙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心跳如擂鼓,突突作响。 与真正的上仙对阵,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你带她先走!” 徐听花替澹卿挡下余波,声音中夹杂疲惫,澹卿自知拖累,不多客气,捞起风里风抽身后撤。 “拦住她们!” 星宫弟子扑向澹卿,谢雪沾溪枪如主人一般,摒弃感情的洞穿来者。 熠熠生辉的银枪所向披靡,飞溅的鲜血落在澹卿的脸上、身上、枪上。 下仙之中,隐有无人能敌之势。 可双全难敌四手。 “欻欻!” 电光火石间,澹卿再添新伤,右脚跟腱被利刃刁钻的挑伤,加之风里风的重量让澹卿不堪重负的跌跪在地。 “呃...哈...哈...!” 澹卿银牙咬紧,血线还是从唇齿垂落在地,指尖不甘的抠入土壤。 “纳命来!” 玄朔的催命符在耳畔作响,澹卿只觉喉咙发紧,如百年前沉没海底的绝望,再一次笼罩心头。 “轰——!!” 一道身影,挡在半跪的澹卿面前。 猎猎衣袍,携着熟悉气息。 消散的掌气卷起白发,露出澹卿的一瞬失神。 灰蒙的眼睛茫然的抬起,“看”向身前人。 “左护法,你做什么!” 玄朔暴喝,却换来一声冷哼。 “大长老,宫主手谕,带三名嫌犯回宫,再做处理。” 陌生的声音,泼冷许久未曾涟漪的情绪。 “宫主,事情就是如此。” 左护法一五一十汇报着,而澹卿三人身负枷锁,跪在星宫主殿,听高高在上之人不紧不慢的应道: “嗯。” 玄朔极为不满的一步上前,咄咄逼人的说道: “无情宗宵小杀我爱徒,宫主定要给个说法!” “嗯。” “星宫岂能让无情宗欺负!” “嗯。” “宫主莫让万千弟子心寒!” “嗯。” 玄朔的语气嚣张至极,他将一顶顶高帽,扣在星宫宫主头上,一声声质问,却如同打在棉花上。 仿佛在诺大的星宫主殿上唱着独角戏,玄朔不由得哑了声音。可片刻后,他一不做二不休的梗着脖子逼迫道: “杀人,得偿命!” “嗯。” 玄朔且听此言,当即捏出一道真气,蓄势待发之际,听高堂之人一声叹息。 “哎。” 轻轻一叹,压下殿内躁动的气息,星宫宫主慵懒的悠悠说道: “徐听花、风里风、澹卿,一名内门,两名外门...玄朔大长老,可杀之。” “好!” 玄朔应得干脆,可对方继续说道: “只是日后无情宗要杀人偿命,本宫无奈也请大长老赴死,以免牵连万千星宫弟子,寒了大家的心。”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呃...” 玄朔如鲠在喉,掌心的真气也弱了几分,另一道声音适时响起: “宫主息怒,朔兄无意冲撞宫主,只是悲愤攻心,失了分寸。” 星宫宫主的指尖轻叩案牍,对于圆场的话置若罔闻,转而问向对方: “以二长老之见,本宫该如何处理?” “我以为,应当书信一封交由无情宗,待他们提出解决方案,我们再行定夺。” 高堂之上若隐若现的轻笑,听不出星宫宫主满意与否,到让闻者的心里捉摸不定,有些寒凉。 “就依二长老之言。左护法,将信送去无情宗。” “属下领命。” “将他们仨囚于星海,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星宫星海,是乃至整个仙界最神秘瑰丽的地方。 一颗颗行星漂浮在空中,恢宏殿宇交错坐落在星球之上,无数流动的星屑勾勒出风的模样。 乍看之下,与须弥秘境有几分相似。 如果不是被全天监视的禁足于独院中,也算的上条件不错。 星宫并未让三人过份难堪,澹卿身上的伤被潦草处理,又换上干净衣衫。 “呼...” 澹卿神情淡然的盘腿坐于榻上,心中默念着无情心法,将杂念深深埋葬,随之叹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