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心似橙光於海》 00.沉睡於大海 方柚海,今天我不去找你,我要去找薛橙。 摇晃的公车角落,坐着一名眼神黯然的nV孩。 眼角闪烁晶莹的泪光,原先放往窗外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身侧。 指尖轻敲着萤幕,文字打了又改,改了又删。 直到终点站提示声响起,她才下定决心地送出。 漫步在街道上,徐徐的微风吹过她的衣裳,闭上双眼,感受凉风带给她每一次的呵护。如同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他们,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温暖。 与众不同的他们,带给她活下去的希望,却也将她推入另个深渊。 脱下鞋子,双脚扎实地踏着沙子,即使沙子刺痛她,她仍不在乎。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nV孩撇了一眼後接起。 她没发出任何的声音,任凭对方焦急。 向前走了几步,她找个安身的地点,呆坐在沙滩上,双眼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内心没任何一丝的波澜,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事发过後,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仍然跳动着。 如果说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就去Si吧。我陪你一起,两个人b较不孤单。说出这话的他,笑容很轻,彷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声音伴随着回忆送入nV孩耳中,下巴抵着膝盖,若有似无的g起微笑。 薛橙。我要来兑现承诺了。nV孩呢喃道。 随後她起身,一步步走入眼前的汪洋大海。 海浪拍打在她身上的冰冷,远远不及世界带给她的绝望。她曾试着按照别人的希望活下去,可她发现那样好痛苦。 直到遇见方柚海,他是她人生中的灯塔。 有了他以後,nV孩开始学会期待明天的到来,也逐渐找到回岸的方向。 正当她以为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时,愧疚伴随他的离开淹没心头。 薛橙是共犯,他们成为彼此的寄托。 方柚海再见── 这话成为nV孩遗留在这世上的最後一句话。 “小念你是不是在海边?我去找你。” “南g0ng念,我不准你离开。” “南g0ng念,你忘了薛橙和你说什麽吗?” “小念……我还没亲口对你说……”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发出无情的杂讯,随後而来的是断讯。两人再也无法相见,南g0ng念和薛橙一同沉睡在他们最Ai的大海。 01.日夜反覆的恶梦 2020年6月25日,夏季。 「本台为您独家cHa播报导,今日下午一辆开往高雄的列车,因不明原因导致车T翻覆,救难人员正极力抢救中。」 「正逢端午连假及毕业季,南下人cHa0众多,罹难人数也不断上升,这场事故可说是近十年以来最为严重的一场意外。」 「近五十个家庭因为这场意外而破碎。」 远处扔来碎石,直直砸上屏幕。四散的玻璃散落倒在地的nV孩身上,眉骨上方被划出长至眼角的伤口,鲜血布满眼圈。 「那些家庭包括我最Ai的你们......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nV孩卷起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可对罹难者家属而言,无论是她说出口的道歉,抑或是表达出的情绪,都只是在包装一个事实,杀人凶手的事实。 「都是你!都是你害Si我nV儿的!」 「把我的杰泓还来!凭什麽只有你活下来?」 「要不是你睡过头,他们会改班次?会搭上这班Si亡列车?你真的罪该万Si。」 谩骂声四起,一字一句将她b入绝境。 一把美工刀,从天而降至nV孩的脚边,她缓缓爬起身,拿起刀子把玩了一会。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凭什麽是我活下来?最该Si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们。」 思及此,她将刀锋放置手腕,先是轻划过一刀,由伤口渗出的血Ye,让她初嚐到Si亡滋味,却不足以给予他们相对应的交代。 不久,她声嘶力竭的尖叫,像是发狂般的在手腕上乱划。直到纯白的地板染上大片的鲜红,才稍稍肯停手。 「我去找你们了。」 随後刀片抵上脖子,毫不犹豫的一刀划下,结束卑微的X命。 ──? 「小念!」第一声躺在床上的人仍无动於衷,发声人开始着急,猛力摇晃她的肩膀,「南g0ng念快醒来!」语落,一掌狠狠打向她的脸颊,才让小念从梦中惊醒。 小念睁大双眼,呼着大口气,手搭上脖子,却不见丝毫疼痛。 是梦。她再次做了恶梦,而她又在梦中杀Si自己一次。 现实中,数不清多少次的自杀未遂。 「谁要你吃那麽多安眠药?你疯了吗?」何韵琴拿起她床头边的药盒往她身上扔,「你不想要活着,我还想要你活着。就不能替我们想想,多Ai自己一点吗?」 小念拿起药盒,不语。 「南g0ng念,你是我的nV儿,是我怀胎十个月辛苦生下来的宝贝,我不想要你离开我,有这麽难懂吗?」何韵琴眼眶含着泪,不知道第几次看见nV儿奄奄一息的躺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解救。 南g0ng和按下何韵琴的肩膀,要她冷静。 「他们不也是妈妈怀胎十个月生出来的宝贝,」小念喃喃自语,「那凭什麽是他们Si,而我活下来?我有那个资格吗?」 小念将药盒放回柜子上,拿起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何韵琴看了眼南g0ng和,坐上病床旁的椅子,手紧牵着小念,眼神b方才柔和许多,「念念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方医生,好吗?」 小念cH0U开手,眉头轻皱,「不要叫我念念。」 「为什......」话语未落,就被小念y生生阻止。 「因为你不是薛橙,薛橙不会b着我活下去,更不会在我难过时,告诉我不要难过。况且我答应过他,只有他能叫我念念,谁也不能轻易改变这约定。」 「南g0ng念你这是什麽态度?谁准你这样跟妈妈说话?」南g0ng和起初半声不吭,是想让母nV俩好好谈谈,岂料,小念却变本加厉伤害Ai她的人。 「那我想问你们,」小念冷下声,「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念......」字才刚出,何韵琴连忙改口,「小念,我只是......」 没把何韵琴的话放在心上,小念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道:「薛橙我想见你。」 何韵琴抿嘴,识相的收回手,身为母亲她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自己nV儿最初的样貌。 「小念你到底在想什麽......」何韵琴眼泪滚滚而落。 挂上电话,小念眼神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你能明白我Ai的他们因我而Si,我却侥幸存活下来的恐惧?你能明白日夜反覆侵蚀我的恶梦,告诉我不该活在这世界上的罪恶?」 「你什麽都不明白,就不要轻易要我活下去。」小念走下病床,拉开房门,「我很抱歉,话说的那麽直白,但我的难受真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何韵琴哭的泣不成声,在南g0ng和的搀扶下走出病房,离开前还不忘提醒小念记得吃冰箱里的苹果和桌子上的J汤。 小念躺回床上,看着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另一手轻抚着脖子上勒痕,这些都是她自杀未遂的痕迹。 每个人都告诉她:「你不该自杀。要想想你父母的感受,他们辛辛苦苦拉把你长大,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 为什麽就没有人能为她设身处地的想,她其实也很痛苦。 黑幕笼罩的车厢宛如人间炼狱,此起彼落的哭喊声是他们求救的信号。重见天日不是光明,而是地狱,小念亲眼看见自己好友的遗T被一一抬出。 她哭红了双眼,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跑到他们身边,紧紧牵住他们。那是最後一次,感受到从他们身上传来的温度。 即使冰冷,她仍想用尽一切记住。 车轮摩擦铁轨所发出刺耳的声响,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恐惧。 「南g0ng念你怎麽每次这种重要时刻都会睡过头?我们已经对你失去生气的动力了。」斥责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她耳畔边。 小念曲起双脚,将额头轻靠在膝盖上,细声说道:「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只希望能再见你们一面。」 「念念。」 听见熟悉的呼喊声,小念抬起头,莞尔一笑。 「薛橙。」 薛橙缓步走来小念面前,将手里的纸袋放上柜子,大掌顺过她的发丝,静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无声的陪伴,是最好的解药。 直至小念情绪恢复平静,薛橙才开口:「小海让我拿这来给你。」 薛橙从纸袋里拿出好长一串药。 「他知道了?」 「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薛橙笑。 小念接过药,看着上头注明着日期和时间,「他没生气吗?」 「你知道他从来不会生我们的气。」薛橙起身替小念倒了杯水,眼眸拾着不明的笑意,「他要我盯着你吃药。」 小念「啧」了声,却还是接过水,将写上今天日期和现在时间的药包给撕下,把药丸送入口中。 确定小念把药吃完後,薛橙拿出早替她准备好的外出衣。 「你应该不想待在医院吧?要不要去海边?」 「你都这样邀请我,」小念走下床,擅自把点滴针头给拔除,抿嘴一笑,「我拒绝岂不是很扫兴?」 02.幸存者心理 小念换上薛橙替她准备的衣服後,就和他逃出医院。 「外套披着,某层面来说你还是病人。」 初秋之际,风吹来有些凉,薛橙脱下外套盖到小念身上。 「带着病人外出的你,可真不应该。」小念打趣回应,仍听他的话将外套穿上。 两人拦了一辆计程车,便前往初识的大海。 窗外本是车水马龙,渐渐不再有满街的车cHa0,取而代之的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一见大海,小念便自动联想起方柚海的面容,她侧头看向薛橙,「你这样带我出来,不怕方柚海念你吗?」 她不想要薛橙因为她的关系,而和方柚海之间有疙瘩。 闻言,薛橙失笑,「你什麽时候会担心小海的心情?」 这一个回应,让小念觉得自己担心是白搭,没再多说话的将视线移开。 车子缓缓停下,小念没等薛橙就先行走往一旁的超商。 「大哥谢谢你。」付完车钱,转身却发现小念不在身後,这让薛橙有些着急。 「念念!」薛橙左右张望,连个人影也没看见,无际空间只剩下风声。 薛橙步伐越走越快,嘴里不断嚷嚷着:「小念,你在哪?」 此刻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住,连呼x1都困难,他没办法再失去任何一个予他而言重要的人,那样的孤寂实在太痛苦。 「念念……别闹了。」双脚顿时失去支撑力,薛橙跌坐在地,声音细的一喊出就被吹散在空中。双手抱头,撕心裂肺的伤痛,伴随着回忆掩盖心头。 「你怎麽了?」 小念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原先喜孜孜的模样在看见薛橙倒在沙滩上,不顾马路上人来人往,直跑到他身侧。 一听见小念的声音,薛橙如释重负,他紧紧抱住小念,「你跑去哪了?」 「我只是去买你最Ai喝的可乐给你。」 闻言,薛橙松手,看着小念手中的可乐无奈的笑了,「怎麽又是可乐。」 「你放心。」小念捧起薛橙的双颊,「我还记得我们要一起离开世界的约定。」 「那你前几天还伤害自己?」 「因为我知道我爸妈会救我,他们就是这样。」坐上沙滩,小念手撑在身後,「况且如果我不试着自杀,我会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这些话听在别人耳里,会心生恐惧,可从小念嘴里说出,却如此的轻松。她反覆在自杀中找寻活下去的藉口,并且在梦里无止境的杀害自己,才能换取心里的平衡。 等哪天薛橙做好准备,他们要一起离开这烦人的世界。这是不会被改变的约定。 「薛橙,你还想Si吗?」小念侧头,视线和薛橙交叠。 「没有一天不想。」薛橙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小念深x1口气,将身子向後倒,蔚蓝的天空印入眼帘,她有意无意提起:「还记得你把我救起来的那一次吗?」 「当然。那是我第一次救你,也是最後一次。」 「我很谢谢当时的你把我救起来。」小念坐起身子,坚定的神情,让人不得不去相信她所说的每分话,「因为我才能遇见和我如此相似的你。」 就和小念说的一样,他们是共犯,都间接害Si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人。 「如果觉得活下去很痛苦,那就去Si吧。我陪你,两个人一起b较不孤单。」夕yAn西下,薛橙再次说出当时的诺言。 素昧平生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相识,从此成为彼此的寄托。在这令人窒息的世界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有个人可以一起自责,说来是挺幸福的事情。 「薛橙我是要你帮我拿药给小念,不是让你带她逃出医院。」 声音透过风,送入两人耳里,话听上去是责备,可实际上是调侃。 薛橙和小念同时转头,只见一抹修长的身影,朝他们走近。 「小海?」薛橙疑惑。 而小念却是不耐烦的翻了白眼,她对方柚海始终保持着不友善的态度。 方柚海手cHa着口袋,挑起眉,语气轻佻,「看到我你就这麽不高兴?」 「我又不是薛橙。」小念手环着膝盖,眼神中参着些许的暧昧,「为什麽要高兴?」语落,她手轴顶了薛橙的手臂。 薛橙皱起眉,手指抵上唇,示意要小念别再说下去。 「你们两个,」眼尖的方柚海抓到两人间的小动作,他蹲下身子,y是挤进他俩之间,「为什麽老是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小念被方柚海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推了他的臂膀,「你没看见没位置了吗?g嘛还y要挤?」 「天冷就是要窝在一起才温暖啊!」语落,方柚海扭了身子,好让自己坐的舒服。 小念瞪了他一眼,将身子往旁边挪。 方柚海看着小念的侧脸,委屈的扁嘴道:「念念,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像对薛橙一样友善?」 闻言,小念眼神黯下,语气稍重,「我说过不要叫我念念。」 「为什麽薛橙可以我就不行?好歹我也是你的心理谘商师。」 「谘商谘到病人自杀,我看你也不怎麽样。」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方柚海食指在小念面前晃了两下,「有些人执意想要自杀,我们是阻止不了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病人还活着的期间,听他们诉说心事,并给予适当的建议,让他们找寻活下去的意义。」 「况且,」方柚海的脸缓缓朝小念凑近,「有人都不按时吃药,怎麽可以质疑我的医术?」 方柚海话中带话,惹的小念脸一阵青一阵白。 「方柚海,你都快三十岁的人能不能成熟点?」小念沉不住气,指着他的鼻子骂,可他却无动於衷。 「那你都二十多岁的人,按时吃药很难?」方柚海不甘示弱的反击。 两人谁也不退让的瞪着彼此。 「小海,你就别再闹念念了。」薛橙拉了方柚海的手臂,想缓解他们间的战火。 「薛橙你现在应该是要帮我讲话,而不是护着小念吧?」 薛橙进退两难,深x1口气,艰涩的开口:「念……」 话才刚说出,小念目光尖锐,严正警告,「薛橙你少吃里扒外了。」 看见小念杀人的视线,薛橙乖乖闭上嘴巴。 「念念你怎麽可以骂薛橙?」方柚海把薛橙护在身後。 听见"念念"一词,小念的理智X成功压断,她真的不喜欢除了薛橙以外的人叫他念念,「你听不懂人话吗?不要再叫我念念了,你不是薛橙。」 「要我不叫你念念可以。」方柚海视线在薛橙和小念身上来回徘徊,「身为你们两个的谘商师,我认为你们太多秘密。」 小念和薛橙面面相觑,等着方柚海接续着说。 「我的个案间,基本上是不允许有互动的,你们两个是例外。」方柚海神sE突然沉下,拧起的眉头,彷佛意味着他们的行为并不可取,「所以把你们之间的故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小念踌躇会,原先想找藉口来躲避方柚海的追问,却在启口前被强制阻断所有後路,「不要逃避问题。况且你们的故事真有那麽难以启齿吗?」 「也不是。就是不想让别人??」 「我是别人?」 小念无以回怼,只好m0m0鼻子,认了。 03.潘朵拉宝盒的秘密 「还记得你为什麽会成为我们的谘商师吗?」小念试探X的询问,曲起双脚,静静看着眼前远不见尽头的海洋。 海浪拍打上礁石,一声声巨响,敲醒沉睡於心底的记忆。那是一段薛橙从未向外人坦露过的Ai恋,而他也极其後悔,没在当时勇敢说出Ai。 方柚海g起嘴角,「当然。」 「故事要从今年夏天说起……」 ──? 2020年6月。 正值夏季,闷热的天气却浇不息毕业生的热情。 「南g0ng念,你怎麽又迟到?」毕业典礼当天,众人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原中央,等着姗姗来迟的小念。 小念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我、我闹钟设错时间。」她双手合十,「真的很抱歉!」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双手环着x,步步朝她b近,眼眸却拾着笑意,「你觉得道歉有用?」 小念被他的气势吓得头也不敢抬,话都说的断断续续:「不、不......」微微抬头,朝男子身後的nV孩投S求救讯号。 「赖杰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这样闹小念。」nV孩上前将小念拉到身旁,「没看到她被你吓得连话都说不好?」 原先在赖杰泓脸上的凶狠,随着nV孩的几句话渐渐消散,他大笑几声,「亲Ai的晓安,我当然是在跟她开玩笑,我怎麽舍得凶她?她可是我们捧在手心上疼的宝贝。」语落,赖杰泓大掌在小念头上r0u了几下。 小念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咸猪手,「不要弄我。」 「不过我说的也没错啊。」赖杰泓抬手一一细数小念迟到的次数,「大一的新生训练、宿营,大二的校外参访、系烤、大三的实习、甚至到大四的毕业考,就连现在的毕业典礼,她有哪一次准时?」 越说,小念越觉得羞愧,头低到几乎不能再低。好像真如赖杰泓所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她总会迟到。 「我保证。明天我绝对不会迟到!」 赖杰泓刻意略过小念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晓安,高铁可以先准备换下一个班次了。」 小念重重打了他的手臂,「赖杰泓!」 赖杰泓才正要反击,一名男孩箭步挡在小念身前,将他安全地护在身後。 带着圆框眼镜的他,身高目测一米八,知书达礼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 「何暟俞你g嘛?护妻心切?」赖杰泓收回脚,双手环x,眉目参着几分暧昧。 「你们两个不要每次见面就吵架。」何暟俞刻意挡在他们之间,为得就是不让两人视线交会,「该来拍毕业照了。」 何暟俞、戴晓安、赖杰泓,三人是小念在大学的同学兼Si党。每一次迟到都是他们替她掩护。 宿营,游览车准备开走,是赖杰泓挡在车前,拜托领队再等小念十分钟。 实习,老师要把小念画上不及格,是戴晓安替她骗老师说她妈妈住院,她要帮忙照顾才老是睡过头,实际上根本没这回事。 毕业考,剩下半小时就要缴卷,是何暟俞把已经写完的考卷偷塞给小念,自己则再多写一遍,就为了确保她能安全的毕业。 无论何时,只要小念遇到困难,他们总会朝她伸出救援的手,他们之间情同手足,谁也无法轻易取代他们在小念心中的地位。 何暟俞把学士帽戴到小念的头上,顺道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你一点nV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看你以後怎麽嫁人。」他无奈叹气。 被触及到的耳轮,渐渐烧成红晕,小念双眼扣在何暟俞右手腕上。 直至呼x1平稳,她才发现异样,拉起他的右手,「今天怎麽没戴我送你的手环,还有我们一起送你的手表?不是说好要一直带着吗?」 小念的斥责,何暟俞并不生气,反倒觉着有些可Ai,他无奈的摇头,轻笑,「昨天洗澡拔下,今天早上赶着出门就忘了。」 「那明天出去玩,要记得带。」 何暟俞抬手,还没附上小念的头顶,就被赖杰泓起哄的叫嚣声给止住,「她何必担心嫁不出去?不是有你在?你会娶她啊!」 闻言,小念听见自己急促的呼x1声,和不规律的心跳声。 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彷佛不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微乱的气氛中。 小念仰头看向何暟俞的侧颜,乍看之下没什麽异样,却在他的耳根子发现蹊俏。 「赖杰泓你安静五分钟很难吗?」何暟俞侧头,用眼神告诉他说话要适可而止。 赖杰泓耸肩,认为自己没错,「喜欢就喜欢g嘛不承认?就这麽没胆?」 「你......」何暟俞脸sE大变,认为赖杰泓什麽都不懂,凭什麽胡说? 戴晓安见事态不对,赶紧左右各g住他们的手臂,「你们两个也不要吵架了。」她拉着他们走到摄影师面前,「人生最後一次的毕业典礼不该在争吵中度过。」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认同戴晓安的话,只不过碍於面子,谁也不肯先拉下脸。 直到小念拉了何暟俞的衣角,朝他眨了眼睛,要他别为了那无谓的自尊,Ga0得两败俱伤,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一直以来,何暟俞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小念对他露出这样撒娇的神情。 於是他叹口气,视线虽没和赖杰泓对上,嘴边却呢喃道:「暂时休战。」 「好啦。」赖杰泓语气中带着倔强。 「既然和好了,我们四个来合照。」戴晓安露出灿笑,朝小念招手,「小念来站我旁边! 「三、二、一......」 快门才刚按下,没来得及拍第二张,戴晓安大喊:「赖杰泓背我!」没等赖杰泓同意,她手环着他的脖子,一跃而起,好在赖杰泓反应迅速,才没让她跌下。 「戴晓安你很重!」抱怨归抱怨,他仍紧抓她的脚。 「小念要上来吗?」何暟俞蹲下身子,转头,眼神里的温柔让人无法忽视。 小念点头,身子贴上何暟俞的背,从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占据小念的鼻腔和记忆,这将会是她一辈子最忘记不了的味道。 人生中最後一次的毕业典礼,在他们打闹之中结束,离开校园,他们先去附近的餐厅一起用餐,接近傍晚才各自回家为明天做准备。 明天是他们约定要一起旅行的日子,这是属於他们四个的毕业旅行,也是小念最後一次以「学生」的身分和他们过生日。 大学毕业,等同於失业。 以後再也不能用「我还是学生」一词蒙混过日子。 感叹之余,小念拿出放在衣柜里的行李箱,将未来五天的换洗衣服逐一放入。 在确认备忘录里的东西都带齐时,通知栏跳出一条来自赖杰泓在群里发的讯息。 「南g0ng念今天早点睡啊!明天你要是睡过头,我们绝对自己搭车,放你一个人在台北。」 小念噘着嘴,飞快打下:「要我真的迟到,请你们每个人喝珍珠N茶!」 「还要配J排。」赖杰泓趁火打劫。 「成交!」随後小念附上一个吐舌头的贴图。 小念下定决心,明天她没有早到也一定要准时到。不能再让赖杰泓抓着她的小辫子不放。 於是她赶紧将自己打理好,并将明天要穿的衣物放在行李箱上。一早换完衣服就能够出门。 熄灯前,手机铃声传响四周。 小念连忙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他独有的关心。 「小念,其实你可以不用答应阿杰的。」何暟俞担忧的情绪此刻无法隐藏。 「没事,这样我也让自己有动力可以早起。」 「要我去接你吗?」 「你家和我家反方向,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的。」 何暟俞不气馁的继续问:「那让我打电话叫你起床?」 小念见他执意想帮忙,再拒绝也没意思,「好,要是这样我还迟到,算你一份。」 「明天六点半叫你起床,赶紧去睡吧。」句末,两人同时挂上电话。 小念看着屏幕上投S出的笑容,她仍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毕业,甚至在短短的四年间交到知心好友。 大一的她,对大学生活完全不抱任何期待,她永远都是最後一个进教室、第一个出教室的学生。基本上她也不与任何人打交道。 有一次因为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中间莫名其妙空了两堂课,小念也懒得搭车回家休息再来学校,於是她到学校的穿堂想找位子休息,却发现都坐满,只剩下一张坐着一位nV孩的四人桌。 小念鼓起勇气去询问能否并桌,nV孩犹豫了会才答应。 後来nV孩的朋友们捧着零食回来,看见小念并没有排斥,反倒拿着饼乾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甚至还问起她的名字,自顾自讲着难笑的冷笑话。而这些人,正是她大学四年最知心也最舍不得放手的好友们。 04.关於那份喜欢 「太奇蹟了!」赖杰泓浮夸的摆出「呐喊」姿势,仰声高喊:「我们家小念没迟到就算,竟然还提早到!天要下红雨了!」 小念挑眉,自豪地说:「我南g0ng念说到做到!」 鲜少被称赞的小念,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接受到无数的吹捧,她仰起下巴,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感觉。 直到耳边传来长声的叫唤── 「小念。」紧接而来的是从脸颊传来刺热的火烫。 「南g0ng念你要睡到什麽时候?」何韵琴y是把睡沉的小念给摇醒,「你不是要跟晓安他们去垦丁玩?」 她睡眼惺忪的r0u了眼睛,「垦丁?我不是已经到了?」 印象中,她看见一望无际的海洋在眼前,阵阵海浪,打上岸边。他们一行人不顾沙子的滚烫,直奔大海,脸上无一不漾着灿笑。 「别再做白日梦了!」何韵琴手推了小念的额头,「你们是搭几点的车班?现在已经七点半,你来得及吗?」 「七点......」小念觉得有些奇怪,於是拿起一旁的闹钟。 这下她总算醒了。 她坐起身子,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才发现睡前习惯开飞航模式的她,昨晚果不其然在身T的记忆下,依旧开起飞航模式。 重新连上网络,成千上万条讯息一涌而入。 小念没有勇气点开群组超过百通的标注。 一通电话恰巧播进──“赖杰泓”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小念踌躇了会,本想继续装作没看到,但道德驱使下,她还是按下接听键。 「终於睡醒啦?」没有怒斥声,反倒是习以为常的问候。 「你们没生气?」 「你早就让我们失去生气的动力。」赖杰泓将手机cH0U离耳边,开了扩音,「七点十五分你还没接电话时,我就要晓安去把票换成八点四十五分的。」 「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你来了吧?」 「够够够!绝对够!」小念跳下床,手里拿了毛巾就往浴室去,「我真的好Ai你们。」她发自内心的感动到痛苦流涕,对他们的Ai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恶心的话少说,快点来b较实在。」 挂上电话後,小念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去高铁站,她从没想过,因为自己该Si的"习惯"而导致一连串无可挽回的悲剧。 八点半,小念出现在大家面前。 「b我们晚起床黑眼圈还b我们重?」赖杰泓伸手把小念的眼皮往下拉。 「别这样啦。」小念拉开他的手,嘴巴微微噘起,「我又不是故意要睡过头的。」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赖杰泓调侃,随後视线飘向何暟俞,「况且小暟都说要叫你起床,你还把手机调成飞航模式,根本预谋犯罪。」 「那是意外。」小念话越说越小声,同为人她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何暟俞见状,手m0了小念的头,「阿杰闹你玩的,没别的意思。」句末,他从袋子里拿出个三明治,「你赶着来一定没吃早餐,这先给你垫胃。」 「何暟俞你真的很偏心。」赖杰泓m0了自己的肚子,表情上特别的委屈,「我刚才跟你说我饿,问你有没有东西吃,你说没有,现在马上就生出个三明治?」 看着手中的三明治再搭上赖杰泓的话,小念心跳不免加速。 「搭乘八点四十五分,往高雄左营的旅客,现在请准备上车──」 「啊!该上车了!」何暟俞拖着行李,三步并成两步的跑到剪票口。 「每次都这样逃避问题,」又没得到答案的赖杰泓,心底不是滋味地将怒气迁到小念身上,「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是。就不要到时候在那悔不当初。」 被凶的莫名其妙,小念没来得及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接续上车,她也赶紧拉起行李,走到他们身後。 「因为临时换票的关系,所以我们的座位没办法连号,只能分两边坐。」戴晓安手里拿着车票,眼睛朝小念眨了几下,「小念跟我坐?」 才要回应,赖杰泓一把抢过戴晓安的车票,「你跟我坐,小念跟小暟坐。」 「我不……」 「少废话。」赖杰泓把票塞给何暟俞,轻挑眉峰,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随後便推着戴晓安,到了离他们两排之距的位子。 小念和何暟俞面面相觑,明明是人声鼎沸的车厢,可小念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视线转往何暟俞的耳边,也才发现他的耳根子染上浅红。 这让小念嘴角有意无意的上扬,能被人放在心上,是件幸福的事。 「笑什麽?」眉头紧蹙,何暟俞手下意识盖上自己的耳朵。 小念摇头,抢过何暟俞手中的票根,找到座位,拍了自己身侧靠窗的位子。 「这位子给你坐,我知道你喜欢。」 何暟俞一愣,这话搭上小念的笑颜让他心头上的小鹿,开始蠢蠢yu动,明明已经压抑许久,却因为她无心的几番言论,准备冲破栅栏。 「小念,我有话……」话语未落,身後恰巧传来道男声,抑止住何暟俞的冲动。 「你挡道路了。」嗓音低沉,吓得何暟俞赶紧坐上位子,顺道平复躁动的心。 差点就要铸成大错,明明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列车即将启动,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行径间请避免走动。」 撇见何暟俞一脸心事重重,小念轻点他的肩头,「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然而,他却摇头,「时机还没到,再等等我。」 小念不解何暟俞话中之意,本想继续追问,却被他一句:「我累了。今天太早起要补眠。」一话给堵住嘴。 高铁行驶间,多数人都阖眼休息,放眼望去,只有小念一人醒着。 她不亦乐乎的追着近些日子热播的韩剧,直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才拉回她的思绪。 小念左右张望,原以为是错觉,才发现是身侧的男子。零星的胡渣,搭上微长的浏海,颓丧之余透着成熟的魅力,鼻尖还嗅到浅浅的柑橘香。 眼角闪烁着泪光,才让小念回神。 小念戴着耳机,影片按下暂停键,用着余光偷偷观察男子的一举一动。 「橙橙……」男子不断喃喃自语,「对不起。」句末,他低下头,擦拭掉滚滚而落的泪珠。 一直以来,小念都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哭,即便是陌生人。她拿出卫生纸递给他,对上眼的刹那朝男子露出一抹微笑,「没事吧?」 男子愣了会,接过卫生纸,摇头,「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我忘记我们的约定就算,还和他吵架,我是不是很不应该?」 小念小心翼翼地说出自身的想法,「如果认为自己有错,那就和他道歉,不要做出让自己後悔的事情。」 「谢谢你。陌生人。」男子轻笑,嘴上的虎牙若隐若现。 重新将视线放回影集,可声音却没重新开启。小念看着男子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就是迟迟不送出。 内心b当事人还着急,她真想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替他送出。 醒来的何暟俞伸了懒腰,r0u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我想上厕所。」 「啊?好。」正要起身让何暟俞过,车外却传来刺耳的煞车声,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影响,让小念整个人向前跌,头撞上前方的椅背。 不安感涌上心头,小念呼x1渐渐急促,不管额头上传来的疼痛,下意识在嘴里嚷嚷:「小暟!你在哪?」 听见小念喊着自己,何暟俞本能反应的抱住小念,将她的头压进自己的x膛,为换取她的安全。 一阵剧烈的摇晃,让小念根本没来得及去理清思绪,内心的恐惧淹没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玻璃碎裂,她清楚看见何暟俞的双手被划的满是鲜血,却仍紧紧护着她。 灯光纵然暗下,鼻尖充斥着车轮过度摩擦,而散发出来的铁锈味,撞击力道之大,小念意识渐渐模糊,记忆停留在何暟俞用着气音,轻声和她说出的那句话..... 「小念......我喜欢你。」 05.未接来电显示 头顶传来如撕裂般的剧痛,哀号声肆意袭击感官神经。掌心抵着太yAnx,碎石尘土参着鲜血,场面怵目惊心。小念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的一片狼藉,伴随而来的无止境的恐惧,即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仍清楚看见,有人被压在石堆中。 本该是按列排序的座椅变得残破不堪,被堆放在置物架上的行李散落各处,就连不该出现在车厢内的石块也y生生的倒在她身侧。 血腥味扑鼻而来,小念乾呕了声。 几乎本能反应,在危急当下,心里难免想寻求慰藉,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小暟?阿杰?晓安?你们在哪?」 可每一次的呼喊,都没得到相同的答覆。 踩着蹒跚的步伐,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小念被行李箱给绊倒。由手腕至手轴被划出一长条伤口,血Ye顺下滑动,滴上被遗落於废墟中的手表。 视线定在血泊上,良久,小念倒cH0U一口气。 鲜血和泪水混杂滚落脸颊两侧,她蹲下身子,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 缓缓抹去表面上的血渍,手止不住颤抖,记忆随着表形的清晰而浮上心头。 「小暟这是我们三个人合送你的手表,希望你喜欢,不喜欢也别告诉我们!」戴晓安将盒子塞进何暟俞怀中,漾起抹甜笑。 「送你手表让你不再逾时缴卷。」 闻言,何暟俞皱眉,调侃道:「那应该是小念b较需要吧?」 呼x1频率对不上心脏的跳动,上齿紧咬着下唇,提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小念缓缓将手向前,竟抚上一只手环。眼泪更加猖狂,沿着外框,她找到几个凹洞。 顺着凹洞,她描绘出记忆中的字母。 「KAIYU。」後头还有架纸飞机。 情绪瞬间溃堤,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双手是来自何暟俞。 何暟俞的这只手环是小念为他量身订做,世界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个相同的。 「小暟!」小念放声大哭,拼尽全力想将压在他身上的石块给推开,「谁来救救他!拜托!」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何来的余力去帮助小念。 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小念还是想要再次看见何暟俞出现在眼前,用着腼腆的声音,提醒她每件生活中平凡的小事。 「小暟......我......还没......」早已哭的泣不成声,掌心也因为剧烈摩擦石块而不断渗出血,「回答......你......刚才......的话......」 才刚抹去旧的眼泪,新的眼泪又再度落下。 事发当下,能反应的时间也不过就短短的几秒钟,何暟俞仍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心只想保护小念,她何德何能让人不顾一切就为得救起自己。 小念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手搭上何暟俞的手和他十指紧扣,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想做,却因为不够勇敢而迟迟停留在原地。 「你为什麽要为了保护我,而让自己受伤......不该是这样的......」 「小姐?你还好吗?」一名nV子听见小念的呼喊,拖着负伤的身子跑来她身旁。 只见她奄奄一息的靠在石块上,nV子抬手抵上她的下鼻道,确认还有呼x1後,暗暗松口气,紧接着把小念的手拉到自己肩膀上,「我带你出去。」 听见要离开何暟俞,小念慌乱的摇头,极力反抗,甚至出手推开nV子,「我不要出去!」她手紧紧牵住何暟俞,「小暟还在这,我凭什麽出去?我不要!」 眼看小念的情绪失控,nV子拍着她的背,极力安抚,「这里不能久待。先和我一起出去找人救他们,好吗?」 「小暟......为了我......才......」话没来得及说完,外头的呼喊声打断小念。 「你们还好吗?再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进去救你们。」救难人员身上的亮灯,对於多数人而言是拯救他们的一线曙光,但就此刻的小念来说,她并非想被救起。 救难人员靠着微小的隙缝,钻进破损不堪的车T。 「有没有哪里痛?或是身T上有什麽不适吗?」救难人员将绳子绑在她们身上,「紧紧跟着我们,不要担心,我们会带你们回家的。」 小念不发一语看着身上的绳索,和救难人员宽大厚实的背影,鼻尖染上GU酸涩,握着何暟俞的手更加用力,语气坚定地道:「我不要出去。」 闻言,救难人员蹲下身,柔声询问:「怎麽了?为什麽不出去?」 小念视线飘向她和何暟俞紧紧相交的手。 救难人员瞬间明白小念的意思,一丝心疼闪过他眼底。 他给予小念一际真挚的眼神,「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被救难人员的坚定的神情给打动,小念稍稍松开紧握住何暟俞的手,「还有阿杰、晓安,你也会把他们救出来吗?」 「你放心。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我们都会安全的带出去。」语落,救难人员朝小念伸出手肯定的点头,「所以先和我出去,好吗?」 小念踌躇了会才搭上,她看着自己的手脱离何暟俞掌心的那刻,心仿佛一同被cH0U离,难以言喻的刺痛让小念再度忍不下泪水。 为了不让眼泪落下,她用力x1了鼻子,轻声低语:「小暟,我在外面等你。你要赶快出来找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小念拉着引绳紧跟在救难人员身後,不远处透出一丝光亮,接近光亮的同时,她清楚听见在哭喊声与鸣笛声之间,参杂着一丝优美的古典乐音。小念认得,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她左右张望,却不见有人发现异样,这更让好奇新增生。她刻意放慢脚步,走到人群後头,解开系在身上的绳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找寻声源,却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音乐断了。 小念愣在原地,眼前的一片漆黑,顿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愚蠢至极。她竟会为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而擅自脱队,明明她答应过何暟俞要在外头等他出来。 思及此,她转身想按原路回去,却在离开前「框啷」的声响,夺走她的注意力,乐音再度响起,而这次近在咫尺。 低下头,一台手机的屏幕正发着亮光,底图是两名男子的合照,其中一位桔橙sE的发丝,特别引人注目,「橙光」两个大字崁入眼底。 心底有种莫名的指引驱使她弯下腰将手机捡起,而她也顺势滑下接听键,一声声着急地话语,透过听筒传来── 「莫玧洋你总算接电话了。你人在哪?」 「为什麽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吗?」 「莫玧洋你回来好不好。我很想你。」 透过手机掉落的位子,向上看去,小念清楚看见有只手被压在石块底下,她摀住嘴,为得就是不让啜泣声传进对方耳里,她有些後悔接起这通电话。 退了几步路,脚边无意间踩上木板,「喀」的一声,让对方注意到不寻常,也让救难人员找到落单的小念。 「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你怎麽还乱跑?你这样会妨碍我们救援的进度。」斥责声准确被传达。 「莫玧洋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闻言,小念急忙挂上电话,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走丢了。」 「不是有绳索?怎麽可能走丢?」 不想再多耽搁时间,救难人员重新替小念套上绳索,千交代万叮咛,不准再擅自解开,也得紧跟在他身後。 重见光明的小念不适应的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当yAn光不再热烈,双眼看见的事物却不再如初。 伤患倒落各处,哭泣声压过救护车的鸣笛。 扭曲破损的车厢、斑驳的血痕,散落各地的残破碎片,此刻仅能用人间炼狱来形容,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小念踉跄的跌坐在地,倒cH0U口气。 她连忙抓住救难人员的手臂,语气近乎是恳求,「晓安,她是短头发今天穿紫sE衣服,阿杰是穿亮绿sE,他右脸颊有一道疤痕,还有一个人也被压在石块底下,拜托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乱跑。」句末,救难人员将小念安顿好後,便重新前往灾区。 看着救难人员不断搬出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T,不安感涌上心头。 右侧口袋传来震动,打断小念的思绪。 拿出手机,碎裂的萤幕上显示数百通的未接来电,其中参杂着他们三人的家人。 她不敢按下接听键,任凭音乐声散播四周,这让她想起,方才在车厢里有捡起一只手机,可那支手机却再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来电显示不知道换上多少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带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会不会等会被搬出来的是她所熟识的人?她不敢想像,也不愿去想像。 「妹妹。」刚才的救难人员蹲到小念面前与她平视,「我该怎麽称呼你。」 「南g0ng念。可以叫我小念。」 「小念......」救难人员视线向後转,yu言又止的模样让人心不自觉揪在一块,「我们......救出刚刚你牵着不放的男孩,还有你说的那两个朋友……但他们已经......」 06.若有来生 救难人员没继续说下去,他低着头,生离Si别他看的多,但每一次再遇见有人因为失去挚Ai而痛哭失声,内心筑起的高墙又会再度瓦解。 「我带你去找他们。」此刻他似乎得b小念更加坚强。 救难人员搀扶起小念,绕过无数的伤患,双脚直觉X的停在大树下,盖着白布的担架前,小念抿起唇,踌躇会才蹲下身子。 「小姐......」右x名牌写着「莫玧娜」的医护人员要阻止小念鲁莽的举动时,却被救难人员给拦住手,「她叫南g0ng念,这三个是她认识的人,让她见他们最後一面吧。」句末,救难人员轻拍小念的肩膀後便识相的离去,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他们。 得到许可,小念手抓上白布一角,颤抖的指尖把白布拉至眼下,熟悉的轮廓印入眼底,眉骨上方的疤痕,是另一道熟悉的印记。 系学会举办的系烤,小念一如既往的睡过头,到达目的地,她小跑步要去和他们会合时,却没注意放在脚边的木炭。 被绊倒的刹那,她踉跄几步,撞上一旁的灯架,跌倒在地,反SX的闭上眼,却迟迟没传来痛觉。 再次睁眼,她看见何暟俞站在她身前,四周还散落各式的食材。 後来小念才知道,原来何暟俞是正要去清洗食材,看见她要跌倒,就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扔,上前要接住她。 人还没接到,就被灯架打个正着。 「南g0ng念,自从我家小暟和你混在一起後,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何暟俞被送去急诊室包紮,何母急急忙忙赶来,瞪着一旁的小念。 当时的小念头也不敢抬,是何暟俞拉着她的手,要她别在意他妈妈说的话。 「对我妈而言是没好事发生,但对我而言,我所做的这些事能换来你的安全,就是我所认为最好的事。」在何妈离开後,何暟俞宠溺的m0着小念的头,莞尔一笑。 「小暟……其实你妈妈说的没有错,」小念手摀住脸,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渗出,「自从遇见我以後,你总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而我却什麽也没为你做过。」 「眼泪不要滴到他身上,不然他会走不开。」这话是命令,莫玧娜塞了张卫生纸到小念手上,「你先把情绪冷静下来,等你可以正常的讲话後,再告诉我他们叫什麽名字,我们要联络家属来接他们回家。」 小念听从莫玧娜的话,擦去摇摇yu坠的眼泪,不断调节自己的呼x1。 手轻抚上何暟俞的眼睛,语带哭腔的哑着声道:「何暟俞。」 她侧身,同样拉下白布一角,清秀的面容占满她的视线,「戴晓安。」句末,小念顺了戴晓安的打结的发丝,替她拨去残留在上头的石子。 白皙的脸庞上多了道长至嘴角的割痕,小念眼里透出心疼,「那麽Ai漂亮的你,肯定没办法忍受自己的脸被刮花吧?」 「小念你看,这是我昨天新买的洋装,漂亮吧?」 「小念这家店好可Ai!我们放学一起去吃!」 「小念、小念、小念……」 当时小念只觉得戴晓安很烦。直到习以为常的声音消失,她才明白,那些愿意和你分享生活大小事的人,是因为在乎,并且把你融入自己的未来,他们想要的不多,就只是陪伴。 忍住眼泪,小念强迫自己拉开最後一面白布,周遭的喧闹随着面容的清晰,换上他爽朗的笑声,「赖杰泓。」 双腿间顿时无力的跪坐在地板,手撑着地板,眼泪早已布满整张脸,眼前的三人像是睡着,彷佛下秒就会再度回到小念身旁和她打闹。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只剩下此起彼落的哭喊声,以及屍骸遍地的荒草。 所有喧嚣嘎然而止,小念擦去颊上的泪珠,强扯出抹笑容。 「如果不是我睡过头,晓安也不会更换班次,你们也不会离开。」 「我真的很抱歉……」愧疚感涌上心头,「是我害Si你们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你们在替我收拾烂摊子,就连现在也是……」 「该Si的是我,不是你们才对……」不顾医护人员的警告,小念身子向前抱住他们,头靠在何暟俞左x上,她总算真切感受到他们已经Si亡的事实。 眼泪倾泻而下,浸Sh了白布,小念随手捡起散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不要丢下我……」小念在脸上划过一条鲜红的印记,脸上传来的刺痛不b心头,「我去找你们,我不想独自一人活在世界上自责。」语落,她手抵上脖子。 才划过一刀,随即感受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满是斥责,「你疯了吗?」莫玧娜一把抢过小念手中的利器,扔到一旁,「你还嫌这不够乱吗?」 「我只是想去找他们,我没办法接受没有他们的世界。」 「你觉得你这样做他们会开心吗?」莫玧娜叹气,对於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她柔声安慰小念:「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伤害自己,这样对错误也於事无补。」 莫玧娜拿起医药箱里的纱布,盖上小念的伤口,「跟我一起去医院。」句末,莫玧娜拉起小念的手腕。 「去医院?我不要。」小念推开莫玧娜的手,「这样我就要离开他们。」 「南g0ng念,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莫玧娜正sE,视线转向後方的惨况,「还有多少人困在里头,你知道吗?你现在幸运的被救出来,却在这闹小孩子脾气不去医院接受治疗,你认为对现在的情况是好的吗?」 小念语塞。莫玧娜说的她都明白,她只是,还不想那麽快与他们分别。 「你先去医院处理你的伤口好吗?」 沉默了半响小念才启口,「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当然。他们只是先被葬仪社接走去处理仪容,并不会不见。」莫玧娜轻拍了小念的肩,「你应该也希望他们人生最後一哩路,是完美的离开吧?」 「那让我和他们说最後一句话就好。」句末,小念弯腰,先是替他们擦去脸上的血迹,再为他们盖回白布,「若有来生,我们还要继续当朋友。」 「还有小暟,」她嘴轻靠向何暟俞的耳边,「我也喜欢你,是我不够勇敢,才让我们之间错过了。」语落,她在他额头留下最後的一吻。 小念起身跟在莫玧娜身後,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遗T被搬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改变因她而起的一切。 「小念!」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她才回神。 刚才的救难人员身上还沾着灰烬,跑来她面前,气喘吁吁道:「这是刚才从那男孩身上掉下来的。」救难人员将手环放到小念掌心。 小念愣了会,才紧紧握住手环,扯出笑容,「谢谢你救出他们。」 「这是我的义务,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要、好好、活下去…… 这话不断盘旋在小念心上,他明白救难人员是无心的。 她不明白的是,人在经历重大的创伤後,究竟要怎麽好好活下去? 「莫玧娜你过来一下!」远方传来叫唤。 「我马上过去。」莫玧娜回应,旋身才要叮嘱小念先行是救护车,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这让她踏出的脚又收回。 小念看着手里的手环,心头被狠狠掐住,语气艰涩的道:「可以不要放我一个人吗?拜托。」 莫玧娜心疼,轻m0了小念的头,「好。那你等我一下。」语落,她跑去和队长低语几句便和小念一同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