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Night or Evening》 第一章男根 2025年9月16日,我在研究所的论文指导教授,投入上帝的怀抱。我最在乎的师长仅有二位,他是其中一名。 当时对此事仍全然未悉的我,於夜深和大学朋友们看完《厉Y宅:最终圣事》,旋而拉着一名nVX友人往西门町的主要g道走,心急火燎地想着如何自然摆脱其中一名倾心於我、昨夜却被我婉拒的同学。刚恢复单身的我,想赶快去百货公司买假yaNju。 思绪电转时,手机屏幕亮起,哦,某位学姐的LINE未接来电,那长得yAn刚而不讨喜的家伙—学妹,我们这边有个艺术讲座—学妹,快来群组和大家一起看看我画的贴图或泼墨山水…… 我心满意足地发觉过往的自己甚至没加她的个人资料,「只是通不用理它的电话。」 当时,我脑海里没有任何一个水分子往最糟的地方想。 「我们去搭公车吧。」我拉着不用看也知道正满脸贼笑的友人,往不知道是否真有公车站的岔路指。 「喔,原来我们要去搭公车。」我真气这句话。不过按照暧昧对象的缜密心思,以及他那彷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余裕,可能真的会上网查询那里是否有公车站。这重要吗? 确认那颀长挺拔却穷迫潦倒的身影消失於往捷运站的甬道後,我带着朋友拐向百货公司的出入口。 我择了一只根本放不进yHu,往後也被稿件压着跑而没时间玩的假yaNju。可憎的是,rEn区收银机轻简的告示牌,便将我的耻辱和酷刑从三楼柜台绵延至一楼柜台。 我无奈地用侧背包挡住那骇人的巨物,友人更是两肋cHa刀地将我挡护在後。虽一路嬉闹喧嚣,但我仍感到自己像赤身lu0T的戈黛娃夫人,她则是令群众将窗户紧闭的良知。 往好处想,至少我只有一个指导教授,有人还换过。 10月1日,晶华酒店,我用慕斯、千层蛋糕、提拉米苏填满第一个餐盘。 不能这麽想,太不敬了。而且就算换过又如何,我会像尊敬老师一样,喜Ai其他老师吗? 两盘索然无味的主食後。开心果蛋糕、羊羹、生巧克力、水果软糖,填满我的最後一只瓷盘。 乾瘪JiNg瘦的T0NgbU,宛如清汤寡水的人间。JiNg品店保全的T0NgbU,无力但踩在合格标准之内地撑起黑鸢sE的西装K。母亲如厕的地方,正对着EL。 我享受着物化nVX的反噬,贪婪地Ai抚着他的长腿,直到百无聊赖。 我有一件肤sE的碎花洋装,在早已颓圮的信义诚品购买。 洋装有些彷十九世纪英国nV士服装的论调,中国式的第一颗扣子落在锁骨下方。腰身微微收拢,隐喻着腰线。衬裙清扫腿腹,遮掩前几日应逆向与其他脚踏车骑士相撞造成的瘀紫。 如海月水母的触手般无用的薄纱,半透明了我的脚踝。 一名肥油缠肚的中年男子突然沿着主要楼梯拾级而上,他的身旁跟着一群谦和有礼的鮣鱼,其後又跟着一名满脸担惊受怕的年轻nV子,彷佛手握这工作的每一秒都有可能遭严厉咎责。 中年男子迎面走过时,我们的目光相遇一瞬间。 他的脸上仍挂着谦冲自牧的笑,却以看nV人的目光,直视着我。 第二章amelessorror 2025年10月14日。 我差一分钟就要迟到,直到我发觉中文系系办位在五楼而非四楼时,离准点已隔一分钟。 系办里原先颇不客气的助理,已被面生的工读生取代,我向对方说明自己和主任有约。经由对方提点在大敞的主任办公室上响当当地敲两下,传来老师的招呼声。 我包羞忍耻故作从容地将自己塞在座位里,全程强迫自己迎视对方的目光。要挺x,放松双肩,挺x,放松双肩。 「我还可以叫您老师吗?」眼前的主任曾是我进入硕一时的治学方法导师,相当於班导,但毕业後不知从几时开始便升上主任。 「当然可以。」 两年前,学位论文一交出後,我便对母校发生何事不闻不问,我很难说已故的指导教授也可以幸免。 因肺腺癌而故去的指导教授,是我现在与主任隔桌相对的原因,我认为自己有义务将四样物品交给对方-写给指导教授的散文、指导教授的照片、指导教授的纸本课堂笔记,以及装有上述资料的随身碟。 事实上,我只整理完硕一的笔记。 我原以为这次会和以往一样,时间充裕,可以提前几日交稿。但父亲前日突然得盲肠炎,这几天下班後都要给他老人家探病,再加上整理笔记需要查找作者生卒年等资料,花的时间b预想的还多。 因此即使指导教授生前所属的诗社,希望能在後天前收到纪念指导教授的稿件,我也不得不先将手上的资料寄出,剩下的笔记是否有整理的价值,仍要与主任讨论。 「我很容易紧张。」谈话刚开始时,我便播放电影预告。 「我也很容易紧张,」主任正经八百地答道:「从小就相当内向,也曾被母亲察觉,时至今日,我仍很讨厌接电话。所以你会发现我以前讲课时速度很快。」 「是因为您想将专注力放在语言上吗?」 近日我发现自己相当擅长将对方尚未脱口而出的词汇或句子讲出,旋而引起对方恍然大悟的反应。即便我不确定这种魔术有何功用,仍乐此不疲。 「没错,我不像老赵他讲课缓慢,沉稳大方。」 谈话当儿,我也委婉告诉和诗社的负责人是熟识的主任,说负责人尚未回覆我的邮件。他说会再跟对方提此事,一回家果不其然,负责人便问我编辑成册後应寄往何处去。 因为这封信中夹着我写给指导教授的一篇五千字散文,而它将被编入纪念合集。严格而言,虽没有稿酬,但这将是我第一次出版作品,这对我至关重要。 指导教授过往後,我仍想藉此机会,让自己的文笔被看见。会不会太狡猾一些?但我对老师也是一片真心。 「这笔记整理得真好。」 我粗手笨脚、笨嘴拙舌地将一个茜sE的礼袋交给老师,这是母亲昨天替我在百货公司购买的饼乾礼盒。 主任未加推辞,简单致谢,便将它整齐地暂放回我的左手边。回家听母亲说,现在学生似乎都不会送礼盒给师长。 我从来也只送礼给指导教授过,但而今老师已撒手人寰,也不可能越过联络窗口的主任,将礼盒送给师母。 「你刚入学写的研究计划也很详实。我记得是建筑方面。」 我正巧想提此事,「是以日式建筑会通庄子,我一直很感谢老师您在我面试时,告诉我自己一定会通过,这令我安心不少。」 「那是当然的,别人的研究计画只有几张纸,但你的却特别完整。」 「这是多亏有硕士学位的舅妈教我。」 主任也语带喟叹,谈起几年前其中一名教授长辞於世前,尽管人家再三找他,都推托不方便出门。今年五月左右我的指导教授也推托各种餐聚,六月便入院了。都是些何种缘故。 我设法从口齿略为不清的主任口中,记得他天南地北地扯着各种人名。最後只记得他说我和其中一位同为淡江毕业的作家有几分相似,且会安排我们联络。尽管有失礼数地暗忖着,咬字不清也能当上主任真不容易,但我很感激老师的心意。 「赵老师生病前,仍有两位博士生想跟随他,但他察觉势头不好,就请他们另外找寻指导教授。你算是他的关门弟子吧。 「赵老师他在中文系一直很孤单,和整个新儒家对立,走着西洋哲学和德勒兹的路。别人邀他读儒家读康德,他还顽固反抗,这就是赵老师的个X。 「但他的孤单,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我很高兴和老师有差不多的个X,「读庄子确实会有点讨厌儒家,但读过德勒兹後,真的会想攻击儒家。」 一语未了,我们俩都笑逐颜开。 而後老师很慎重地说,「赵老师常常提起你,并不是所有学生都会被他挂在嘴边。」 老师为我感到骄傲,即使我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硕士读三年的我,做为老师的关门弟子够格吗?我现在仍不知道要往何处设想,但我愿意为了老师,按照主任的建议,慢慢将其余的笔记整理出来。 日yu西寝,我先逛着狭仄巷弄间的淡水,闪躲斜yAn,打算回程再沿着回忆中的河岸折返捷运站。 我拍摄着红砖的基督长老教会,暗忖差不多要为万圣节写一篇特别文章,但好像不能在《NamelessHorror》前退缩,它不可能一降生便是则完美的,一定会回头修改。即使好言劝说自我,但我仍有些畏怯於它。 「今天是星期几啊?」一名上下排门牙皆掉几颗的可怖老人,在我走近教堂前徒地向我问。 「是星期二。」 而後我也当作运动,一时兴起走向红毛城之念,在英国领事馆取材。 一名高鼻深目,双腿更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男子,打撒了我的构图。在狭长得犹如Si囚牢狱的苦工室里,我假装对穷极无聊的英国或荷兰古时船只模型,兴味津津。 转身顺势偷拍男子的上半身,发现没拍到长腿,从走廊又偷Jm0狗地拍了对方的全身。真是稀世珍品。 渔人码头尽头的红轮,在我发布限时动态的当儿,消隐於猩红sE的云霏。 翌日,太yAn下班时,我站在仁Ai医院的地下一楼,侧背包放着买给父亲的喉糖。眼睛却不见棺材不掉泪地望着,不时随着空调传来阵阵Y风的灵堂,我只敢站在槿紫sE的家属休息室前,和Si人吐纳着相同的空气。 第三章汪呜 「一楼的舅公走了。」盥洗後,我在客厅接获母亲的消息。她面sE有些僵凝,却看得出并未因此哀恸落泪。或许她在舅公的Si亡中重见外公的故去,又或许没有。 国小时,中风的外姨婆长年卧榻,终一病不起。我对膝下无子的外姨婆的印象,仅囿限於对方仁Ai路上坐满陶瓷娃娃的老家窄廊,以及每被cH0U痰一次即会如鱼身抵岸般地cH0U搐。 面对在丧礼上泣不成声的母亲,我有些茫然无措,父亲则严厉咎责:「祂是你妈妈的阿姨。」 而此时坐在彩绘玻璃灯罩下的母亲,只是原封未动地将身为这张谱系图的一份子应该得知的现况,告知与我。 舅公在我的回忆总是平稳零星地零落。 在三楼的饭厅,舅公曾怒极yu狂地和蔼然温顺的外公谈房子怎麽分的事。当时,律师,法院,等字词回荡於每一次举筷中。 我们祖孙三代和旁系血亲同住在永康街,一栋看似透天厝的屋子里。我们三代住在三四楼,舅公、表舅和表舅母及其一男一nV两个孩子,则住在一二楼。 我们的产业划分相当钜细靡遗,有时伞架不意间往左边放一格,便会被表舅母嗔斥。 「祂是在家里过世吗?」舅公故去了吗。不用安慰母亲。原来从人痴呆到过世约莫要这些时日。表舅虽在这里有产业,却和妻小长年住在加拿大,眼下应会赶回来供大鱼大r0U。 虽然构不上凶宅,但一念及晓月薄暗,有人在自己的床位正下方没了气息,还是让人感到很可怖。 「唔,他之前就被送去医院了。」 舅舅结婚不日的三楼餐厅,阿姨们和母亲趁着外公离席时,不可置信地愤慨道,舅公居然指责外公记不清自家媳妇的名字。 仅得知两次争执就够了。 舅公的过世并不会令我心徒增悲情,甚至感到无妨,但Si者为大,我仍在心里默祷,看着那张模糊却严厉的眉眼。喔,舅公,祝你往生极乐。 难能乾冷的寂夜中的台北,我沿着大安森林公园慢跑两圈,第一圈跑至和平东路和建国南路的交界时— 简直就像没来由地遛起别人家的狗。奄忽,我找到形容这位长辈故去的予以我的感触。 宛然在遛别人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