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昏线绽放》 0. 虚拟的线一天经过同个地点两次,一次带来黑夜,一次带来黎明。 而从未见过光的人,并不渴望离开永夜。 习惯黑暗、习惯cHa0Sh和破败,寂静的长夜里他们都想一辈子沉沦。 ──直至晨昏线第一次到来。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还好吗?」 黎净刚结束协助病人申请就医补助的任务,还没踏进社工室,就已经听到她办公桌上那该Si的座机又又又响了。 响响响,整天就像电话不用电或她不用活似的响个不停。 许意宁介绍她进来前还跟她说社工室很闲,闲个头。这nV人就想找个倒楣鬼陪她吃午餐,殊不知一个急诊护理师和一个急诊社工师同时午休的机率趋近於零,黎净到职一星期了,别说一起吃中餐,两人连说话都是擦身而过时,一边走一边回头勉强聊上十秒。 「幸重医院社工室,敝姓黎。」电话铃响结束前,黎净滑垒坐上座位,捞起话筒。 「宝贝!」许护理师的声音。 「什麽情况?」虽然许意宁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但在急诊工作的人是不会闲聊的,所以肯定出什麽事需要社工出动了。 「有路倒病人,需要帮忙找家属。」 「我马上过去。」黎净看了看桌子边边的水壶,忽然想到今天还没喝水,想到归想到,她也没时间喝,直接站起身。 「对了,宝贝。」挂电话前,她忽然对许意宁说。 「嗯?」 「我去你的很闲。」 幸重医院位於逐渐没落的市井闹区,周遭的环境稍嫌混杂,居民生活品质参差不齐,让医院社工师的工作量奇大无b。 这点完美反映在社工室的人力分布上,黎净今年才从大学毕业,除了一张社工师证书和实习经验外一无所有,照理说不应该这麽快开始执行职务,现在却承包了一半的急诊室社工业务。 量多就算了,还都很难处理。这一带龙蛇混杂,很多时候根本连个案身分都查不清,甚至可能还有复杂的家庭关系导致家属不愿意来医院处理。 今天算是幸运的,这位在路边昏倒的老NN带着手机和证件,联络家属时对面急得要命,说会立刻赶来。 还正好,老NN身T问题不大,许意宁竟然在黎净等待家属时,就已经出了急救室,两个人获得了奇蹟似的短暂交流时光。 「怎麽这麽快?」黎净有点讶异,她来的这一星期还没遇过看起来这麽不急促的许意宁。 一瞬间她还有点慌,深怕是人已经凉了护理师才这麽迅速就跑出来,但看许意宁表情轻松,大概是好消息。 「救世主回来了。」许意宁笑得灿烂,感觉这话要是用打字的,句尾会加个洒花贴图。 黎净知道她是真心快乐,两个人从黎净大学毕业那个月开始合租生活,这星期两人在家碰面的每一秒,她都在听许意宁抱怨那些刚开始工作的不分科医师有多天兵、老PGU主治有多雷。 这之间还不时会提到一位「救世主」。 ──救世主怎麽还不结束义诊回来?偏乡需要他我们更需要阿! ──要是救世主在,今天急诊就不会这麽炸了。 ──平常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吃午餐的,但这星期救世主不在。 这类抱怨黎净听到耳朵快长茧,每听到一句,对这位素未蒙面救世主的想像就多一项。目前在黎净的脑海中,他的形象是挂着一副慈祥微笑、长了天使翅膀,头上还有个因为悬壶济世压力过大而形成的秃头正散发着圣光。 「终於熬到这天了,」许意宁伸了个懒腰,「我们晚上去酒吧庆祝!」 「明天你不是有班吗?」黎净嘴上这麽说,心里却大肆动摇。 她身T里百分之七十的水分都以酒JiNg替代,所以上工一星期,也一星期没喝酒的她,JiNg神上濒临Si亡,许意宁的提议就像是在问一个即将渴Si的人要不要喝杯水。 要欸,哪次不要。 「我们早去早回,下班就出发,喝完搭捷运回家。」许意宁的眼里散发狂热的光芒,看来压力是真的大,「超省钱,隔天又可以好好上班。」 此时黎净的手机响起,大概是病患家属到了,她来不及回答就匆匆离开,这也不碍事,反正许意宁已经当她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救世主发功,许意宁今天居然准时下班了。她们先回家洗去身上的消毒水和酒JiNg味,化上JiNg致的妆容和漂亮衣服後,搭上计程车准备迎接另一种酒JiNg味和烟味。 「未归」虽然被归类为酒吧,但每个周末举办的派对就和进入夜店没有两样,大多数人都站在桌边,拿着酒杯跳舞,拥挤的空间里散发着醉意,连稀薄的空气,都成了一种迷离的氛围,让情意更加鼓躁。 店内的位子很少,这个时间点来不可能还有空位的,得站着和大家挤在一起。 除非,你很漂亮。 「真的吗?谢谢!」 刚挤进店内的黎净发丝还有些凌乱,对着让出位子的男生笑了笑。 她将脸微微侧向一边,发丝随之摇曳,露出白皙脸蛋上两个可Ai的酒涡。笑眼深邃,水灵而清澈,闪着一丝狡黠的光彩。 她这个角度是最x1引人的,她知道。 作为友人,许意宁也得到一个位子,从很近的距离看着这一幕,深感大事不妙。 「喝第一杯之前,我先确认一下,」她凑到黎净耳边悄声问,「记得你发过的誓吧?」 「不招蜂引蝶,不接受情勒,不同情,懂拒绝。」黎净深感无奈,举起手又复诵一次。 「很好,别笑了,」黎净还想说什麽,又被许意宁打断,「也别说话。」 话才刚说完,就有人上前想请她们喝酒。黎净看向许意宁,挑起眉,眼神询问着:笑还是不笑? 免费的酒当前,许意宁立刻背弃三秒钟前对她的耳提面命,疯狂地扬起下巴示意,於是贪小便宜的两位社畜还是笑着同意了。 那小小一杯调酒她们可是要赚两三个小时,不招蜂引蝶懂拒绝直接被丢一边,哪有什麽烂桃花b一杯四百五的调酒还吓人? 「只有你们两个来吗?」请酒的是一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他靠在桌边站着,语气和善中带点油腻。 「对阿。」许意宁叫黎净少说话是有原因的,她有副甜甜的嗓音,活泼又不失柔情,像棉花糖一样轻轻软软地融化在男人的耳畔。 既然收了人家东西,两人就和小胡子男和他的快乐小夥伴一起玩了几场酒桌游戏。黎净酒量并不差,酒过三巡也只有微醺,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些许红晕却有些明显,被小胡子男看在眼里。 「我去个厕所。」她和许意宁说了声。 「你可以吗?要不要跟你去?」许意宁问了,但她知道肯定不用。 黎净摇摇头。姐什麽角sE?才喝多少,去个厕所有什麽难? 她从高脚椅上轻盈地跳下,拎起手机,钻进拥挤的人群。她双手伸在x前,轻轻拨开前面的人们,被惊动的人或多或少带着点醉气的不耐和血气方刚,却都在回头看见nV人面貌时被浇熄,亲切礼貌地让出路来。 「哇,你好漂亮!」走到一半,甚至有个喝开了的nV孩对着她惊呼。 黎净没回话,只甜甜地笑了笑。 她一路上畅行无阻,快抵达厕所时,舞曲的节奏却恰好到了ga0cHa0,人们情绪大涨,亢奋地跳了起来。在今年最受欢迎的流行曲电音版本下,再也没人在意黎净那点美貌,把她挤得寸步难行。 但没关系,她本就喜欢热闹的气氛,反正都要当沙丁鱼了,与其当被挤扁的沙丁鱼,乾脆一起当舞动沙丁鱼。 她抓着旁边陌生nV孩们的手一起上下跳,大声地跟着唱歌,势要把这星期累积的压力都甩掉。又一次副歌时,全场气氛抵达最高点,在热烈的节奏里,黎净又一次跳起,落地时却被前面忘情的兄弟们撞了一下。 黎净虽然情绪高昂,但个子很小,站姿又不稳,被撞那不太大力的一下有些踉跄,往後跌了几步,掉入拥挤的人群里。 整晚的菸酒气息里,她撞上了一阵清香。 淡淡的雪松味道。 她动作一滞,往前倾了点,转过身,想向对方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再轻轻点头示意。 抬起眼的一瞬,却什麽表情都摆不出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而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那男人坐在高脚椅上,修长的双腿微微敞开,抓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往下是筋络明显的结实手臂,而後,是衬衫外套下宽阔的肩膀。他的手臂撑在桌上,坐着的姿态慵懒,侧着头看黎净。 昏暗和晃眼的光源之间,微卷的发介於黑与深棕,几丝轻掩着眉眼,肤sE是几乎有些透明的白。 眼眸细长,眼帘微垂,眼尾上挑,看不清楚颜sE的瞳孔。 g着嘴角,b她还要先笑了。 她感觉刚才还因为跳舞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忽然空了一大拍。 酒吧彷佛在他们对视的瞬间忽然断电,而Si寂的黑sE里,一束烟火划过寂静,窜上天空,砰通一声炸裂开来,震耳yu聋,是她的心跳声。 火花点亮了夜晚,将永夜点亮成白昼,满目灿烂,都是她的怔愣。 「还好吗?」 他似是说了这句话,黎净不确定,注意力被那一开一合的嘴唇全夺去。 还好吗? 好极了。 2.「骗他的。」 警铃大作。 被黎净有意无意g走的男人太多,追求者源源不断,她X格又寡断不擅拒绝,於是恋Ai就这样一场一场到来,从未在她的生活中缺席。 想当然,这些恋情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展开,又在弹指一挥中消逝。 如此快速又不牢固的关系,她已经厌倦许久。三个星期前,又一次回归单身的她跪在许意宁的房间里,一手握着酒瓶,一手举在脸旁,慎重地发誓下一任男友要审慎选择。 现在,喝了酒,灯光昏暗,空气里充斥着贺尔蒙,这帅哥对着她笑。 有种即将重蹈覆辙的危机感。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视线慢慢地滑下。 从发丝下隐约的额间,和发相应的深棕sE眉毛,睫毛、鼻梁、嘴唇,而後,又回到盛满笑意的眼眸。 黎净咽了下口水。 还是别管那什麽破誓了?许意宁难道能杀了她吗? 她的嘴巴微张,几乎就要出声,话到嘴边,却想起过去数不清的短命恋情和许意宁好像真的杀得了她,又闭了起来。烂透的回忆与求生yu相互作用,总算战胜了本能,促使她移开目光,点点头回应後便钻进人群。 逃之夭夭。 差点就被那张脸g引了。 厕所里,黎净用冲过冰水的双手拍了拍脸颊。 幸好只是在人海中的一面之缘,看今晚这里的混乱程度,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相遇了,问题不大。 她对镜子里抵抗了诱惑的自己点点头,把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後,擦乾双手,吐了口气才踏出厕所。 门一打开,小胡子男的大脸相当唐突地出现在眼前。 吓Si人喔。 她心底暗暗惊叫,表情控制还是得宜,这是她作为社工师培养出的职业技能:无论看到什麽怪事都不能表现出惊恐。 「你喝很醉齁?」小胡子男明显b她醉三倍,音量很大咬字却很含糊,音乐声又吵,黎净听了个寂寞,一时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应。 这似乎成了小胡子男判定她很醉的罪证,他又往前跨一大步,几乎要贴到黎净的脸上,吓得她又把半个身子退回厕所。 「妹妹,我扶你啦!」小胡子男觉得这是妹子喝到站都站不稳了的意思,见猎心喜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黎净觉得,这一抓肯定有抓到她的J皮疙瘩。她瞬间抛下职业素养,头一缩挤出了双下巴,声音激动得分岔。 「没有没有!我很好我没醉!谢谢谢谢,不用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我真的很好我可以。」 小胡子男听不出她的语无l次是因为惊恐,只觉得这妹子醉得不轻,正是他提升好感度的绝佳时机,更坚持要扶着她,手指紧紧钳着,把黎净曾残存的醉意里痛醒。 黎净在酒吧夜店走跳多年,b这过分的行为她也遇过,但每次心里都还是忍不住翻涌的情绪。 错愕、害怕、恶心,还有回忆。 她又想起十四岁那一天,妈妈说的话。 ──这麽多人,只有你遇到,那你是不是得想想为什麽? 对呀,酒吧里这麽多人,这男人为什麽只碰她?因为她喝了人家请的酒、因为她对着人家笑,也因为她一个人在酒吧里行动。 这些举动不都是原因吗? 是她的错。 向自己究责,找到被如此对待的理由。在脑海中走完这轮程序,起伏的情绪就能归於麻木。她看着手臂上从男人手指蔓延出的红印,眼帘微垂,将微笑又装回脸上。 只要和往常一样,笑着打哈哈,巧妙地敷衍过去,不动声sE地脱离险境就可以了。 「我──」她开口,语气开朗。 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谁叫她是个坏nV人呢?Ai处处g搭,Ai打扮得漂亮到危险的地方,Ai对着人笑。 这都是她该承担的──── 「大哥,你手上那支是Chopard的表吗?」 雪松的味道。 这气味像是镇定剂。让黎净的话语和情绪都凝滞,愣愣地无法运转。 直到小胡子男迷茫的视线往她後方的某处飘去,她才慢了拍地缓缓转头。 那男人站在她的身後。毫厘之间,却没有触及。 坐在椅子上,就已经看出身材高大,真正站到了她的背後,像极一道安稳的承重墙,x膛容得下她的无措。而那宽阔的肩膀,似是撑得起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阿?」小胡子男一时错愕,看了看手上的表,随後表情亮了起来,「你知道这牌子啊?」 他松开抓着黎净的手,凑到男人面前。这表虽然不便宜,但终归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奢华品牌,平时不常被注意,此时遇见知音,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当然知道阿,我最近也在看这个牌子。」 男人的语调友善,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加上那对微弯的迷人眼睛,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大哥,你手上这支我很喜欢耶,还有推荐哪一款吗?」 眼光受到肯定,且是来自一个帅气男子的真挚肯定,小胡子男显然非常愉悦,乘着酒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表的渊源,完全忘了刚刚还在纠缠nV生。 危机消失得太突然,黎净还没反应过来,她伪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有些错愕地在聊得愉快的两人中间游走。 交谈声中,她低头查看刚才被抓住的手臂,轻轻地碰了碰发红的地方,接着,感觉有什麽掠过身侧,跨到前方,她的身躯顺势退了一步。 她晃了下,站稳脚步後抬起视线,那件在灯光下看不出真实sE彩的衬衫外套映入双眼,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这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她被保护在了男人的後方。 没有争执、难堪或一丝丝提高音量,就这麽不动声sE的,站到她的前方。 恍惚中,黎净的脑袋中出现一个念头。 啊,谁管那破誓。 「哥,我请你喝一杯吧?我们坐着聊,」他的目光往身後一扫,「你先点,我去个洗手间就来。」 小胡子男兴高采烈地同意了,摇摇晃晃地走向吧台,一路上都举着戴表的手。 几秒以後,男人才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垂着脑袋的黎净。 「你自己来的?」退去一些笑意,声线却仍是柔和。 黎净顿了下,才发现他在和自己说话。 「没有,」她猛然抬头,迫不急待地想往那眼眸里坠下「我跟朋友来的。」 而当视线真正地看进了他细长的眼里,却又忍不住想移开。 或许x1引力这事,本就带着点相斥吧?勇往直前之中藏着局促,主动之中又有些退缩,就是中了蛊的徵兆。 「你朋友在哪?」 「门口。」她回话的声音很小。 「那走吧?」却在吵闹的空间里被听见了。 「啊?」 「去找你朋友。」男人的话b和小胡子男聊天时少了点,连说明都有点简短。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黎净眨着眼,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骗他的。」他耸肩,嘴角弯了下。 黎净下意识就想回答老娘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用你担心,但想起刚才的画面又觉得没立场。 何况,她确实想跟眼前的男人一起穿过人群。 「未归」的夜晚才刚开始,整间店面依旧欢腾,人cHa0随着音乐摆动,相互推挤。混乱的人群里,黎净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紧跟在男人的後方,视线所及都是那依旧看不清颜sE的衬衫外套,她直直地盯着看。 而後,将手举到x前,往前跨出一步,本就几乎没有的距离,在此刻归零。靠在男人背上的手臂,能感受到他的身子顿了下。 黎净抿了抿嘴唇,弯起手指,指尖g上衬衫外套。 男人没有说什麽,只是将步伐放慢了些。 手上传来的温度,蔓延到黎净的面庞,带来了不属於酒意的cHa0红,滚烫她的全身。 人声、酒意、稀薄的空气,和炙热的心动起了化学反应,她发的破誓在里头面目全非。 不是有句话这麽说吗? ──下辈子再好好过。 3.「尹医师?」 人cHa0里的时间像静止,男人为她划开的每一寸壅塞,都如同永恒。 世界被调成静音,只有她的呼x1和心跳突兀地吵闹。身旁有这麽多的推挤和摩擦,却只感受到手臂传来男人的T温。 这算不算一种酒醉? 男人领着她,走到店内人少一些的角落。 「你连络得上你朋友吗?」 她都忘了这事。顿了下才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朝着许意宁的聊天室里传了几个讯息,很快就得到回覆。 黎净看向男人。 男人站在外侧,望着别处,双臂框着黎净的身子却未触她分毫,将她安稳地置於墙壁和x口之间,雪松的香气再一次包围了她,她的目光正好落在男人的喉结和下颔线。 音乐声很吵。 他的颈子很白,恍若透明。 跌进男人怀里的那一眼开始,黎净就一直带着坏心思。 她向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理智筑成的墙,从一条细缝开始,一点点扩大,逐渐成了补不起的裂痕。就在男人被人cHa0推挤,却用宽阔的背挡着,身子轻轻震了下,却未碰触到她身T的这刻。 城墙彻底崩塌。 她舌尖抵着牙後,极轻地啧了一声。 而後她伸出手指点了下男人的手臂。男人收到示意,微微弯腰,将脸靠了过来。黎净往前跨了一步,垫起脚尖,双手抵着自己的唇和他的耳朵,搭起了直通他耳畔的的隧道,传送声音,和两人起伏的气息。 「我朋友说十分钟後直接在店门口集合,里面人太多了。」 又感受到男人怔了下,她往後退了一小步,双眼直视男人闪过讶异的眼神。 她的眼睛能g人,甜美的笑眼里藏着妩媚和狡黠。 「今天谢谢你,」她笑得明媚,「我请你吃饭吧?」 她把显示着社群软TQRCode画面的手机递到男人面前,丝毫不胆怯,也不犹豫。 她主动的时候总是落落大方,许和她从未在和异X示好时嚐过败仗有关。 男人的眉毛极小幅度地挑了下,随後扬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就先谢谢你啦。」 「你有nV朋友吗?」交换完联络方式,黎净才想到要问。 她自认道德标准很低,但很讨厌惹麻烦,不想被牵扯进什麽洒狗血恋Ai八点档。 「没有,有的话我怎麽会在酒吧里?」他笑。 「这不一定吧,Ga0不好你是渣男阿?」 「我很守规矩,」他耸耸肩,稍微停顿後又开口,「但确实不是个好对象。」 大声播放的舞曲正好抵达高点,配合音乐的灯光瞬间打亮,随着节奏闪烁的光芒里,他的双眼第一次清晰。 清澈的琥珀sE。 而後,黎净的瞳孔稍稍放大。 忽明忽暗里,他的面容也一明一灭。依旧含笑,也许是因为唇的形状本就上扬、也许是因为眼型或卧蚕的弧度。 反正不是因为想笑。 他的眼里,竟然读不到一丝情感。 在每个打着光的瞬间里,她反覆确认着。 直至歌曲结束,她终於确定自己看见了那对眼睛里结霜的淡漠。 黎净还来不及理清思绪,手机就震了下。 「我朋友好像到了。」她的表情丝毫未变,仍是笑得甜蜜。 眼前的他,似乎不如同从前见过的男人那般一目了然。这人优雅、帅气、温和,眼里却有着说不清的疏离。 神秘,又有挑战X。 黎净很满意。 「我跟你出去吧?」 「怎麽这麽好?」她的每句话都像撒娇,却不黏腻造作。用许意宁的话说,这声音天生就适合狩猎男人。 「好人做到底。」 男人又开口,黎净才发现绅士和温柔语气底下的毫无波澜。他的笑和温柔後方,什麽都没有。 两人来到店门口,黎净在门前停下。男人帮她推开门,用手抵着,让她先走出去。过程中没有停顿,也无须对话,两个人都很熟悉和异X相处的流程该怎麽走。 不远处的许意宁看见好友旁跟着一个男的,白眼都要翻到某个不好叙述的部位,停在原处好好深呼x1後,才拿着黎净的包包和外套跨步走来。 还在谈天说笑呢。这nV人把她发的誓都放哪去了?回去就杀了她。许意宁一边想一边靠近,快走到时,男人正好往这看来。 看见许意宁,他眉毛微扬,眯起眼又看了看,最後乾脆往她那走了几步。 黎净没有发现异样,踏着小跳步往前,超过男人,迳直扑向许意宁,g起她的手。 「抱歉抱歉,我刚去厕所的时候──」 「尹医师?」 黎净赫然回头。 离开酒吧的灯光,那件衬衫是白sE。 短短的三个字。 震撼之大,以致隔天黎净站在急诊室里,面对身着医师袍的男人,都还没回神。 ──急诊科主治医师尹盛宇。 急诊室苍白的灯光下,几个字斗大地映入黎净的眼里。就在男人白袍上别着的识别证上。 尹盛宇。 他是尹盛宇? 他怎麽可能是尹盛宇? 即使黎净才到职一星期,也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该说,整个幸重医院,就没有人不知道尹盛宇的名讳。 急诊救世主。 许意宁天天挂在嘴边、整间医院都引颈期盼他快回到岗位的这个男人。 黎净对尹盛宇有很多想像。 她想过尹盛宇可能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或刚满四十就已经发际线後移。倒没想到他才三十岁出头,有一头介於黑和棕之间的发,轻轻掩着好看的眉毛。 她也想过尹盛宇可能一直严肃地板着脸,或者挂着慈祥和蔼的笑脸,却真没想到他会扬着g人的笑,在五光十sE的酒吧里替自己解围。 见鬼了。 受到太大的冲击,黎净一时愣在原地。 尹盛宇一手cHa在医师袍里,一手拉下口罩,仍旧对着她笑。 炽白的灯光下,他眼里的淡薄更加明显,像一潭闪着美丽琥珀sE泽的Si水。 「又见面了。」见到黎净,他倒是不怎麽惊讶。 黎净的嘴张了又合上,大眼睛眨呀眨的,最後才挤出一句。 「……尹医师。」 「黎社工师,」尹盛宇颔首,语气如昨晚那样温和,「以後会常常见面的。」 他伸出手。 黎净盯着看,退去醉意和酒吧里迷乱的气氛,这双手还是那麽好看,手指修长,筋络明显。 她不知道该怎麽反应,这一切都太过冲击。 真的见鬼了。 ──很难想像活着活着,居然还能遇到这种好事。 黎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细细地看,静默了几秒,而後嘴角上扬,握住了尹盛宇的手。 看脸sE是她生存的技能,在她生命的旅程中,从未出过差错。她确信尹盛宇肯定不是表面上那样美好,也不如她从前遇过的人一样能轻易到手。 但黎净这个人,怎麽说呢? 有点病。 越难得到的,她越要。 4.「你喜欢尹医师?」 「你喜欢尹医师?」下了班,许意宁像一颗马铃薯似的躺在沙发上,因为黎净的一句话瞬间坐起,脸上的面膜滑落下来。 「喜欢阿,长得帅、个X好,还是个医生。」黎净倒很冷静,「他条件很好。」 喜欢对黎净来说并不是一个很慎重的词,觉得人家长得帅是喜欢、想多了解这个人是喜欢,想得到他,就更是喜欢了。 许意宁叹了口气,把面膜从大腿上捡起来,重新敷上。 「就叫你不要只看条件了,条件再好,一下子就分手有什麽用?」许意宁看过黎净和许多富二代、律师甚至是机长谈恋Ai。钱一个b一个多,人也是一个b一个烂。 黎净耸肩,没有说话。其实她并不特别喜欢条件好的男生,但确实总是这麽选择,无从辩解。 许意宁和黎净从国小认识,参与了黎净大半的人生,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缘由。不忍心再说什麽,她叹了口气,发出一阵长长的嗯声。 「好啦,尹医师的话应该可以。」 「怎麽说?」 「尹医师很完美啊,」看见黎净狐疑的表情,许意宁又坐起身,「你不要不相信欸。」 「我来幸重三年了,医院来来去去的人这麽多,没有一个对尹医师不满意的。工作能力很强、待人和善,对护理师又好。」 最後一句许意宁说得特别真心,真不知道其他医师是怎麽对护理师的。 「那他怎麽没有nV朋友?」照理说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有空窗期可闯。 许逸宁啪一声从沙发上弹起,面膜又掉下来。 「我!跟!你!说!他才刚分手没多久,」她的眼里燃烧着八卦之火,「超级瞎,他前nV友是我们医院的药师,她劈腿!跟别人在医院附近约会,被同事抓个正着。」 「闹得全医院都知道,尹医师还帮那nV的说话,说什麽他没事,是因为自己工作忙没有时间顾虑nV方,是他自己的错。」许意宁翻了个白眼,「当医生的谁不忙?交往前就知道了吧?尹医师就是人太好了。」 黎净听着许意宁滔滔不绝地为尹盛宇抱不平,表情若有所思。 「欸,你不准给我劈腿喔。」见她没回话,许意宁忽觉得不妙,「要的话,至少你跟小王约会时离医院远一点。」 「好喔,我会用交友软T配对个距离两百公里的男人,远远地劈。」 「既然如此,乾脆再远点,劈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帅哥好了。」 人家说男生聚在一起就在讲垃圾话,但没人知道,nV生聚在一起垃圾话也多得很。 隔天黎净忙碌如常,没有心力想起尹盛宇这个人。到了下午还来不及吃午餐,就又收到通知。有位因为跌倒而被送入急诊的长者,似乎有失智情形。 刚进入诊疗室,她就和尹盛宇对上眼。 想来,这是第一次看见尹盛宇工作的模样。 工作时的尹盛宇和酒吧里差得多。褪去魅惑眼神和g人浅笑,他表情温和而认真,一袭白袍下是靛蓝sE的成套医师服,白皙的颈子上挂着听诊器。 「黎社工,这位先生有一些轻微挫伤,都包紮好了,後续再麻烦你。」是适合工作的笑容和语气。 「好。」黎净点点头,迳直往患者走去。 老先生眼神涣散,脸上长满胡渣。服装得T但满是脏W,身上散发着一段时间没有盥洗的气味。 「阿公,你跟我去那边休息好吗?」黎净蹲下身子,露出亲切的笑容,用手往门口b划一下。 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嘴里喃喃自语,并没有回答她。 「阿公,你从哪里来的呀?」黎净见无法让他移动,索X直接在这开始G0u通。 没反应。 黎净思索了一下,改用台语再问一次 「哪里?」老先生总算看向她,用台语复诵。 「对,你记得你家在哪吗?」黎净面露欣喜,继续用台语G0u通。 「家?」老人似有些困惑。 「对呀,你的家、你的家人?」 「家人?」 对话不断重复,十几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什麽实质进展,黎净就这麽蹲着,表情一点没变。 「阿梅?」慢长的对谈中,不知黎净的哪句话引起了老人的注意,忽然他的身子抖了下,情绪有些激动地抓住黎净的手。 「阿爸?」黎净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很惊喜。从老先生的衣着和胡子的长度来看,他应该是有家的,很可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失智老人。这样的情况,要是能从个案的口中套出一些资讯,找寻家人会更容易。 「阿爸个头啦,三八喔!」老先生笑开怀,抓着她的手推了下。 猜错了,看来阿梅不是nV儿。 「不然你说要叫你什麽呀?」 「结婚多久了,还能叫什麽啦!」 「叫名字啊,你这脑袋肯定忘记我的名字了。」她佯装愤怒,嘟起嘴。 「哪可能,我老婆我不记得?江丽梅!」 「不错喔,你真的有记得欸!」 忙完这事,早已超过黎净的下班时间。 她看了下袖子上的黑灰W渍,什麽负面想法都没有,只是从置物柜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去盥洗室换上。 刚走出来,她听见转角处有人声。 「盛宇,上次说的交流会,就由你代表幸重去发表怎麽样?」 听见人名,黎净下意识停住脚步,竖耳倾听。 「当然了主任,这是我的荣幸,但梁医师对这场交流会没兴趣吗?」 「嗯?梁医师吗?」 「是的,我听说梁医师最近有撰写新的学术论文,我在想他会不会想代表医院去发表呢?梁医师是我的大前辈,我想先询问他的意愿可能b较好,若他没有兴趣的话,我很乐意去发表。」 「唉唷!我都忘记他有新论文,还好你有想到!感谢感谢,我先去问问他在和你说。」 「好的,谢谢主任。」 真官腔。 但那个主任好像挺满意的,莫非这就是大人在职场的说话之道? 黎净自己和周遭的人都鲜少这样说话,听了一阵尴尬。要不是声音一样,还真难想像这对话的主人和在酒吧跟她说话的是同一个。 尹盛宇这人,果然b她想得更不简单。 黎净配合老人的话聊了一阵,好不容易哄着他站起身,扶着他慢慢走到诊疗室对面的多功能室。一把老先生安顿在沙发上,黎净立刻联络附近派出所。不到一小时,老先生的nV儿就跟着警察来到医院。 忙完这事,早已超过黎净的下班时间。 她看了下袖子上的黑灰W渍,什麽负面情绪都没有,只是从置物柜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去盥洗室换上。 刚走出来,就险些撞上经过走廊的人影。 两方都放慢了脚步,却还是靠得极近。 雪松的气息。 黎净抬头,再一次、又一次,看见那对琥珀sE的眼睛。 「辛苦了。」尹盛宇率先开口,眼睛笑得弯弯的。。是适合下班时间的笑,惬意又轻挑,一点看不出刚才和上司对话有礼有节的模样。 看着他的笑意,黎净忽然想起许意宁昨晚义愤填膺的转述。 被nV朋友劈腿了,他却说没事。在旁人来看,是个多心x宽大的男人啊? 可她却无法这样想。 这麽一个面面俱到、切换自如的人,究竟他的哪一些是真的、哪一些是假的呢? 她凝视着尹盛宇的眼睛。 看吧,这深沉的琥珀sE里,根本没有尽头。 也许他是真的没事,如果他不曾对谁动情。 一瞬间,在心底不断翻动的好胜心,像地心炙热的岩浆超出岩层的负荷,喷涌而出。 天摇地动,火山爆发。 「尹医师,你下班了吗?」 「嗯?」突然的问句让尹盛宇m0不着头绪,迟疑了一瞬,「嗯,刚刚交接完了,自由了。」 「你累吗?」 「还好,」尹盛宇笑了笑,语气有些玩味,「怎麽了?」 黎净听出来了,却不以为意,反倒也露出笑容。 「说好要请你吃饭的。」 他们一起来到地下三楼,走来的方向靠近驾驶座,尹盛宇还是先绕到副驾那侧,替黎净开门。他提醒黎净系上安全带,但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我一直很在意那位老先生,他怎麽样了?」开了一段路,彼此熟悉用的话题都差不多聊完後,也如黎净所料,尹盛宇没有让沉默出现。 这一切黎净都不感到意外,尹盛宇像是会这麽做的男人。 得T、完美、进退得宜,这是尹盛宇展现给所有人的姿态。 「家属一星期前有报失踪,但他走了两个区,所以今天才找到人。」黎净说话的时候,一边想着家属拥抱老先生的画面,眼神不自觉地柔和。 「黎社工,你眼里还有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光耶。」尹盛宇失笑。 一份餬口的工作,哪还有什麽光不光的?她是社工又不是志工。 「尹医师才是,对工作很有热忱,三十几岁的身T,眼里有二十几岁的光唷。」黎净毫无感情地b了个赞。 「啊我就怕被告啊。」尹盛宇也空出右手,回了一个赞。 黎净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好过分喔,你在嘲笑我内心深层的恐惧吗?」他一说完,黎净直接笑疯了。 她感叹着看来就连医生的垃圾话也挺多。却又在转瞬间意识到,也许这也是尹盛宇八面玲珑的结果。 遇到什麽人,就用什麽面向,说着什麽样的话。 她愣了下,心里莫名然起一簇愤怒的小火苗。 狡猾的老狐狸。 这辈子,黎净和很多男人交手过、读过很多很多的脸sE,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没有心的男人。 但黎净这个人,该怎麽说呢? ──有点病。 越得不到,她越要。 5.「黎小姐,你喜欢我?」 「如何?今天怎麽样?」许意宁踏出浴室,看到去约会的室友已经坐在客厅,立刻靠过来询问,头发上的水珠还洒了些在黎净身上。 「没什麽进展。」 黎净想起尹盛宇得T的笑意,咬了咬牙。 别说是真心,这男人压根连真实的面貌都没给她看一眼。 或许她的Ai情都不长寿,但在暧昧这事上,黎净从未尝过败仗。尹盛宇这般连面具都没摘下来的举止,对她而言就是种羞辱。 「啊?那怎麽办?」许意宁有点错愕,她很少在探听黎净的约会时得到这种结论。大部分时候,会得到「成罗」或「差不多要成了」两种回答。 黎净没回话,一边按着手机键盘,一边哼着歌,面sE看来很轻松,头顶上却像有燃烧的火星在弹跳。 「宝贝,你知道男生最容易喜欢上怎样的nV生吗?」打好讯息,她从手机萤幕中抬头,没头没脑地问。 许意宁摇摇头。不就漂亮的? 「喜欢他的。」 按下送出。 ──尹医师,你喝咖啡吗? 尹盛宇推开淋浴间的门,白茫茫的热气扩散到整间浴室。擦乾身T後,他戴上放在洗手台的眼镜,慢悠悠地拿起洗澡前搁在架上的手机。 黎净的讯息。 名字特别,名字的主人也让人印象深刻。 尹盛宇一直记得第一次看见黎净的画面。 茫茫人海里,她的笑容却特别引人注目。酒吧闪烁的灯把她深邃的笑眼和酒窝刻划得更加深刻,像一片sE彩混乱的泥沼中,有束洁白而明亮的光打在她的身上。 去「未归」的隔天,他一到医院,便正好听见几个年轻医师在谈论她。 「学长,你在义诊的时候,社工室来了一个超漂亮的妹子。」看见尹盛宇走来,住院医师江明汉兴冲冲地和他分享。 「噢?」他应了一声。 「对对,好像大学刚毕业而已。」说话的是一个实习中的医学生,在医院俗称路障,平日受尽嫌弃和委屈,通常上班时只有紧张和沮丧两种型态在轮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社工室的漂亮妹子年龄相仿,他难得讲话时眼神放着光。 「这麽小?」尹盛宇笑了笑。昨晚他在酒吧外和许护理师及黎净聊了几句,知道她们俩同龄,却没想过这麽年轻。 他又忆起拥挤人群里,nV孩手臂忽然靠上他背的触感和温度,以及她向自己要联络方式时的眼神。 现在的小朋友还真是── 时隔一星期,看着黎净传来的讯息,尹盛宇感想依旧。他坐到沙发上,哼笑了声。 可惜小朋友还是玩不赢他的。 尹盛宇今年三十二岁了,哪怕他不曾主动,前前後後也谈了不少次恋Ai,更是看过无数想向他靠近的人。 约吃饭、传讯息、肢T接触,不就那回事吗? 不过他对黎净并不反感,甚至觉得她眼里那势在必得的自信心满有趣。 我喝喔。他这麽回覆道。 黎净并没有跟他约时间见面,只传了一个贴图。於是一早,尹盛宇上班前先绕到平时不常来的主治医师办公室,果然看见一杯热拿铁在他桌上。 上面贴着一张米sE的造型便条纸。 ──感动的话可以考虑请我吃宵夜●’?’● 看清楚字,尹盛宇噗嗤一声,引来隔壁前辈的注目,他赶紧清清喉咙,假装整理桌面。 还有这种自己要求的? 他觉得又无奈又好笑,索X答应下来。 收到咖啡和宵夜的订单了。我今天应该b你早下班,你下班跟我说,联络不上的话可以直接来值班室找我,我可能睡Si了。 黎净的下班时间b想像中早。传了几则讯息给尹盛宇,等了十分钟没得到回应,便决定听从他的话,勇闯值班室。 作为社工,黎净从未踏足医师的值班室,到了门口後犹豫不前,踌躇中听见转角处传来脚步声,若是被人看见在医师单人值班室门口徘徊,她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一慌张,莫名心虚的她便忘了敲门,急匆匆地推门进入。 里头的灯全暗,又没有对外窗,房里毫无光源,但能感觉到空间并不大。 眨了眨眼,勉强看得出床位在哪,她又懒得在一片漆黑里中把手机从包里捞出来,乾脆m0黑向前。 她往床靠近,深沉的呼x1声逐渐清晰。 这间单人值班室专给主治医师们使用。在黎净的刻板印象里,主治医师们自律又整洁,值班室里肯定井井有条。原文书丢在地板上、垃圾桶和空气清新机摆在房间正中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当她被原文书堆成的小山绊倒,又撞上旁边的空气清新机,最後在挣扎中踢倒垃圾桶,重心不稳地往床跌去时,才会如此错愕。 身T被重力扯得向下坠,惊慌之中,迎面是尹盛宇熟睡的脸庞。 她慌乱地用双肘抵着床,勉强让身T在撞上尹盛宇之前停住。 几乎要碰上尹盛宇的鼻子,或是因为惊吓,或是因为悸动,她的心跳疯狂躁动着,彷佛要透过极近的距离,共振到尹盛宇的x口。 一瞬间,她的身子就这麽僵住了。 尹盛宇规律起伏的声音忽然一停,眼皮底下动了动,没睁开眼。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黎净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嘴唇,将身子往前探,想更仔细地观察他的睡脸。 转来转去地看了一阵,双眼终於稍微适应了黑暗。 ──格外清楚地看见了尹盛宇讪讪地抬起眼皮。 黎净漂亮、活泼,笑起来时酒窝盛满了明媚的温暖。 像她这样的nV人,卯起来去追求,谁都会动心。 可惜尹盛宇没有心。 从很久以前就没有。 尹盛宇先是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闻到了蜂蜜和小苍兰的气味,当他满是疲惫地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一张白净的面庞,笑眼里闪着错愕,睫毛不断地眨,在眼下闪动着Y影。 长卷发落在他的颈子,有些搔痒。 他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从模糊的黑到清晰的棕sE和琥珀sE。 他感觉到自己的口舌有些乾燥,无声地吞了口口水,喉结往下滚动。 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後,他从深层睡眠中被挖掘出来,还有些恍惚。昏沉的意识里,看着毫厘之间的nV孩,他忽然觉得好笑。 是不是他表现得太过温良恭俭让了呢?让这小朋友,都敢爬上他的床了。 他可不管了。 黑暗中,那好看的唇角微扬,喉头若有似无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 尹盛宇不会对黎净倾心。 但,若黎净对他说出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声音低沉而涩哑,在漆黑之中回荡,传入黎净的耳朵,直达心脏,敲响了心悸的开关。 「黎小姐,你喜欢我?」 「没有啊。」先把喜欢说出口的人会输,黎净下意识反驳。 「我误会啦?」尹盛宇的嗓音很轻,听着很近,又很g人。 「嗯哼。」 「那你可以从我身上下来吗?」 黎净坐了起来,似是要掩饰尴尬,她笑得灿烂,这里没有光源,那双眼眸却依然如月。 猜测被否认,尹盛宇却丝毫不慌。他JiNg明得很,打认识以来,黎净眼里的目的X藏也藏不住,若这不是喜欢,至少也是好胜心或虚荣心,这小朋友想要他,这点无庸置疑。 尹盛宇也坐起身,饶富趣味地打量着黎净,而後又轻笑一声,低头凑过来。 就如同「喜欢」对於黎净并不是一个很重的词,「交往」对尹盛宇也无足轻重。 「不然,你是想和我交往吗?」 只是如此的话,他可以奉陪。 尹盛宇的气息隐隐约约搔过黎净的鼻尖,有点痒,却远不及他压低的声音,浅浅地却足以撼动黎净的从容。她感觉心脏震了下,而後缩了缩身T。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黎净看进了他的眼里。 他笑得不像平时温和,微g的唇角像是迷惑人的毒。眼眸里却和往常一样没有波澜,琥珀sE的湖面清澈透明,深处却混浊,像看不见底的Si水。 黎净没有想过他会让自己的形象崩出一条裂缝,用这样邪魅的微笑,说出挑衅般的言论。 她愣住了一瞬。脑袋先是空白,而後被倏地燃起的挑战yu填满。 哈。 轻轻的一声,从她的双唇中流泄出来。 「不是的。」 和尹盛宇这样的男人交往,岂不是太容易了? 黎净扬起笑,伸出手,带着凝胶指甲的JiNg致指尖,轻轻地点在尹盛宇的左x膛,眼里明晃晃的g引足以撼动他的泰然自若。 「我要你的心,尹医师。」 要,她就要最难到手的。 6.「那你就试试。」 他的心? 尹盛宇望着她,神情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这可能没办法。」他笑。 而後弯起手指,食指侧边触碰着黎净的指腹,浅浅抵着,把她的指尖带离x口。 黎净没有施力,任由手指被向下牵引。她感受到指尖擦过床单,也感受到尹盛宇想缓缓cH0U开的手。 几乎是本能X的。 她将手指往前探,g住尹盛宇的指节。 触感温热,动作缱绻。柔软而热烈,极其妩媚地攀上他的指腹。尹盛宇的眉毛微扬,静静地看着黎净,眼里的情绪耐人寻味。 黎净稍稍加强力道,两人的手指紧密地扣着,T温随着交叠的时间逐渐靠拢,最终一致地炙热。 她的面sE绯红,像蛇尾上鲜甜的苹果,漂亮、甜蜜── 「尹医师,我说我要你,没有问你的意见。」 剧毒。 语句落下的那瞬,尹盛宇的脑海中吹响一声口哨。 他一点也不觉得冒犯,反倒将嘴角g得更深,咧开的笑里,洁白的牙齿露出小小一角。向来以温良恭俭让示人的面容,此刻难以言喻地邪佞起来。 「嗯?」他扬起下巴,优美的下颚线条散发着令人难以抵御的x1引力。 没有T温的猎食者,随着环境变温换着温度。 而在他如常无趣的感温里,突然出现一颗,特别滚烫、鲜YAn又不自量力的,红苹果。 如果说,她能称为伊甸园里罪恶的那抹YAn红。 「那你就试试。」 ──尹盛宇就是那条穷凶恶极的毒蛇。 「你什麽?!你们怎样?」许意宁明天早班,准备早早ShAnG睡觉,却在刷牙时听见黎净的告解,一下子JiNg神就来了。 从值班室走到灯火通明的走廊,垮过光与暗的界线,黎净彷佛从一场梦境里苏醒,这才後知後觉地为刚才说出的话感到羞赧。她强装镇定,维持着从容的表情,和尹盛宇扯了一个他们俩都不信的理由,延後了宵夜的邀约,匆匆回到家。 「完全想像不到尹医师说那种话,哇靠。」许意宁瞠目结舌,语句都有些凌乱,最後还不忘补上一句。「讲的时候一定很帅。」 哈哈,是挺帅。黎净乾笑两声作为回应。 「那之後咧?这算告白了吗?你打算怎麽办?」 告白这词不太恰当,毕竟当时和情愫一起散发在空气里的,不是羞涩而是火药味,黎净更倾向称这为宣战的信号。 尤其尹盛宇那句挑衅意味满满的「那你就试试」,一直回荡在黎净的脑袋瓜,在她的自尊心和挑战yu上反覆横跳。 黎净向来激不得。 「就油门催到底罗。」 「就喜欢你这自信。」许意宁猜想之後能有很多好戏看,乐得不行,还出谋划策起来,「圣诞节快到了,赶快约他啊!」 「他不用上班?」她圣诞夜和圣诞节相当幸运地被排了连休,一听到这提议便起了兴致。 「问这什麽问题?他可是尹盛宇,」许意宁哼哼笑「如果尹盛宇想排那天的假,哪个人敢不跟他换?」 「他一点都不像那种会跟後辈换班去过节的人。」他本X有没有隐藏着学长姐制的恶习,黎净不知道,但这种一看就很坏的事他大概是不会做的。 「我来三年了,没看过。」许意宁耸肩,「看你有没有本事把他从大善人变成个仗势欺人的坏学长罗?」 就说了,黎净激不得。 但黎净没料到,把尹盛宇变成坏学长前,她先遇到坏学姐了。 「黎净──」李璟瑜刚踏入社工室,黎净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姐怎麽了?」 「哎,不用这样叫,我们不Ga0那套学姐学妹制。」她的手在空中挥了挥,「黎净呀,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怎麽了?」 「我刚看到你二十四号、二十五号连休,想跟你讨论一下,你也知道班表是主任随机排的,他老人家不知道我们的惯例,一般不会排新人这样休啦,你换一下吧?」 这姐是不是不知道学姐学妹制是什麽意思? 「二十四吗?还是二十五?」黎净笑容僵y,口气还是保持礼貌。 「都啊,都。」李璟瑜理所当然,甚至对这疑问有些许困惑,「我要圣诞夜,君宜要圣诞节。」 黎净没控制住,嘴巴打开了些。 「哎呀,你还这麽年轻,还有很多圣诞节啦!明年有进新人的话你也可以跟他换啊,我们都是这样的。」在自己座位站着远观的君宜看见她有点错愕,赶紧安慰道。 「对啊对啊,不会一直不让你休节日啦,但还是有个顺序嘛。」 黎净被这些话和两人的脸皮厚度震惊得哑口无言。并在这短短的反应时间中,喜提圣诞夜和圣诞节下午一点半到晚上九点半的新班表。 这下好啦,乾脆约尹盛宇吃早餐算了。 黎净为逝去的假期伤心难过的时间只有三秒,那之後她的公务机就响了。 都不用人说,环顾急诊室一圈,她就知道自己为什麽需要在这。一位衣着破烂的老伯坐在等候区的大厅地板上,眼神涣散,旁边站着两个警察。 黎净想了解情况,便往前走去,却被人抓住手臂,一把拉了回来。 「小心点。」 这声音黎净很熟,刚毅而晴朗,像是被yAn光晒过。 她抬头。 果然,是邵仁。 深蓝sE警服和配挂在腰间的枪枝,和他小麦sE的肌肤和壮硕的身材很相衬,像是天生就要吃这碗饭似的。留着俐落的短发,却有一对温柔的圆眼睛,现正有些警惕地看着前方。 「咦?是你喔?」黎净和邵仁是老熟人了,讲起话来一点修饰都没有。 「这个人是附近很出名的街友,」邵仁说明「是没有攻击X,但很会骂人。」 「所以咧?」黎净不解。 「啊?」 两人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高中毕业後他念警专,出社会得早,黎净自然知道警察邵仁是什麽样子。但黎净才刚念完大学,这是邵仁第一次见到社工师黎净。 显然他并不了解社工师黎净。 「被骂又不会Si?」黎净困惑不已,拨开他的手,往老伯走去。邵仁瞪大眼睛,看她走到那蹲好才回过神,匆忙地跟上。 电话里有提到,老伯低血糖昏迷,输Ye过已经好转,但十分不受控,刚醒来就从观察区的病床翻下来,坐在地上不肯动,因此行政人员已经先叫来警察。 黎净问了老伯几句都没得到回应,便转头问邵仁。 「之前有找过家属吗?」 「找过,查不到。」 她咬住下嘴唇,点点头。这在这一带不是很罕见的事情,可每次听见,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酸。 「阿伯,我们找地方给你住好不好?」她转回来,面对老伯。 老伯先是迷茫地看着她,下一秒,忽然站起身,冲着还蹲在地上的黎净破口大骂。声音非常大,但可能是因为口腔状态不好,黎净其实听不太懂他在说什麽,只能从中辨认出「骗子」、「关起来」等词。 「我不是骗子,我想帮忙──」她想解释,一开口却让老伯更愤怒,甚至挥舞起了双手。见对方越发激动,邵仁想上前,却被黎净伸手阻拦。 个案没有意愿被安置。最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伯骂骂咧咧地离开医院,回到街头。 黎净是个社工,她要做的事很多,能做的事却很少。 b如现在,她目送这个佝偻的身影,别说救助,就连一张转介表格,她都写不了。 黎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这天过完的,脑海里不断重播着老伯离去的背影,中间穿cHa李璟瑜的嘴脸当广告,几千几万次循环後,她居然就快下班了。 呆呆地看着时钟一阵後,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壶。空的,她今天还没喝水。 这麽难熬的日子,她有资格去趟茶水间装水来喝吧? 她走到茶水间,把水壶放在出水口下方,按下连续出水。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又吃力,她好累。 累得当水溢出瓶口,都没有力气关上。 她只是静静看着晶莹的水挣脱表面张力,沿着杯壁下滑。 好像那些水也把她给冲走了。 乌云在翻涌,雨汇集成水流,向下奔流,交会成了暴涨的河川,淹过堤防,淹过平地和城镇。 就在淹过她以前。 耳畔响起一声按键音。 然後河不涨了,水不流了,雨停了。 「连讯息都不回,」尹盛宇压着按键,琥珀sE的眼睛凝视着她,唇角着轻挑的笑意,「还说要拿到我的心?」 来得还,真巧。 7.「你圣诞节有约吗?」 黎净呆呆地看着尹盛宇,这瞬间她有很多话想说,委屈和沮丧在心里喧嚣,等待着宣泄的出口。 其实黎净挺脆弱的,但她不笨。情侣都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倾倒的情绪而分开,更别说现在她和尹盛宇八字都没一撇,抱怨简直是自掘Si路。 最後,她只选择回应刚才的话。 「我今天太忙了,」她笑了笑,装没事之余还顺口调了下情,「尹医师,你想我喔?」 尹盛宇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轻轻挑眉。 「照理说不是应该反过来吗?」短短的沉默以後,他才说。 「我很的,」黎净耸肩,「但如果尹医师是很黏人的类型,我也不是不能配合啦。」 「那太好了,你也知道,我工作有点忙。」 「多忙?我煮完饭,你到家就已经冷掉的程度?」 她的话直接越过交往跳到结婚,尹盛宇还是接得上。 「大概是会馊掉的程度吧?」 「那,」黎净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些出来,盖上盖子,「有空过节吗?」 「这就看我想不想行使学长的特权罗。」 哈,他果然也知道自己有特权。 「不用行使。」黎净淡淡地说。 尹盛宇有些讶异,他以为黎净会想约他过圣诞节呢,毕竟所有追求过他的nVX都提过这个要求。 他又想起一整天都没被回覆的讯息,不禁感到纳闷。昨天还势在必得地发下豪语,结果b没说的时候还不积极,现在年轻人说的话还真── 「我们一起过夜吧。」 还真大胆? 黎净的思路挺单纯。 要追求人就得一起过圣诞节,而她两天的晚上都被排班卡Si,白天又没什麽情调,那不就只剩半夜了吗? 二十五号下班後见面,过两个半小时也算是有过到圣诞节,正好她的假被挪到二十六号,隔天还可以休息,这安排简直太完美了。 但尹盛宇并不知道这些前情提要。 「黎小姐,你要用这种方式我是很开心啦,」尹盛宇偏着脑袋,笑得有些苦恼,「但这样应该拿不到我的心,只能拿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啊? 黎净不解,和他一样慢慢地偏过脑袋,疑惑了半晌,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顿时她的内心尖叫四起,脏话像电影谢幕感谢名单一样又快又巨量地播放着。她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涨红,立刻转过身,迳直走向门口。 「我才不用那种招数呢。」她背对着尹盛宇,语气装得轻盈。说完便走出茶水间。消失在门外不过一秒,她又回过头,双手搭上门框,露出上半脸,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尹盛宇。 「sE鬼。」 说完就跑了。 留下尹盛宇一个人在茶水间,嘴角一cH0U。 隔天中午,黎净刚往急诊护理站走,就遇到迎面而来的许意宁。 「邵仁说他到了,你先过去,我交班完就到!」 黎净b了个OK的手势,掏出手机,打开三人的群组,和邵仁确认他的位子。 许意宁高中就读护专,跟黎净和邵仁不同校,但因为有黎净这个共同朋友,和邵仁也已经很熟了,直到现在三人还是经常联系。 昨天邵仁巧遇黎净,三人就顺道约了隔天共进午餐。 「邵仁!」 邵仁今天休假,穿着便服没有那麽显眼,黎净还是在自动门的内侧就看见倚在医院门口花圃边的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小心一点。」邵仁笑道,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我又不是小孩子。」黎净皱眉,表情略显嫌弃,但没有甩开。 高中的时候,邵仁就Ai照顾人保护人,黎净早就习惯了。当时听到他想当警察,黎净还说那是他的天职。 「老人也会跌倒的。」他一本正经。 「你说谁老?b你大半年而已是有多老?」 黎净想揍他,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手,邵仁的手很大,能她小小的拳头完全包覆。 「想袭警?」语气幼稚得让黎净对警察的滤镜碎了一地。 「怎样?高中天天扁,多了个身分我照扁。」她另只手刚举起,又被抓了起来。 打闹中,黎净往後退了一步。 面对她的邵仁睁大眼睛,啊了一声,想把她往回扯,却来不及完全避开从後方走来的一群人。 黎净的背擦了过去。 嗅到了雪松的气味。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吧? 黎净也不知道为什麽。 她没有往前一步,也没有转过身cH0U离,而是仰头。 视线交会,尹盛宇低着脸、逆着光,瞳孔的颜sEb平时暗了点。 黎净一滞,尹盛宇也没有移动身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邵仁。他放开黎净的手,转而扣住肩膀,让她往自己这侧靠。 「尹医师。」黎净这才回过神,朝尹盛宇点头示意。 「黎社工师。」尹盛宇对她微笑。 听见这称呼,黎净往後扫了眼,看到他走在一起的资深医师们。 连被问「哎呀学弟你怎麽叫人家小姐啦,这是新来的社工啊」这种尴尬问题的可能X,都能在这麽短的反应时间中排除。 再看看这温良恭俭让的笑容。 无懈可击的男人。 打过招呼後,尹盛宇没有多做停留,和其他人一起走到旁边,聊着一些黎净不太懂的专业话题。 黎净的视线一直跟着尹盛宇。八面玲珑得像有八个人格,看几次都谓为奇观,移不开眼。 邵仁在後方看着这一切,脸sE微沉。 「黎净。」 他再开口时,语气认真许多。 「g嘛?」 「你圣诞节有约吗?」 尹盛宇没有听见黎净的回答。 前辈正在问他关於新论文的看法,他昨天仔细看过,回答得很流畅,在有来有往的讨论里,一个非常刚好的停顿中。 那个警察的话就这麽碰巧的,乘着空隙流入他的耳朵里。 然後和前辈的对话继续,掩盖了黎净的声音。 无妨。 逃离茶水间之後,黎净传了讯息和尹盛宇说明,知道黎净被换了班,圣诞节没有空。 除非黎净也要跟那个警察过夜。 「学弟,你觉得呢?」 ——没可能吧? 「我在想对照组的变因是不是能更严谨地控制,这样一来,数据可能会有点变化。」 ——可她丢下那样的爆炸式宣言,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也这麽认为。学弟,你真的很有想法,难怪大家都说你是幸重最年轻有为的医师。」 ——说不定这小朋友意外的粗神经。 「学长,你太抬举我了,这我不敢当。」 ——所以,她回了什麽? 午饭後,黎净有个申请住院补助的个案要访谈。她今天是早班,结束後就能准备下班。 「噢!黎净,你在这呀!」访谈结束後,黎净正在收拾多功能室的桌面时,李璟瑜走了进来。 黎净背对门口,一听见这声音就眉头紧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学姐怎麽了?」她没好气,却y把音调拉高,以免听起来没礼貌。 「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记得把今天上午那个低收个案的结案报告归档唷。」 那根本就不是黎净的案子。 怕面sE太糟糕,黎净没转过身。 「可是,那个个案不是我负责处理的,有些细节我不太清楚耶,而且在填负责人姓名的时候也不知道——」 「你笨呀,纸本都有细节,照着填进系统就好了。负责人当然填我啊,这案子是我负责的。」 你也知道是你负责的。 黎净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她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甚至b别人更易怒、更自私,也更骄纵。但她会点头,即使怒气和委屈会在心上肆nVe,将心绪燃成一片焦土。而後这些已然碳化愤怒,成为下一次发火时助燃的煤矿,周而复始,恶X循环。 不拒绝人,不得罪人。 坏脾气和察言观sE,压不下的怒意和停不下的看脸sE。 矛盾而压抑的莫b乌斯环,是童年送给黎净的礼物。 「好,我等下处理。」 8.「毕竟我在追你。」 黎净淡淡地叹了口气,把桌面收拾好,抱起资料夹和笔电。她一边滑着手机,低着头往门口走去。 有人挡在门口。 黎净甚至都不需要抬头。 「尹医师,你是不是其实很闲啊?」 不可能认错的气味。 「说这什麽话?」尹盛宇浅浅地笑,「现在各地的急诊室都忙得快崩解了呢。」 「那你怎麽有空在这闲晃?」 刚受了气,黎净情绪不佳,也不像刚才对李璟瑜那般掩饰自己的不悦,语气有点差。 这般差别待遇,倒不是觉得自己和尹盛宇关系好。 不过是因为黎净的生命旅程中,一直受到异X的无限包容,以致她面对他们时,下意识就没考虑过得不得罪的问题。 或许倾倒真实的情绪会吓跑男人,但耍耍小脾气,她还没被怪罪过。 「我下班了,」尹盛宇果真也不介意,只耸了耸肩,「我今天只是来支援的,放过我吧。」 「那你介意再待半小时吗?」 「这就要看是什麽理由了。」 「有可Ai的nV生,」黎净把手掌撑在脸的两侧,还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地点在baiNENg的脸颊上,「想约你吃饭。」 哈。 黎净坐上副驾,嗅到了柑橘的气味。 「尹医师,你洗澡啦?」黎净归档的同时,尹盛宇在值班室等待,想必这是淋浴间里的沐浴r味道。 「毕竟要跟可Ai的nV生吃饭。」尹盛宇凝视着前方,说话时面不改sE,毫无波澜的语气中又带点小无奈。 「但可AinV生b较喜欢你原本的味道。」黎净一边滑手机,说得丝毫不害臊。 「黎小姐,你说话很主动耶。」 「噢,对阿,」她点头,「毕竟我在追你。」 尹盛宇笑了出来,轻轻短短的哼笑声,很好听。 「有,感觉到了。」 「那接下来就会开始在意我了。」 那个警察的话又回到尹盛宇的脑海中。 ──无可辩驳。 尹盛宇很快地眨了下眼,黎净没看到,只觉得这沉默或许是他的不认同。 「还是你喜欢羞涩文静一点的?」她转头看向驾驶座。 月sE随着车子的移动,在树荫、云朵和高楼间斑驳,在他的侧脸上闪动。尹盛宇的皮肤很白,在夜sE和月光的交错下更显清透,让黎净移不开眼。 视线从尹盛宇的发梢,到他专注在前方的双眼,再往下,看见他的嘴唇轻启。 「你原本的样子就可以了。」 原本的样子。 黎净一愣,随後觉得有些好笑。 他才不知道黎净原本是怎样子的人。 「那可能不怎麽样喔,」黎净半开玩笑,「我原本的样子很糟。」 红灯。 踩住煞车。 尹盛宇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他的睫毛搧动着,Y影忽远忽近,琥珀sE瞳孔里的光点在闪烁。 没有回话。 不怪他。这话挺尴尬的,听的人根本不知道怎麽回,所以黎净平常不太和还没在一起的对象这麽讲。 只怪尹盛宇给她一种,能包容她一切的错觉。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在月sE下有让黎净倾倒的慾望。小脾气以外的,真正最丑陋部分也期待被他看见。 反正他似乎能接得住一切。 黎净没往下想。 她要尹盛宇的心,但没要把心给尹盛宇。 尹盛宇没有心,黎净有。 有一颗又丑又破的心。 她有太多经验,这样糟糕的东西,哪怕只给了一点点,都会让人困扰,都会让情感崩塌。 所以这次她并不想给。 绿灯。 踩下油门。 他开口。 「你没有什麽糟糕的。」 幸好他又看着前方了。 黎净只打算让他看见从容又明媚的自己。 错愕的、动容的,甚至有些泫然yu泣的,他没有必要看见。 「尹医师,圣诞节你想去哪?」点好餐,黎净忽然想起这事,「剩不到一星期了,要赶快订饭店。」 订饭店。 这话怎麽听起来这麽煽情呢? 黎净讲完顿了一下,不动声sE地拿起水杯,以喝水来掩饰心底的尴尬。 「我们是从二十五号你下班後玩到隔天天亮吗?」尹盛宇确认着时间。 玩到隔天天亮。 这话也怪怪的。 黎净的脑袋极小幅度地偏了下,但还是决定不服输地跟着回。 「你想玩到隔天天黑也行。」 尹盛宇挑眉。 「你能待那麽久吗?」他问问题的时候,手肘撑着桌子,下巴靠在掌心,看着有些慵懒。 「可以阿,我二十六号休假。」 「你没有别的约吗?」 「二十六号吗?没有阿。」 「其他天呢?」他又问。 「什麽其他天?」黎净没听懂。 尹盛宇看着黎净,眼皮讪讪地眨了下。 「圣诞节你没有其他的约吗?」 噢? 黎净想起邵仁的话,和当时背对他们的尹盛宇。 「尹医师,你很在意喔?」她笑着问。 上着口红的唇角上扬,双眼神采奕奕,笑得很得意。笑意里有骄傲和她特有的明YAn,酒窝深深的刻在脸颊,有一处小小的Y影。她的笑向来如此,妩媚之中又有点可Ai。 尹盛宇可以直接否定。 毕竟他也称不上「很在意」,顶多是有点想知道。 可眼前的nV孩笑得如此好看。 忽然间,他有种感觉──算了,那就这样吧。 「你说呢?」 「所以你们最後决定去哪?」许意宁每天晚上固定向黎净追进度,若当天没有进展,还会对黎净投以你好没用的眼神。 「还没决定欸。」 黎净回话时有些呆愣,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餐厅。尹盛宇撑着下巴,g起笑,说着那三个字的语气中,有令她难以置信的一点点宠溺。那之後的事她都没什麽记忆,更遑论要决定行程。 被迷惑了。 「还没订?你们难道要在车上吗?」 「什麽车上?在车上g嘛?车什麽车?你怎麽那麽猥琐阿!」听见许意宁的话,黎净回过神。她们两个可熟了,她确定许意宁就是那个意思。 「我没说要g嘛阿,你想g嘛就g嘛,你想被g嘛就被g嘛。」看黎净那麽激动,许意宁说得更起劲。 「啊──!给我闭嘴!」 黎净抄起沙发上的枕头就往许意宁扔,许意宁也拿了一个抱枕反击。枕头决战白热化时,电铃忽然响起,两人想停手却又怕对方多打一下,於是又拿着枕头做了几个假动作,拖磨了一阵子,直到被不耐烦的访客大力敲门声强制打断。 确认许意宁放下枕头,黎净才跳下沙发,前去开门。 「帮你们买吃的,开个门还拖拖拉拉。」 邵仁一手提着炸J,另一手拎着装满酒的袋子。他站在门口抱怨着,还用炸J那只手弹了黎净的额头。 「炸J酒JiNg派对!」许意宁从走廊看过来,欢声嚎叫。 看着两个在外头漂漂亮亮的人,把头发全用鲨鱼夹盘起,穿着阿婆睡K,一人抱炸J一人抱酒跳着奇怪的舞欢呼,地上还不知道为什麽有两个枕头。邵仁不禁觉得头有点痛,叹了口气,自动自发地穿起拖鞋,走到走廊前,还顺道把她们散落的鞋放进鞋柜。 「不要因为明天休假就乱喝一通欸。」 邵仁一边叮咛,一边沿着走廊把杂物都捡起来放好,坐下前把茶几也收拾乾净了。 「邵仁,你以後可以常来吗?」黎净站在後面看,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罐装调酒。 「对啊,一周来两天之类的。」另一位拿着一根J腿。 「你们是在叫打扫阿姨是不是啦?」邵仁竖起中指,脚还是很诚实地踢了一个塑胶袋到许意宁的炸J下面接碎屑。 中午邵仁做了确认,三个小菜鸟圣诞节都得上班,於是三人的圣诞派对提前到隔天都排休的今晚。 这个客厅里,三人都有不醉不归的决心。 尹盛宇并不在这个客厅里,没有这个决心。甚至此刻已经躺在床上滑手机,准备睡觉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三个小时後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见鬼了。 9.「抱歉,我听到我的名字。」 「啊?你又要谈恋Ai?」听完许意宁滔滔不绝的分享後,邵仁皱着眉问黎净。 「不要骂我!」黎净摀住耳朵,「我这次很小心,把进度拖得很慢了。」 「我们等着看啦。」邵仁挥挥手,丝毫没相信她的说词。 「我说真的,这次真的会拖很久。」 主要是对方也没有要动心的意思。 「尹医师人真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啦!」已经喝开的许意宁拍了拍邵仁的肩膀。 他担心吗? 邵仁笑了。 「好好好,你都这麽说了,我看看他们能撑多久。」邵仁和许意宁乾杯,两个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话题围绕着黎净的情史、许意宁和邵仁的工作甘苦谈,搭配着酒JiNg,节奏进行得相当快。 黎净和许意宁都是喜欢喝酒的人,在外面喝,两人都有分寸,至少邵仁没接过她们在街上烂醉需要他来救援的需求。 但在家里喝,就是另一回事了。 知道这是个安全的空间,不只喝的量不会节制,就连潜意识里的警戒心都直接消失。派对才开始两个小时,两人就已经进入神智不清的阶段。 「尹盛宇真的好难钓!」黎净抓着许意宁的肩膀晃,「不管我做什麽他都老神在在的,就是那种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感觉你懂吗?」 许意宁陷入一阵狂笑,笑到黎净打她一拳,才收起笑声回话。 「至少他花时间看你表演了啊,你知不知道他的时间多贵啊?」 「啊──!我的时间就不贵吗?我很多人追的好不好!」酒意上脑,黎净胡乱发着脾气。「他算什麽居然叫我试试看?我试试看?他才给我试试看!」 「说得好!」许意宁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力鼓掌,「宝贝,我支持你!他欠骂!」 「我要骂Si他!我的手机呢?」 照理说邵仁应该制止她们发疯,但他也有喝,他也不正常。一边笑一边把手机递给黎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 「打啊!笑你不敢。」 就说了,黎净激不得。 尹盛宇经常被电话声吵醒。 急诊科医师没有固定负责的病人,通常下班就是下班,并不需要在私人时间紧急回来处理病人的事情。但幸重急诊室的病患量大,医师又不足,急诊室经常打来求他回去支援。 睡眠被打扰是他的日常生活,他不会有任何情绪,就如同他对其他所有事情一般。 还没睁开眼,在刚恢复一丝清醒的意识里,他就发现这不是公务机的铃声。 他伸手往床边桌探了探,m0到手机後,眯着眼看了萤幕。 是黎净。 「黎小姐?」 「你在g嘛──?」 更正,是醉鬼。 「睡觉喔。」尹盛宇的语气平缓。 「他在睡觉!」电话那头有些喧杂,黎净似乎在和谁转达。 「好无聊!」又听到一个nV声,他想起许护理师是黎净的室友。 後面是一段吵闹和嘻笑的声音,尹盛宇静静地听,没出声,只闭着眼歇息。过了一阵,黎净似乎才想起自己还在通电话。 「你在g嘛?」她又问了一次,尹盛宇觉得有点好笑。 「睡觉喔。」 「许意宁说你家跟我们家住得很近。」 「是很近。」尹盛宇送黎净回家过几次,点点头。 「那你要来找我们吗?」 尹盛宇睁开眼,看了下手机里的时间。 十二点。倒也不晚。 「我考虑一下。」他又闭上眼,手臂搁在额头上。 「不要考虑了,」黑暗里,他能想像到黎净皱着眉,「叫你来就来。」 「为什麽?」他失笑。 「因为我想你。」 「哇,你就是这麽想我的啊?黎小姐。」 玄关,尹盛宇笑眯眯地看着从後方抱住邵仁的黎净。 黎净立刻cH0U开手,往侧边跨了一大步。 冤枉啊,她不过是因为太醉了没听到门铃响,只看见邵仁起身,就以为邵仁要逃跑,才冲过来以熊抱法拦截。 「尹医师?」相对黎净的慌张,邵仁显得泰然自若,伸出手,「我是邵仁。」 尹盛宇不是第一次见到邵仁。 这人是幸重派出所的警员,很常出现在急诊室里。有时候来带走闹事的醉汉,有时送人来医院,而最近两次,他都和黎净一起出现在尹盛宇的视线。 一次他穿着警服,拉着黎净的手,叫她「小心点」。 一次他穿着便服,也拉着黎净的手,问她「圣诞节有约吗?」 「我是尹盛宇。」尹盛宇握住了他的手。 邵仁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尹盛宇。 他看过尹盛宇在诊疗区外就跨上病床做心脏复苏,看过他满手是血却丝毫不惧地救治重伤病人,也看过他把护理师挡在身後,笑着面对气势汹汹的病患家属。 这人确实不错。 可他担心吗? 邵仁又笑了。 黎净没想到尹盛宇真的会过来,又过了酒劲最大的时候,显得有些尴尬和无措,坐在尹盛宇对面的位子,捧着酒杯小口地喝,眼神时不时偷偷地扫过他的脸。 尹盛宇和平时不一样。头发有些凌乱,没有吹整过的发丝垂在额前,穿着简单宽松的上衣,年纪看起来小了不少。 戴着一副细框的圆形眼镜。 她居然都不知道尹盛宇近视。 黎净原本有些害怕场面尴尬,但邵仁健谈,尹盛宇和许意宁又是老同事,本就很熟,四个人聊得很热络。 他们一边抱怨工作一边玩酒桌游戏,许意宁本来就喝多了,玩到第三轮就彻底失去意识,躺在沙发上睡去。黎净狠狠地嘲笑她,笑够了後又去房间里拿毯子给她盖着。 剩下三个人,丝毫不影响酒桌游戏的进行,反倒因为黎净再度回到酒醉的巅峰情绪,游戏变得更加激烈。 「抓!啊哈,这次终於是我赢了吧!」黎净把骰子的点数翻开,得意地笑。 「P啦!」邵仁看见她的点数,哀号一声,认命地拿起酒杯。 黎净笑得开怀,拍着手鼓吹邵仁喝乾杯里的酒。 此时,她的手机震了下。 尹盛宇看见她低头看向手机,面sE倏地凝重,打了些字便把萤幕关闭,手机扔到一边,高喊着下一轮开始。 之後每隔一阵子,黎净都会停下回覆讯息。她打字的时候嘴角总是抿成一条Si紧的直线,一关上手机,又回复到亢奋开心的笑容。 明明回覆那些讯息似乎让她痛苦到每次放下手机时都必须灌下一大口酒,她还是会忍不住一直把已经被她丢出去的手机再拿回来看。 尹盛宇酒喝得少,b邵仁更早注意到黎净的异常,但他没有说什麽,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就这麽静静地观察着。 「别回了。」而邵仁不过碰巧注意到一次,便将手机从黎净手上抢走。 黎净想抗议,眼角余光却看见尹盛宇。她抿了下嘴唇,又恢复成情绪高帐的模样,继续游戏。 黎净没法再回讯息後,一个劲地喝酒,输也喝没输也喝。尹盛宇看她那酗酒的样子,作为医生的职业病有点发作,刚想开口,想起刚才她抓着手机泛白的指节,又闭上了嘴。 再怎麽能喝,也经不起这样喝。黎净很快就从情绪过於高亢转为昏昏yu睡。 三个人分别坐在茶几的三个边,酒醉的黎净摇摇晃晃,却找不到一个支撑点可靠,她有些恼怒,抱怨似的嘟囔道。 「尹盛宇。」 邵仁见黎净坐不稳,便朝她挪了些,想让她倚着。 他不介意黎净喊谁的名字,反正一直都在换。 和许意宁一样,他看过黎净谈了太多次的恋Ai。都是草率地开始,随便地结束。黎净总是抱怨几句就开始下一轮循环,没有伤心也没有停留。 好像那些在口中的对象,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姓名和条件。 邵仁不想也不会成为其中之一。 所以他担心吗? 一点都不。 黎净失恋,他在。黎净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换,他还是在。 所以,无论是黎净会不会被伤害,或是黎净会不会被抢走。 他都不担心。 b如现在,黎净唤着别人的名字,却终究会靠在他的肩头。他一直是离她最近的人,最细心照顾她的人,更是最了解她需要什麽的人。 黎净晃了晃,如邵仁所料的,往他的方向倒去。 他看着黎净的脑袋轻轻地晃,长发摇曳在他的x口。 在即将靠上的那一刻。 一只手扶住了黎净的头,白皙的手指cHa在深栗sE的发丝间,把她按往反方向。 好轻好轻的一声咚,她靠上了尹盛宇的肩膀。 邵仁错愕地抬头,正好对上尹盛宇的视线。 镜片後的琥珀sE眼睛看不清情绪,笑容轻浅,些许挑衅。 「抱歉,我听到我的名字。」 10.「别动,抓好。」 邵仁僵在原地,过了一阵,他忽然笑了。 「尹医师,你跟黎净认识多久了?」 尹盛宇没回答,只微微挑起眉毛。 「她很漂亮吧?个X又好,还很主动。」邵仁不介意,继续往下说。 是没错。 「你们这种男人我看多了,认识得这麽浅,光看表象就觉得她不错,」邵仁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点,「真的在一起了,又受不了她的个X。」 邵仁讲得含糊,但尹盛宇能读懂话里隐含的意思。 想表达的不过是,最後会待在黎净身边的还是他。 从鼻子呼出一口气,淡淡地哼一声,尹盛宇嘴角微g。 尹盛宇向来为人谦和,因为他从来就没什麽情绪,也没什麽事好介意,自然不需要和别人对着g,顺着别人的想法走,很轻松,他也没损失。 可现在,看着邵仁趾高气昂的姿态,他怎麽就这麽想嘴贱一下呢? 「所以你才这麽悠哉吗?」他笑。 邵仁说黎净的个X没有表象那麽好。 ──巧了,尹盛宇本X也挺糟的。 想Si。 当黎净睁开眼,看见自己房里的天花板时,这是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她倏地坐起身,试图回忆昨晚的一切。 邵仁来了,他们三个一起喝酒,各种类型的酒混着喝,醉得很快,然後尹盛宇也来了。 尹盛宇来了。 她是不是疯了?她为什麽要打给尹盛宇? 她昨天可是喝得烂醉。 黎净酒醉容易失态,Ai吵Ai闹Ai尖叫,还会g些很脱序的事,b如大半夜叫暧昧对象来看她发酒疯,所以她很少让自己喝到这程度。可昨晚在让人放松的家里,身边都是熟人。 ──还收到妈妈传来的讯息。 想到这事,原本就因为宿醉而疼痛的头,又更难受了。 她叹了口气。 浑身酒气,她决定先去洗个澡,再向邵仁询问昨晚发生的一切。反正她是没有脸问尹盛宇,她甚至有种这段情已凉凉的预感。 又呆坐了一阵,她才起身准备去拿盥洗衣物。一站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不妙。 不妙。 非常、非常不妙。 她僵直着身子,站在床边。手机械式地往x口m0,心头一震,双眼瞬间瞪大。x1了口气,她调整呼x1,抱持着最後一丝这触感是错觉的希望,又战战兢兢往背和肩一m0。 而後,极缓慢地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她的腿。 光lU0的腿。 她闭起眼睛,闭得Si紧。再次深深地x1了口气,才转过身,一点一点地环视房间地板和凌乱的床。 她有做心理建设。 但当她在门口地板看见昨晚穿着的短K时,建设就崩解了一半。而当视线来到床缘,那件悬吊在边陲的内衣上时,迎来彻底毁灭。 她又x1气。 接着用毕生的力气,放声尖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值勤中的邵仁把手机拿得远远的,「我b尹医师还早回去。」 「啊啊啊!你g嘛b他早回去啊?你有病啊?啊?」 「我想说帮你创造点机会啊?」邵仁语气无辜。 黎净善於观察人心。 任何一丁点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在身边的这几年,邵仁看得太多了。她身边也曾经有很多异X朋友,却从没有一个人的喜欢能瞒住她。若那人还不错,黎净会跟他交往,若那人不怎麽样,黎净会疏远他。 无论是哪种,他们现在都不在黎净的生命中了。 所以邵仁藏得很仔细,细得要假装支持她,细得要把她送到她想送的人手里。 黎净的喜欢是胆大妄为,邵仁的Ai是如履薄冰。 「你怎麽不去问本人?」 「我不敢。」 「有什麽好不敢的?」 「我怕他觉得我是喝醉酒就会跟别人乱来的nV人,那不就没戏了?」 邵仁眉头一紧。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了? 「如果你是,那表示他也是喝醉酒就跟人家乱来的男人,半斤八两,很有戏。」他无声地叹口气,说话的语气无异。 「噢,你说得有道理喔!」黎净豁然开朗,邵仁能想像到她点亮的表情。 「没错,男nV平权,去质问他吧。」邵仁顿了下,「被甩了再来找我,我先去上班了,掰掰。」 被甩、没被甩,持续暧昧、开始恋Ai。 无论是什麽,都来找他吧。 他不会走。 在邵仁那受到鼓舞,黎净鼓足勇气,把断电的手机cHa上电源。等待开机的时间,她盘腿坐在床上,试图以冥想的方式回忆起昨天的记忆。 她绞尽脑汁,只拼凑出一些零星的碎片。最後的意识停留在,她昏沉得不行,快睡着时头被按了下。 而後都是雪松的气味。从客厅,到房门,到床上。 手机开机,她找到和尹盛宇的聊天室。最後的讯息停留在昨晚她拨过去的电话。 黎净的情绪忽然从难堪转为愤怒。 这人把她该脱的不该脱都脱了,回家後居然一个讯息都不给?敢情她是被骗身T了? 气势汹汹地按下通话键。她抱着x口,听着嘟声响了又响,指尖暴躁地敲着另一手的手肘。 她很生气。 昨晚她可说是完全失去意识,尹盛宇趁人之危就算了,早上还一句话都不留。烂透了,烂人。追什麽追?她为什麽要这种烂货的心── 「……喂?」 低沉又涩哑的嗓音。 黎净的手指顿时停下,准备破口大骂的嘴也维持着张开的状态,就这样停滞了。 回忆忽地随着他刚睡醒的低沉声音窜回黎净的脑海。 ──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他昨晚如是说。 昨晚,听完尹盛宇的轻挑的提问,邵仁不再笑了。 「对,因为不管中间如何,会陪她到最後的都是我。」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回去。走之前还把环境整理好,将垃圾收拾在袋子里,一并带走。尹盛宇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模样,又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黎净,不禁感叹。 ──这小朋友还真恐怖。 邵仁走後,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的人能跟尹盛宇讲话,他也无须多留,准备回家补眠。其他三个人明天都放假,他可是晚班,照理说他应该抓紧每分每秒睡觉的时间,不是在这喝酒。 思及此,他又低头。 黎净睡得很沉,栗sE的长发有些散乱,微微遮挡着脸,衬得肤sE更加白净。 嘴唇脂粉未施,却红润又软nEnG。 尹盛宇凝视了一阵才回过神来,自嘲似地笑了笑。 这小朋友真的很恐怖。 「黎小姐,去房间睡吧?」他轻晃黎净的肩膀。 「嗯──」睡梦中的黎净被晃得不舒服,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脸又往尹盛宇的x膛蹭了蹭。 她喜欢尹盛宇身上的味道。 尹盛宇天生嘴角处就有些许上扬,导致他没有表情时看着也含笑,特别讨人喜欢。 此刻他的嘴唇却绷得笔直。 尹盛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如他所料,酒醉浅眠,姿势又不是非常舒服的黎净不久後就醒了。 「尹盛宇!」她的眼神迷茫,笑得却很灿烂,说话时还伸直了双手,兴高采烈地朝尹盛宇身上扑。 今晚以前,尹盛宇很久没听到别人叫他的全名了,觉得有些新鲜。 他张开手接住黎净。本想安抚一下,鼓励她站起身走回房间,没想到黎净变本加厉地把脚也攀上尹盛宇的身子,像无尾熊似地抱住。 尹盛宇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真醉还假醉? 他侧过脸看,黎净的脸颊红通通的,还又闭上了眼,在他怀里挪动着身T寻找合适的姿势,一副即将又要入睡的模样。 看来是真醉,但他现在也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了。 黎净似乎找不到一个好位子,身子在他的怀里蹭了又蹭。nVX特有的柔软的触感就在他的x膛、腹部和手臂内侧扰动着理智。 尹盛宇用力地闭上眼,吐了口气,又张开。 「别动,抓好。」他的话很简短,彷佛害怕齿缝间透漏得太多。 黎净听到他说话,仰头看他,怔了怔,才点点头,用力地抱紧他。黎净很轻,但近乎没有意识,两人的姿势和位置又不好施力,尹盛宇只好一手抵着黎净的後腰,一手撑着沙发,艰难地把自己和醉鬼移到沙发上,再撑着茶几站起身。 尹盛宇想黎净大概一步也走不了,便打算把她直接抱到床上,没想到刚踏入房门,黎净就吵着要下来。 「我可以走!」她挣扎地厉害,尹盛宇便妥协了,小心翼翼地微弯身子,把她放到地上。 当他站直,却看见黎净站在那一动不动,皱着眉头。 「怎麽了?」他笑得很轻,朝黎净伸手。 黎净没回话,抬起手却没有搭上尹盛宇的手心,而是放在自己的腰际。尹盛宇的手停滞在半空,还愣着的时候,黎净就把短K给脱下。 棉质的灰sE短K,滑过她光洁又穠纤合度的双腿,落在脚踝处。 尹盛宇眉心一跳。 ──真是够了。 11.「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尹盛宇没有心。 其他成年男X该有的,他都有。 「黎小姐,去睡觉了。」 他不笑了,语气有些强势。醉酒的黎净迷迷糊糊地照着他的话做,搭上了他的手,被牵引到床上去。 黎净好不容易躺ShAnG後,又不安分起来,在床上翻动着,又皱起眉。 尹盛宇觉得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大妙,在黎净的手往她衣服里伸之前,就先按住她的双手。 「别脱了。」他的手很大,一只就能扣着黎净的两个手腕,空的手拿来弹她的额头。 「不舒服嘛。」黎净试图脱身无果,小小的鼻子皱了起来,看起来相当委屈。 「那等我回去再脱。」 「不要。」她的头像铃鼓似地摇。 尹盛宇叹了口气。 「那脱里面的就好。」 「我不会。」 黎净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回答,眼神涣散,语气倒挺理直气壮的。尹盛宇低头,看着她布满红晕的面颊。 向来白皙的颈子,也透着鲜明的红润。 他的喉结向下滚动。 短短的沉默里,黎净眨着眼睛,等待他开口。 却先等来了後背稍凉的触感。 尹盛宇的手伸入外衣,擦过T温高涨的肌肤,指尖滑过的轨迹,铸下更炙热的刻痕。 指头交错,而後轻巧的一声,背後的束缚感随之消失。 「我会。」他俯身,唇抵着黎净的耳畔。 低哑而深沉,压抑着侵略X。是她从未从尹盛宇口中听过的嗓音。 即便酒醉,黎净也怔住,她不再乱动和出声,微侧过脸瞄向靠在自己肩颈之间的尹盛宇。他的头发在灯光之下是深褐sE,皮肤白得透亮,耳朵却微红。 她听见心脏狂乱地跳动,在她T感能意识的范畴不断攀升,凌乱而剧烈。 忽然她想起曾看过一个卫教影片,里头的医生说,平时人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如果真听到了── 「你今天喝醉了,」她听见尹盛宇的声音,混在心跳的杂音之中,特别清晰,又g人神魄,「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那就叫心悸。 「黎小姐?」电话中的尹盛宇大早上就被吵醒,唤她时却语带笑意。 嘲笑的那种。 「……」 回忆起昨晚的一切,黎净无地自容,陷入漫长的沉默。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光是听见话筒里传来的轻笑,黎净就要招架不住,昨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再次滚烫起来。 ──手腕、背脊和耳朵。 她的脑袋一瞬燥热,抿着嘴唇,试着用过热的思绪思索回覆。 可惜尹盛宇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但你想问的事,我们的肇责应该是各半?毕竟K子是──」 b。 黎净直接把电话挂了。 之後几天,黎净都没有出现在尹盛宇的视线里,讯息也明显少了许多。 因为超级丢脸。 她那麽辛苦地掌控进度,把两人的关系控制在意味不明的情愫中,碰面时g得人心痒难耐,分开後又回味无穷。居然就被一次酒醉搅得乱七八糟,进展一下子从若有似无变成几近XSaO扰人家。 人家说太快速主动的感情不会被珍惜,那她都脱自己K子了这感情还需不需要开始啊? 每想到一次,她就想用头去撞桌子。 这还怎麽继续?谁看到这种萧婆还会想发展?天才小钓手的一世英名就毁在那些啤酒调酒威士忌。不要喝酒,喝酒误事。 没救了,没人喜欢喝醉就自己脱K子的nV人。 「黎净,你方便去一趟急诊室吗?柜台说有个民众想申请补助。」看她这几天时而无JiNg打采、时而抓着头发跺脚的模样,李璟瑜想使唤黎净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时客气又礼貌。 方便吗?完全不方便。 但她会去吗? 「好。」 还是会。 黎净来到急诊柜台,和个案说明的同时,视线往诊疗区的方向扫了眼。 要说心底没有一点点点期待尹盛宇愿意包容她的乱来,那是不可能。但她没有脸去探询,只能在选择逃避的同时,让心底点着小小的火苗,期待尹盛宇可以发现她的异样。 目前没有。 尹盛宇连讯息都进退得当,黎净传得多,他就回得多,黎净传得少,他也不多说,所有的回应,都依据黎净起的头,不少,也不多。 在医院里黎净也不向他搭话,即使对上眼,都会立刻撇开头,仓皇离开。她确实逃跑了,但尹盛宇也未曾叫住她啊。 他大概都没察觉。 一旦主动的一方不再主动,另一方的意思,也就呼之yu出。 「阿姨,请跟我来。」大略了解个案情况後,黎净便想把人带去多功能室进行一连串的表格填写和访谈。 她走在妇人前面,经过走廊,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回荡在忙碌的急诊室。外头传来救护车的警铃和救护人员的叫喊,引起诊疗区一阵SaO动。急促的脚步声朝她靠近,越来越近。 黎净抬眸那瞬,尹盛宇掠过她的身边。 擦肩而过。 她没忍住,回了头。 看见尹盛宇扬起的白袍,远远看,他的发是黑sE。 他没回头。 她鞋底的喀搭声响在急救的嘈杂中消弭,而他的雪松味道在七十五度的酒JiNg里掩埋。 像从未存在过。 「他也没说什麽啊?」许意宁不解,「不是你挂人家电话的吗?」 「但他也没打回来啊。」黎净的眼神停留在手机上。 许意宁翻了个白眼。 黎净极其自信,却也同等自卑。 想拿得不到的东西,想住进没有心的人的心里。她想证明自己的骄傲有所依据,却在一个无意的擦肩和几天的断连下就天崩地裂。 所谓,易燃又易碎。 她总是轰轰烈烈地展开,在一个微小的坑洞中一蹶不振,打预防针似的自暴自弃和自怜自艾,等待对方来打捞。 看挚友又发作,许意宁不以为意。黎净是真的漂亮,深入交往以前X格也无可挑剔,她就没有看过哪个男的会在黎净退缩时不反过来靠近。 黎净肯定也知道。她就只是习惯把期待降得很低很低,低到摔落也不会受伤。 想往上爬,却又怕痛。 骄傲的胆小鬼。 「这要收病房观察。」 过敏X休克是相当严重的过敏反应,甚至可能造成病人Si亡。经历一番抢救,并施打肾上腺素後,病人总算趋於稳定。 尹盛宇这才缓缓呼了口气,下达指示。 他没有停歇,朝下一个病患走去,检查刚才安排的检查结果後,他微皱起眉,在公务机上按了几个键,照会心脏外科的医生。 「学长,我是尹盛宇。急诊有患者x痛,有心脏病史,」他看着银幕上的X光片,说话快速而清楚,「我怀疑是主动脉剥离。」 被照会的专科医师经常会对急诊医师的判断提出质疑,认为可能是误判或还得再观察下,但这次打电话过去的人是尹盛宇。 幸重医院大大小小的医师都知道,急诊救世主经验丰富、学识雄厚,而且从不甩锅,没大事的话,基本不会照会别科的医师,因此心脏外科医师很快就出现在病患面前。 两个医师讨论了一阵,心脏外科医师又做了几项确认,确定情况正如尹盛宇所叙,便将病患转移到手术房去。 还没完。尹盛宇转头到留观区确认各个病人的情况,好转的就放他们出院,空出更多位置给需要的人。接着他又回到诊疗区,为同一场车祸的几名伤员缝合伤口,再安排他们照光以免伤到骨头不自知。 最後,最近是肠胃炎高峰期,他还看了几位主诉为腹痛的患者,才和晚班的学妹交班。 他到值班室把医师服脱下,拾起桌上的手机,按开了银幕,细细看过一条条通知,又关上。 他把手机搁在外头,进浴室洗澡。 按下沐浴r的时候,他想起黎净说喜欢他原本的味道,手不自觉顿了下。 而後又忆起今天去急救时,那进入余光的侧脸。 他把泡沫冲乾净,擦乾了身子,踏出浴室,水珠从Sh发上坠落,他的视线又停留在暗着的手机萤幕。 接着他走到柜子前拿出吹风机,将头发吹乾後,坐到书桌前。今天诊断一位病患时,他心中有些许不确定X,虽是渡过了难关,但他仍旧习惯将事情研究透彻,以免下次遇到类似情形。 打开笔电看了几份文献,值班室安静得似能听见空气流通动的声音。 他仰起脸,伸手按着眉心。 睁开眼,目光又停滞在桌边的手机。 他的眼帘微垂,轻轻地眨了下,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一旦主动的一方不再主动。 另一方的意思,也就呼之yu出── 12.「倒是有点过分了?」 圣诞夜,距离黎净上一次和尹盛宇联系已经过了三天。 嘴上说着没救,黎净心底深处却始终觉得不可能就这麽没了。虽然没这次这麽丢脸,但在她繁多的恋Ai经验里,这般忽然胆怯收手的情况常发生,从未成为终点,只会成为对方主动的起点。 甚至,她都把退缩当成一种手段了。完全不联络尹盛宇,除了难堪,也或多或少带点验收意味。 居然没验过。 她不奢望尹盛宇在这段时间就已动心,但连有点可惜、有点不习惯的心情都没有吗? 寂静的社工室里只有黎净一个人值班,她头往後仰,嚎了一声又坐正,打开手机的自拍镜头照了下。 ──没道理啊。 她烦闷地放下手机,拿起水壶往茶水间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有两个nV生在对话,茶水间不大,黎净索X站在门外等。才待了一下,里头的人们就走了出来。 黎净认得她们,都是急诊护理师。 双方点头致意,经过了彼此。 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就在这个擦肩的片刻,窜进了黎净本就烦躁的心绪,止住她的步伐。 扬起了怒意。 「这是尹医师的外套?哇!你有机会欸!」 「哎唷,不要乱说啦。但我也没想到,我只是喊冷,他就主动借给我了!」 「那就是有啊!谁会借没兴趣的nV生外套?」两人一边嘻笑打闹,一边走远。 雪松的味道倒是极其讽刺的,在黎净的身边挥之不去。 「学长,圣诞夜是你值班啊?」看见前来和交班的人是尹盛宇时,江明汉不怎麽讶异。今年是他在幸重急诊的第四年,很清楚尹盛宇对过节没什麽兴趣。 尹盛宇应了声,拉了张椅子坐下。 「果然之前都是龚语希叫你休的。」 「叫她什麽?」尹盛宇笑着用手里的板夹拍他的後脑,「人家大你几届?你喊全名?」 「好啦,好啦,龚药师。」江明汉m0m0脑袋,有些不情愿,「她戴我最敬Ai尊重崇拜的学长绿帽欸,我g嘛这麽有礼貌?」 被戴绿帽的学长以中指回应他。 交接过後,恢复自由的江明汉看起来JiNg神百倍,雀跃地哼起歌。 「你又没nV朋友,开心个P。」尹盛宇看着电脑上的病历,冷不防地攻击。 「我快有了!」江明汉反驳。 尹盛宇没说话,只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笑了声。 没礼貌。 「我说真的!」江明汉急得跳脚,「我最近在追求nV生!」 「是喔。」 「你不要不相信耶,学长!」见尹盛宇没什麽兴趣,他刻意增强戏剧X,语气浮夸地叙述道:「她很常对我笑,在走廊上遇到也会跟我打招呼!有时候还会请我吃饼乾!」 「恭喜?」尹盛宇都有点怜悯他了。 「不要同情我!」江明汉气急败坏,「我现在要赶快去约她吃饭,不然就被要被那些路障兔崽子抢先了。」 「医学生哪抢得赢你?」尹盛宇这话挺客观,若只是在追求阶段,很明显有稳定经济能力的住院医师会b学生还有优势。 「是吧?我也觉得!」可江明翰却像被鼓励一般两眼放光,「虽然他们年龄b较近,但还是成熟点的男生b较好吧?」 「跟你差很多岁?」 「她好像才二十二还二十三?大学刚毕业。」 尹盛宇握着滑鼠的手停住。 「我们有跟你提过吧?就上次说的那个nV生啊。」江明翰以为尹盛宇在回想,又补了一句。 「社工室的黎净。」 「可是我今天要值班耶。」 黎净站在社工室的门口,笑眼弯弯,语气有些歉疚。 面前的年轻男生穿着短医师袍,口袋里cHa着许多颜sE的笔,长相清秀,就是看上去有点太紧张了。 「啊,是吗?」他有些懊恼地搔搔头发,吞了口口水,「还是说,等你下班之後呢?」 明天她上午十一点的班,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累。她偏过头,思考时瞥见对方正紧张地搅动着手指。 人家都问第二次了,本就不擅拒绝的她有些於心不忍。 反正下班後她也没事,原本跟尹盛宇约的就是明天,甚至现在都不知道那约还在不在。 尹盛宇懒得理她,她又何必吊Si在一棵树上。 「好,我十点下班。」 她又g起笑,对面的男生一怔,满脸通红。 黎净看着他,轻松、从容,一点都不狼狈。 这才是她习惯的待遇,这才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该有的反应。 是尹盛宇不识相。 「尹医生,你今天晚班,明天又早班?」护理长看见班表,有些惊讶地问,「怎麽回事?你被霸凌罗?」 「冤枉噢,阿长。」已经换上便服的江明汉从他後面冒出来,「是他坚持要这样排!超怪的。」 尹盛宇笑了笑,没说话,凝视着电脑萤幕,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移动,发出喀拉声响。 「嗯?小子,你怎麽笑成这样?」看着密密麻麻的病历,他听见江明汉面对门口的方向说。 「哼哼,学长!」他认得那个声音,是实习医生张凯恒,「我成功啦!」 「g,你不会给我偷跑吧?」 「没错!她答应了!但她很晚才下班,所以我们约了去喝酒。」 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欸,江雅宣她们说要找尹医师去喝酒,今晚!」许意宁急得在上厕所的时候就打来电话,回音很大。 「……」黎净嘴角cH0U了下,「他答应了?」 「应该吧?我没听到他说什麽,但那几个nV的听完开心到尖叫了。」 黎净大概在高中时期开始受到异X欢迎,她讨厌让当下的场面难看,也讨厌让别人在她面前流露出不悦的模样,她总是答应,总是迎合,总是笑。以致从旁看起来,就像在处处留情放线。 让人误会、给人希望,使人坠落。不想让人受伤,反倒让人半Si。 大家都说她很坏,而从好久好久以前,她就很清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毕竟,她也不是不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 她是个缺Ai的、寡断的,享受被别人追求的优越感的,很坏很坏的nV人。 坏到不曾棋逢对手。 现在是──遭报应了? 思绪有些凌乱,她和许意宁说了声「回去再聊」便挂断电话。 同意了和别人喝酒的自己,照理说不能为此感到愤怒。 但黎净知道她没有对实习医生动心,以及尹盛宇没有对她动心,这本就是不同的情况,自然会有两套标准。烦躁和不甘像是蚂蚁爬上她的心脏,刺痒难耐,她咬了下嘴唇,背重重地靠上椅背。 鲜少在主动中T悟这样无力的情绪。她难以置信,还格外伤害自尊,满脑子都是不合理的愤怒。 下一步该怎麽走?坚持或放弃?追寻或止损? 她头一次考虑这个问题。闭着眼,指尖按着紧锁的眉心,试图在混浊的念头和情绪中找寻最好的解方。 ──叩叩。 社工室的门在她沉思时被敲响。 「请进。」她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开口。 接近十点的社工室里,只有一人值班。 她能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慢条斯理,却没有犹豫。 声响止息在办公桌前。 她站起身,在睁开眼之前。 闻到了他的气息。 「和人出去我没意见,但喝酒──」尹盛宇说得又轻又缓,句尾g着的轻挑却失了惯有的笑意,「倒是有点过分了?」 13.「好巧喔?」 黎净看着尹盛宇,双眸微瞠。 这些没有联系的日子,黎净数不清次数地与他擦肩,瞥见他走过的背影,听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或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就是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他的眼睛。 现在,他站在面前,就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 不远。 有点太近。 黎净的手指缩了下,凝胶指甲轻刮过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回答,尹盛宇也没再说话。他们定定地看着彼此,时间流逝得很慢,近似凝结,久得能让所有情绪复苏。好的,和不好的。 「尹医师不是也要去喝酒?」 黎净最终在充满怨气的千言万语里,选了句b较能听的。她语带嘲讽,坐回椅子上,避开了尹盛宇的视线。 尹盛宇的嘴角扯了扯。 「我喝醉又不会脱K子。」他微笑。 「──尹盛宇!」 黎净不敢置信,瞬间又从椅子上弹起来,冲着他尖叫,脸气得通红。 「嗯?」 被她连名带姓地吼,尹盛宇并不介意,只不温不愠地跨出步伐。一步、两步、三步,绕过了办公桌,毫不客气地侵入了黎净的空间。 他没有停下,而是伸出双手,越过黎净的侧腰,搭上办公椅的扶手。 黎净下意识想往後,却退无可退,跌坐回椅子上,进入他臂弯建立的牢笼。 宽阔的肩挡下了灯光,瞳孔的颜sEb黎净印象中的暗了点。白sE长袍跟着身子的倾斜垂下,识别证在x口摇晃。 消毒酒JiNg的味道混着雪松。 她又要醉了。 「不关你的事。」黎净别过脸,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什麽声音都发不出。 「又不关我的事了?」他淡淡地哼笑,轻挑的声音里连一丝假装出的愉悦都没有。 黎净咬了下嘴唇。 当然不关他的事。 这几天他在nV同事那又能借外套又能喝酒,活得可好。在黎净这就跟失踪没两样。 那她要跟谁出去做什麽,凭什麽需要个下落不明的人同意? 黎净抬眸,对上他落下的目光。 他站得那麽高,眼里情绪淡薄又从容。让黎净起了反抗的心理。 「我想跟谁喝酒就跟谁喝酒,想在谁面前脱就脱。」 看不惯他没有破绽的无所谓,黎净的话刻薄又偏激。她想让眼前的男人流露出哪怕一点点不悦,甚至是觉得她莫名其妙都好。 但尹盛宇只是挑了下眉。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抵上黎净的下巴,为愤怒和羞赧的T温带来一丝冰凉。 声线柔和温润,动作轻巧细腻。 「黎小姐,」他g着唇,句尾微扬,「你再说一次?」 ──像极了威胁。 黎净吞了口口水,别开脸。 「你管我g嘛?你在乎吗?」她嘟嚷着,一连串的问句越说越小声,「你还不是要跟nV生喝酒?你可以我不行?双标仔。你还借外套给人家欸?谁b较过分?」 语速快咬字又模糊,还满载着没有意义的情绪化用词,连黎净都没Ga0懂自己在说什麽。 「我没有管你,你换个地点就可以去。」 「我没有要跟nV生喝酒,你从哪听来的?」 「是男的我也会借。」 「可能还是你吧?」 尹盛宇收回手,一句一句地回答,唯独跳过了第二个问句。 他不知道。 黎净没想过他会这样认真地回覆,并没注意到。只是有些错愕地转了转眼珠。 「许意宁说的,她说那些nV生听到你的回答感觉很开心。」她一时混乱,只从中挑了一句回。 「因为我把信用卡给她们刷吧?」尹盛宇这才想起有这件事,「但我人没有要去。」 「你有病啊?」黎净惊呼。 尹盛宇抬眉。 「我是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嘛,辛辛苦苦赚的g嘛给她们花?」黎净低下头,心虚地搅着手指。 「人家工作很辛苦。」 这回换黎净扬起眉。 「男的我也会给。」尹盛宇说得慢条斯理,又把zhAYA0丢回黎净那,「约你出去那个实习医生我也给过。」 「g嘛到处撒钱?」 看着黎净彷佛在看白痴的脸,尹盛宇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向她说明。急诊室运作的顺畅程度取决於同事间的合作,他能被称为救世主,和他优秀的团队脱不了关系。这些护理师、实习医师不b他轻松,却得不到足够的报酬,因此他向来都对他们格外大方。 毕竟,他无yu无求,工作又忙,捧着一堆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我也可以撒你身上,」最後尹盛宇选择以玩笑带过,「明天想去哪?」 「原来这约还算数噢?」 话酸溜溜的,尹盛宇听了也不恼,唇仍是惯有的弧度。黎净一看他这副这也好那也好、对全世界都没什麽所谓的样子就气,扯了下嘴角,说道。 「我要去雨合吃r0U包。」 雨合市,以多汁鲜美又没有r0U腥味的包子闻名。 ──距离溪北市幸重区约莫一百五十公里。 这荒唐的答案没有停顿尹盛宇分毫,他只是悠哉地问黎净。 「搭高铁吗?」一个半小时。 「开车。」四个小时。 闻言,尹盛宇无奈至极,直接笑了出来。 「如果钱你谁都能给,」她双手抱在x前,理直气壮,「那我要你的时间。」 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先不说下班後去这麽远的地方,隔天折返,是件很浪费力气的事。就算要去,也多得是更快更轻松的交通方式。 可眼前的nV孩昂着首,双眼硕亮,眉头微皱,满脸倔强地发着没道理的坏脾气。 尹盛宇看着她的表情。 四溢的怒火底下,眼里小小的不安和胆怯,反倒更无法忽视。 他顿了下,俯身往前,距离又靠近了一点点。而後再次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黎净的肩上,缠绕微卷的发尾,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面颊。 「行,」他的笑极浅,语气几近纵容,「听你的。」 黎净不敢相信尹盛宇会答应这个荒谬的要求。错愕到,她都还没答应取消酒局,就已经糊里糊涂地被塞上车子。 「我要怎麽跟人家解释?」她和张凯恒约十点半,现在已经十点。 这个时候才取消约会,对黎净而言是非常难受的事情。 她对张凯恒没什麽别的意思,但还是会为对方的失落而愧疚,当然,也为他的不悦而焦虑。 她不想被讨厌,不想惹人生气。 「我要快点跟他说,啊──但我要用什麽理由?他一定会生气吧?我该怎麽办?」 她焦躁地拉着头发,嘴里不断碎念。驾驶座上的人面sE自若,对她恼人的抱怨和情绪丝毫没有反应。 尹盛宇踩住刹车。 红灯还有八十六秒。 他慢悠悠地从置物架里拿起手机。 从系上安全带的那刻开始,黎净就一直开着和张凯恒的聊天室。她斟酌着用字和内容,讯息打打删删,始终没有传出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两人原本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紧绷地咬住指甲。 尹盛宇只瞥了一眼。 ──七十一秒。 他一手点着萤幕,另一手覆住黎净在嘴边的手。 黎净抬头看,他的视线还在手机上。 ──三十四秒。 手机忽然一震,黎净打开的聊天室里忽然出现一大串字。 张凯恒:对不起!我们主治刚刚问我要不要学习一些临床案例!他说等下刚好有时间能回医院教我,真的很抱歉,但主治平常很忙,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们能改约其他时间吗?真的很不好意思这麽临时,真的对不起。 後面还接着一串又一串的道歉,黎净看得发愣。 ──十二秒。 她又转头。 直直地,撞进了尹盛宇的眼睛里。 他g着笑,眉毛微扬,轻轻地耸了耸肩。 「好巧喔?」 ──绿灯。 14.「小朋友。」 为了出远门的安全,尹盛宇还是当了一回坏学长,在圣诞节晚上请另一位住院医师顶替他几个小时的班,让他能在出发前睡一觉养足JiNg神。 执业的这几年,尹盛宇几乎住在医院里,有时忙起来几天都睡在值班室也是常有的事。 反正对他而言,在哪睡、在哪活着,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打开租屋处的门,密码锁发出bb一声。脱了鞋,他站在玄关往里看,发现沙发上搁着一件连帽外套。 那是他去黎净家喝酒时穿的。当晚的他也有几分醉意,搭计程车回来後,便把外套丢在这,回房睡觉去了。 这里就在黎净家附近,和她走得近的这些日子里,尹盛宇回来的频率也不知不觉增加了。 他走上前拾起外套,又环视周遭,目光停滞在水槽旁沥乾还没收起的杯子,和茶几上摊开的书本。 一直以来,他回来的时间都太少,少到没有创造生活痕迹的余力。 这房子向来整洁又空白,生冷得不像家。 而他也真的没有家。 现在,他手里拎着外套,一边收拾着桌面和地板。 感觉倒是有点新鲜。 夜晚,除了急诊和病房,医院大部分的门诊都已关闭,人流少了许多,他很轻易地在门口的户外停车场找到车位。 车停妥後,他看了下表,正好是两人约定好的时间。 黎净的工作X质他再了解不过,自然不会有任何不耐,只是传了则讯息告知自己的位置,便从置物篮中拿出电子器,看起医学期刊。 约莫过了十分钟,手机一震,他伸手按开,看见黎净传的讯息,而後抬头。 隔着车窗,他看见急诊室里苍白的灯,和从光里走来的nV孩。 黎净踩着跟鞋小跑过来,黑sE长裙随着步伐摇曳,轻柔的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缎面布料在光和影之间闪烁。 像一朵正盛放的花。 「尹盛宇!你等很久了吗?」她弯下腰,因为急促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出现在已降下的车窗外。 这小朋友还真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他。 「我刚到。」他觉得有趣,说话时带着咯咯的轻笑声。 黎净没意识他心里的活动,动作相当自然地打开车门,她用手顺了顺裙子,坐上时带来一阵属於她的香气。 尹盛宇对香味没有研究,只觉得是花和蜜糖的气息,甜蜜又些许灵动,像极了黎净的模样。 黎净把包包放在大腿上,捋了捋头发,将发丝挽到一边肩膀。接着微侧过身,看向尹盛宇。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嘴角g着调皮的笑意。 尹盛宇一时之间没有动作,视线轻轻从上而下地扫过,才意会到她的意思。 ──人小鬼大。 他哼笑出声,俯身靠近,手臂掠过黎净身前,x口和颈子遮挡住她的视野,雪松味道扑鼻而来。 黎净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一时失神。 安全带轻擦过她的肩和x前,而後被尹盛宇修长的手指,喀一声扣上扣环。 深夜的马路上杳无人烟,只有零散的路灯在途中里点缀。车里也暗,放着黎净手机里的歌单。 音符和彼此交融的香气,像是漆黑夜空里浪漫的银河,带给地面暧昧的微光。 「你累的话可以睡一下。」 「在副驾睡着可是很扣分的。」黎净摆摆手指。 听见她仿佛授课一般的说明语气,尹盛宇又笑了出来。 「以你要追求的对象来说,我会不会知道太多你的技巧了?」 「这样才特别啊,」黎净很坦然,「让你印象深刻吧?」 这倒是。 尹盛宇的嘴角g了g,弧度很浅,却被始终将视线放在他身上的黎净看见了。 「而且,就算你知道我所有的手段,也不影响你上钩。」 正好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这麽有自信?」尹盛宇转头。 月亮的皎洁温柔地洒入挡风玻璃,黎净的面容半暗半明,光和夜晚的sE调清冷,她自信而妩媚的表情却如此鲜YAn。 「尹医师,」她凝视着尹盛宇的双眼,没有半点羞怯,张开手掌伸了出来,「你的手大我很多吧?」 没有什麽tia0q1ng的招数,会b提出b手的大小还更俗lAn。 但尹盛宇会中计吗? 当然会。 他将手掌覆了上去,黎净的指尖正好和他的差了一个指节。 这一霎他的眸sE似是暗了点,也许是因为光和暗的对b,也许是因为凉和暖的触碰。 这就是黎净的意思。 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藏不住眼里的得意。 制造隐约的肢T接触,就能创造出清晰的心动。 只需要伸出手就好了,她甚至都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找个隐晦的理由来假装不经意。用不着铺垫,对方便会顺着她的意思跃下陷阱。她的魅力如此绝对,为这样的nV人倾倒,根本不需要藉口。 在黎净所有的记忆中,软弱、吞忍和偏激的愤怒占了绝大多数,唯有在恋Ai里,她能如此傲慢又骄傲。 这是她的领域,她赢了一辈子。 这次,也赢了。 ──她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尹盛宇的手指滑动,往下摩娑,蹭过每个指节,置入她的指缝,收紧。 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所有他触碰过的轨迹,都是星火。黎净的手指几近灼伤,僵在原本张开的姿态,无法反应。 野火蔓延,寸草不生,只有滚烫的空气在脑海里肆nVe。 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神,越过了被扣住的手,聚焦在那男人恣意的模样。 他的身子慵懒地倚着车门,一手靠在车窗下,撑着侧脸。肤sE如白玉,眼神似琥珀。睫毛的sE泽和发丝相衬,轻轻慢慢地搧了下,便扬起乾燥的焚风。 ──燃烧殆尽。 汽车向前行驶。尹盛宇没有放手。 抵达雨合市时已是深夜,舟车劳顿的两人决定直接前往住宿处。 无论主动或被动,和男人出门时,黎净就没有安排过行程,这次也不例外。除了人到以外,她几乎没有参与任何规划,自然不知道尹盛宇订了怎麽样的住宿。 尹盛宇直接将车子开入停车场,黎净只在车子驶过时瞥到一眼建筑物的外观,眉毛便跳了下。 黎净没有少被请客过,也不是没住过好地方,但小资nV的本X还是让她产生了一个庸俗的想法──赚烂了。 「怎麽了?」感受到黎净的视线,尹盛宇问道,句尾一贯地轻轻挑起。 「你是凯子吗?」没什麽,只是让你破费了,我不太好意思。 听见尹盛宇因为觉得荒唐而笑了一声,黎净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和该说出口的话给弄反了。 她有些尴尬地抿直嘴唇,视线往窗外飘去。 「我说过,钱也能撒在你身上。」尹盛宇被她的反应逗乐,回话时带着笑意。 这是句挺x1引人的话。可惜在里头加了「也」。 也能花在你身上,也能花在其他人身上。 ──你和其他人都一样。 黎净侧过脸。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模糊而遥远。 给钱、给时间,却没有心能给。 尹盛宇一直都是完美的。 他的一切如此恰到好处。彷佛每个反应,都跨越了情绪,找到了正确的解法。 答应黎净胡闹地要求,大抵不是因为心动,只是他有能力这麽做。 黎净无声地咬了下牙。 和尹盛宇相处,她的心情总在悸动和不甘中反覆。她如此矛盾而混乱,尹盛宇却始终是这副淡然的笑容。 让人恼火。 她还在心中呐喊着不公时,车子来到停车位的前方,车头方向调转时稍稍一震,把她从思绪中唤醒。 尹盛宇只用左手转动方向盘,另一手搁在两人中间的手煞车上,卷起的衬衫下,能看见清晰的手臂线条。方向盘打转,被修长的指节虚握着,皮革材质轻擦过手掌。车位前有微弱的灯光打下,亮暗交错之中,他看向车窗外的侧脸和白皙的颈子更显得蛊惑人心。 有太多处x1引黎净的目光。 眼花撩乱。 尹盛宇一次便把车倒入车位,拉上手刹车。喀喀两下,像是卡在黎净的心跳上。 黎净在看他。他当然知道。 「怎麽了?」引擎熄火,四周安静下来,他的问句轻轻g起,些许玩味。 「……」 黎净的嘴抿得笔直,深怕一不小心把话说出口。她的脑袋一片混乱,甚至无法预料若是开口会说出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对她有利的话。 她的眼珠转动,悄悄地吞了口口水,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以为你要把手放到副驾後面呢,单手倒车耍帅不都这样吗?」 「这是几年前的流行?你这年纪的nV生吃这套?」尹盛宇笑了出来。 吃。 「我是还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尹盛宇突然凑近的身躯却令她止住了声音。雪松香气在一瞬间击溃强装的冷静,闯入防御的红线里,直捣早已动摇的心绪。 黎净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忽地瞪大,里头的悸动和惊愕毫无掩饰,尽收尹盛宇的眼底。 暧昧的对弈里,是不能露出这种表情的。可她却无法控制,只是怔怔地看着尹盛宇越来越近。 他的手撑到副驾的头枕後方,侧脸轻擦过黎净的鼻尖,另一手按开了她安全带的cHa鞘。 喀一声,又在黎净的心跳上。 他的手随着缩回的安全带一起往上抬,安全带安静地收了回去,他的手则滞留在黎净的耳边。指尖g起她的碎发,轻轻地g到耳後。尹盛宇的手略凉,烙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还用指腹缓缓地蹭了蹭。 身子僵y地静止,心跳却在x口里横冲直撞,像雷鸣像鼓声,像踩不住煞车的漂移和甩尾。 他的唇贴在黎净耳边,气息攀附着细语,扩散到全身上下,带来下一波更剧烈的失速。 「我不需要用那种小手段,」他轻笑,「小朋友。」 15.「你想要我做什麽?」 黎净将房卡抵在感应器上,房门发出解锁的电子提醒音。她握着门把,身子一动不动,内心却万马奔腾。 进了这门会发生什麽事,她心里有底。可她却对等下会如何发展到那一步有些旁徨。定在原地,忍不住在脑袋里稍稍过了一次流程。 进去後,先藉着测试房间里灯的配置,顺势将灯光调暗一些,接着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要选一部不好看的电影,才能在看到一半时便cH0U身去洗澡。轮到尹盛宇洗澡时,她会擦上有香气的rYe。再上前拥抱走出浴室的他,就能进入正题。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还是看电影会让过程太冗长?还是应该先让尹盛宇去洗澡? 她反覆思索,在脑海中cH0U换着要做的事情和顺序。明明同样的事,她已数不清经历几次,却还是改不掉沙盘推演的习惯。 她总是这麽做,得这麽做,只为避免中途出丑或是任何尴尬的情况。 ──她并不想让对方感到不悦。 尹盛宇原本走在後方,在黎净胡思乱想的时候,也已经到了门前。他面sE倒是平静,把刚在路上买的食物和两个人的包包挪了挪,腾出一只手,覆上黎净的手,往下压,推开房门。 动作可流畅了。 黎净眉心一跳,抬头看他,却被不以为意的眼神看了回来。而後,他跨步向前,在黎净之前便走入房里。 还真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刚进房门是一个浅浅的玄关,看不到房间的全貌。 尹盛宇站在玄关和卧室的交叉处,看着黎净把鞋脱下,换上饭店的拖鞋,踩着小小的步伐走向他。 黎净是个矛盾的人。 这是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尹盛宇为她下的注脚。 举动大胆奔放,心绪却纤细敏感。 b如她会每天传来讯息,却总是抓好和尹盛宇相似的回覆频率;b如她会提出在深夜开四个小时车的荒唐要求,却在等待回答时面露胆怯。 b如现在,她明明不讨厌和自己更进一步,却看来谨慎又焦虑,彷佛深怕Ga0砸一个任务。 「g嘛站这不动?你害羞喔?」 她笑,和往常无异的语气,些许妩媚,又参着甜蜜和活泼。 尹盛宇的眼睛很快地眨了一下,没有说话。黎净经过了站在原处的他,先一步离开玄关,看见了房间的全貌。 他能感觉到黎净愣了一下。 反应在预料中,毕竟在订房时,他自己也考虑了一阵才做决定。 他没有移动,而黎净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小跑着回到玄关。 「你订两张床喔?」脸上还有些讶异的情绪滞留,眼睛稍稍睁大,更显灵动,「这麽无yu无求?」 打趣的笑意里,有着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丝放松。 尹盛宇看着眼前的nV孩,眼帘微微下垂。他往前跨一步,伸出手,r0u了r0u黎净的脑袋。 「怎麽了?」黎净不解,m0着头顶被r0u乱的头发。 「没什麽。」他笑。 真的没什麽。 就是忽然很想这麽做而已。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黎净的想像。 在她的经验里,和异X进了房门,会发生的事都一样,而她也习惯那样。 而现在,他俩孤男寡nV共处一室,却只是在床上吃着晚餐,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感觉有点怪异、有点新奇──也有点好。 「许意宁说今天急诊忙翻了。」黎净看了下讯息,语带揶揄,「主治怎麽在外县市偷懒啊?」 「好险,躲过一劫。」 尹盛宇b了个赞,让黎净直接笑了出来。 「好邪恶的学长噢。」她装作嫌恶地挥挥手,怪腔怪调道。 尹盛宇有些无奈地哼笑了声,背往後靠在床头,双手张开,举在脸旁。 「我会赎罪的,小年夜到初五都让我来扛。」 「啊?」黎净放下手里的筷子,回头看他,「怎麽可能?」 「嗯?我当住院医师後,一直都是这样的。」 尹盛宇一派轻松的模样,让黎净忍不住在心中算了算天数。 「这合法吗?你被霸凌了吗?」 怎麽每个人第一句话都说被霸凌?他看起来过得很糟吗? 「我们是友善职场,我过得很好,谢谢你噢,」尹盛宇无奈得笑了一声,「我是自愿的,毕竟大家都要回家过年。」 「难道你就不用过年吗?凭什麽整个年假都让给他们?」 黎净皱起眉,忿忿不平地说着,手还往被子拍了几下。 同样的问题在这些年里,尹盛宇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他总是随意地敷衍过去。平时应付的句子已经到了嘴边,只要像对所有人那样,给出标准的回覆即可。 但看着眼前的黎净,他始终没把那些话说出来。 这nV孩似乎真为尹盛宇动了点怒,小小的手上下挥动时,却显得有些可Ai。 他的睫毛缓缓搧动,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从理X中溜了出来。 「不用。」 语气极轻,他的表情又寡淡,黎净没听得很清楚,也不明白意思。 「什麽不用?」 「我不用回家过年。」 他看见nV孩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的面庞,凝滞了短短的霎那。 「噢,」黎净收回了视线,又把筷子和碗拿起来,「那也不错。过年很麻烦的,有时b上班还累。」 尹盛宇的眉毛稍抬。 在他的预想中,黎净应该会追着问为什麽,就像那些少数没被他敷衍过去的人们,然後他会挑选一些无伤大雅的部分,轻描淡写地回答,透漏一部分的事实。 可黎净什麽都没问。 看着她转回去面对电视的侧脸,尹盛宇竟一时忘记接话。 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明明没有情绪,黎净却读得懂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脸sE。 洗澡的环节终究是到了。 直到此刻,黎净仍对这一切感到怀疑,拿盥洗衣物时,本能X地把化妆包和身Tr都一起带上。 关上浴室门前,她忍不住从缝隙中又看了卧室一眼。尹盛宇正在收拾桌面,背影懒洋洋的,丝毫看不出那方面的意图。 难道今天真的就这样?尹盛宇半夜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订了五星级的饭店,就只在房里吃个晚餐看电视,接着隔天去吃r0U包? 有这种事? 关上浴室的门,她看了旁边的浴缸一眼,迳直进到宽阔的玻璃淋浴间。转开水龙头,磁砖地板被热水浇灌,氤氲的热气填满了整个淋浴间,高级沐浴r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她站在金sE的花洒下,就只是在洗澡。 不习惯。 黎净有很丰富的感情经验,同样的场面她遇过太多次。 流程不是这样的。那些人带她出远门、带她去吃饭、带她来饭店,都是为了同样的事,无论中途怎麽变化,最後都殊途同归。 如此没有目的X的旅程,还真让她有些错愕。 此刻的感受,甚至能用上一个很不适宜的成语。 她有些── 受宠若惊。 熄灯时已是半夜三更,再过不了多久就会迎来破晓。黎净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和从窗户外撒入的些微月光。 「尹盛宇。」 隔了一个床头柜,隔壁床上的尹盛宇也已经准备入睡。 「嗯?」他的声音略为困倦,b平时低一些,更显撩拨人心。 「你要睡了?」 听见黎净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提问,他愣了愣,而後喉间发出浅浅的低笑。 「不然呢?」他侧过身,支起身子,棉被、衣物和床单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听见动静,黎净看了过来。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看见男人侧着身T,单手撑着脸,穿着短袖的手臂线条好看至极。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肤sE更浅,眼眸却深沉,藏着白天看不见的坏心思。 他轻啓双唇。 「你想做什麽?」 空间静谧而晦暗,他玩味的声音如此唐突又清晰地传出、回荡,发酵,引起了化学变化,在黎净的心上沸腾,燃起了一团失控的火。 像在实验室里,一场高危险、易爆炸,无法被水浇熄的固态化学火灾。 火势一瞬蔓延,烧遍了黎净的四肢百骸,从脸颊、x口,到脚趾。 而他的下一句话,从斜g的唇角泄出,轻轻浅浅,如羽毛飘扬,带来一阵微弱的空气扰动。 「或者说,你想要我做什麽?」 ──爆炸。 天崩地裂。 黎净听得见脑中的每根神经炸裂开来,成了一场完全无法控制的火山爆发,厚重的火山灰涌上,盖过所有的理智。脑袋热得发疼,燥热之中她忆起尹盛宇冰凉的T温,忽然间,她成了有坏心思的那一方。 刚才,还觉得什麽都不做就入睡,是种被珍视的表现,挺好的。 不过经过三句话而已。 这个男人过於危险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声轻扬的笑意,都能引发天翻地覆。意志如飓风里的风向仪,来回摆动,任由他的话带来一次次反覆。 心跳急剧上升,挟带一阵麻痒,攀上口舌,黎净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 尹盛宇笑了笑,似乎觉得捉弄够了,又回到平躺的姿势。 「睡吧,」他闭上眼睛,鼻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小孩子别想东想西的。」 黎净嘴角一cH0U。 小什麽?想什麽? 这人是瞧不起她?还是在挑衅她? 她咧开嘴,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後只无声地笑了下。 尹盛宇怎麽会还不知道,她就是激不得呢? 尹盛宇没听见黎净的回话,猜想她同样上了一天班,大抵累得睡着了,便没有再留意另一张床上的动静。 很快尹盛宇的睡意也袭来,本就阖着的眼皮更重了些。 需要轮值的医师都有立即睡着的特殊技能,尹盛宇作为急诊科医师,虽然无须值班,但日夜颠倒的轮班和高强度的工作也让他练就这个本领,意识很快就模糊起来。 也因此,听见隔壁床传来布料摩擦和缓慢的脚步声响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又是即将沉睡的片刻混淆。 入睡和苏醒时,他经常如此,在意识朦胧之中迎来梦和现实的交错,有时是不存在的声音,有时是记不清的画面,不是真的,却又像极了正在发生。 他想那就是俗称的半梦半醒吧? 这样的过渡总是短暂,也不影响他的睡眠品质,他便从未尝试分辨真实或虚幻,反正只是细碎的梦。声音也好,画面也罢,不管不顾地直接睡下就好。 可是。 触碰并不同。 触觉是如此鲜明、热烈,打碎了睡意带来的模糊地带,明目张胆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这瞬间,他身侧的触感是真的。 滚烫、柔软,带着花和蜜糖的气味。 黎净。 他睁开眼,视线向下。 黎净柔顺的发丝在月光下折S着微微的光,挡住了脸庞,只看得见葱白的指尖从袖口探出,轻轻地抵在他lU0露的手臂。 心跳似是怔住了一瞬。 他的眼帘下垂,纤长睫毛下的眸sE转暗,嘴角惯有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他今天心情好,看见猎物战战兢兢的模样,大发慈悲,决定要网开一面。 可小兔子偏又自己──跳进了蛇围成的圈圈里。 17.「我不可能对你生气的。」 「怎麽回事?」 尹盛宇一向温和、谦让、T贴,不笑时也带着和缓的暖意,他的声线清润,嗓音一如他给人的印象那般温文儒雅。可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却低哑深沉,就连g着的嘴角,都显得侵略。 他双手施力,让黎净靠得更紧,牢牢地揽在他的怀中。明明使用了饭店的沐浴r,雪松气息仍是填满了黎净的鼻腔,她能感受到尹盛宇略凉的T温缓步升高,环绕的香气、紧拥的力道,和打在头顶的鼻息。一瞬间,目眩神迷,恍若酒醉。 脑袋蒙上一层厚重的迷雾,空气里的每个分子都散发着诱惑人心的剧毒。 她张开口,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又收了回去。 身T轻若羽毛,心跳却强而有力;房间安静无声,呼x1却震耳yu聋。在慾望躁动的浪cHa0中,两人起伏的x口,却像极一注流淌的安定感。 尹盛宇之於黎净,也是矛盾的综合T。 知道没确定关系就踩回本垒极其不利,却还是开口邀约他过夜。明明对他的不躁进而感动,却忍不住想触碰的冲动。 就连黎净都不知道自己想让事情往哪发展。她现在想怎麽做呢?天亮之後,是不是还想这麽做呢?她没有答案。 黎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怎麽样的人,意志不坚又无法对决定负责,总是克制不了当下的冲动,总是止不住结束的後悔。 底线随着气氛和情绪变动,坚持随着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妥协。她的抉择、她的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效力。 於是,她用脸颊蹭了蹭尹盛宇的x口,又一次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没什麽,我怕黑。」 这句话是邀请,也是逃避,更是给尹盛宇的两个选项。 交缠地拥吻,亦或是这样依偎着睡去──做个决定吧。 琥珀sE的眼眸闪动。 骨骼明显的手摩娑着黎净的背,隔着轻薄的睡衣,m0到了内衣的轮廓,指尖凝滞。 又一次,黎净似乎误解他了。 两张床的房间,不代表尊重和忍耐。 而是来自禽兽最後一丝慈悲的,一个鲜红sE警告。 订房时,尹盛宇为那个因不甘心而头脑发热的小朋友,留下的最後退路。确定房型的那一刻,他看着网页上房间图片,目光停留在两张床中间隔着的地板。 那时他就决定了。 倘若黎净跨过了这条线,他会将这只小兔子生吞活剥,一口咽下。 医者仁心,这个词一点都不适用在尹盛宇身上。他绝不是心善的人,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违反本能的人。温良恭俭让的面具下,他不过是个冷血、无情,没有心的怪物。 指尖交扣,一声小小的喀,黎净x前的束缚感随之消弭。 她的双眼微微睁大,呼x1凝住了一瞬,心跳则相悖,失控似的骤升、失速,撞毁。 撞击的火星飞溅,在脑海里掀起一场大爆炸。 她缓不过来,还没找到x1进下一口空气的方法,便迎来一阵天旋地转。背撞上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小小的闷响,她愣了愣,瞳孔微微震动,看向身上的人。 尹盛宇的眼神满溢着侵略X,正如他掠夺了所有的空气。黎净无法呼x1,他却贪婪地喘息着。 空气越发稀薄,黎净的理智因为缺氧而逐渐模糊。那感觉像是,整个夜晚都窒息,只剩暧昧的微风在流通。情愫沾了蜜,萦绕在空中,浓得近乎黏稠。好不容易挣扎着张开口,换的每一口气却都是甜腻的糖晕。 「你是这个意思吗?」他一字一字说得温吞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让黎净的心脏发麻。 「不然还能是什麽意思?」她抿了下嘴唇,强压着悸动,不服输地摆出从容的模样,抬起手轻抚尹盛宇的侧脸。 尹盛宇没再说话,只是g起嘴角,一把将黎净的手压回床上,俯身向下。 一声轻笑。 而後,黎净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尹盛宇的嘴唇,也是些许冰凉的。 他的吻落在黎净的唇,轻柔而缓慢地点上,一次、两次,一次次的触碰像是等待回应的探询。双唇的温度逐渐靠拢,黎净不知道他的脑海里是否也这般燃着熊熊烈火,烧焦了每一条还有理智的神经。 每个动作都如此温柔和缓,却带着极强的侵略X,如同他本人,有着温文儒雅的假象,和底下不容拒绝的锐利本X。 热烈的慾望在一个个飘忽的吻里累积、蓄热,逐渐来到燃点。黎净迷失在每一个唇瓣交叠的瞬间,双手在她意识到以前,就g上了尹盛宇的後颈,既是牵引他靠得更近,也是送上了自己。 尹盛宇顺着黎净的动作加深了吻的力度,舌尖探入她的齿间。黎净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小小呜咽一声,双眼蕴满水气,轻启双唇,接纳了他的侵入。 这一刻,尹盛宇最後的温让,也彻底灰飞烟散。 没有试探,只有掠夺。他的舌尖在黎净口中肆意横行,几近粗暴地探入每一个角落。 满室无语,亲吻时缠绵cHa0Sh的x1ShUn声响回荡在宁静里,害臊却无法停止。 吻向下蔓延,一点点落在黎净的唇角和颈子,每次轻触都是滚烫的烙印,还没适应唇瓣带来的麻痒和炙热,锁骨忽地被牙轻轻地啃咬,她浑身一颤,低低叹了一声。 小小的哀号没有减缓尹盛宇的动作,大手从领口向下抚过,轻而易举地g开了少nVx前的钮扣。睡衣无声地向两侧滑落,虚掩的内衣也在动作中下滑,一整片的雪白就这麽映入眼帘,衬着月光和黑暗,一瞬间有些晃眼。 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颜sE又更深了一些,像极了暗夜中的狩猎者。 lU0露的肌肤起了细密的J皮疙瘩,分不出是因为正冬天寒气的低温,还是身上人热烈的气息。 迷蒙的思绪里,黎净感受到男人的发丝擦过下巴,而後加重的呼x1落在她的x口,软nEnG的皮肤上,一阵隐约的痛楚传来,温热而紧绷。 直到听见细微的x1ShUn声音,她才意识到尹盛宇在做什麽。 「不行──」她抬手推了下男人伏在x前的头,力道很轻。 尹盛宇不予理会,继续该完成的动作,一小段时间後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作品上。 遍地雪白,绽放了一枝鲜红的梅,突兀而美丽。 「来不及了。」 膝盖还跨在黎净的两侧,他直起上身,一手捋起脸上的碎发,斜g的嘴角看来邪佞又g人。 发丝落回前额,轻掩他的眉眼。 黎净不怎麽清楚的脑海里又迎来一次剧烈地轰炸。 这一刻,她Si於心脏骤停也不奇怪。 男人的手原本在脸侧的手移到她的後背,感觉得到他的指尖掠过松开的内衣扣环,抚上背部光lU0的肌肤。 黎净并不是不想继续下去。x口红印的微疼、薄茧滑过的麻痒,都燥热地索求更多的触碰。 只是本能X的,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下。 她没有放在心上,无论是哪一次、跟哪个人,在真的要开始前,她总会有这麽一瞬的停滞。心里对冲动的迟疑、对後悔的厌恶、让对方不快的恐惧感和混浊的回忆,全都加在了一起,搅成一潭看不清颜sE的沼泽。 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这点隐约的抗拒和焦虑。 也从没遇到哪个对象,注意过这微不足道的片刻。 根本一点不重要。 她打算再次装作无事发生。 可尹盛宇的手却停了。 黎净眨了眨眼。 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慌张。 他不高兴了?为什麽?哪做错了? 黎净愣愣地僵在原处,窥探不到男人的表情。只是看着筋络分明的手把敞开的扣子又缓缓地扣上。 想说点什麽,却在开口之前,被用力地r0u了r0u脑袋。 「小朋友,你不用管我的感觉。」尹盛宇的声音还残留着些许低哑,听着却温和平静,「不管你在什麽时候、犹豫或害怕什麽,都不需要顾虑我。」 他的手还轻轻地拍在黎净的脑袋上,一遍遍带来厚实的安定感。 「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要在意你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黎净愣住了。 恍惚间,她莫名其妙地,想起第一次听说「缺Ai」这个词的时候。 那是大学期间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黎净滑着手机,看见一篇匿名贴文底下的留言,轻描淡写地说着发文的人是个缺Ai的人。她偏了偏脑袋,反覆看着贴文和留言,从前後文推敲了出了大至的含意,而後上网搜寻了这个词。 看到搜寻结果的瞬间,她人生里的所有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从还不知道缺Ai是什麽意思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是个缺Ai的人。 习惯看人脸sE、容易献出自己,害怕任何人厌恶愤怒的表情,焦虑对方笑不出来的尴尬,不善拒绝,不喜孤单。这一切都是她每个冲动决定和随意恋Ai的根基。 这是她的诅咒。 跟随了她一辈子,从充满咆啸的童年,途经心惊胆颤的青春期,贯彻到此刻,看似完好无损的二十多岁。 她早已做好这一生都要带着诅咒活下去的觉悟。 可是饭店的床上,孤男寡nV,激情在开始後又煞了车。眼前的男人只因为她一瞬称不上抗拒的僵滞,便把所有的慾望都收了起来。 温和的、没有一丝丝埋怨的,轻轻拍着她的脑袋,温和地说道。 「我不可能对你生气的。」 一字一句,像是为了解除诅咒,斩下的第一枝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