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的神》》 01.没守护好她 「人Si後会怎样?」对活着感到无力的时候,我经常这样想。 从有记忆以来,我好像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透过他人的要求及评价中才能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该做什麽也是如此,对此很旁徨无助却不得不如此。 反锁在房间中的我与姐姐已经是常态,看着她傻呼呼的笑容,既可Ai又令人心疼,就算跟她说话也毫无回应,仅有她那响亮的笑声,在我耳中听来异常刺耳,不断回荡使我皱眉不悦。 「安静一点!很吵!你只会一直笑还会g嘛?」每次她不停欢笑就不太会中断,有时还会拍手让整个时段都充满声响。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我在生气,只要她听到我大声说话就会停止笑声,脸上却总是挂着笑脸。 安静下来彷佛时间静止了,我坐回电脑桌前播放一些音乐,并将耳机戴在她头上,她很专心很投入,似乎在她世界里是不允许没声音的。当下觉得Ga0不好她会喜欢才让她听的,知道她喜欢音乐让我很开心,好像更了解她一点了。 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是NN回来了,我将房门打开让姐姐下楼找NN,我继续在电脑桌前大杀四方,丝毫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沈宥薇,姐姐呢?」房间门口传来NN的声音,她的脸上布满惊慌。 我拔下耳机,T内的肾上腺素飙升,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急速蔓延,我呆立的看着NN。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中午听到你的摩托车就让姐姐下楼了。」 「回来我就去厨房煮饭了,叫你老半天也没回应!」NN说完就跑下楼,每个房间都去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接着就骑摩托车去寻找了。 完蛋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会被处罚,可能是被打或是罚跪,也可能都会实施,我开始发狂的去每个房间检查,内心祈祷要找到姐姐。 我忘记从什麽时开始,守护姐姐成为我毕生的任务了,在我懂事起就被告诫要为大人分忧,说有智能障碍的孩子会让大人压力很大,我要学习照顾姐姐,不要让大人担心。 已经是大人的你们都觉得辛苦了,更何况我还是在读国小四年级的孩子,但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因为我明白他们需要出口,而我是接下那一切的人,毕竟他们倒下後,我连接住可能都办不到。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最後是NN在附近的超商找到她,我忐忑不安看着回来的姐姐和NN,汗水已经浸Sh我的衣裳。 「姐姐有受伤吗?」 「幸好没有,不然你就Si定了!」NN生气又担忧的将姐姐牵进家中,叮嘱我要看好姐姐,不要再让她跑出去了。 看着平安归来的姐姐脚上都是尘土,脸上依旧挂着笑脸,根本不知道晚上我会面临什麽,既无奈又害怕,希望晚上不要到来,因为NN一定会跟父亲说姐姐今天跑出去了。 「为什麽你一定要跑出去啦!你知道我会Si得很难看吗?」我用力抱着她,害怕她会受到伤害,也担忧自己被揍,我无法对她发脾气,只能把这些情绪吞下去,此时此刻真的很想逃离这个家。 眼神空洞看着天sE渐晚,紧张的弦早已崩断变得麻木,就算真的被揍也没关系,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恐惧到无感经历了无数遍,但疼痛不会因此减轻。 盯着手上本是中午的饭菜,吃到晚上却怎样都吃不完,吃没几口就发着呆,一直在思考要怎麽跟父亲交代,但解释再多一定还是会被打,说不定还会更严重,正这样想着,一楼的大门被一双大手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满脸疲劳的父亲,我低头吃着晚餐,不敢和他打招呼,也没心情跟他聊天。 「喂~沈宥薇在家吗?」他调皮地想逗我开心,想让我跟他说说话。 「嗯,先吃饭。」我催促他上楼去厨房盛饭吃,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的交集,一想到待会他就要来处理我,也就不想跟他说话了。 果然过没多久,NN和父亲谈到今天姐姐出逃的事情後,他就跑下楼找我兴师问罪。 「姐姐跑出去的时候,你在g嘛?」他站在楼梯口,手上已经拿好皮带,一脸怒意的看着我。 「玩电脑。」我站起身神情焦虑的说出这三个字,等待我的绝对是震耳yu聋的咆啸声,但我好像也没什麽可以辩解的,我就是家中的狱卒,而姐姐是犯人。 「玩电脑!这种话你讲得出来!」皮带挥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咻声,随後重重地拍在我的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他的肩膀像被针扎般颤抖,呼x1也跟着急促起来。 很痛,我泛着泪光不敢哭泣,身T却止不住跟着发抖,牙齿SiSi咬住自己的嘴唇,试图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是怎样?你很委屈吗?就因为你Ai玩所以让姐姐跑出去了,你觉得你没有错吗?」 就算我不说话,大人总是找得到理由打我,回答与不回答、哭或是不哭都是,我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要怎麽回答才是正确答案。 「没有觉得委屈。」我声音抖动的说着,绝望地看着下一鞭的到来,疼痛感再次从我手臂袭来,不敢躲也不敢逃,就那样直直站着任由他鞭打。 「你还敢顶嘴!你以为自己很勇喔!去那边罚跪举椅子!」他每讲一句,我身T就随着他怒吼的声音抖一下,这次我不敢说话,默默去电视旁边跪着,举起跟我身高差不多的椅子。 NN听到声音下楼,她从来不演坏人,总是向父亲告密说我g了什麽,但我实际上什麽也没做,大多数都是因为我没有守护好姐姐,说不怨NN是假的。 「唉唷,不要这样啦。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讲呢?」NN挡在父亲面前,试图让他消气,殊不知再度点燃他的怒火。 「妈,你不要管,已经不知道讲了几百次,她还是跟她妈一样一个Si样子,玩电脑玩到不知道人不见了。」她看着我那张和生母如出一辙的脸,好像和我有什麽生仇大恨,总是听到大家说我母亲的坏话。 02.我们都是信徒 巷子总是Y暗cHa0Sh,有户人家养着一只看门犬;我很喜欢小动物,经常去逗牠玩。 这天,屋前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张相片。出於好奇,我走近一看——是位神情严肃的老先生。 「汪!汪!」牠隔着围栏猛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赶人。 「嘘——」我对牠b了个手势,生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脑中忽然冒出个念头:老先生过世之後,小狗会不会被抛弃?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冷颤。视线又飘回相片里——老先生正盯着我。 我缓缓往後挪,祂的瞳孔不只是晃动,而像被风吹起的墨水,慢慢渗出照片边缘——我吓得跌坐在地,慌忙转身逃回家。 「NN!有脏东西!」我扯住她的衣摆,另一手指着那户人家的方向。 「不要乱讲话。」她皱眉低头看着我,捏住我的耳朵。 恐惧y生生卡在x口,呼x1变得急促。我大哭,紧紧抱着NN——深怕她生气,会把我推开。 「真......真的啦!」我努力让自己说出声。 NN察觉事情没有那麽简单,便轻拍我後背,让我慢慢告诉她。 我cH0U噎着抬头,看见姐姐躺在沙发上,凝视着天花板发呆。 NN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sE微变。 「别说了,先去洗澡。」她叹了口气,牵着我往浴室走。 不论是生病还是受到惊吓,NN总是把艾草当作良药。 这回,她拿出艾草泡在热水中,把我全身都用那盆水擦过一遍,动作急促,生怕我身上有脏东西。 「宥薇被脏东西吓到了,我想带她去收惊。」NN见我吓得发抖,立刻打给父亲。 父亲沉默了一下,回道:「我马上回去。」 不久,他果然出现在门口,戴上安全帽,示意我和姐姐上车。 摩托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伴随冷风划过脸颊,夜晚的街道灯火闪烁。我紧靠着父亲的身T,心里的紧张渐渐被一点安心取代——因为他在,我不是孤单的。 目的地是一间金纸店,铁门半掩,里面传来淡淡的纸香与香火味。 「老板,您好!」父亲牵着我们走进店里,地板微微散发出纸灰烬的气味,像是在提醒我这里承载着神圣与仪式感。 「买金纸还是收惊?」老爷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父亲低声向他解释早上的事情,我握着父亲的手,心跳飞快,眼睛紧盯着桌上的符纸。 老爷爷请我们稍待片刻,接着转身到後方的房间拿些供品,摆放在一旁的神桌上。 烧了三炷香,低声念着我听不太懂的咒语。香火的气味弥漫整个店面,他将符水轻轻洒在我的身上,心跳随着符水的喷溅渐渐平缓。 最後,老爷爷交代符纸一张化掉放进水喝、一张化掉後洗澡、一张随身佩戴七日。 「那这个小孩的状况,收惊会好一点吗?」父亲搂过姐姐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老爷爷没回答,只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得像要把什麽看穿。 香火在空气里盘旋,散不开。 「这个不是惊到啦,这孩子的命格本来就b较特别。」语毕,他拿出平安符,挂在姐姐的脖子上。 「平安符保他心安、身安。医生、老师那边要继续配合,信仰是让人心安,医疗是帮人进步。」他补充道。 父亲神情没落的谢过爷爷,带着我们离开。 白昼的yAn光洒在衣服上,香火味仍若有似无地黏着,像昨夜残留的梦。 我回头望,那间金纸店静静地立在yAn光里,灯已熄,却仍有光。 父亲没有就此放下。之後的日子里,他仍四处打听能「看」的师父,或有灵验的庙宇。 有时深夜他会坐在yAn台cH0U菸,烟雾缭绕里,他的神情像在听谁低语。 直到某天,叔公打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又急切。 「有一间庙很灵!只不过在山里,需要开车过去。」 父亲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某天傍晚,父亲带着全家人上山。天空的颜sE灰得发紫,像被谁搅散的墨。 山路狭窄,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影,风一吹,叶子摩擦出细碎的声音,像低语。 汽车一路往上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x1进去的感觉。 到了山腰,路边出现一块写着雍凤g0ng的木牌。庙前挂着红灯笼,但光线昏h,风吹时摇晃得像呼x1。 下车後,我往里瞧,乩身站在案台前——他上半身ch11u0,抓起供桌上的那把刀,长约一尺,黑铁sE的刀背被香灰磨得亮。 「王爷——驾——!」鼓声暴起,空气被震得发颤。。 他抬起刀,用刀背猛力拍在自己肩头——啪!一声闷响,像木头裂开。 又一下、再一下。 皮肤先是红,再渗出细细的血。 我紧抓着NN的衣角,看着那把刀闪着光,血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和香灰混成黑泥。 鼓声忽然停。乩身喘着气,双眼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然後缓缓放下刀。 庙里一片寂静,他对身旁的人讲了几句话,那个人便转过身,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她……被猴灵附身了。」他停在父亲面前,目光直视姐姐,低声说道。 我愣住,但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在骗肖欸? 父亲眉头一皱,握紧姐姐的手。 「进去问事吧,王爷会指点的。」那人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像能穿透人的心。 我偷偷看向姐姐,她露出轻松的笑容,眼神明亮又天真烂漫,好像周遭的恐怖和警告都跟她无关。 我心里并不害怕,却很担心等一下会发生什麽事情,紧紧抓住NN的衣角,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庙里走。 庙里的空气沉重又带着香火味,混合着刚才乩身武乩留下的血腥味。灯光昏h,照在桌上的符纸和供品上,闪着微微的光。 我们跟着那个人穿过狭窄的廊道,父亲握着姐姐的手,步伐稳定,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坐下,王爷会指点你们。」他声音平静,却像隐藏着某种力量。 姐姐乖乖坐下,仍然笑着,看似毫不受周遭气氛影响。 我坐在她旁边,紧紧抓着NN的衣角,心里仍有些担心——王爷会做什麽?猴灵真的会出现吗? 那个人拿起一张符纸,在香火中慢慢烧掉,烟雾袅袅升起,他低声念着咒语。 我看向姐姐,她紧张地抓着父亲的衣角,眼神Si盯着线香火苗,肩膀不自觉地往後缩,彷佛火焰会烧到她。 「你们想问什麽?」那个人低声开口。 「我们想问……孩子为什麽会生病?她几乎像个婴儿一样,连基本表达都做不到。」父亲的声音低沉,充满焦急。 王爷睁眼,抓起一大把线香,烟雾缓缓升起,在昏h灯光中盘旋。他的手稳定有力,指尖似乎能牵引空气中的能量。 我看向姐姐,她颤抖地抓着父亲的衣角,眼睛紧盯火焰,恐惧像寒cHa0般蔓延全身。 「猴灵已附,加上她的嘴尚未开光。」王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像在空气里回荡。 说完,他猛地抓起姐姐的脸颊,yu将一大把的线香都塞入她口中。 我尖叫了起来,但不敢靠近乩身。姐姐的抗拒更加激烈,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缩到NN身後,瑟瑟发抖。 NN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问:「这样不会伤到她的嘴巴吗?很危险。」 「放心,王爷之法,无伤大T。只要遵循仪式,自有化解之道。」王爷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父亲咬紧牙关,y生生将姐姐从NN身後拉出,心里却泛起隐隐的不安。 他强迫自己相信王爷的话,示意众人压制姐姐——任务必须完成,即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姐姐挣扎着,尖声哭喊,背靠着空气中的香烟和灯光,整个身T颤抖得像被寒风吹透。 「不要!不要!不要!」在线香快进入到一半时,我大喊,声音带着惊恐和无力感,像是想把整个世界都震醒。 父亲的手一顿,眉头紧锁,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坚定地示意大家继续。 姐姐尖叫得更高声,颤抖的身躯几乎要扑向地面,我心脏剧烈跳动,手心全是汗水,感觉整个庙里的气压都压在x口上。 我冲向案台,双手抓起供桌上的香炉和纸钱,使劲一扔,碰撞声震得整个庙都响了起来。哭喊声像洪流般涌出,我扑上去,猛地打翻桌上的物品,玻璃器皿碎裂、符纸四散飞舞。 王爷和其他人瞬间愣住,手中的动作停滞,微微的犹豫给了姐姐机会——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扭,成功挣脱了束缚。 整个庙里只剩下我们的呼x1声和破碎物品的碰撞声,紧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我冲向庙门拉走姐姐,脚步踩在破碎的符纸和玻璃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烟雾仍在空气中盘旋,灯光忽明忽暗,像有无形的手在扯扯我们的衣角。 父亲和NN紧随其後,终於松了一口气。 父亲回头看了眼庙里的人,声音低沉但带着放下的意味:「还是算了,打扰了,我们走了。」 NN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明显不再紧绷。我握着姐姐的手,心里的压力稍微减轻,冷汗依旧顺着额头滑落,但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汽车引擎低沉地启动,夜风带着Sh气扑面而来。街道灯光拉长影子,我偷偷瞥向庙的方向——那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像还在注视我们。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某种无形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们,提醒我:这场恐惧,或许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