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欲醒(校园)》 01倒数第三次告白 马上要下雨了,天欲黑不黑。 放学时分,熙熙攘攘的N大校门,吴思屿正和几个男生相互蹭肩拍背。 “走了,思屿。” “加油。” “记得请我们吃饭。” 他朝他们笑笑,目送他们消失在放学人潮里。舍友们的身影不见之后,他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的每一张脸上飞速游移。 香樟树下,他在等人。 要等的人,不高,也不矮,头发很长,橘色短裙,白色T恤。 耐心地等,不安地等。等到他的额头也要下雨了,那人才姗姗来迟,像一颗洋葱心从人群里剥开、滑出,被她的两个洋葱瓣舍友一左一右包围着,有说有笑。 她们正朝吴思屿的方向走来。 橘白色的洋葱心一出现,他的眼睛就移不开,同时,他还做好了视线对撞、打招呼的准备。 可她真的看过来的一瞬,他又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不对,他立马又看回来,朝她招了一下手。 是他把她约来的。 可是没约旁边那两个洋葱瓣啊。 突击检查,一对三的开场白应该是什么? “……” 是六个点。 “吴思屿,”洋葱瓣之一笑嘻嘻抢先开口,“快下雨了,聊完记得把她送回来噢。” “吴思屿,她就交给你了。”洋葱瓣之二理了理中间人的头发,推了推她的肩膀向前。 洋葱心踉跄两步,被送到他面前。 “……” 洋葱瓣们没有刁难吴思屿,话音一落,撤步的动作利索,下一秒就鱼入大海消失在人群里。 面前的女孩还在愣愣地从书包里翻找,拿出一把蓝色雨伞,回头,“我有伞。” 说“快下雨了”、该接话的人早就不见,她只好看回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 吴思屿坚持了两秒,视线又移开,去看她手上的伞。 该是他说话的时候了。 “……” …… “……” …… 都怪洋葱瓣! 害他突然喉结打滚,说不出来话! “是学生会的事吗?”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咳,不是。莫忘。”抬手握拳,弯曲的食指关节抵在唇上,救命,他终于能说话了。 名叫莫忘的女孩,脑袋平直,视线上抬,很认真地在等他说完。 吴思屿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嘴比心快,“我是想说,我挺喜欢你的。” 话音一落,远处轰隆一声闷雷,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莫忘认真的劲却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撇头一歪,视线也移开,“什么啊,还以为真是有事情要问我呢。” “……” “……” “那一直想问问你,有男朋友吗?考虑我吗?” “你连我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知道,我考虑你岂不是和考虑陌生人一样吗?” “你应该没有男朋友,”深呼吸,吴思屿是会说话的,“而且,我们不是陌生人,是同班同学。” “不熟就算半个陌生人。” “多接触就熟悉了。” “那你怎么不等熟悉了再来告白?” “那能和你多接触吗?我可以约你去图书馆、吃饭、看电影吗?课堂作业分组能一组吗?” “不能。不去。不吃。不看。不要。”莫忘声音不大,一一拒绝。 “那耽误你时间,我请你——”吴思屿不知道是雨滴还是汗水,老天和额头总有一个在下雨。 “不要。”莫忘在包里翻找着,头也不抬地打断,“我回去点外卖。” “……” 莫忘在包里找伞。反应过来伞早就在她手上之后,她说,“那我走了噢。拜拜。” 说完弹开雨伞扣子,甩了甩,转头就走,比她舍友还利落。 “……” 吴思屿看着那背影,喉咙又开始打结。 短裙女孩提脚迈了一步,迈了两步。 就在她走出第三步之际,吴思屿愣愣地站在原地,接受那身影将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 【轰!隆!——】 头顶一声惊雷炸开。 那一瞬间,N大所有人都进入走马灯反思人生种种,质问自己可曾愧对天地愧对他人。 而吴思屿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三米外,转身走掉的女孩,脚下一软,落地不稳。于是那短裙身影,先歪,再跪,最后趴得很稳,一动不动,像雷声使她的地心引力比别人高出一百倍。 雨伞滚落,“砰”地自动弹开,书包和其中小物件撒了一地。 “被雷劈了?!” 吴思屿惊呼一声,连忙向她靠近。 莫忘被他半扶手臂坐起,另一只手拍拍身上,捋捋裙子,低头乱看。又抢回自己的手,合掌拍拍掌心的砂石碎屑。 一脸的惊慌失措。 “没事吧?你是怕打雷吗?” 莫忘的目光最后锁定自己的脚踝上,“好像,崴了一下。” 吴思屿也跟着去检查。 地上开始被星星点点雨水斑驳。 见他靠近,莫忘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向后,说:“等一下,你刚刚,是不是说我被雷劈了。” 吴思屿一愣,抬头看她。 她笑出声来,“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在他面前笑。被告白时全程面无表情,摔倒了反而像个人了。 眼前的女孩是公认的好看,巴掌小脸,玻璃眼珠,不笑是秋月薄云,笑就是春樱扑簌。 没什么好分辩的,吴思屿又低下头垂下眼,“痛不痛?还站得起来吗?” 她的声音掺了点鼻音:“不是很痛,但是好像站不起来了。” 吴思屿去捡她的书包和小物件,一个两个,轻轻扔回包里,又去把伞撑起来。想了想,还是问:“笑什么?” “刚刚,我也以为我被雷劈了,还以为无痛死掉了。”她顿了顿,“不会真是我活该吧?” “为什么活该。”吴思屿拉上书包的拉链。 “上午,我也拒绝了一个男生。” “看到了,在教室外面。” “他好像课都不上了就走了。” 雨开始下出声音,滴滴答答。 “不是不能理解。”吴思屿笑了一下,单手向上颠了颠伞柄,转了两圈,调整握伞的姿势。 莫忘坐在地上,目光定定地在他身上:“那你为什么还要告白?” 吴思屿把书包递给她,没看她,也没多想,“想要你的目光。” “什么意思?”她接过书包,眼睛略略放大。 “想要你看我,想和你对视。” “变态。”莫忘皱眉,身体再度向后远离。 “啧。”吴思屿见她这个反应,也跟着皱眉。 “那你喜欢我什么?” 吴思屿认真地迎上她的目光:“不知道。” 莫忘没忍住,哼笑一声,“这也答不上来,还敢来告白。” “单纯想告诉你,也没非得要你怎么回应。”吴思屿垂眼,伞又转了两圈,“再说了,十八岁男大待价而沽,不行么?” “我看你是不敢说吧。十个来告白,九个都在说一见钟情,剩下一个就是说‘不知道’。见色起意罢了,你们就是图我长得好看。”她直起腰,伸手抢着伞柄,气势汹汹地带过来一点,“会不会打伞,淋到我肩膀了。” 雨中伞下,男生单膝半跪,女生屈膝跪坐,都举起一只手抓着伞柄,以一种不相让的气氛,共撑一把伞。 飞满全世界的雨水,默契地绕开这把伞。 “大家夸你长得好看,这也不接受吗?” “不用夸,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吴思屿失笑一声:“自我又自恋,还挺有个性的。” 他觉得这是个有点尖锐的女孩,只是一点点,不是图钉,不是噪音,而是有点像路边生长到戳人的树枝,或者说春寒料峭的风——她好像春天一样。 又冷又热的。 “骂我?我不接受肤浅的人的肤浅评价。”莫忘撇开头。 “嗯?”为什么他是肤浅的人,就因为喜欢春天吗?他又说,“话说,要坐在地上到什么时候?试着活动脚?” 莫忘坦然地耸耸肩:“不敢动。脚踝以下,又凉又没知觉。” “得去医院了。”吴思屿看着女孩的头顶,慢慢地说。 此时,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人走动。地面被雨氤湿,柏油路发出被熄灭的微弱声音,独属于雨天的某种味道,循着夜晚,彻底弥漫开来。 莫忘的膝盖泛出血迹,明亮的橘色短裙变成点点的暗黄色、白袜子有擦出来的灰迹。她撅着嘴,垂着眸,没有言语。路灯穿过雨幕,在跪坐着的她身上投下灰黄光影,像朵蔫掉的萱草花。好像,雨把她的嚣张气焰也熄灭了。 吴思屿又说:“我可以陪你去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反悔,飞快地说:“那谢谢你。” 滴滴叫来的车很快抵达。 车内,后排座位上,一人贴着一侧,中间的位置可以再坐一个相扑选手。 莫忘歪头靠窗,盯着窗外雨滴,一手托着手机,贴在耳边。 车内安静,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已经尽量压低,还是听得清晰。 “嗯,好,不是很痛。嗯,有一个同学。” “啊?什么同学?”电话那头声音陡然提高。 她语气自然:“舍友。” “好,那好,一一记得谢谢人家。” “嗯,那拜拜。” “好,看完医生给爸爸打电话。” “好,挂了,别担心。” 电话挂断,她叹了口气,手和手机滑落到腿上,整个人像软掉的冰淇淋,在座椅向下流去。 吴思屿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说是舍友?” “啊?” 吴思屿没重复,只看着她。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懒洋洋地眨了一下:“偷听就别被发现。” 拍完片,医生检查了莫忘肿起的脚踝,说:“伤得不重,回去好好养几天。”接着替她冰敷了一会儿,又开了治跌打损伤的喷雾,叮嘱:“睡前热敷,睡觉时把伤脚垫高,一周内不要下地走路。” 吴思屿站在一旁,连连点头,接过病例单,又忙着去付钱、拿药,一路奔忙。?莫忘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回去要麻烦你舍友给你打热水和带饭了。”他翻着药品说明书,认真交代,“喷雾一天三到五次,不舒服了就可以喷。” “钱,我转给你。”莫忘说。 他点点头,问:“书包可以打开吗,我帮你把药装进去。” “谢谢你,吴思屿。” “不用谢。诊断证明也放里面了,记得和老师们请假。”书包拉链“唰啦”一声合上,他递给她, “我的告白,失败了对吧?” 因为最后一句话太过跳跃,他语气又太自然,莫忘好像凭空接住了一个定春,对,就是那个勾玉眉毛巨型狗。 要接书包的手,不由得顿住,她慢慢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人,黑裤白T,薄唇直鼻,有凌厉凛冽之意,眉眼却很温和多情,自带笑意,微卷的黑发贴在额上,潮湿又清新。 眼睛在五官上太过显眼,会让人以为他是个亲和温柔的人,可莫忘视线只停留在那薄唇上。与人交谈时,四目相对太过暧昧,回避视线会被看低气势,所以嘴唇的位置正好。 薄唇,莫忘琢磨这半张脸的冷峻。 “嗯?”他微微歪头,盯着莫忘的眼神认真得有些自我,自上而下地望着她,举着书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还在等答案。 莫忘不欣赏这股“自我”。单凭这一点,她可以随意地把他全盘否决。 当告白者越来越多,莫忘不得不采取用Tag分类的短平快方式。男生不再是男生,而是片面成一个个Tag。她长得好看,就算傲慢又偏见,Tag还是源源不断。她也没有负罪感,因为有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 莫忘心想,定春应该去咬你的脑袋,而不是在我手上, 她接过书包,说:“是成功了。” “嗯?” 02真他妈的值得一试 “是成功了。” “嗯?” “别误会,是会请你吃饭。” 她给这男生新增一个tag——幸运A。 N大26栋宿舍楼下。 沉乐言和苏理收到消息,相互搀扶着下楼,一眼就撞见伞下一高一矮的二人。 伞是水平的,伞下的最远距离,一人各占一头。莫忘放开揪着吴思屿袖子的两根手指,试图向前跳一步,结果地面湿滑,歪歪扭扭欲倒。 沉乐言连忙上前去扶。扶稳后,吴思屿把手退下来。 苏理接过他手里的伞。 交接完莫忘,二人都带着多余的意思地盯着吴思屿。 他却没理会,像不会读空气一样,坦坦荡荡又认认真真地转达了医嘱,最后还说拜拜,转身走进雨里。 她们的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沉乐言和苏理又像洋葱瓣一样,一左一右托着莫忘跳上台阶。 外人一走,她们立马审问莫忘。 沉乐言是保守派,循序渐进,说:“脚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苏理直接打断:“别磨磨唧唧了,老实交代!” 莫忘双臂被架着,像个无力的圣人,“还好,也就一周走不了路……” “啧,不是!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 “……” 沉乐言先开口:“难怪,看着氛围不太像。” 苏理恍然大悟,“你拒绝了,他强迫你,你挣扎,然后摔倒,这样??” 莫忘要被吓死:“没有!打雷,不小心崴脚了,就直接跪在地上!你说话不要那么可怕好不好!” 苏理侧头,眼风上下扫她,嫌弃地说:“看你这一副乱糟糟的样子,很难不乱想。” 莫忘简直可以用半只落汤鸡来形容,一边肩膀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裙子脏脏的,袜子上都是泥点。 苏理擦掉了她手臂上的水珠。 莫忘叹气:“下雨嘛,走路又不方便,难免淋到雨。” 沉乐言也很嫌弃:“吴思屿好没用,伞都不会打吗?” “……” 莫忘也很嫌弃,心说雨伞举太高了啊。他没发现,自己也没好意思再说。 三人回到宿舍。 宿舍第四个人还在图书馆没回来。 坐好后,莫忘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酸胀难忍,她终于没忍住产生了一点委屈:“还不是怪你们,我就说个‘不’字很快就好,走那么快干什么?。” 苏理打来热水,“那不是给你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嘛。” 沉乐言拿来毛巾,“电灯泡也是有自觉的好吗。” 莫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接过毛巾,扔到热水里,开始思考热敷的步骤,和怎样才不会烫到手。 放下了热水,苏理没走,盯着莫忘的头顶,冷不丁开口:“怎么不试试看?” “太烫了。” 沉乐言坐在自己桌子前,头也不回,替苏理补充,“是试吴思屿。” “对!” …… “难道是个人来告白,我就得试试看吗?” 苏理猛地凑到莫忘眼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吴思屿只是‘是个人’?” 莫忘绕开她,开始动手,伸出两根手指去捞热水里的毛巾。还是太烫,她啧了一声,甩甩手指,说:“他不是个人吗?” “帅、哥,也只、是、个、人,吗!”苏理更凑近。她怀疑莫忘不光脚坏了,眼睛也坏了。 沉乐言淡淡补充,“院里少有的帅哥。” “大胆点,应该是学校级别的吧。” “……” 莫忘低头不吭声,终于费劲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到伤脚上。 苏理弯腰探头去看她表情,继续说,“其实,我们回宿舍的路上还讨论了一下,感觉你俩挺配——” 莫忘猛然抬头,几乎就要用摸过脚的手直接捂住苏理的嘴。 苏理吓了一大跳,连忙跳开,逃回自己的桌位。“要杀人了,生化攻击。” “……” 莫忘重新用毛巾蘸热水,拧干又铺在脚踝上,才慢慢悠悠地说:?“说实话,大学以来,男生的告白都很敷衍,就像群发短信。我才不当鱼塘里的鱼。”?手指顺着小腿慢慢滑下去,按了按脚踝的淤青,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还有,吴思屿来告白,我反而有点失望。好像他再帅,也不过是个求鱼若渴的普通人罢了。” 苏理听完,一个劲摇头,“不可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万一他是郑重甩杆,只钓你这一条呢?” 沉乐言帮腔:“也有时候,袒露心迹反而是最大的诚意。” 莫忘看看苏理,又看看沉乐言,嘴巴瘪了又启,“信不信,很快他就喜欢别的女生了。” “来打赌,他之后还喜欢你。” “好,那我赌他很快就有鱼了——临海求鱼,哪条都好。” “期限是?” 莫忘想也不想:“两个月吧。” 苏理神秘一笑:“我赌,至少六个月。” 莫忘笑了:“不是说他是帅哥吗?脱个单不至于这么久——” “她是说至少六个月,他还喜欢你。”沉乐言又给苏理补充。 夸张。 莫忘向后远了远身体。 今天沉乐言好像是苏理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这个说一半话,那个说剩下的一半话。 平时这两人意见很少重合,不拌嘴吵架都谢谢神仙了,难得在莫忘的感情问题上默契满满,“一致对外”了属于是。 莫忘不服,试图找回自己的拥趸,“我说真的!我见过太多下头男了,你们不知道男生的脑子都装了什么东西!”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故事,念日记似的: 从课桌里抽出课本,带出了一张擦鼻血的纸巾,上面写着“玫瑰花送给你”; 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被男生拦下,硬是被载着骑到了小区门口; 更过分的,从背后冷不丁抱住她,摸了她一把。 …… 越说莫忘越缩成一团,像百年孤独乌苏拉的最后一刻。 可怜的样子终于得到了同理心的垂怜。 “确实很烦。可怜的忘宝。” “可怜的忘宝。真的很烦。” “是吧是吧是吧,”被可怜的莫忘得意地抬头,“我没有恶意揣测别人,我只是为了自己好。” “那大学呢,有没有什么下头男?” “系里有个男生,天天给我发晚安早安算不算?没回复还一直发。烦。” “噗,谁啊。”苏理爱吃瓜。 莫忘翻了个白眼,没说名字。 “吴思屿呢?他有下头吗?” 莫忘皱眉,思考,最后摇头。但是她又说:“可是我觉得他暗恋我就很下头,感觉每天都在偷看我。好变态。” 说完,她抱着胳膊,浑身鸡皮疙瘩似地抖了抖。 苏理咯咯地笑歪在桌子上,笑完了又直起腰,纠正她:“暗恋就这样啊,忘宝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帮别人说话。” 莫忘拍桌子讨回公道。 沉乐言今天老扮演温柔知心大姐姐:“鱼不鱼的赌不赌的先放一边。忘宝别忘了,人家今天可是陪你去了一趟医院呢。心怀感激啊,忘宝。” 莫忘没吭声,撅嘴不服。 这世道的公道是一点没讨回来。 这也难怪苏理和沉乐言一点都不向着自己人。 因为吴思屿的名声在实在太好,好到有点无可指摘了。 帅不帅的先不说,他是校学生会的,虽然在班群里很少说话,但会在类似放假调休安排这样的学生大事上分享关键准确的通知。同学们都很感激有这样一个存在,靠谱又值得信任。 至于同学间的相处行事嘛,不热切也不冷漠,挺有分寸。也不错。 他就像中学时期,开学了他说暑假作业还完全没写,你会很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会很心甘情愿借作业给他抄的,那种守序善良、人缘很好的同学。甚至会觉得借作业给他抄是你的荣幸。 现在是大一的春季学期,她们认识他的这半年来,也不是没听说女生暗恋他的传闻。隔壁宿舍一女生开学见到吴思屿的第一面,就化身成名侦探,火速找到她们这几个他的同班同学,紧紧抓着她们的手,颤抖着双唇,“惊为天人,惊为天人。”最后愣愣又喃喃留下八字判词:“明月入怀,清风在抱。” 毫不夸张,真人真事。那女生当时把莫忘的手都抓红了。 理工科的她们仨不解风情,等人走后,笑倒一片。 现在非要让她们给吴思屿打个tag的话,八个字应该是,这男的,真他x的值得一试。 真他x的值得一试啊。 值得一试的男的的春心开在了她们不开窍的笨蛋舍友的身上。 呵呵,都不长眼,都开歪咯。 苏理和沉乐言只想嗑着瓜子看戏。 苏理看了莫忘半天,忍不住还是说:“你不打算脱单啦,大学期间?” 莫忘耸肩挑眉,“我是活得太舒服了吗,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沉乐言远远的,呵呵一声。 苏理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恨铁树不开花,“啧,唉,你这怎么好像尼姑修行一样呢。”而后她又嘟囔一句,“要是有帅哥来和我告白,我肯定点头如小鸡啄米。” “只看脸就答应吗?” “哎呀,先从脸开始嘛,脸还看得过去,就处着试试看咯。”沉乐言说。 “就是,其他的优点是慢慢发现的嘛,但是脸不是最一目了然的吗?”苏理说。 好像在被父母混合双打,苏理沉乐言两个人今晚一直一唱一和地站在她的对立面。莫忘快要受不了这完美合体的二人了。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皱眉挠头半天,最终弱弱地问:“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 “信。”二人异口同声。 再也受不了了! 莫忘拍案而起——起不动,只直起了腰:“我不信!怎么会有人第一眼就喜欢别人啊!我点个菜都得多看几眼!”她转而质问苏理,“那你怎么不谈,那天你还说漫展上有个阿松不光和你合照还要了联系方式呢!” “我靠,阿松也要叫我谈!那可是六胞胎的家里蹲啊!”苏理也拍桌子,“我要谈五条悟、及川彻啊!” 触发特定内容,沉乐言终于反击苏理:“神经,二次元滚啊。” 骂起来了,舒服了。莫忘心想。 沉乐言对莫忘娓娓道来,“一见钟情很好理解嘛。有些人就是会一直被某种类型的人吸引的。就像我们社团的社长。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他老派正直的气质。有点像我爸爸。” 讲到喜欢的人,她嘿嘿一笑。 “哼,恋父癖还敢这么坦坦荡荡。”苏理一贯见不得她这副痴傻样子。 真的舒服了。莫忘心里喟叹。 “你谈死肥宅去吧你。” “恋父癖孤独终老!” “死肥宅!” “恋父癖!” 到此结束,莫忘打断,“可是,你怎么知道社长表里如一呢。万一他是那种反差很大的人,其实私底下是个幼稚鬼,和老派正直相差千里呢?” 听见二次元关键字,苏理两眼放光:“‘反差很大’!萌点呀!我喜欢反差大的!” 莫忘进行更夸张的假设:“那要是反差大到,他是变态连环杀人狂呢!” 沉乐言白了苏理一眼,回复莫忘:“表里不如一就再说嘛。也可以不喜欢也可以继续喜欢,不妨碍我第一眼见他就被他吸引啊。孩子,这并不冲突。” 苏理复读机:“孩子,这并不冲突。” 莫忘思考一瞬,还是不认可。要想叫她接受一见钟情的男生,她做不到。除非她哪天真被雷劈了,对什么男生也一见钟情了就再说。于是她拍桌抗议,“不管不管!一见钟情在我这行不通!我不喜欢直接告白的男生!不要再给他们让路了,不要抛下我!” 沉乐言又当知心大姐姐,“不许委屈,下次你直接说,再有人要和你告白,我们不走就不走。反正苏理最爱吃瓜。” 苏理嘿嘿傻笑,“要是有人和我告白,我一天得和我妈说十次。老自豪了。” 沉乐言冷冷:“没被人喜欢过就是这样的,只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根本不懂校园‘人气王’的烦恼。” “放屁!”苏理梗着脖子,“以前到现在,也有二三四五六个人跟我告白过好吗!” “孩子,幼儿园的承诺不算数。而且,你那‘二三四五六’的意思,指的是不超过三个吧?” “有一个是初中时候的好吗!”苏理说完,后知后觉又补充一句,“放屁!指的是六百个!” 这样才对,莫忘应该是调节笨蛋舍友争吵节奏的教导主任的身份才对。她面带微笑,在合适的时机转移话题,“对了,游园会,是这学期吧?” 二人一瞬间冰消雪融,眼放星光。 “对对对!好期待呀!” “早就听说N大的游园会一绝,热闹又好玩。” 上学期的百团大战,还都是新生的她们都有各自的选择。 沉乐言像是被丘比特射了一箭,鬼使神差地跟着一个气质板正、五官端正的白衬衫学长走向了配音社,那就是她目前暗恋了一个学期的配音社社长。 苏理是阿宅中少见的爆E属性,高中就出cos,逛漫展。高三暑假的时候还不认识未来的同班同学和舍友,她就已经在N大动漫新生群里混得风生水起,别说入社了,她都快当上千人大群的管理员了。 莫忘从小爱画画。高中时莫忘就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上了大学,自然而然就进了学生会。沉乐言苏理见她第一面,看见她胳膊上干透的颜料痕迹,还以为这是个拥有彩色纹身的狠角色,和她打招呼的声音都变小了。直到床上传来一声她的惨叫,自言自语说才铺好的新床单怎么脏了,她们才敢对她笑。 这就是百团大战她们的收获,而游园会,她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03僚机请就位 莫忘下不了地的一星期,实在难熬。 因为脚踝肿胀难忍,她总是早上六点就睁开了眼,活生生地听着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惨叫两个小时。而苏理沉乐言两个人完全靠不住,早上没课就起不来,有课那也是铃响前才进教室。她们自己都来不及吃早餐,别说照顾莫忘了。 还是谌子宁救了莫忘。 宿舍的第四个人。 谌子宁一般早上七点半就起床,听见莫忘翻来覆去的动静,就轻悄悄敲开她的帘子,用气声问她:“忘忘,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带回来。” 莫忘感动。 谌子宁没课的早上会去图书馆、自习室之类的地方,总是一副时间很宝贵没时间闲聊的样子。可她在莫忘崴脚的一个星期里,每天在食堂吃完早餐后再专门爬楼梯回宿舍给莫忘送早餐,再重新出发去图书馆。 莫忘感恩,把来自谌子宁的爱的早餐吃得一干二净,并且向睡到中午十一点的苏理沉乐言宣称:“宁宁最爱的人是我,并且我最爱的人也是宁宁。我们锁死了。” 脚好了之后,她下地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综合楼开会。 学生会的会。 部长知道她脚崴了,先是问候她的伤情,没讲两句话,图穷匕见,叮嘱她千万别忘了来开会,末了又补一句:“到底能不能走?不能我去你宿舍楼下扛你。” 哪敢劳烦部长大人。莫忘提前半小时出门。 她确实有点忐忑。 忐忑是四分之一是,会见到他。四分之三是,她好困。 …… 但是她会装得若无其事。 一推开会议室大门,讲台还空空,座位上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 “忘忘!这边!” 是部长在喊她。从人群中间。 莫忘抬头去看,一群人前后排地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她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吴思屿。 吴思屿是秘书部的地标,说明这群人是秘书部的。开大会的时候秘书部的早点来,也正常。 …… 有人在看她,她认识的人不多,于是又低下头,缓行到自己人身边。 秋季的百团大战,春季的游园会,N大两场最热闹最盛大的社团活动,快成了招生宣传的杀手锏。本校的期待自不必说,甚至有不少外校的都慕名而来。 这场会议就是游园会的学生会动员大会。游园会是N大人的一年一度的盼头,重视程度堪比过年。涉及到的前期宣传、社团协调、资金分拨、场地规划,繁杂得很。学生会er都戏称他们的游园会比别人提前一个月到来。 不同于抢人大作战的百团大战,游园会就是纯玩。每个社团都会分配到资金和场地,用处随意,开心就好,尽情张扬青春个性和自由自在的N大vibe。大多数社团都会筹备起趣味小游戏,像是经营夜市小地摊,不停吆喝卖点,吸引路过的同学朋友驻足,不求最火热、只求比隔壁排的队伍长。近百个社团在操场上聚集起来,场面像一千八百年前赤壁下的铁索连舟一样壮观。 吴思屿有点坐立难安,倒不是因为会长在讲台上念经,也不是因为游园会的工作将像潮水袭来。 事实上,他巴不得游园会工作能再饱和一点。只要能把他分配到宣传部那边去,怎样都好。 莫忘就坐在自己背后。并非正后面,后排再往右边数四个。也近得足够让他不安了。 宣传部部长好像和他们的秘书长关系很好,两个学姐一见面就拉着手说话。于是在宣传部部长的带领下,她们宣传部在秘书部的后面坐了一排。 她一直在低头画画,吴思屿不敢回头多看。 刚刚她进会议室的时候,居然第一眼朝他看过来了。受宠若惊,吴思屿很想开口朝她打声招呼,明知故问一句她的脚是不是好了。还没想好说话的时候笑还是不笑,没想好语气该如何拿捏,她就移开视线了。 可惜,错过时机了。 算了。 …… …… …… 不能算了! 他打鸡血似地抓起手机,指头一顿敲敲点点,一口气打完字,大拇指发送。扔下手机,双手捂脸揉眼睛,深呼吸,放松思绪。 “……” 他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呃,焦躁?但是他就是这么焦躁。 前女友人很好,他对她也不讨厌,于是当她和他告白,他只想了两分钟就点头了。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情侣,他们在对方的教室外等候见面,一起走向食堂,在夕阳的校园里散半小时的步。?在教务处老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角落,女生挽住他的手臂,逐渐向下滑,手指头一根根锁上,过于灵巧的,他不反感。后来女生揪着他的校服衬衫领口,迫使他弯腰,叫他闭上眼睛,嘴唇就贴了上来,湿湿软软的,他还是不反感。 后来女生对他说的话越来越多,甚至有一次骄傲地扬言:“成绩下降得好快,要不分手吧。”吴思屿说好。她扯掉了他一颗衬衫扣子,哭着走了。那时候他也仍旧不反感。 高考结束后,女生来和他“和好”,想像从前那样头靠近头、要吻他,这时候他才真正想明白,恋爱不是“不反感”,恋爱是“喜欢”,那应该是一种很热烈、很清晰的情绪。 于是他把头撇开。 来了N大,第一次见到莫忘这个人,他很想请她吃冰淇淋。 后来,这个念头又汇聚了一些其他具象念头,抽象成了一种感觉,叫做渴望。 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他预料到了“喜欢”会是很强烈的情绪,但是没预料到他的喜欢还附生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就好像一股难以抑制的、痒。 像一群赶雨的蚂蚁爬满他的全身。 还时不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个大风箱在一下一下把他吹得失重。心不停地发出噪音,躁动、难安,闷得他只想喘气吐气,试图从胸腔吐出一点灼热的余烬。 而吐出来的是某种决心。 李浩然正坐在吴思屿旁边一手支着下巴发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有新消息。解锁屏幕,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吴思屿,又继续看回手机。从上往下,眼睛无精打采地浏览,突然定在某处、瞪大。李浩然身体向后一仰,转头看向吴思屿,嘴巴张开,倒吸一口气,“我k——” 吴思屿眼疾手快,捂住了那张嘴巴,及时止住了一些难登大雅的词汇。 坐在最右边的秘书长听见动静,朝二人瞪了一眼。二人一瞬间老实。 然后李浩然又想回头往后看,但是被人死死按住。他只好用眼神保证他会calm?down,才被放开嘴。 他打字还不行吗。 在和小狗嗅花头像的聊天对话框里。 【吴思屿:帮我】 【吴思屿:帮我帮我】 【吴思屿: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帮我】 【吴思屿:宣传部的莫忘】 【吴思屿:坐后一排的头发很长的那个】 【吴思屿:你别回头去看】 【吴思屿:游园会】 【吴思屿:想追她。】 【吴思屿:帮我】 李浩然:“……” 【李浩然:我干!你小子!】 【李浩然:一定要挑这种讲不了话的场合逼死哥们是吧】 【吴思屿:帮我】 【吴思屿:好喜欢她,快受不了了】 吴思屿扔下手机,又开始捂脸深呼吸。 李浩然:“……” 【李浩然:行,别急,怎么帮】 吴思屿思考了一下,既然要请军师,交个底是必要的事情,他决定和盘托出。 【吴思屿:上星期我和她表白了】 “我,干——” 吴思屿扣住那嘴巴的手晚了一步,只抓住了一点尾音,少了一点感叹号。 秘书长的冷眼又扫过来,要磨刀杀人了。 吴思屿按着李浩然的头,对着秘书长,敲到桌子上,表示对不起。然后又白了李浩然两眼,放开他。 真是的,是不是找错人了,一点也不靠谱。 闭嘴的李浩然着急打字。 【李浩然:我操!!!!!!!!】 打完字又无声地掐着人中自救深呼吸。 他原本以为吴思屿是个温和又温吞的人。 不对,他原本以为吴思屿是那种等着女孩上门告白的人,只需微微一笑,就惹哭万千少女的臭渣男。没想到啊没想到,吴思屿是主动出击的迅猛龙那一派的。 他欣慰。 【李浩然:不错,还算有点男子气概】 【李浩然: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 嗯?不对! 欣慰的表情切换至疑惑,李浩然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字。好急。 【李浩然:已经表白了!?】 【李浩然:然后游园会还要帮你?!】 【李浩然:什么意思】 【李浩然:你能不能一件事讲清楚啊】 【李浩然:老公你说句话呀.Jpg】 吴思屿幽怨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吴思屿:被拒绝了】 【吴思屿:想再来一次】 李浩然的表情开始崩不住了:“……” 何谓兄弟?兄弟虽然不会落井下石,但是一定会在救落井的你上来之前,拍照记录并大笑你二十分钟。 李浩然对着手机呲牙咧嘴,无声大笑。吴思屿看着烦,又想用手去盖住那张脸。李浩然向后一躲,不小心撞了一下后排的桌子。 “啧。”后排一个高马尾女生发出不满的声音。 李浩然这才有所收敛,变成神秘微笑的眯眯眼。 【李浩然:我屿宝也有这种情场失意的时刻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浩然:等下我截个图哈】 【李浩然:要不要陪你去喝酒啊】 他又转而开始思考事情该如何行动。 【李浩然:不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开眼,我儿子这么帅气多金都看不上】 隐约知道莫忘是哪个人,宣传部嘛,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左看,没有,右看……吴思屿又飞速掐住他的脸,不准看。 李浩然:“……” 吴思屿:“……” 【李浩然:游园确实是个好机会】 【李浩然:屿宝放心,哥们两肋插刀哈】 他给他抛了个媚眼。 吴思屿叹气,给李浩然说了一下告白那天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下初步设想的游园会计划:他要拿到和宣传部交接流程的工作。 学生会的秘书部,负责向内、向外沟通协调。放眼过去,除了秘书部,没再有其他部门可以顺理成章接近宣传部了。 【李浩然:屿宝真会挑部门。你要是当初加的是什么体育部学习部,神仙难救。】 【李浩然:包在我身上了,不就是和宣传部联络嘛】 吴思屿摸了摸下巴,犹豫着情况要不要再度和盘托出。 当初他之所以加入学生会,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地跟着莫忘递交了报名表。 可惜他不会画画、PS、摄像,加上面试的学长强烈建议他去秘书部。 就,去了。 调剂哪敢不服从的,不然就滑档了。 …… 不行,不能说。 说了会被发现,他在刚开学就盯上人家女孩子! 实际上是完完全全的“刚开学”,去年9月6日,入学第一天。 吴思屿在开学那天的中午才到校,风尘仆仆地地注册学籍、安顿宿舍。傍晚就收到了辅导员要开班会的通知,算是同学们第一次正式见个面。 教室里,三十位同学轮番做自我介绍。 吴思屿累了,只是托着额头苦等班会结束。他连自己的自我介绍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别说记下同学们的名字和脸了。 直到结束前辅导员喊着所有人上前来合照,男生在后女生在前。 吴思屿站在后排,好端端地,面前一个女生冷不丁回头,问:“我会不会挡到你?” 吴思屿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环视一圈。 …… 再说一遍。 什么,挡住,什么? 他面前的视野空旷得像一片无人区,包括女孩一览无余的头顶心。 他先是条件反射地摇摇头算是回应,随后心生一阵好笑。 操心什么,矮子。 最后,他的目光才慢半拍地注意那张转过来的侧脸上——小而圆的轮廓,翘鼻圆眼,眼神还挺拽,全部被一头蓬松茂密的黑长发包围。 可爱的,正中他下怀。 疲惫一扫而空。 结束回寝的路上吴思屿不自觉地打量她,白袜运动鞋,短裙T恤,走路有点懒洋洋不爱抬脚,和刚认识的舍友聊着天南海北,笑声轻快。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是不是还有啥想说的?”李浩然突然盯着他开口。 吴思屿冷酷地摇摇头。 接着二人额头抵着额头,小声商量着计划。李浩然一边说一边眼神防备地四下看来看去,一直发出唇齿摩擦的聒噪声音。 像是鸣蝉一瞬间噤声,李浩然终于把“伟大游园计划”设想得差不多了,闭嘴了。而吴思屿还紧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李浩然一把搂住他的肩,低声认真说:“屿宝,说这么多也够用了,最主要的是,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呀。”然后切换成一副娘要嫁女儿的伤心拭泪模样:“我要是女生,哪轮得上莫忘。” 吴思屿:“……” 不远处的秘书长咳嗽了一声,扔出第三记眼刀:再吵我就拎着你俩去和会长谢罪。 李浩然用表情滑跪磕头:对不起。 吴思屿伸手一指身旁人,唇语:都是他在说话。 李浩然:你小子…… 然后他们又换成手机打字。 最后的最后,李浩然一把揽着吴思屿的肩:“哥们,游园会加油!” 秘书长没头没尾地听到这话,只觉宽慰。 04莫忘的工作日志 综合楼321,宣传部办公室。 “这是秘书部的吴思屿。” 宣传部部长陈若缘边说边把门关上,把正午的阳光挡在门外。 她一边介绍,一边把在各个角落里半梦半醒的小部员们召集过来。 游园筹备工作已经正式展开。“加班”许久的宣传部众人心情不甚美丽,懒洋洋地聚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高个卷毛,白衬衫,单肩包,抓着几份文件,眉眼含笑,阳光清爽,像在拍招生宣传视频的模特。 “咱们宣传方案通过了之后,我专门请来的秘书部外援。” 误会了,原来是特约嘉宾,宣传部全员才是不速之客,午休时间还麻烦人家跑这一趟。 吴思屿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办公室多样性,和秘书部的“文书味”不同,这里明显更“艺术”些。冷气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像刚刚有人在画油画。 “今年预算批得多,横幅要多做十条,海报多设计五张,展板也得多弄,从今天起,官微、公众号每天一篇预热博文。”陈若缘边数手指还边点头,齐肩的发像微风中的柳条。 趁陈若缘在讲话,他环顾了一圈宣传部。 这就像个办公室和仓库的杂交体,宽敞但是混乱。进门一侧是办公桌椅,另一侧是杂物王国——沿墙堆满了画和没画的展板黑板白板,地上蜷缩的是斑驳的画布、挂着颜料的画笔、敞口的油漆桶、灰扑扑的宣传物料、摞起来的纸箱、旧桌椅,甚至还有不少……垃圾?大概。 “我们先check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度。”陈若缘站在最中间,一手叉腰,一手点人,像个班主任,“人家都来了,有什么要协调的、要资料的,赶紧现在提,秘书部一忙起来,人都不好找了。尤其他们秘书长——凶得很。” 吴思屿配合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怎么,宣传部的人,好像,不太齐? “宜霈?”陈若缘见大家像怕生似的,一个个安静得离谱,随手点了个名。 叫林宜霈的高马尾女生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说话天然的音高:“呃……我需要前天老师开会的会议纪要,秘书长说发给我,然后就忘了。” “应该就在她电脑上。”吴思屿点头,“我回头找找。” 他边说边低头记在手机里。 又有一个女生举手:“想要上回南麓山徒步活动的策划案模板。” “好。”继续往下记。 “采购单模板。” “好。” “还有你的联系方式!” 不知谁突然大胆发言,惹得其他人一阵笑。 吴思屿没有犹豫,点开微信名片二维码,手机屏幕倒向众人。 原本松散的一圈人,掏出手机迅速紧凑成一团——以吴思屿为圆心,头抵头,像一朵夜晚闭合的花。 大家都加完好友之后,吴思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陈若缘说:“那个游园地图,秘书长说这回画得挺好,不过还是得重画。”他语气谨慎,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一张彩色画纸递过去,“因为有些社团的主题还没最终定下来,改了又改……” 那是一张卡通图案簇拥着路线的彩绘地图。 陈若缘皱眉,接过。 吴思屿又递上几张纸:“这是新加的横幅和海报张贴位置,还有这个——是游园当天的站岗安排,宣传部的。” 陈若缘继续接,眉头越拧越深:“怎么这个地图改了这么多遍。颜色logo结构都被庄雅提了二百个意见。”她扬了扬手里的纸,“现在又是你们提供的内容有问题,知不知道我们是纯手绘的啊?!” “对不起。”吴思屿低了低头,眼里带笑,表示歉意,“秘书长和会长都说这个有新意,第一次用,就想把控一下风格。我们那边也难做,社团一个个临时改主题。” …… “莫忘呢?”陈若缘摇着那张A4纸噼啪作响,拨开人群搜寻倒霉蛋主创。 这份地图,是莫忘提出的想法,从最初设计到绘制,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是不是听到要改图直接跑了。”有人笑。 “刚刚吃饭还在呢。” “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 陈若缘跳过消失的莫忘,抓着下一个倒霉蛋开始安排新的工作内容。办公室内的人顷刻间冲撞和躲闪交织,乱作一团。 吴思屿交接完工作就没人在意,便左看看右看看。 角落里,一块倒地的展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几抹淡色勾勒出一幅清透干净的风景画,好像还画出了山间清晨的雾气。 他朝展板走去,刚想蹲下细看,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微弱动静。 吴思屿皱眉。 这里不会养着什么小动物吧。 正当他一边探头,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旧展板,一边纠结是检举还是包庇,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宽大的展板后竟然是个“兔子洞”,从进门的角度看过去不疑有他,是废物聚集之地。而走近了看,展板与墙壁夹出一个狭小空间,其间玩偶和纸箱堆迭,一个巨大的玩偶兔前,斜靠着一个长发短裙的纤细女孩。 脸压圆一侧,眼睛闭着,长发胡乱蔓延在大小玩偶的缝隙之间。 胸腔轻轻起伏,一点点呼吸音,心无旁骛地,在睡觉。 是莫忘。 或根本是爱丽丝。 瞳孔一缩,无法眨眼。 吴思屿被定住了。 没有办法。 好像一瞬之间,有飓风呼呼而至。耳边所有声音都拉远,视线所有成像都失焦,只听得见心跳回响,只看得见那张睡脸。 心动是一场热岛效应,风向低压处汹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风包围,搅乱,灌满。于是他顺从失序,不再挣扎。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礼物,他索性去看那领口之间、袖口之外、裙子之下。 “……” 喉结滑动,还是移开了目光,去看她鞋尖指的一只狐狸玩偶。 他叹气。 …… “嗬!”一个尖细声音从吴思屿背后传来。 那声音的主人越过吴思屿,一下子趴在展板上,发出“砰”的声音,马尾跟着摇,越说越大声:“莫忘在这里偷懒!不许睡了!” 莫忘惊醒,睁开眼睛,循声追寻。先被林宜霈的尖声告状吓了一跳,纸箱坍塌歪向一侧;目光再往旁边的高个子一扫,整个人打抖似地一震。纸箱“哗啦”一声彻底压扁,玩偶四散落地。 她跌坐在地。 莫忘:“……” 林宜霈一弯腰越过展板,笑嘻嘻地坐到她身边,捡起地上那只狐狸玩偶在她眼前晃了晃:“睡晕啦?你什么时候搭了这么舒服一个窝?我也想来躺一躺。” 莫忘抬眼,恍惚中不自觉看向吴思屿。 他还站在原地,四目相接。 “……” “……” 林宜霈见这两人的无端对视,回头问:“你们是认识的吗?” 吴思屿咽口水润嗓子,说:“我们同班的。” “哇,”林宜霈瞪大眼睛,拖长尾音,“这么巧——” 这时,听见角落传来的动静,陈若缘冲过来,一手揪一个,把偷懒的家伙从展板后拖出来。 她把那张地图塞进莫忘怀里,“孩子,不许睡了,重画一份!”说完又对林宜霈念叨,“今晚的文案出来没有?都说了不要临时抱佛脚不要临时抱佛脚,攒个两叁天库存会要了你们的小命吗!” 林宜霈撇撇嘴,把玩偶扔回箱子里,拍拍裤腿,甩甩马尾,嘟囔着,“我才刚坐下耶”,便悻悻回了自己的工位。 莫忘听见“重画”两个字,嘴角也不由得一抽,脸上表情都在抗拒这个噩耗。 “吴思屿,”陈若缘突然转头指挥,“你来和她讲讲要改主题的社团吧?这孩子刚醒,脑子还没上线,说话她听不懂。” 她拍了拍吴思屿的肩膀,又补一句:“同班同学,互帮互助。” “噢,好。”卷毛男生乖巧点头, 陈若缘见安排妥当,踩着咚咚响的脚步,走了。 剩下的二人又莫名对视。 …… 吴思屿抿抿嘴唇,盯着莫忘手上那张色彩鲜艳的画纸,笑:“不是要请我吃饭?”?他这星期也过得分外忐忑。教室里没有她,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像诸葛亮观天象算东风,他知道再见她应该是在游园会的会议上了。?就,很,牵挂她。 被挂念之人却说:“你是?” “?”?完了,被骗了,这家伙想耍赖。 “不是,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们增加工作量了。”吴思屿微微弯腰,低头,声音变得又轻又小,“脚没问题了?” “没事了……”莫忘像是被什么击中,倏尔又拧眉怒视,“重画?为什么重画!”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吴思屿想笑,“咳,有几个社团的主题变了。” 莫忘:“……”?莫忘很明确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图上她自作主张发挥过剩的创造力,给每个摊位的主题都画了代表性的简笔画。大家一边夸可爱可爱一边说重画重画。?这大概是第五版了,即将第六版。 “来吧,”吴思屿嘴角扬起来,转了转手表表带,“部长说了,让我监督你干活。你平时在哪画画?” “我不画了。”?莫忘忽然拒绝了,很坚决笃定的语气,就像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答案只能是A一样,不容置喙。 “……”吴思屿一时怔住了,在思考这份语气的重量。 “真的。”?对方强调一遍,给这份笃定加码。 “对不起。”吴思屿一秒滑跪。工作上的事有纷争,道歉可以,但是任务清单在那,连哄带骗也要让对方完成。秘书部也不是吃软饭的,他说:“我可以帮忙。” 莫忘像是听见了笑话:“你会画画?” “不会。” “那帮不到。” “我可以陪你。” “倒也不必。”莫忘面无表情地撇开头。 “……” “要么请你吃饭,要么重画这破地图。只能二选一。”她盯着他,眼睛忽而带笑,狡黠的。 “唔唔!”吴思屿选择死亡。?……?他转念一想,不过就是爱情和面包的问题嘛。秘书部算个啥!他要和莫忘吃饭!正当吴思屿做好了被秘书长杀死心理准备,舌头起势,准备说“吃——”的时候,莫忘又改口了。 “那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也行。” 她松口了,但,吴思屿仍有理智或又不理智,他没松口:“很难保证这是最后一——” 没等说完,意思已然明了,莫忘不带任何表情,转头就走。转身的动作果决凌厉,一如七天前雨天告白。 吴思屿对这行为有严重的PTSD,着急之下——?【啪嗒——】 掌心搭住手腕的瞬间,清脆一声,一如之后某年某月某日,他冷脸紧攥同一只手腕,不让她转身回宿舍。 两人同时一僵。 吴思屿立刻弹开手,“不好意思!”?好细!?让他有点心惊! 莫忘:“……” “那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怎么能保证别人的事情。”莫忘嫌弃地甩甩手腕,质问他。 “……!”?好难糊弄啊,她好像恶魔。一向能言善道的吴思屿被堵得说不出话。 “……” 莫忘其实说着玩玩的。她头上是陈若缘,再远点是秘书部雷厉风行的秘书长,关吴思屿什么事情。她也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敢真撂挑子。她就是知道自己逃不掉画第六遍的厄运,顿生坏心眼,想让催债的也不好过。 看他吃瘪,心情好了点,莫忘假装叹气大发慈悲:“说吧,哪里要改。” 不料对方脸色没有变好,犹豫着说:“那还请吃饭吗?” “不请了。二选一嘛。” “……” 莫忘盯着他,他的脸色突然变化复杂,逐渐向崩溃走去。她及时打住:“骗你的。” “……” “明天,晚饭有空吧?” 吴思屿神色一松,猛然点点点点头。 “……”?真好哄,莫忘凉凉地想。 莫忘画画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 她让吴思屿把变更的内容发给她,就想把他赶走。吴思屿好不容易来一趟,又不太愿意走。二人微妙地僵持着。 正当莫忘开始觉得烦,眉头要真正地皱起来的时候,“吴思屿……是吧?”二人背后响起尖细女声,“你来看看我们想的宣传文案怎么样?” 林宜霈背着手跳了出来,探头探脑地闯进二人之间。 吴思屿下意识看向莫忘,眼神有点请求和询问的意味。 莫忘挑眉,视而不见,后退一步,转身就拿起画笔,一秒进入忙碌工作的状态,一副话不多说关门送客的模样。 “……那行。”吴思屿移开目光,语气轻飘飘的。 林宜霈一步一踮脚,笑着解释,“那天发了条微博,结果内容不合适,被疯转了,然后被上面打电话大批特批一顿,吓死人了。还是得叫你们秘书部把把关。”说着她侧头看他,“对了,我叫林宜霈,雨字头的‘沛’,森林适宜雨水充沛——‘林宜霈’。” 他点点头。 林宜霈似笑非笑:“你和莫忘好像挺熟的?” 吴思屿还没张嘴,伏案作画的莫忘就抢先用背影发声。“一般熟,见面打个招呼那种。” 吴思屿回头看那潦草长发的背影。 只觉得风才吹来又停了,落地的雨被下水道一饮而尽,他的热岛又重回干燥烦闷。 林宜霈拖着尾音“噢——”了一声:“宇宙的宇?” “思念岛屿的思屿。” “挺有意思的名字。” “还好。”?他不知道哪里在发酸。 游园前夕 忙忙碌碌赶完稿的一个日落时分。 莫忘敲521的门,没人应。她推开,灯也没开。 窗帘都拉开,窗明几净,投下傍晚灰暗的光线。 和他们宣传部321一样的布局,只不过比起321更加整齐,会议桌、课桌椅子、一排排文件柜。?咦,还有小隔间。 小隔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隐约有人声。 她摆了摆手上的画纸,干涸的颜料让纸张更硬,她吸一口气,向小隔间走近。 人声逐渐清晰,好像有熟悉的声音,莫忘的耳朵贴在门后,还没做好准备敲门。 门一瞬间拉开,冷气和光袭来。 莫忘吓得后退一步,画纸差点被捏皱,有个高大的人影立在她面前。 那人影也被吓了一跳,动作止住。 莫忘张口出声:“我找,陈若缘。” “莫忘?” 人影也出声喊她。 “莫忘!” 人影背后,是陈若缘在喊她。 莫忘:“……” 这人影是吴思屿,521是秘书部的大本营。撞见他,莫忘不意外。一个猫腰,钻过挡在门口的人影,走进亮光中。 腰还没直起来,莫忘就被陈若缘搂住,被拖到房间中间。陈若缘笑嘻嘻地说:“没点礼貌,怎么喊部长大名。” “你和你部员关系还挺好。”也是熟悉的声音,咬字清晰,冷淡平和,莫忘认识,是雷厉风行的秘书长,庄雅。 地图成稿由她审核。 门口的吴思屿说:“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了。 莫忘眼睛一抬,这才看清房间内。 除了搂着她的陈若缘,桌子前还站着一人,庄雅,坐着一人,陌生男生,似乎正在对着一份文章讨论。两人见莫忘进来,都抬头看着她。 那男生半隐在庄雅的影子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传来:“这是画地图的同学?”?语气亲和得像在打招呼。 莫忘:??她又细看了男生一遍,确定脸是不认识的,点点头,视线移开。 陈若缘的声音又大又快,有点一惊一乍,“这是我们宣传部的莫忘。这次画地图可辛苦啦,画稿被秘书部驳回了几百次。来来来,秘书长学姐,给人小孩道个歉。” 庄雅没理会陈若缘,从莫忘手里接过画完的地图稿子,客气地说着辛苦了,推推鼻梁上的金色细框眼镜,便仔细打量起稿子来。 莫忘不由得冷汗涔涔。 而坐着的男生一直在看她,好像在等她问候。 莫忘纳闷,侧头小声问陈若缘:“那这个……学长是?” 应该是学长吧?看气场像是某个部门的部长,莫忘没有不认识的愧疚感,她只认陈若缘。 而这稍有含糊的声音清晰地掷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隔间内空气仿佛被定住,然后是画纸抖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学生会会长都不认识了?!”陈若缘爆发出哈哈大笑。 男生也一下子笑开,“给你们开过那么多次会议,就没抬头看我一次啊?” “会长好!会长对不起!我脸盲!”?莫忘也擅长滑跪,倒吸一口气后辅以弯腰鞠躬。?那学生会大会人那么多,教室那么大,谁看的清台上说话的人。 “明天开会,我还会在台上的,记得多看我几眼。” “明天?明天又开什么……”话没说完,莫忘的嘴巴被陈若缘一把捂住,只剩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瞪在外面,瞪瞪陈若缘,又瞪瞪会长。 陈若缘咬着牙打腹语:“笨蛋!你是汤圆吗!快住嘴。” “学生会会长还真是有理由、理直气壮地要求所有人都认识自己哈。”庄雅先是毒舌会长一句,然后咳嗽了一声,推推眼镜,“画得挺好的。这几天也真是辛苦了,就这样吧。” 定稿了。 莫忘总算松一口气。 庄雅把画稿给递给会长,然后语气不紧不慢的,“若缘,是我们孤立了你们宣传部,还是宣传部孤立了整个学生会。你的小部员不认识人就算了,会也不知道要开。” 会长边看画稿边帮腔:“刚刚问你通知部员明天开会了没,你说通知了通知了。现在好了,部员来检举你了是吧。” 莫忘松口气,心说这下问题不在她身上了。 没想到陈若缘更捂紧她的嘴巴,忙说:“哎呀通知了通知了!都说了一百遍了。这孩子呆呆的,画画太认真没看我发的通知罢了。哎呀,不能怪她。” 莫忘没嘴巴,只能沉痛地垂下眼睛,认下了陈若缘的栽赃。 好吧,怪她吧。 陈若缘又冲过去搂住庄雅,利落的齐肩短发扬起。 她笑嘻嘻地岔开话题:“还不是你这个好秘书长,天天给我挑错处,不仅你挑,派来的小兵也挑——这不行那也不行。尽折腾我们宣传部,忙得我什么都忘了。明天的会,宣传部全部坐在第一排,一个也不会少。是不是,莫忘。” “好。”莫忘郑重地说。 这时,门打开了,声音比人快——?“会议室布置好了。还有,街舞社说他们的音响坏了,叫彩排那天借他们一个。” 来人还是吴思屿,他步伐生风,几步走到莫忘旁边,往桌子上放了一串钥匙和几张文件。 “街舞社要借音响?”会长问。 “对。” 会长说:“别等到彩排,叫他们提前一两天来调试音响,挑好了就拿回去。记得签借出单。” “ok。” 庄雅接着问:“游园会开幕的流程,都和社团确认好了?” “除了动漫社的,都确认好了。他们动漫社好忙,看不见人。”吴思屿一连应付两个“大佬”,比莫忘从容一百倍。 接着他又指指自己的手机,说:“我先去给街舞社打个电话喊人。”转身时匆忙扫了莫忘一眼。 莫忘接收到那眼神,像是触电一样弹起,连忙和自己的部长说:“那地图没问题了,我也先走了?” 陈若缘还挂在庄雅的身上,冲她点点头。 莫忘微微弓腰点头,语速飞快,和学长学姐道别。 听到他们回着“拜拜,辛苦”之类的话,她便飞快退出秘书部的小隔间。 一步两步轻轻,跟在先出来的吴思屿背后。 这人背影很高,卷毛只在前边,后脑勺往下是渐进寸短到贴着头皮,这使他的脖子视觉上更加修长。还挺白。 从后面看,看得到挺而外廓的双耳。 还有一点侧脸。 下颌,很清晰。 鼻尖也露了出来。 嗯? 侧头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等她? 莫忘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吴思屿这个人,有点两面性。?和她说话时,他的声音会变小,语速也会慢下来,很柔和。而现在在办公室里,他步伐匆匆,说话是自己的百分百音量,声带的全震动,不克制,很随意。 不过这种不同也能理解。 就像她在父母面前也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上个假期和父母晚饭散步,有个小孩子打闹间不小心撞到莫忘。那光头小鬼不道歉,只和玩伴笑嘻嘻地说:“操,撞到人了,操,你妈的。?如果当时只有莫忘自己,她会按住那颗光头一字一句全数奉还,可是父母在,她就只轻轻说一句:小心点。 吴思屿低头瞥了一眼,日光昏暗,地面上的人影由远及近,放大。 见她追了上来,吴思屿转向她,问:“地图是不是OK了?” 两人的影子并排,脚步都轻轻,四下很安静。 莫忘点点头,又长长地叹气:“我刚刚,问那学长是谁……” “?然后呢,他怎么回的。” “他让我明天开会的时候,多抬抬头,然后部长罚我坐第一排。”莫忘嘿嘿一笑。 吴思屿笑得肩膀都在抖。 莫忘随口问:“游园会开幕式有街舞社表演对吧?” “对,还有动漫社要跳宅舞呢。” “好期待!不枉我们这么辛苦!” 吴思屿看见她手上斑驳的颜料痕迹:“画到这么晚吗?辛苦了。” “你也是,忙到现在。” “还没忙完呢。”他笑了一下,朝莫忘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莫忘知道他意思,也不和他客套,松快甩下一句走了,头也不回地小跑冲进走廊。 吴思屿盯着那背影,迎着走廊里进来夕阳的橘光,使背光的身影有点不真切,像是个跳舞的末影人,很快消失在某个拐角。 “……”?这样的距离也好。至少那天的告白没搞砸,就还是普通同学、普通共事的关系。?他有点不甘,又觉得不该这么贪心。 上回,她没有食言,在校门外一家餐馆请了他吃饭。 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本来很开心,还在纠结吃完饭是不是还能安排个别的活动。 但是她话少得可怕,比在宣传部那天的话还要少,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也不问他爱吃什么菜不爱吃什么菜,吃不吃辣,自己点完自己爱吃的就把菜单扔给他。 他就没敢提。 于是心里安慰自己,也好也好,她本来就是挺自我一个人,他就喜欢她这点。只要她不觉得尴尬,那他不会尴尬。 动筷夹菜之间,不经意偷偷看她。脸很小,吃饭的时候用细细咀嚼,脸颊鼓起一边,像仓鼠一样可爱。 她懒得社交,那他可以来找话题。他说:“我没吃过这家店,你常来吃吗?” “第一次。” “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 他觉得挺好吃的。她怎么不问他。 吃完饭之后,吴思屿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请她看电影。她却似有安排,出了餐馆左转,进了一家甜品店。 吴思屿只好也跟上去。 很快她就出来,拎着两份打包的豆花,一份递给他,“很好吃。” 吴思屿点点头接过。 她又说:“我回宿舍了,拜拜。”说完转头就走了。 “呃……” 坏,时机又错过了。 吴思屿冲着那背影:“那我送你回去?” “嘀”一声,她扫好了共享单车,跨过座椅,“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她掉头经过他,脸上好像还有点坏笑,“拜拜,谢谢。” 吴思屿:“……” …… 从那以后,吴思屿竟然无法再和她构筑出任何交集,直到刚刚和她短短地说了几句话。 一场心血来潮的告白砸下去砸不出任何水花。 上课的教室里能见她。时不时注意力从黑板的PPT上分心去看她后脑勺和侧脸。下课路上偶遇她,不痛不痒地打一声招呼,匆匆错开。 就这样了。 她也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没多说一句话。 “唉……” 等了一会,视野的楼道里没再有任何动静,他无声叹气,亮起手机,拨起电话。 06游园会1 游园会当天上午。 莫忘站在操场入口,领了一份游园地图正认真看。头发不知道是没梳还是被风吹乱的,像起了静电似的散开。 “莫忘!”一个尖细女声喊她。 莫忘循声回头,还没找到声音来源就被一人冲过来勾住脖子,视角一瞬间朝天看云,晃得很。 嗬,什么人,大清早的这么热情。 “莫忘!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莫忘从她手臂里挣脱点空间,瞧清了眼前人——牛仔裙白衬衫,脖子上一个相机,高马尾甩得利落,正笑眯眯地盯着她。 “宜霈,快松手,你是考拉吗?”她拍拍林宜霈的手臂,把她推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往舞台那边瞥了一眼,“现在不是刚开幕吗?” 台上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开幕式发言。 林宜霈说,大家已经和秘书部搬了半小时的东西了,还给她形容了一下秘书部那个堆满各个社团活动奖品的仓库,像是格列佛误入大人国。 她又说:“你不是要站岗吗?不得提前一点来准备吗?” “我是下午班。” 莫忘心说,难怪早上宿舍里没人,大家都要提前准备呢。 林宜霈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她负责游园活动的记录。 莫忘笑着说:“你今天好好看呀!” 林宜霈咧嘴一笑,回敬:“你也是!你这是什么口红,好看哎!” 莫忘灿烂一笑:“什么都没涂!” 林宜霈给莫忘展示着她刚刚拍的照片:老师发言的多角度,无人的清晨操场,仓库里成山的纸箱,搬东西的干事们……林宜霈切换到一张照片之后忽然停住了,好像在叫她仔细看。 画面里,吴思屿和另一个男生正合力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两人身上。 吴思屿双手紧握着箱子的一侧,白皙指节因用力而分明。他的脸正对着镜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卷毛贴在额角,眉头微蹙,目光低垂,在仔细留意脚下的路,神情专注却不显吃力。 林宜霈摇晃马尾,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帅吧。” 莫忘视线瞟向其他的地方:“还好吧。” 林宜霈反唇相讥:“你这个彩色笔指甲才‘还好’!” 昨晚,莫忘看见舍友们都在挑选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沉乐言穿着吊牌都还没拆的粉色碎花裙,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苏理坐在镜子前苦练眼妆,睫毛膏糊了两只眼,芙莉莲的cos服,挂在她的床头。 大家都在提前准备——于是莫忘掏出油性水彩笔,挑了五支红黄绿的渐变,给指甲涂上。?刚涂完还挺活泼可爱,现在被林宜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幼稚。 她藏起指甲吃闷亏,还没想到反击的话。 “我要去看看我舍友。” 这就是她的反击。 “好!我拍素材!”林宜霈捧着相机,自然而然地黏着她。 她们第一个找到的是沉乐言,配音社就在入口左边第叁个。 在一堆设备零件中间,她正打趣社长看错说明书,耽误了开摊的时间。 林宜霈举起相机“咔嚓”几声。 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女生捂嘴娇笑,眉眼弯弯地望向灰衬衫外套眼镜男。 那男生蹲在地上,皱着眉,研究手里的一张纸。 沉乐言拉着高马尾女的手,说这照片一定要发给她。 莫忘在沉乐言处没多停留,只没头没尾地扔下一句,“沉乐言,加油!” 第二个找到的是苏理,动漫社搭的鬼屋高大气派,最是显眼。 一走近,莫忘就被各式各样的coser围住了。 芙莉莲·苏理还没来得及介绍她,就被一个紫发、围巾、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男生拦住了。 “同学,你来当第一个鬼屋实验品吧!”那人语气极快,说完就连推带搡地把她往鬼屋门口按。 莫忘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句,“你这个野良神cos还挺还原的——”就被一把推进黑暗。 再从出口见到她时,她像是被嫌弃,被鬼从背后拍着肩膀,踉跄出来。 苏理迎上来。 莫忘皱着脸,理着乱掉的头发,和苏理嘟囔:“什么嘛,纯氛围,一点剧情都没有,也不是很吓人!” 苏理见她面色惨白,笑得不行:“早知道该买点摄像头!出来还嘴硬的,我就把他们尖叫的截图打印出来贴在摊位上!” 林宜霈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是一个没感情的游园NPC,或者是只会按快门的Bot。 苏理瞥见林宜霈挂着的相机,眼睛亮了,戳戳莫忘:“快,和我集邮!” coser每次全副武装完毕,都会默默计数被路人找了几次合照——这就是集邮。 众coser见林宜霈挂着工作牌,知道这是学生会的御用摄像头,便一窝蜂往取景框里凑,一边整理衣摆一边抢镜头位置。 “茄子!” 一群形状各异的浓眉大眼人,簇拥着一个笑得明媚的短裙少女,画面诡异又青春。 有不少同学围观。 野良神趁机大声吆喝:“动漫社鬼屋开张咯——欢迎体验!!” 莫忘最后碰见的是谌子宁。 她正和一个男生散步于人流中。撞见莫忘,她眼神飘了一下,笑了笑。 莫忘迎上打招呼:“宁宁今天从图书馆移驾操场啦?” 只听谌子宁语速飞快,说他们要干什么干什么去,便带着男生匆匆走远了。 莫忘耸耸肩,随处看看,突然两眼一亮,拉着相机人林宜霈就走:“我们去玩那个吧!” 隔着人山人海,操场另一头。 李浩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日头渐盛,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拐进下颌,又顺着脖颈滑进了衣领。他懒得擦汗,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的一堵矮墙上——那里站着一男一女。 他眯起眼,望了许久,终于喜出望外,隔着老远就朝那边喊:“——哎呀,你可快点。” 吴思屿和女生微微点头致意,转身不紧不慢地向李浩然走来。 两人一碰头,便朝综合楼的方向走去。 李浩然扯扯汗湿的衣领,“啧”了一声,“这些女生,告白得挑一下时机嘛——忙得团团转呢,都说了讲两句就好,这是哪国的两句话这么长没讲完啊!” 吴思屿把额前卷毛往后随手一捋,也叹气,“不是你把我推过去的吗?我是想说没时间的。” “人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就没点恻隐之心吗?” “你自己恻隐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一起恻隐。” “……她明明说只借用你两分钟,结果你们十五分钟了还在那儿看天看地看花草。老子电话都快被许则豪打爆了。” 在矮墙那边时,女生一开口就磕磕绊绊,一句话拆成叁节来讲,嘴角一红一白地犹豫着,眼睛还不敢看他。 吴思屿看了看远处满脸写着“快点”的李浩然,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叹了口气,开口:“你是来表白的,对吧?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一愣,这才加速了一下进程。最后他例行公事地说:“谢谢喜欢,你会找到更适合的人的。” 女生便也回赠他:“你也是,祝你追求顺利。” 话是好话,可他听了,虽然天很热,心有点凉凉的。 一点也不顺利。 “快走吧,还有多少东西没搬?”吴思屿把话题掐断。 “搬了一半吧。”李浩然大步往仓库走,皱着眉问:“所以,游园前期的‘计划’,失败了?” 那是李浩然制定的游园大作战的前半段——【化身宣传部“赘婿”】计划。 “失败了。” 07游园会2 “在学生会忙得脚不着地一个月,总共就见她两次。” 吴思屿伸出两根手指, “其中一次还是在521偶遇的。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老老实实上课,教室门口多站两分钟都能跟她打声招呼。” 李浩然:“你不是天天往宣传部跑吗?她不干活啊?” 按计划进行应该是——二人一起加班到深夜,为了游园会的海报或地图争论半小时,然后一起踏上甜蜜又合理的回宿舍之路。要是沿途再吃点夜宵甜水,情绪再烘托一下…… 结果,别说甜水了,连人都见不着。 宣传部简直是个兔子洞。杂物成山,神秘画室……人在哪出现都合理。他连文稿都找不着,更别提人了。 更惨的是,因为驳回方案次数太多,吴思屿快被列入“宣传部黑名单”了。 他咬牙:“我怀疑宣传部全员都在躲我。” 就连宣传部部长都不正眼瞧他了,见他就是多愁善感地看远方说:“哦你又来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就是。 …… 李浩然见他开始抓头发,连忙说:“这不还有一天的游园会嘛!你看过她的站岗安排了吗。咱有空了就去她旁边玩几轮,赢点小礼物,逗逗她开心嘛。” 吴思屿没作声,眼神有点空。 要你说,早就看过了。 很快,他们抵达仓库,刚一靠近门口,就见秘书长庄雅双臂抱胸站在门边,推了推眼镜,冷冰冰地开口:“这里已经搬完了。” 然后给这出逃半天的两个小伙子安排最后的任务:一大箱物料,更远的地方——宣传部,321。 二人又一阵好走,气喘吁吁地爬上叁楼。 吴思屿看着那一大箱要搬的东西直发愣。 乒乓球社的游戏挺有意思,趣味乒乓球。设置了四条赛道,是一场筷子夹乒乓球的趣味竞速。参赛者需一边夹着球,一边闯过层层关卡,用时最短者获胜。 乒乓球社的主持人是个雀斑女生,说话贼有劲儿,一直拉着人在展示他们的奖品有多豪华,劝他们来参加,不停地指着头顶的横幅:“看到没?乒乓人这届游园会的宗旨就是——认认真真打球,踏踏实实送礼!” 还补充说就连乒乓球都是九十块叁个的高端货。 “那种便宜球,筷子一夹就爆了,咱们可不行,得讲究质量!” 莫忘快被这个鬼乒乓球气死了——又圆又硬,怎么夹都不听话。球一掉地上,就跟小鱼越狱似地钻进水里,在人脚间窜来窜去。 主持人眼尖,一看莫忘的球飞了出去,立刻尖叫重复:“叁十一个!叁十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莫忘扔下筷子,边腹诽边猫着腰在人堆里穿行,躲着来来往往的鞋底,一路狂追那颗的“叁十一个”。 游园会的现场,操场上十分热闹,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吴思屿和李浩然合力抱着一个大箱子,一人扛着两角,彼此被箱体挡住,谁也看不见谁。这箱东西是一个社团的奖品,要送到他们的摊位上。越是接近送货的终点,吴思屿的眼皮就越是隐隐发颤、好像要起跳。 到处都是人人人人人人、人太多啦。 “……” “……” 吴思屿面朝箱子、倒退前进,李浩然在后方小心翼翼地掌握方向。他们像盲人骑象一样穿越人群,吴思屿回头看路的频率提高,一步一回头,李浩然和纸箱面对面,虚空狂喊:“借过、借过——!” 两分钟走十步,他们路过一个很不妙的摊位,里面的人在玩撕名牌,脚步身体挤兑、摔倒碰撞挣扎的声音传来,不去看都知道很激烈。 “……” “……” 终于,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像吴思屿和李浩然期待或者是不期待的那样——墨菲定律。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撕拉,一个被淘汰掉的男生带着尖叫、猛地从摊位中被甩出来。六七十公斤的惯性,不偏不倚,那人猛烈的颤颤巍巍撞上了李浩然微弱的颤颤巍巍。李浩然半个身子失去了平衡。这颤颤巍巍像是果冻,传到箱子上,又从箱子传到吴思屿身上。 …… ………… ……………… 干! 吴思屿和李浩然都知道要完了,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要完蛋的事情更像是多米诺骨牌摔倒。 第一张牌,李浩然被撞得重心歪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倒,手里的箱子被甩得高高一扬。 箱子没盖严,里面的东西开始掉出来几个,像是犯罪预告的名片。被砸到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 吴思屿因为李浩然突然的卸力,跟着失控。所幸箱子只大不重,他还试图调整,只需向右后方跨出几步也许还能稳住。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右腿猛地被什么绊住了——是人,是个只到他膝盖高度、躲闪不及的矮人。 …… 莫忘也没想到,视野中预判好轨迹的人脚,突然发疯,脚后跟朝她踢来——她明明离那倒霉球就差一点。 叁十一个,有缘无份…… 而踢她的人像大山一样摔倒,她抬起手来护住头,胳膊肘屈起的瞬间,顶到大山的侧边一角。 硬碰硬。 她挺痛。 …… 被绊的吴思屿管不住重心了,身体向后,仰倒。倒地前,他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箱子腾空飞起,本能地一侧身,试图用手臂和手腕迎向地面冲击,在那之前,后腰又撞上一个相对尖锐的东西。 “……”一声闷哼,他所有的试图都失败了,而且好痛。 开始有人尖叫,因为有人相互碰撞又一起摔倒。又因为看见飞天箱子和漫天的粉色橘色玩偶,尖叫止住。 好像下雨、或者是砸冰雹。 没摔的人人人人人们听见呼喊、纷纷抬头去看,结果是下玩偶雨,接住一个两个狐狸兔子,深感幸运,嘴角浮出笑。 …… 彼时林宜霈正专注地透过取景器跟拍莫忘的背影,没跟太紧。人影躲闪错开间,她的视野外,那个飞天箱子正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命中注定般地朝她砸来。 …… “砰——” 多米诺骨牌的坍塌以这一声响为终点。 箱子落地,兔子玩偶和狐狸玩偶像雨一样洒满一地。 四张多米诺骨牌—— 李浩然踉跄几步,没摔,愣愣地看着飞天乱象,嘴里喃喃:“我的老天……” 吴思屿仰面倒在地上,一手平放,另一手按着腰侧,仰头望天,一脸放空:“天好蓝……” 莫忘蹲下抱头:“呜呜,球好弹……” 而林宜霈被敞口箱子关住,而后箱子发出尖声惨叫:“——我的相机!!” 与此同时,操场上,舞台前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紧凑炸裂的音乐,猛地响起,有排山倒海的气势——街舞社的表演马上开始了。 人人人人人人之间,更乱了。着急看表演的无关路人像是失忆症,忘了一秒前的玩偶闹剧,潮水一般匆忙向操场中心的舞台游移过去。 “……” “……” “……” “……” 莫忘看见人脚交错成一片重影,耳边声音是千丝万缕的混乱,好像走马灯。她对游园会的设想,怎么可能会有脚之树林、飞天玩偶和尖叫箱子这一趴。 …… “嗬!”撕名牌的肇事摊位里又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张舒漫,宣传部的。 她听见外头一阵碰撞和尖叫,赶紧冲出来,第一时间扶起箱子里的人,离她最近的林宜霈。 “宜霈!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宜霈正仔细地捧着相机,翻转来去:“只是遮光罩碎了一点……还好还好。遮光罩便宜。” 箱子很轻,只是把她吓得往地上一倒,压了一下相机。 李浩然捡起乒乓球,塞回莫忘手里:“什么破球,追得跟命一样——没事吧?” 莫忘瞪着他,举起那颗球,学着主持人的语气:“叁十一个!” 李浩然啧了一声,把吴思屿拉起来:“你呢?摔哪儿了没有?” 吴思屿轻巧地翻身站起,拍拍身上灰,摇头,然后转头向莫忘,“刚刚是不是踢到你了?对不起,你没事吧?” 说着,他注意到莫忘手指头上鲜艳跳脱的颜色。 莫忘注意到他的注意,把手和球都藏到身后,只摇摇头。 李浩然凉凉地开口:“啧,我上回见这种彩笔指甲,还是在幼儿园。” 莫忘哼了一声:“你还挺懂。” 李浩然歪起一边嘴角,笑道:“我怎么不懂?镶钻的、法式的、猫眼的……你这个连纯色都不算。保安——这里有个小学生!” 吴思屿干巴巴地补一句:“……挺好看的。” 林宜霈拍着手过来,挺身而出:“你还自豪上了,美甲变态男,还好意思侃侃而谈!你不会做了什么裸色打底吧,手指头伸出来看看!” 李浩然给林宜霈甩了个白眼:“我这叫经验丰富,懂女生,别的男生想请教都来不及。是不是,屿宝?” 莫忘躲到林宜霈身后:“宜霈——你刚刚好像差点被箱子吃掉了。” 这时候混乱中冲出来一群人,一边道谢一边弯腰捡玩偶。箱子“送货”的目的地就在乒乓社隔壁,那边的社员听见动静,看见玩偶在天空飞,着急忙慌地全员出动。 学生会这边几个人互相搀着、拍着灰,看着玩偶被迅速回收干净。 最初的肇事者,正一脸懵,站在四人边缘不敢多说一句话。众人看过去,居然是认识的。 李浩然一把逮住那家伙,抬手就把他脑袋锁进胳膊里,咬牙说:“哟,好巧啊——则豪,不干活,跑来这儿玩撕名牌,有够没用哈,被扔出来了?” 许则豪,他们秘书部的。 许则豪连连拍打他手臂求饶:“对不起兄弟姐妹们——我请你们喝奶茶!加珍珠加布丁!” 林宜霈气得跺脚:“我要喝两杯。” 张舒漫一把拉住她:“哎呀,奶茶之后再算账,我们先去看街舞社!”说完,又朝莫忘使了个眼色,“快来。” 许则豪双手合十,一脸诚恳:“你们去看,小的这就去买。” 没有人有异议。 张舒漫拉着林宜霈转身就走。 莫忘却站在原地没动。吴思屿察觉到了,回头:“莫忘?” 众人回头看她。 “你们去吧,我不看了,也不喝了。” 吴思屿近一步,问:“你是不是脚又扭到了?” 莫忘后退,摇摇头。 他又说:“你不是说——最期待街舞社的表演吗?怎么不看了?” 莫忘没回答,低头甩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一头扎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剩下的四人见她脚步轻快利落,只有些纳闷。 张舒漫只当她真有急事,没多在意,摇着林宜霈的手臂:“快走吧,街舞社真要开始了,等会站不到好位置。” 林宜霈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频频张望那边的叁人。 李浩然看见吴思屿擦红的手肘和手掌,又见他另一只手揉着腹部,忍不住说:“你才是,摔那一下,没事吧?” 吴思屿的目光还追在莫忘的方向:“刚刚是没事……现在,有点痛了。” 李浩然撇撇嘴,拍了拍他的肩,一边拽着他往舞台方向走:“别看了哥们,真想多了。” 08游园会3 下午,莫忘准时交接了站岗班。她站在操场一角,冷清的角落,书法社的旁边。 说是“站岗维持秩序”,其实就是偶尔被人问路或问厕所。她站没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 摊位门可罗雀,几个书法社的社员也被她传染似的,跟着一起哈欠连天。 如果说动漫社的鬼屋是游园会如火如荼的夏天,那这书法社一隅就是无人问津的秋天,落叶都凭空汇聚在这里。 莫忘实在无聊,就和书法社的人聊聊天,玩玩他们的游戏。 书法社的主持人是一个自来熟的男生。他懒洋洋地给她数出十支飞镖:“投吧——四十环以上就送你个折扇。” “才四十环?”莫忘不屑一顾,把头发扎起来,整了整没有领的T恤,一脸认真,“那我要是九十环呢?” 男生翻个白眼,“哼,你想拿啥拿啥。” 莫忘举起第一支飞镖,齐眉瞄准,眯起一只眼,肩膀打开,气定神闲。 “少看不起人,我对射击类游戏可是很有研究的。” 话音一落,“咻!”——飞镖破空,沉稳疾速。 “脱靶。” 自来熟男语气平淡。 “来,第二支。” 十支飞镖下来,莫忘额头上隐隐沁出汗珠。 “射击高手,你这个成绩只能拿到我们的一张明信片。”自来熟男生毫不留情面,在奖品堆里翻来翻去,没找着,又转过头来和莫忘说:“算了,不给了,你刚刚还差点扎中我们无辜的陈学长。” 那位陈学长正蹲在靶盘斜前方玩手机,叁米远。 莫忘有一镖像个弹珠,从靶盘反弹出去,擦着他耳侧“嗖”地一声飞过去,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怒瞪这个世界。 “没准心,也没鼠标键盘!怎么玩!”莫忘气得跺脚,“而且,我也没有很想要你们的明信片!” 说完还是不解气,又补一句:“这活动策划是deadline当天才写的吧!一点新意都没有,难怪没人玩!” 自来熟男生斜着下巴点头,骄傲地回:“没错!” 下午的时光实在漫长,莫忘和他们快聊得没话说了,连书法社的瓜她都吃了叁四个了。 比如,他们的副社长,表面上一副气质高远、人间不值得的模样,结果背地里是个xx男团的狂热迷妹,哥哥们的工作行程记得比社团活动日程还清楚,签名照藏得比练字作品还多。 又比如刚刚差点被她飞镖射中的陈学长,刚才蹲在地上那么专注玩手机,绝对是在打galgame。而且他还会占卜,谁要是有什么情感学业家庭烦恼,找他就对了。让他给你算上一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有社里写字最好看的学妹,每次写字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实际上是个无敌社恐,超怕和陌生人说话。入社面试的时候只写不说,副社长一直在和她打手语沟通,前几天才知道她不是哑巴! 莫忘撑着脸点头,书法社的奇形怪状也无法让她清醒半分。 自来熟男把飞镖一次次扎在靶子上,耳边是单调的“咚咚”声,莫忘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梦境,只不过忘了闭眼。 突然,自来熟男的声音猛地高扬——“诶!卷毛帅哥!玩不玩飞镖!” 生怕客人掉头就跑,他又补充:“参加就有礼!投中叁次十环,再送你一幅现场书法,还附赠一次占卜!” 莫忘抗议:“怎么我玩的时候就没有送这么多!” 角落里的陈学长闻言,连头都没抬,“你扔了十次加起来还不到叁十分,真送不出手。” “哼!你们这叫区别——”莫忘义愤填膺地说到一半,转头朝来人看去,声音却戛然而止,“……对待。” 来的人是吴思屿。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嗨”,就被自来熟男强行拉到桌前,手里的兔子玩偶被顺势没收,飞镖直接往他手里一塞,全程不给半秒反应时间。 “好了,开始吧!”自来熟男热情地拍拍他肩膀。 吴思屿回头看莫忘。 莫忘也回看他,表情却没变化,也没吭声,一副等着他玩的样子。 行吧,知道了。 玩就玩。 看好了。 摘下手表,放在桌角,站定,转了转手里的飞镖。 他要开始投靶了。 咚——8环。?咚——9环。?咚——9环。?咚——10环! “正中红心!十环!”自来熟男生高喊一声,莫名的激情澎拜。 “芜湖!!”书法社众人跟着欢呼,围着吴思屿像是跳舞。他们喊出了有人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气势。 听到动静,林宜霈出现,举起相机开始抓拍。 吴思屿不为所动,继续投。 咚——8环。?咚——8环。 “咔嚓、咔嚓——”快门声响起。 慢慢出现围观人群。 李浩然不知从哪钻出来,挤到吴思屿旁边,歪起一只嘴角,“啧,不愧是男明星。” 吴思屿心无旁骛,继续投。 微微侧身,举起手臂,飞镖停在太阳穴前,眯起一只眼瞄准,屏息,蓄力,小臂一挥—— 咚——10环! 空气仿佛暂停一秒,下一刻,气氛像烟花一样炸开,有人鼓掌。 “又一个十环!”?“芜——湖!”?“还有叁次!”?“再中一次送现场书法!” 自来熟男卖力地解说着,另一个不说话的书法社女生默默引导路过的同学去排队。 陈若缘也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拿着相机拍照。 吴思屿身后排起了长长一条队,他没发觉,只专心眼前,还有叁次。 咚——9环。?咚——9环。 “最后一次!”自来熟男手做喇叭状,大喊,“叁次十环送现场书法!裱好的!参与就送占卜一次!姻缘超灵!书法社人均脱单!” 人群一阵爆笑,又有几个人站到队尾。 咚!10环! “芜——湖!”?“叁次十环!帅哥里面请!!!” 吴思屿像个VIP嘉宾被人簇拥着引到一旁的长桌,手里也被不停地塞着东西,书签、扇子、钥匙扣、字帖、毛笔…… 吴思屿快接不过来了,从手指头的夹缝中表达态度:“我的兔子呢?毛笔也是奖品吗?这个我不要!” 有人抽回毛笔,兔子塞到他臂弯:“书法社贵人呀同学。” 另一人用力拍着他肩膀,把一本摊开的字帖横在他眼前:“来来来!想写什么字尽管说!” 认识吴思屿的人也自动地聚集到他身边。 吴思屿心有七窍玲珑,他看到不止李浩然林宜霈,莫忘也凑过来了。 他嘴角忍不住一扬。 “就写‘学生会之光’吧。”李浩然替他做主。 “不如写‘李浩然之父’吧,有纪念意义。”林宜霈也认真给出建议。 “来,实力说话。”李浩然撸起袖子。 “专属背景板。”林宜霈把相机屏幕举到他脸上。 照片中吴思屿眯着一只眼直视前方,握着飞镖的手,松弛有力,骨节分明,青筋浅显。整个画面好比电影镜头定格的瞬间,动态凝滞,气宇非凡。而李浩然又成了虚化的前景,模糊,凄惨。 “我干!”李浩然伸手想去抢相机,“和你结下梁子了是不是,上午还骗我摆那么帅气的表情!知不知道箱子很重啊!” 林宜霈灵巧地闪开。 陈若缘也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多难得的机会呀,还是在字帖上挑一句正经的。”她随意地从人群中捞出莫忘,一把搂住,看向吴思屿,“书法社有人的字很值钱的哦。” 吴思屿翻着字帖,大多数是些耳熟能详的佳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海纳百川”…… 他翻得不紧不慢,直到在某一页停住。 “就这句吧。” 自来熟男生一看,拍着马屁:“眼光不错,字数多的才好看。” 下笔的女生没说话,抽出一张长长的宣纸,看了字帖一眼,提笔运气,一气呵成。?落笔收势。 自来熟男生小心接过宣纸,熟练地装裱。????一色立轴立起,墨香四散,映入众人眼帘—— 【山色棱层出,荷花浪漫开】。 笔力遒劲,隽秀灵动。 “好看!”林宜霈率先夸赞。 “啧,什么意思呢?”李浩然说。 “所以,能卖多少钱?”陈若缘大大咧咧,直接当着写字女生的面问。 那女生只是神秘一笑,不置可否。 莫忘盯着那幅字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好像,南校的荷花池。” “是诶!”大家都点头。 N大坐落在南麓山山麓,夏季时节,南校那一口盛放的荷花池映着池中小亭,和青翠连绵的南麓山相映成景,倒还真的蛮符合这首五言诗。 “话说,你怎么一直拿着一只兔子啊?”林宜霈忽然问吴思屿。 吴思屿收好字帖,说,“打气球赢的。” 林宜霈说:“好眼熟啊,这不是上午飞了一地的玩偶吗!” 陈若缘说:“这箱玩偶在我们部门放好久了。” “你怎么一个大男生还拿着兔子玩偶。”李浩然斜眼瞅吴思屿。 “挺可爱的,这兔子。”莫忘又不咸不淡地插了句。 李浩然嘴快得很:“你想不想要?想要我叫他送给你。” 众人:? 这李浩然,积极过头了吧? 莫忘最怕这种气氛,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不用不用!” 搞什么?别发神经。????李浩然不以为意:“切,那算了。” 吴思屿只默不作声。 林宜霈探头探脑,盯着吴思屿,“那我想要呢?” 李浩然抢答:“你都不给我拍照片,还想从我好大儿身上薅东西?自己玩去!” “又不是你的,我问吴思屿呢!” “我说不行就是他说不行。” 吴思屿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卷毛微晃:“不给。” 林宜霈本以为张口要就能得到,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她捂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啧啧,小气!” 她又追问,“那给莫忘呢?” 吴思屿毫不掩饰:“她要就给。” “哈?我不要!”莫忘吓了一跳。?到底在搞什么!?别发神经啊! 林宜霈瞪眼:“???为什么她要就给?” 吴思屿认真地迟疑,“呃……可能……画地图那会儿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她不是不要嘛。”林宜霈还在不服。 “得了得了。”李浩然把林宜霈拦住,“他不能留下这个小玩偶吗?谁规定的男生拿到的奖品一定要送给女生?” 林宜霈:“你刚刚还说他一个大男生拿着这个兔子!” “那怎么了,送给你,别人还以为你俩怎么着了呢!” “那送莫忘就不怕被误会!” “喂,别老带上我好不好……” 救命。 莫忘觉得自己变成子弹,飞来飞去。 李浩然依旧理直气壮:“人家是同班同学,熟着呢,有你什么事。” “那又有你什么事!” “都说了这我儿子!” …… 书法社的人在吵架声中默默把吴思屿钳走。 吴思屿被推到棚子后方的一张桌子前。????众人也赶紧跟了过去,那桌子后坐了一个男生,桌面上排了一排黑色神秘卡牌。 莫忘说:“塔罗牌!我刚刚想算一个的,结果这学长嫌我烦,死活不肯。” 林宜霈:“不是说参加就送嘛,下一个就测你。” 李浩然眯着眼,“这玩意测啥?” 林宜霈答:“测你哪天踩狗屎运,哪天倒霉得连饭卡都丢了。” 李浩然翻了个白眼。 莫忘笑着解释:“测近日运势啦,好玩嘛,也不是非得信。” 陈若缘举起相机随意拍拍:“看看思屿测出来什么不就知道了。” 吴思屿听从指示翻了几张卡牌。 学长一字排开,左看右看,皱眉嘀咕,又从某处掏出一个说明书查阅,过了好一会才指着卡片,拿腔拿调地说:“‘The?Devil’vs‘Temperance’——恶魔对节制,近日‘欲望’缠身,需以‘蛰伏’来待。” 吴思屿额上渗出细汗,皱着眉头:“胡言乱语,学长瞎说。” 陈学长业务繁忙,不置可否:“下一个。” 大家把莫忘推上前,和学长说:“快给她占卜一下。” 那学长看着莫忘翻出来的卡片,推推眼镜,假动作也不做了,直接对着说明书捧读:“‘The?Death’vs‘Wheel?of?Fortune’死神……” “唔唔!死神!”众人听闻倒吸一口气。 学长不理会众人,脸埋在说明书里:“死神对上命运之轮……唔……不好解,只能说,某事来临之际,相信命运吧!” 学长收回卡牌,合上说明书:“That?is?all,下一个。” “什么呀!神神叨叨的!”林宜霈嗤之以鼻,她拍了拍莫忘的肩膀,“你别信,什么死神的,都是假的!” 李浩然也很怀疑:“他好像只是念着那本小册子啊……” 莫忘使劲点头:“难怪下午一直不肯给我占卜,原来只是个半吊子。”她回头对那学长喊了一声“半吊子!”????学长一边对下一个人捧读,一边给莫忘翻了个白眼。 陈若缘大笑:“哎呀,占卜嘛,氛围到了就行。” 然后,她挥手把四个后辈往一起拢,扯高声音:“来吧,部长要给你们拍张工作照,站一排站一排!” 四人站定,女生在左,男生在右。 李浩然把吴思屿推到中间,莫忘默默往边上移,林宜霈大大方方地站到中间。 “游园快乐——” 快门一响,画面定格。 四张高矮不一的笑脸,凝在西斜昏暗的天光里,明亮得很。 拍完照,陈若缘挥了挥手就走,临走前还回头叮嘱大家, “游园结束后有庆功宴!记得看手机,别搞失联啊——” 酒精过敏 游园会的闭幕式,芙莉莲苏理上去跳宅舞。沉乐言和莫忘再忙都得准时出现,还预留了充足的手机内存。 可苏理紧张虽紧张,但是跳舞没犯错,让二人好失望,于是开始低头聊天。 沉乐言说社长唱歌居然跑调,但是音色又很苏,大白嗓听起来竟然也挺干净可爱。她算是领悟了苏理常说的“反差萌”到底哪里萌了。 莫忘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沉乐言酸溜溜地说:“除了发现社长也挺受欢迎,没什么进展。”太阳落山了,这让她的笑有些昏暗,“不过,今天一整天都在他身边,也挺开心的。” 像是下矿一趟非得挖出点宝藏,她忽然又说:“我还看到了社长校卡上的照片,好稚嫩、好可爱!我有偷偷拍照,给你看!” 晚上,林宜霈约好莫忘一起出发,她们在通知的时间里,来到一家很有质感的酒店。 被前台招待了进入会客厅,莫忘才惊觉学校为了游园会,给了学生会怎么样一笔巨款。近百人的聚餐场所,选得和结婚宴会差不多,巨大的吊灯和中间的舞台,就差鲜花彩带和音乐的装饰。 “会长今天……结婚吗?”莫忘看着桌子上高脚杯的反光,忍不住发出疑问。 “大学聚餐都这么豪华吗?别欺负我是大一的,没过世面啊。”林宜霈90度抬头看吊灯。 陈若缘和庄雅早就在候场,只等着自己的小部员来。陈若缘冲着刚进门就瞪大眼睛的莫忘和林宜霈挥手大喊:“快来部长这边!孩子们!” 一张桌子很大,大概能坐20人,陈若缘让她俩先坐好。 林宜霈指着中间的大舞台:“部长部长,不会还有表演吧!” 陈若缘笑:“没有啦,来这里纯干饭,高规格干饭!好好吃吧孩子们。” 庄雅说:“我记得菜品有龙虾、海参鲍鱼什么的。” “哇!这么高端!”莫忘林宜霈感慨。 陈若缘笑笑:“也是不枉大家辛苦一场。”说罢,她像是看见了谁,拽着庄雅就风风火火冲去入场门口。 “咱们部长和秘书长关系挺好的。”莫忘说。 “是呀,可不是带着我们两个部门都关系挺好的嘛。”林宜霈点点头。 自然而然地,秘书部和宣传部的部员在两个部长的招呼下,坐到了一起。 吴思屿和李浩然刚一靠近,桌子上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有帅哥来了,女生会不自觉对着落地窗,用反射的目光悄悄打量,就忘了说话。 李浩然痞笑着拉开椅子,语气轻松:“嗨嗨嗨,大家好,秘书部的万人嫌来了。我叫李浩然。” “我是吴思屿。” 坐在莫忘旁边的女生笑道:“太见外了,吴思屿。谁不认识你。驳回我们方案无数次的不就是你么。” 吴思屿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是一点对不起的神色都没有,朝说话女生的方向灿烂地笑。 莫忘自认没在和她说话,一直低头玩手机。 “怎么不认识我?”李浩然嘟囔。 “你没来宣传部呀。”女生笑道。 “可恶,我负责体育部来着,全是白袜子体育生,比不得宣传部这么多小姐姐们。早知道我也来宣传部,宣传部的空气都是香的。”李浩然眉尾和眼角耷拉下来。 “你前几天还拍胸脯,说体育部的个个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回又翻脸不认人啦?”有个男生说。 “你们秘书部个个都是会使唤人的大佬,来一个还勉强应付,来两个,我原地退部。”宣传部女生也不买李浩然的账。 “一切都是秘书长的命令,我是奉命行事的小兵。”李浩然说。 庄雅神出鬼没闪现到他背后,拍了一下他脑袋:“胡说。” 陈若缘用手挡嘴,小声宣布:“一会咱们去KTV接着嗨啊!嘘,别告诉其他部门,悄悄联谊。” 大家小声说好耶。 李浩然撩了撩头发:“粤语金曲小王子在此,你们有福了。” 一个男生揭露他,“你不是北方人吗,还会粤语呢?” 李浩然搂搂吴思屿的肩膀:“有这哥们,学粤语可太简单了。” 林宜霈眼睛放大:“吴思屿你会粤语呀!” 李浩然:“广府靓仔,这气质这质感,看不出来吗?” 林宜霈:“他说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呀!” “收声呀雷。”吴思屿把李浩然的手拍掉,又说,“我唔识拱广东话啦。” 大家笑,“还说不会。” 一女生盯着吴思屿突然说:“这么一说还真是,吴思屿如果戴个耳钉、梳个大背头,感觉好港风呀!” 其他女生附和。 李浩然环视一圈桌上,余光只瞥向一个方向。 而后他又看向吴思屿,二人眼神交接。 不语。 菜上齐的时候,甚至出现了礼仪小姐,挨桌挨个给大家倒着红酒。 陈若缘解释:“这是套餐的酒,随便喝喝,不要敬酒。” 女生们纷纷感慨: “什么,这高脚杯还真的有用!” “我没喝过红酒。” “别说红酒,我没喝过酒!” “我觉得酒都有点涩涩的,不好喝。” 吴思屿说:“可以兑点雪碧,会清爽好入口一些。” 不爱喝酒的女生们试了试之后,觉得确实。大家好似女侠,豪爽对饮起来。 酒足饭饱后,大家奔赴下一场活动。 KTV灯光昏暗,可莫忘睁不开眼睛,她被一种感觉困在角落里。 胸腔成了空洞,心脏在其中回响,沉闷地。脸很热,周遭声音很尖锐,她快喘不上气了,还很想吐。 …… “点歌点歌!”?“思屿点歌,我记得你唱歌可好听。”?“不行,让我粤语小王子先来。”?“你不许一口气点那么多。”?“麦霸是吧。”?“部长!李浩然一个人点了十多首歌!”?“麦克风还我!”?“不还!”?“那我把你的歌全切了!”?“呜呜,那是我的歌!”?“啊对不起……” …… 莫忘甚至明显觉得冷,她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还没开口。 对方看到她的模样立刻尖叫:“啊!莫忘!” “部长!”那女生慌乱地继续尖叫。 莫忘想堵耳朵。 陈若缘立刻凑近,眼睛瞪大:“你是不是酒精过敏?” 莫忘想回应,却发现舌头麻木,发不出声音。她像个从不见光的钟楼怪人加西莫夫?,在人前只能惊恐地用手遮住脸。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胳膊、小腿上布满了一片片风团,红得夸张。 一片沉默。 “走吧,去医院。”吴思屿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好了车。 出租车后座上,莫忘晕得不行,歪倒在一旁,心里直呼给大家扫兴,只隐约知道车上人是林宜霈和吴思屿。他们还在说什么,不过她没心力去听,只知道林宜霈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谢谢。”莫忘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天!你的声音都变了!”林宜霈惊呼。 “马上就到医院了。”吴思屿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咋了这是?小姑娘喝多了?”司机师傅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酒精过敏。” “嗨呀,我以前也喝酒上脸,多喝就好了!” “……”吴思屿没再搭理司机。 “莫忘,你以前没喝过酒吗?”林宜霈问。 莫忘点头,用气声说:“红酒……兑了雪碧,还挺好喝。” “坏了,怪我。”吴思屿垂下眼眸。 到了医院后,护士递来一条毯子,将莫忘裹住。接着医生开了药,还安排她输液。 挂上点滴后,莫忘的症状稍有缓解,只是还像个史莱姆一样蔫软无力地靠在林宜霈的肩上,闭着眼,不知睡着没睡着。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吴思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莫忘的。屏幕上两个字:爸爸。 他走到莫忘身边,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放轻:“莫忘,你爸爸的电话。你能说话吗?” 莫忘闭着眼,只“嗯”了一声,抬手在空气中胡乱一抓,先是碰到吴思屿的手,确定了坐标,第二下才接住手机,贴到耳边,“喂,爸爸。” 莫忘的鼻音又满满的,只听得见她说话—— “我又在医院了,好像是酒精过敏。”?“啊?噢……” “……”?“我也是第一次喝酒。”?“怎么不早说?”?“你还怪我。”?“在挂点滴。”?“对,怕冷怕光怕吵,全身红,跟煮熟的虾一样……现在没那么难受了。”?“有两个同学在陪我。”?“死不了的。” “……”?“别别别,我瞎说的,不会再喝了。”?“爸爸对不起。” …… 挂了电话,叁人无话。莫忘也觉得尴尬,赶紧道了几声谢,说他们如果有事可以先走,她觉得自己能行了。二人连忙摆手。 又是一阵无话,莫忘只好又说:“我爸刚刚和我说,我妈也酒精过敏。” 林宜霈也附和着她父母在很多小事上很疏忽,并宽慰莫忘。吴思屿问她要不要吃东西,莫忘摇摇头。 这时候林宜霈的电话响起来,她嘟囔了一声:“是陈若缘打来的。” 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突然林宜霈说着“不用不用”,声音不小心大了起来。一时间,急诊室还有的其他人都在看她。她一怔,轻轻推一下莫忘的头,便起身,叹气,大步流星推了玻璃门出外面去了。 莫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支架走掉,露出不舍的目光,她不想费力气坐着。 很快她就找到对应“失去支架”的办法,侧身,缩起脚在医院长椅上放平,上身倒下来,像一张毯子,平铺在上。 坐在对面的吴思屿笑了:“要不要靠在我身上?” 莫忘闭着眼没动弹:“谢谢你,吴思屿。”心里说的是“想得美”。 她没再努力找话题缓解冷场,也不管吴思屿是不是又在偷偷看她。莫忘由内到外地想躺下来,她要想一想妈妈。那个只能在特定的日期去见的妈妈,变成一抔土的妈妈。 今天又收到了妈妈留给自己的礼物,她正在认真感受。 从前,只有几张旧照片、几封信和一张极其相似的脸,现在,又多了一种感受。这使她对亲生母亲的构象又多了一个维度,拼图又多了一块。音容笑貌模糊不清的母亲,莫忘有二十万分的热情想要去了解。总而言之,一想到李清荷二十多年前,也这样头昏脑胀浑身发红,和她一样,她甚至觉得兴奋。她感谢基因、血脉、X染色体之类的因素,使她和李清荷共享一种感觉。 平躺在长椅上的人脸颊、脖子、胳膊和腿上都泛红,一副热得快要融化成一滩水的样子,神情却安详得像面带微笑。过了几秒,她又说:“没看上去那么难受。” 吴思屿:“……是么。” 你进我退 游园会彻底结束了,就像大年初七一过,社畜初八就得无缝丝滑出现在工位上,学生就得出现在教室里。 星期一的早晨,早八的课间。天气很好,阳光斜斜晒到课桌第二格,莫忘的左手臂正好在光影分界线上,想晒就伸出去,不想晒,就缩回来。 莫忘周末两天睡得够饱,所以一点也不困,课间就玩着阳光发呆。林宜霈从右边靠过来抱住她。莫忘像个订书机被压扁一只脚一样地歪下去,整个人被推进阳光里。她眯着眼笑:“干嘛,宜霈。” 林宜霈和莫忘不同院,来找她蹭课,一门大学生必修公共课。林宜霈把手机递到莫忘面前:“看看,舒漫刚做好的游园会活动总结。” 图文并茂的平台推文,莫忘仔细地看着每一张图片。林宜霈又抢过手机飞速向下滑:“咱们几个照片被选中好多呢。喏,你看。” 屏幕中是两张照片,一张是陈若缘拍的他们四人在书法社前的合照,另一张是吴思屿和李浩然搬重物的抓拍。 莫忘:“拍的很好的诶!” 林宜霈:“你那天说的是‘还好’,不是今天的‘很好’!” “我是说我们的合照啦。” “那是部长拍的!你夸我一下会死!” “唔,会死!”莫忘扭头。 林宜霈举着那张吴思屿的照片怼到她脸前,强迫她看,一个劲儿问“我拍的不好看吗”,莫忘左右摇头,努力挣扎。 林宜霈不再勉强莫忘,转向新话题:“游园的素材,我有做成视频发到平台噢。” 莫忘又凑过来,问账号,她要关注。 是一个莫忘也常用的视频平台。林宜霈账号的最新视频取了个【N大的游园会有多少花样?】的名字,内容是图片和视频片段组合,配上充满了夏日氛围的音乐,还有不少播放和评论,有人留言怀念,也有人说羡慕。 “做得很好耶!”莫忘拿出手机关注、点赞、投币、收藏加评论:【不错,在现场。】 简直是最有礼貌的五连。 视频滚过那张男生搬箱子的抓拍,林宜霈又把手机往前推,说:“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帅吗?” 莫忘脑袋拉远,目光移开:“或许吧。” “你说他的卷发是自然的?烫的?” 莫忘摇头。 “你看那睫毛。” “……” “你说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啦。”莫忘觉得林宜霈有点傻,想捂住她的嘴巴。 “和你说哦,舒漫快谈恋爱啦!” 莫忘把头扭回来,林宜霈终于说了点她爱听的话题了。 林宜霈继续说:“游园会,不知道怎么和个秘书部的好上了。” “哈?”莫忘压低声音,脑袋也低下来,这是一场不能张扬的交谈。 “就是那天,撞倒我们的第一个人。”林宜霈小声得,已经变成气声。 “叫什么?”莫忘也用气声。 “许则豪。” “哇,表白了吗?”莫忘有印象,回想了一下,是那个游园会一撞撞倒他们四个人的莽撞鬼。 “今晚,他约了舒漫。舒漫刚刚说的。” “告白预告!”莫忘配合地做出倒吸一口气的夸张表情。 听到这种消息莫忘很开心,她知道游园会对大家来说不单单是校园盛典,还有可能是个告白多发的季节。游园前一天,她的舍友们都蠢蠢欲动。苏理和沉乐言凌晨一点都还没上床,一个敷着面膜梳假毛,一个头上挂了五六个卷发棒,给膝盖去死皮。游园那天也撞见了谌子宁和一个男生,谌子宁还不敢多看莫忘,急急走掉了。 可她们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只有张舒漫做到了!这是莫忘认识的唯一一个游园会中脱单的人。 林宜霈兴奋点点头:“过几天,我要给舒漫一个脱单礼物。” 莫忘听了这话,问:“脱单需要送礼物吗?我是不是也得送一个?” 林宜霈大笑着拍着她的肩:“你不用啦,这是我答应她的。” 莫忘其实不是很熟练掌握人际交往的小窍门。 小时候去朋友家过生日,唱完生日歌之后,其他人都掏出了准备好的礼物,只有莫忘和弟弟两手空空,傻傻地一抽一抽鼻涕,发愣。别人家大人调侃道:“你俩是不是把零花钱拿去买糖吃了。” 莫忘立马掏出钱,拍到蛋糕旁边以作证明,说话的大人连忙塞回她口袋。最后她和弟弟再给寿星唱了一次生日歌,才总算吃到蛋糕。莫忘一边吃蛋糕一边问另一个小朋友:“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要给朋友买礼物?” 朋友把蛋糕吃得满脸花,含糊不清地说:“出门前我妈给的。” 哦,原来是这样,她家那时候还没有妈妈。 突然二人背后一阵课桌椅子碰撞的声音,有人坐了下来。莫忘不以为意,还在看视频,却听见林宜霈讷讷的声音传来:“嗨。” 莫忘:“?” 她回头一看,是吴思屿,坐在她们正后方。进了教室便丝滑入座,黑卷发柔顺有点潮湿,一副急匆匆的神色,微微喘气:“嗨。” 他又说:“诶,你是我们院的吗?” 林宜霈笑:“不是。来蹭课。”她又笑着问,“你是不是刚醒。” 吴思屿抓了抓头发,额头露出来一点,呼吸平复下来,笑着说:“是啊。闹铃一关再睁眼就已经快九点了。” “游园会后遗症是吧。” “莫忘,老师没点名吧。”他倒是在点她的名。 莫忘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林宜霈笑说:“没事,真要点了我可以装成男生的声音来替你答‘到’。”说着她模拟了一声自以为是的浑厚有力的男生声音。 林宜霈的声音天然的尖细,像是娃娃音。她要是刻意低沉着说话,既有独特性让人过耳不忘又不见得会有多像男生的声音。 吴思屿松快一口气:“那完了,那以后每次点名我都得捏着嗓子装女生了。” 莫忘听了笑了。 几天后林宜霈给莫忘发消息。 【林宜霈:莫忘,这周末去游乐园玩吧!】 N市的游乐园也是旅游必打卡的项目之一,莫忘想也不想,回复: 【莫忘:好!】 【林宜霈:好!门票我请啦,我喊上舒漫和她男朋友。】 【莫忘:不用不用,你请舒漫他们就好。】 【林宜霈:我请,我有几张免费的票!】 【莫忘:哇,还有这种好事!】 很快,莫忘就被拉入一个群聊:【周末游乐园特种兵6】 莫忘看着入群记录,另外两个人居然是李浩然和吴思屿,她属实是没想到。有点低估了林宜霈的交际速度。 新群立马活跃了起来。 【林宜霈:好啦,这下就人齐啦】 【李浩然:好啊,告诉我们老大,林宜霈搞小团体,分裂我们秘书部】 【林宜霈:嗯,那你自己掏门票钱】 【李浩然:错了姐,跪下了】 【吴思屿:谢谢宜霈请客】 【林宜霈:谢谢我爸吧】 【李浩然:谢谢咱爸】 【林宜霈:?您请滚吧】 【张舒漫:宜霈mua!】 【许则豪:@李浩然?哥们没点骨气】 【李浩然:豪哥你软饭男有什么资格说我】 【许则豪:软饭可太好吃了,有人想吃还吃不上】 【李浩然:呜呜呜受伤了】 莫忘:“……” 【莫忘:我突然想起来周六有事,要不你们再喊个人!】 【林宜霈:不行!你能有什么事?不就爱在宿舍睡觉?周六没空那就周日去。】 【林宜霈:你不许不来】 【张舒漫:忘忘!周日一起去嘛!】 【吴思屿:周日是多云,不会太热】 【莫忘:好吧】 【莫忘:我周六就是有事,才不是爱睡觉!】 【李浩然: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啊?莫忘就被众人挽留,我就要自己掏门票】 【张舒漫:笑死个人,你还不爱睡觉,开个会你都能趴桌子上睡着】 【林宜霈:还睡得死沉,部长狂喊你名字都没反应】 【张舒漫: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夸张的嗜睡狂】 【莫忘:别骂了别骂了.jpg】 【李浩然:ok没人理我】 【许则豪:ok没人理你】 【吴思屿:hhh】 【林宜霈:那说好了,周日当特种兵,带点干粮零食,我们午饭在园区里吃!】 【莫忘:别太早呀】 【吴思屿:从学校过去,地铁要一个半小时】 【吴思屿:要不早上十点出发,十一点半到那,吃个饭就开玩?】 【吴思屿:这样玩到晚上应该也不会太累】 【李浩然:那肯定是早上七点就出发,特种兵出游!】 【林宜霈:@吴思屿?可以可以,晚上还有烟花秀!】 【张舒漫:宜霈务必带相机去!】 【林宜霈:好!】 【莫忘:好】 【吴思屿:好,那周日见】 【林宜霈:周日见!我的相机已经饥渴难耐了】 【张舒漫:周日见!】 【李浩然:真的没人care我意见qaq?!】 …… 莫忘:“……” 莫忘在上专业课,今天和舍友坐了一排。 苏理坐在莫忘的左边,见她一直看手机,突然表情不太对,便问:“咋了?” “这周日和学生会的同学去游乐园玩。” “哇,我也想去!” 莫忘眼睛一亮:“那你要一起吗!” 苏理话锋一转:“算了,你们学生会的联谊,我去干什么。” “哼。” “我周末要去漫展,那套芙莉莲可不能浪费了。” 莫忘懒得理苏理,转头想问右边的沉乐言,没想到还没开口,沉乐言先说了:“我不去哦。” “唔,好吧。” “怎么要去玩还忧心忡忡的?” 莫忘:“……” 苏理忽然恍然大悟:“我懂了,吴思屿也去,是不是?” 莫忘下意识想捂住苏理的嘴。 苏理躲开:“忘宝这是什么欲拒还迎的招式?” 莫忘急了:“欲拒还迎个屁!” “前几天酒精过敏不是还是人家把你送回来的么。” “……” “然后又不想见到他?” “……” “到底是为什么?” “……” 他太主动了,莫忘没由来的抗拒。他进一步,她就得退两步才安心,就这么简单。 苏理笑着说:“实在不想就不去呗,借口很难找吗,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漫展吧。” 沉乐言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个社交悍匪别折磨她了,她连学生会的人都应付不过来,你还拐她去你们动漫社。” 莫忘犹犹豫豫:“可是,我挺想去游乐园玩的。” 苏理:“那就去呗,他在又怎么样,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吗?” 沉乐言:“你这人说话好变态。” “话糙理不糙,糙话就适合莫忘这种扭扭捏捏的人。” “也是,忘宝一点都不坦率,想去又不敢去。这不像你。” 莫忘:“……” 去就去,她哪里不坦率了。再说了,因为吴思屿而不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不可能。他还没重要到那份上。 …… 下课铃响,学生们都往外走,吴思屿有意无意经过莫忘的时候,和她说了句话。那一偏头和略带酸意的语气,让莫忘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总感觉你在躲着我。 ——啊? ——周日见。 游乐园 莫忘报了个动画制作的兴趣班,和老师约好了周六试听。上了大学,有设备有零花钱有更多的自主性,她的画画兴趣领域拓展到最大版图。 真的纯兴趣。耽误时间,消磨精力的那种。 爸爸只叮嘱了两句,注意手,别耽误学习,就任由她玩了。 周日便和同伴们踏上了前往游乐园之路。这个也是她期待的活动。 上大学真好。 莫忘心里美滋滋。 …… 嘴上却火辣辣。 “不吃辣?!” 游乐园边上的连锁火锅店里,刚开门就迎来了第一批闹哄哄的食客们。年轻的食客们围坐在角落里,似是义愤填膺地声讨。 莫忘和吴思屿被四人围赶到角落桌子的角落边上。直到店员把鸳鸯锅端了上来,众人还是接受不了矿泉水汤底这样的存在,纷纷深恶痛绝、大批特批。 “愧为N大学子!” “不能拍照发朋友圈了,啧。丢人。” “知不知道N市所有饭馆的锅都是辣的?!” “矿泉水汤底居然要32块!” 林宜霈抬手,叫大家安静,再次向二人确认:“真的一点都不吃?” 莫忘已经被凉菜辣到了,扔下筷子,果断点点头。她旁边的吴思屿举着手拒绝,笑着摇摇头。 众人:…… 李浩然认真干事,调整了火锅的方向,把矿泉水锅底正正对着不吃辣组。 锅还没开,林宜霈直接开始调教,调了五碗辣度递增的小米辣加辣椒油的蘸料,一字排开,推到他们面前:“来,一个一个试,总能找到你们能接受的范围。” 李浩然递上筷子。 莫忘吃到第叁个蘸碟才申请豆奶。吴思屿第二个就宣布投降,他被辣得肉眼可见,耳朵和脸颊都红了,先是呛到,然后咳嗽。李浩然无奈地递给他豆奶,嫌弃地摇头:“俺嘞好大儿,这也太丢人了吧。” 莫忘咬着吸管看过去,只见他额头上汗涔涔的,脸和耳尖像是被太阳暴晒一样的白里泛红,说不定是辣椒过敏。她皱眉:“能放过我们了吗?” 吴思屿挡嘴咳嗽:“真的不吃辣。又辣又烫,顶唔住啊。”他故意说点粤语转移大家注意力,提醒一下他来自吃辣弱势地区。 莫忘点点头,“嗯,简直double辣度。” 李浩然冲着二人笑:“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不觉得辣,只觉得烫?” 林宜霈补充:“有没有可能,0的double还是0。” “不听不听,我就只吃清汤锅!肉和菜的一半,都得下到清汤锅!”莫忘在桌子上敲了敲,大喊。 林宜霈:“不行,只能叁分之一。” 四人吃辣,两人不吃辣,叁分之一。 莫忘喝了一口豆奶,小声嘟囔:“哼,你数学可真好。” “谢谢,高考数学128。”林宜霈一时嘴快,大言不惭。 突如其来的分数自爆,李浩然最受不了这种意义不明的贴脸炫耀。他不顾及刚刚还在和林宜霈奚落不吃辣组的同盟情谊,直接开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咱都是N大的,128也敢用这种口气说出口?你知道不知道我儿子数学多少?” 虽然回答了可能要认下“我儿子”这叁个字,但是吴思屿还是出口:“还行,你爸爸考144。” 他微微缓过劲来,只是还红着耳朵,握拳挡嘴,强作镇定,不能掉一点144的份儿。 “那你又考多少!”林宜霈冲着李浩然这边。 李浩然不答,只痞痞拽拽:“比你多就是了。” “莫忘呢?” “139。”莫忘咬着吸管说。 “这就是人家在计系而你在不知名系的十一分。”李浩然敲了敲筷子。 近年来计算机风头火热,而N大的计算机专业也水涨船高变成高分录取专业。 “不知名系你个头!以后你生病别被我诊到!” “嚯!你先考试别挂科吧。” “你!”林宜霈撸起袖子站起来。 二人即将打架。莫忘护好自己的酱油蘸碟和里面的几根豌豆尖。 一直笑笑不说话的张舒漫把林宜霈拉回来,“好啦好啦,不以吃辣和数学分数论英雄。你们再吵,则豪又要偷偷吃掉一盘肉了!” 许则豪:“……”他原本看戏看得起劲,还刚想补上一句火上添油的话,听到张舒漫的一句陷害,哑火了。 正事要紧,大家赶紧抓了筷子,七手八脚地下菜。 因为距离近,二人共享半个锅,莫忘看见吴思屿时不时咳嗽,菜没吃几口,豆奶都喝了两瓶。同桌的动静一清二楚,无话太过尴尬,于是她问:“你对辣椒过敏吗?” 表示一下关切,不然会显得不礼貌。 吴思屿低头一边咳一边笑:“有可能,难怪我家从不吃辣。” 李浩然倒是很照顾他口口声声的“儿子”,趁着吴思屿咳嗽、腾不出手的时候,他捞完辣锅毛肚顺手捞了捞清汤里的丸子,倒进吴思屿的碗中。 红勺子进去白勺子出来。 莫忘看着清汤锅不再清汤,十分不满:“喂,勺子!” 李浩然勺子旁边一扔,自暴自弃地喊:“得得得,莫忘也开始攻击我了!行吧行吧,我就多余担心我儿子,饿死算了饿死算了。大小姐我错了,放我一条生路。” 张舒漫笑着:“我看你都是自找的。” “快吃吧。”许则豪说,“吃完赶紧去玩项目。” 张舒漫举手坦白:“我心脏不太行,玩不了那种刺激类的。” 游乐园玩的就是刺激。只坐旋转木马?对不起,那是小孩子玩的,和不吃辣有什么区别。 “我要玩刺激类的!”林宜霈和莫忘异口同声。 “没事,我陪舒漫玩她想玩的,你们四个组一队吧。”许则豪抓抓她的手,又问剩下的两个男生,“你俩没问题吧?” 男生们纷纷点头:“OK的。” 林宜霈兴奋地说:“晚上坐摩天轮能看烟花!舒漫,你恐高吗?” 张舒漫果断:“不恐高!晚上一定要坐摩天轮!” “好,那到时候一起排队!” 摩天轮上看烟花是N市游乐园美名远播的浪漫时刻。 今天不晒,大树下甚至无风自凉,这是预报的天气,意料之中的事情。天气预报上没说的,大概就是:你们当中,出现了一个,极速狂魔。 从垂直又翻转的过山车上下来,吴思屿脚下虚浮,耳边还似有尖叫声回音的耳鸣感。而站在他前方的莫忘精神不减,似乎更兴奋了,一步一步劲劲的,念叨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歪歪扭扭的叁人:又不是看演唱会,没必要喊安可。 “莫忘,你是什么大心脏吗?我不行了,我顶不住了,我得缓缓。”林宜霈扶着栏杆,头都抬不起来。 “超级好玩!”莫忘不仅头发没乱,裙上的百褶也整整齐齐,整个人鲜活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再来一次。” 她又向过山车的队尾走去。 李浩然倒是还站的直,双手抱胸,听见莫忘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思屿。 吴思屿弯腰,手掌支着双腿,脸色苍白,微微摇了一下头。 李浩然爽快开口:“行吧,莫大小姐,他们都不行了,我陪你再来一次。” 莫忘眼睛一亮,兴奋地招呼他站到自己前面。 林宜霈深吸一口气,拍拍额头,甩了甩马尾,侧头看向吴思屿:“那走吧,我俩去加入舒漫和则豪的幼儿园组,给他们拍拍照。” 说罢,她举起相机眯着一只眼,对着排队过山车队伍的方向大喊:“莫忘!” 莫忘和李浩然闻声回头,“咔嚓咔嚓”快门声响起,定格下他们恍然回头的瞬间。 李浩然看她举着相机,手舞足蹈起来,说:“这回给我好好拍!别再拿我当前置了!” 吴思屿说:“玩完来找我们。” 李浩然听见,冲他摆摆手。 等莫忘从第二遍过山车下来,四人重新汇合,又挑战了跳楼机和大摆锤。 期间在众人的诉求下,也穿插了一些舒缓的项目,比如游船、5D影院、旋转茶杯,缓解超高速带来的冲击。可是,刺激项目的强度远超预期,最终大家还是不堪重负,面色发白,嘴角发抽,头皮发麻。 林宜霈扶着树:“我感觉火锅吃的东西都跑到喉咙了,辣辣的……” 吴思屿双手捂着脑袋,卷毛凌乱:“……好晕。” 反观莫忘,一声不吭,高举双手作伸展动作,伸懒腰似地,悄悄向极速飞车的排队区域走去。 吴思屿一直注意着她,看见她走的方向,脸色一变。 “……” 李浩然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忘姐,真不行了。” 林宜霈虚弱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我要坐在上面发呆。” 莫忘点头表示收到,转变成林宜霈指的方向,然后一个箭步站到队尾,回头等着队友们跟上。 林宜霈忍不住一边吐槽一边跟上去:“好像小狗……平时睡那么多觉,都是在为今天养精蓄锐吧?” 李浩然趁着周围无人,冲着吴思屿痞痞地笑:“真会挑人,招架不住吧。” 吴思屿失笑。 临近傍晚,四人组都饿了,园区里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店,各自点了些小食,坐下休息。 复古长宽的餐桌上,林宜霈低头对着手机飞快敲字,正和幼儿园组的情侣更新行程。她对面的李浩然用叉子戳着蛋糕,兴致缺缺:“不爱吃这个,我想吃炸鸡。” 吴思屿没说话,抬起冰拿铁的咖啡杯,不声响的目光越过杯沿,悠悠落在面前某处。 某处是桌角的第四个人,正趴着,变安静了。 又睡着了。 双臂交迭,脑袋和脸像沉船,一半浮一半埋。没有多余的心思,连睡觉都是很认真,额头上还有汗湿的痕迹,鼻子浅浅呼吸,肩膀微微起伏。 他见过不止一次了。 …… 倏尔林宜霈的声音小声响起:“看看,没骗人吧?我们开十次会,她能睡七八次。要不是画画画得好,试用期早就过不去了。” 李浩然耸耸肩:“一样,我打完球也能倒头就睡。” 吴思屿:“挺好的,我还有点羡慕。” 李浩然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蛋糕盘,“这甜的太腻了,我是真吃不下,你们谁要分点?” 吴思屿拿起叉子,在没碰过的地方挖了一口。 林宜霈摇摇头,看了看时间,“等舒漫他们到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天快黑了就去排摩天轮吧。” 说是休息,但下一秒,外面就响起了一阵热闹的鼓声和音乐声。 林宜霈立马反应到那是什么。 主题游行开始了。一大群经典卡通角色的人偶敲锣打鼓,四处和游客打招呼、拥抱和合照。 这是N市游乐园的招牌时刻,是游客拍照打卡的朋友圈时机。 “你们休息,我走了。”她抓起相机就冲了出去。李浩然冲吴思屿眨眨眼,丢下叉子也跟了上去 咖啡馆的冷气门帘掀起又落下,吴思屿目送他们离开,而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和窗合紧,锣声鼓声一瞬间变小了。 回头看,睡觉之人不曾被一点点惊扰。 他轻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好,学着她的姿势并排,双臂交迭,趴下,下巴埋进去。 他不是睡觉,眼睛不用闭上。 ……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心。 倒数第二次告白 天黑了下来。 莫忘一行六个人站在摩天轮的排队队伍里,队伍长,聊天的时间很多,吵吵嚷嚷,叽叽喳喳。 林宜霈给大家展示一整天的拍照成果。 李浩然只看了一眼就被气到了,直翻白眼,“我就站在莫忘旁边比那么大的‘耶’,怎么还是虚焦的!” 林宜霈捂嘴:“哎呀,不小心,没注意,下次一定。” “你就是故意的,那个聚焦的框框根本就是在我身上了,你手动移开的吧!”他转头向吴思屿哭诉,“屿宝,快救救我,这女人好不讲理。” 吴思屿耸耸肩,后退一步,远离是非。 张舒漫对林宜霈的摄影技术很满意,摇着她的手说:“宜霈,今晚回去这些照片就要马上发给我。” “好,不用P一P吗?摄影师免费送你六张精修图。” “哇!那太好了!” “我今晚回去就先把照片都发往咱们小群哦,大家各取所需。”对于摄影,林宜霈是专业的,拍人和动物得换镜头,拍近和远也得换镜头。售后也很强,模板化调色彩滤镜,一键出图。她的精修,无须挑剔,必是精品。 李浩然还在翻白眼。 林宜霈怼他像是怼路边一条狗:“怎么啦,旁边这位朋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李浩然带着白眼躲到吴思屿身后。 林宜霈又说:“喔对,我还录了不少视频,到时候我剪个vlog发在平台上呀,记得给我一键叁连!” 莫忘比了个ok的手势:“嗯嗯,谢谢宜霈的门票!” 吴思屿说:“今天玩得挺开心的。” 张舒漫贴在林宜霈身上:“还有谢谢宜霈的相机!宜霈真是个功能好多的朋友呀!” 许则豪也比起大拇指。 李浩然在人群最后一排怨恨地不吭一声,无人理会。 他们的队伍离摩天轮越来越近。 直到快排到了,他们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N市游乐园的摩天轮是典型的情侣摩天轮,每个轿厢最多只能乘坐二大一小。这意味着他们六个人,必须拆成叁组。 本来这不是什么棘手和需要商量的事情,按照最和平的方式,情侣坐一起,男生坐一起,女生坐一起,简单直接。 但是,有人今天是来发展亲密度的,事情可以直接,但是绝不能简单。场面突然微妙起来,气氛似乎欲语还休。 “……” “……” “……” “?” 李浩然干巴巴地开口:“我和思屿坐?会不会有点太常规了,天天见他我已经快烦了。” 林宜霈嗓子一紧,顺势说道:“我也同意,摩天轮看着挺好玩的,不如我们男女混合吧。” 吴思屿:“我没问题。” 莫忘:“?” 然后就没有人继续往下说了。 可队伍不等他们,甚至向前的速度莫名变快了。很快,摩天轮的全貌终于在他们面前展现。张舒漫才不管他们,拎起许则豪的手,进了轿厢。门合上,转走,下一个轿厢敞着门,正慢悠悠移动到平台上。 面面相觑。 “……” “……” “……” “……” 莫忘比较勇敢,第一个开口:“那还是我和宜霈——” 林宜霈几乎同时开口:“我和吴思屿坐——” “哼。”一声冷笑从二人背后传来。行动派拦腰截胡,站在最前面的林宜霈只感到后背被推了一把,她两步踉跄就跌进了轿厢里。 “诶?”林宜霈着急回头去看,只见李浩然长腿一迈,轻松跟了进来,挡住了她所有视线。“咔哒”一声,厢门铁面无私地合上。 他歪起一只嘴角笑着:“呵呵,咱俩聊聊吧,这阵子跟你恩怨可够多了。” 林宜霈:“?!” …… 平台上,那么大的两个人一下子不见了,下一个空荡荡的轿厢又要来,时间流逝起来也不过如此地不容置喙。莫忘不敢置信刚刚发生的事情,瞪大眼睛,回头去看,吴思屿好整以暇,正笑看她。 大眼对笑眼。 …… 摩天轮慢慢悠悠转叁圈,十多分钟,烟花随着摩天轮的节奏,每隔十多分钟放一次。确保在合适的时间内,摩天轮上的人都有烟花看。 于是N市游乐园摩天轮堪比月老,营业多年间,不知促成多少情侣和夫妻。毕竟当Ta愿意跟你走进轿厢里的时候,Ta又怎么会说不愿意呢。 说不愿意的都得和漫天绚烂的烟花道个歉。 张舒漫晕晕乎乎地从摩天轮里出来,在落客平台上,靠在许则豪身上等同伴们。摩天轮里的时候,轿厢很小,她和他局促地对坐着,膝盖蹭着膝盖,忽然许则豪就坐到她身边来。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烟花用来听也很甜蜜。 很快同伴四人也下来了,只是那表情、那气氛,怪异得很。 好像他们不是去了月老庙,而是陈桂林跪拜关帝圣君,那是带了杀意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崩坏。其中两个,好像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了。 张舒漫:“……” 第一个出来的是林宜霈,张舒漫上前去小心地问:“宜霈,没事吧?” 林宜霈大步朝前,甩了甩手:“没事,晦气得很。” 李浩然吊儿郎当地第二个出来,听见了却一言不发,神情随意。 张舒漫又想问莫忘,结果莫忘直接抢先一步,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张舒漫:“?” 这么说,今天要和烟花道歉的人,至少有四个?张舒漫耸耸肩,牵起许则豪的手。 晚上临睡前,莫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内就在放映摩天轮上的每分每秒。 “……” 她有点不爽。 今天一整天下来,她是尽量用正常的态度、不偏不倚地和人相处的,不逃避已经是最大的容忍限度了。可是架不住总是被别人别有用心地靠近。就好像,她掏心掏肺拿人当朋友,邪恶朋友设计陷阱围捕她。 有一种“真心”错付的愤懑。 那就别想当朋友。 她会自己从陷阱里走出来,然后给吴思屿更新tag:#讨厌?#心机?#厚脸皮?#难缠。 她又恨恨地闭上了眼睛。 …… 厢门合上,电机启动,摩天轮缓缓升起。心跟着一瞬间腾空失重,莫忘无路可退。对面的人坐下,逼仄空间里长腿几乎是禁锢着她。受迫之下,她抬眼直视他。 夜光贴着微卷的发丝飘扬,灼灼目光衔住她给过来的视线。 莫忘:“……” 像是游戏里黄条拉满,UI高亮提醒着“按Y释放终极技能”,他一开口,莫忘就急得找不到B键,闪避无门。 “莫忘,你知道我还喜欢你,对吧?” 莫忘目光移开:“大概吧。” “你在躲着我,我没感觉错吧?” “有一点——” 吴思屿也拿她没辙。 一整天,她好像当他是自动跟随的NPC,或者是没有技能不需要喂食和装备的电子宠物。眼神是多一个不给,话语是多一句不说。她对着李浩然笑都比看他的次数多。 “为什么?” “你太明显了,我不习惯,我不自在,我不舒服,行不行?” “我还要遮掩什么,他们都知道。” “宜霈不知道。” “那我告诉她?” “?”莫忘忽觉这人其实是个无赖,“宜霈大概喜欢你,你和她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 “不要。” “除了你,我也不要。” 这话比告白的那个四个字还有进攻性,莫忘急了,想把他推开,还想推开这该死的铁门,“不要!不要再靠近我!” “……”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 “咻——” 一声破空,忽然而至的烟花填满了二人之间的不语。二人的脸都瞬间明亮起来,莫忘转头去看烟花。烟花随着光影在窗户上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你讨厌我吗?”他复又开口。 “……不。” 他听到答案,笑了,又问:“我哪里不好吗?” “不许再问了,我不要谈恋爱。”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你要谈恋爱的时候我排第一个。” 莫忘喉咙一哽,这是什么话,“你等一百年吧。” 对方失笑,像个Lv.10的谈判高手,熟练地摆弄天平两边的价码:“那我们先当朋友,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玩吗?” “和大家一起可以,单独和你不行。” “为什么单独不行,我又不会拐卖你。” “反正我的尺度就这样,不行就找别人。” “和别人不行,我的尺度就是你。” “那我不想谈恋爱,只交朋友。” “可是,我不是来和你做朋友的,莫忘,我要当你的……” “不许说了!那你也别想谈恋爱了!”莫忘生怕那可怕的叁个字从他嘴里而出,急得打断他,“你这人怎么这样,仗着我们熟悉一点就乱讲话吗?” “不是乱讲。”他看了眼窗外的烟花,语气淡淡的,然后,他重新看向莫忘,目光定定而有神—— “我真的很喜欢你。” “……” “能不能别再躲着我了?” “……” 莫忘盯着眼前人,眼前人也立刻用热切的目光回应,一向顾盼撩人的双眼,不再噙着温和的笑意,而是一股迫近的凌厉。 莫忘从来没有被这双桃花眼迷惑,她一直觉得,他这张脸好看是不假,脸上天然的南辕北辙之意也让她无法忽视。 那天在医院,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时候,她就在琢磨“薄唇”意味着什么,是冷漠无情,是巧言令色,还是心机深沉。现在她有点悟出来了,这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 没错,这是很偏执的一个人。 他脸上笑意尽散,眉眼锋利,像是摘下了面具,冲突之感终于消失,露出咄咄逼人的汹汹气势。 既然如此,那莫忘也不掩盖了—— “怎么感觉和你说不通呢!”她恼恨,气得语速像连珠炮,“为什么你们总能无所顾忌地‘喜欢’别人?我们熟悉吗?你了解我吗?除了名字和长相,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又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今天你根本没什么立场对我质问来质问去的,能回答你,全凭我好心。” 吴思屿愣了一下,随即向后一仰,斟酌着说:“我就是很想多了解你,也想你了解我……我懂了,你是觉得太快了,不接受这种方式,对吧?” “快不快我都不接受。”莫忘毫不犹豫,随即又问,“你觉得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 “那你不怕和我谈了恋爱之后,关系破裂,再也回不到这种状态吗?” “没想过诶,要试试吗?”他笑了一下。 莫忘被这态度和回应气笑了:“又想哄骗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不是!我真的没想过……我能想到的全是快乐的事……” “我不会为了你这种,浅薄的喜欢,而改变我的生活的。你爱怎么在我的朋友圈里游荡,都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莫忘说完,又皱着眉头补充道:“但请你别打扰我的舍友,别去宣传部套近乎,更别一天到晚逢人就宣扬什么‘你喜欢我’。我告诉你,我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休想用舆论来裹挟我对你的态度!” “怎么说得我好像是坏人一样。”吴思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 二人又陷入一阵无言的对峙。摩天轮继续上升,烟花停止了,轿厢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她和他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可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超出名字和长相哦。” 莫忘视线从窗外收回,不可置信地看了那卷毛两眼,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不信。” 他继续道:“比如你说话和走路都懒懒的,爱带点鼻音、爱拖着脚走,比如你无所顾忌的自我,却和舍友关系很好,比如你上课发呆就会用手指绕着头发,比如你画画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 “好变态的偷窥狂,我不喜欢你。”莫忘越听眉头越皱,干脆直接打断。 “你要我说的。” “我不想听了。” 他坐直,微微倾身向前,下巴一沉,抬眸,低声:“你现在不喜欢,能保证以后也不喜欢吗?” “我不管以后,就说现在。”莫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搞什么盛气凌人的姿态。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叹了口气,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好吧,我太急了,对不起。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吗,和大家一起。” 莫忘只觉得自己被他耍了一通,无名火无处发泄,索性懒得理他,偏头望向窗外。 “莫忘,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啦。快降落了。”吴思屿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那就自然一点。” 莫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我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和你当普通——” “今天早上几点醒的?”他不由分说,打断她。 莫忘一愣,被话题生硬地带偏,被迫回忆起早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九点半?” “昨天几点睡的?” 她皱了皱眉,继续回忆:“十二点半。” “昨天晚饭吃的是什么?” “排骨、上海青和……” “番茄炒蛋?” “不是,是糖醋里脊。” “二食堂叁楼是不是?我昨天也看到排骨了。” “对。” “昨天的午饭呢?” “有点想不起来了。” “那今天的火锅呢?什么菜最好吃?” “吊龙和豌豆尖。”莫忘脱口而出。 吴思屿倏然一笑,狡黠地说:“莫忘,降落了。” 只见他们的轿厢即将触地,莫忘已经看见前面一节的李浩然和林宜霈,正在从厢门里走出来,站在平台上的张舒漫和许则豪,正翘首以盼。 莫忘回头看了吴思屿一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厢门即将打开,他站在她身后等着,敛起了刚刚咄咄逼她的气势,带着在人前特有的温和,声音低低的: “这样能好一些了吗?” “不想刚刚的事了,好不好?” “对不起。” 林宜霈的绝交 摩天轮上下来之后,莫忘也知道有什么东西会变化。 唉,真麻烦。 都是男人的错。 可她不愿意让事情变坏,于是努力修复。 又吃了一口豆花,本来想开口说事,却被豆花的冰凉直冲脑门。皱眉闭眼,掌心贴着额头,倒吸几口气。 林宜霈:“……” 是莫忘把她约出来的,约出来吃了半天豆花,没说半句话,倒是被冰得龇牙咧嘴好几次。 还要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宜霈也不想讲话。 没想到这人从冰豆花缓过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怎么样,好吃吗?” 醉翁之意只在酒啊。 “……”林宜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可以。” 心情不好,但是好吃的无罪。 “……” “……” “宜霈,你是不是在和我生气?”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很明显,不和我说话了,也不来找我蹭课了。” “……我没有。” “因为游乐园那天吗?” “……” “李浩然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 “吴思屿对不对?” 明知故问,林宜霈撇过头去不理她。 “别不理我,宜霈。” 林宜霈听了这话想笑。她是心大还是脸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思绪转了几个弯没转过来,那口气还是没憋住,忍不住开口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眼前人似有无辜,一愣,“啊?李浩然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嘲笑我?我就是个小丑,横在你和吴思屿中间,还费劲力气给你们组局。” “什么?我没有嘲笑你……”莫忘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祝你们长长久久。我先走了。” 林宜霈甩掉豆花勺子,一拍桌子起身。莫忘立马拉住,脸色巨变,“我和吴思屿没在一起!” “……” 林宜霈回头看她。 “我和他没在一起。” 莫忘又重复一遍,只见她垂眉抿嘴,苦瓜脸。 “……”林宜霈决定坐下来好好品味这个表情。 “你都不来问问我,怎么就信了李浩然的话。”莫忘低头,勺弄豆花,搅散打烂,“他是和我告白了,我拒绝了,还骂了他一顿。我们,没有在一起。” 林宜霈回想起摩天轮上李浩然贱兮兮的表情,说着什么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这会说不定正看着烟花接吻呢之类的话。 好气。 她就也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在一起了。她也自我代入了,被吴思屿追求,会有不答应的女生吗? 于是那天她出了摩天轮都不敢回头看那两个人的身影,她面热心燥,只觉得不小心要哭出来。她会好丢脸。 莫忘也懊恼,气李浩然的大嘴巴,还气吴思屿的花言巧语。只怪她信了他的话,平平静静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结果被误会了。早知道,应该当着林宜霈的面揍他两拳。 此身才能分明。 “……” “……” “真没在一起?” “没有。” “为什么没答应他?” “和他不熟。” “……” “而且我现在很生气。男人真是太麻烦了。男人只会拖累我的日常。男人,烦。”莫忘愤愤地大喝一口豆花,然后示意林宜霈也快喝。 林宜霈有些讷讷,低头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来,面前人的脸色又向着另一种方向变了。 莫忘说:“你都不来问清楚,就自作主张地不理我,要和我绝交了是吗?” 还一脸委屈。 林宜霈:“我……我回去也难过了好久。只觉得自己很丢脸。我也失恋了啊。” “……”一脸委屈的脸没有改变。 “可你不也完全没和我说过,他喜欢你吗?” “我又不喜欢他,怎么和你说呀……你设身处地想想,和你说了是要炫耀吗。” 林宜霈叹气。 也是。 莫忘也叹气。 一个插足在她与朋友之间的难缠卷毛男,她好想用橡皮擦擦掉多余的角色和多余的情节。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同学,学生会共事,就这样。” “……”林宜霈专心吃豆花,一勺又一勺。 可莫忘的注意力从豆花转到了眼下的现状。 那她俩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莫忘的表情依旧是苦瓜脸,直接问,“所以我们的友谊就只能靠吴思屿维持了是吗?事情揭开了,做不了朋友的反而是我们是吗?” “不是……” 莫忘摸着豆花搪瓷碗的碗沿,指腹摩挲着粗粝的缺口,“我不介意你当初靠近我是因为吴思屿,但我很介意你疏远我也是因为他。何况,我和他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我却莫名其妙成了被‘舍弃’的人,我简直是天下第一冤大头。” “我没有……” 莫忘的心情开始明确地坠落,好像某些事情重复发生,而她还是没能好好处理。 有挫败感。 这也怪有些人的心思明明被戳破了,却还是很难坦诚承认。别人难以坦率是别人的人生课题,人人都有自我的囹圄。莫忘不为这部分担责,她选择直言,力求证据足够:“不是吗?加入宣传部这一个学期,我们平时也没怎么说过话。直到游园会,吴思屿开始在321出现,你才和我好、和我玩,变得像是朋友一样……” 顿了顿,她继续说:“对吧?你知道他和我是同班同学,以为我们的关系像是看起那样不错,接近我就等于接近他,还来找我‘蹭课’。实际上,不就是想再多接近吴思屿一点吗?” “……” “……” 二人对视,很快有人目光退缩,“……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来找我问什么?” “我不介意前面的事情,但是介意后面的事情。”莫忘又说一遍。 林宜霈低头,想吃豆花,勺子提到嘴边,又觉得不想吃,勺子和豆花一起扔进碗里。她深吸一口气,“你这人……说话好直接。” 莫忘直视她,“和你相反,你这人,做事情很直接。” “……” 莫忘接着说:“所以呢,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其实……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现在呢?” “……好一些。” 莫忘叹了一口气:“你早来问我不就没那么多事了……豆花是不是很好吃?” “……还真挺好吃。” 甜而不腻,又滑又嫩,豆香奶香。林宜霈低头吃豆花。 豆花店店面虽小,却有两层。莫忘和林宜霈坐在二层楼的“雅座”里,不像一楼那样人来人往,可是小小的空间里也有一些打发时间的豆花人。二人把话谈开了之后,也终于能融入到这个舒适闲聊的氛围中来了。 莫忘在心里感慨,有些人虽然不够坦诚内心,但是好在行为极度坦率,也一样不需要猜。等等,这会不会有点像鸵鸟埋沙,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 她突然很想笑,于是她笑着说,“之前觉得你的高马尾挺利落好看的,今天看你侧扎,和平时的风格有点不一样的好看。” 不料对方却一脸嫌弃,“干嘛夸我?少来讨好我。随手一扎而已。” “我不说违心话的,这叫真诚夸赞。” “……”林宜霈看她两眼,说,“那明天我还去和你上课,你记得宿舍楼等我一下。” “好呀。我明天有那节课么。” “……早八。” “什么呀,课表背得比我还熟。” “哼,蹭课协调课表很辛苦的好吗。” 莫忘吃下一口豆花,含着勺子冲她咯咯地笑。 林宜霈打断她的笑,“你确定你不喜欢吴思屿?” 笑的人停下笑,点点头。 林宜霈继续,“那我可以继续靠近他吗?” “……随便。那是你们的事情。” “不找他告白一次,我不死心。” “好。” 莫忘忽然认真看着眼前人。脸和性格像标志性的马尾一样利落飒爽,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就懒得支棱起来,长相像个大姐大,一开口却是娃娃音。 林宜霈身上也有挺多矛盾的元素的。 不过莫忘还挺欣赏的?也或许是莫忘足够了解她,就像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家店的豆花一样。她还很喜欢新鲜感、爱追逐潮流,网上各种N市网红吃的喝的,都是她拉着莫忘去试。莫忘觉得这样的体验还不错。 还有她对于摄影很认真,并把那当作她的专业领域,虽然摄影初衷是直拍她最喜欢的某些男团们的舞台。这人是有一股纯粹的劲头的,喜欢什么就热烈地勇往直前了。就像现在这样对吴思屿的一腔热情的一样。 ……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林宜霈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长得帅,性格好。” “就这样?可是你其实也不了解他吧。” “对。但是你问的是为什么喜欢他。” “……” 莫忘的“了解”是“喜欢”的充分不必要条件。而林宜霈把这当成两码事,二者的交集为空集。 了解了。 林宜霈顺势问道:“那你呢?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不接受他?” “我自己都还没接受自己,怎么能去接受别人。” “……” 见林宜霈一脸不解,莫忘打比方:“向内挖掘、自我开发也是一门功课呀。说不定人生的六角形面板里,我有一格是爆表远超常人的呢,只是我还没有机会去尝试。比如说我很有可能是万中无一的滑雪天才、跳伞高手、国际象棋天选之子。之类的。” “也有可能你的指数异于常人呢。”听完着乱七八糟的并列句,林宜霈轻笑一声,忽然她又冒出新的想法,倒吸一口冷气,伸出一个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出去,“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莫忘笑了,抓住那根手指头:“我是挺喜欢你的呀——那你要怎么办?拒绝我吗?” 林宜霈一副为难的样子,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不行诶,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男孩子。”她顿了一下,笑道,“不过,你的话……勉强可以在没有男孩子的时候,拿来过渡一下吧。” “好渣女啊,我不当替代品。” “让你也尝尝被拒绝的滋味,你就知道爱情亦正亦邪的蛊惑人心之处了。” “不可能,不可能,爱情只会让人变弱。” “才几岁,被爱情伤透了看破红尘了?” 莫忘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接受男生的喜欢。” “那女生的喜欢,你怎么办?” “会开心呀,我也会喜欢回去的。” “……来自男生的喜欢就受不了?” “受不了,我会觉得很下头,立马跑得远远的。” 林宜霈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吴思屿在你眼里是下头男是吗?” “……我没说。” 林宜霈中学时候爱看那种青春杂志,报刊亭里封面总是俊男美女深情对视的那种。页面上的侧边栏总有很多让懵懂少女确定暧昧恋爱心意的文字测试。虽然是小时候不懂事,也知道那种测试不算数,但是林宜霈还是记下了不少题库。 她突然开口问:“李浩然和吴思屿,你会选谁?” “不要,我都不选。”莫忘条件反射般身体向后一仰,一副避之犹恐不及的样子。 林宜霈笑:“不是选和谁在一起啦。比如说,选和谁一起工作,或者小组作业之类的。” 莫忘微微靠回来,“唔,那吴思屿吧。” “那吴思屿和许则豪呢?” “吴思屿。” 林宜霈又说了几个学生会甚至是同为宣传部的男生名字,莫忘还是选择吴思屿。最后林宜霈拿出杀手锏:“吴思屿和……会长呢?” 莫忘皱眉认真思考了,犹犹豫豫道:“那可能……还是吴思屿吧——怎么连会长都来了!” “咦,你怎么不选会长?会长工作能力肯定没得说呀。” “会长很可怕啊,太有压迫力了,我哪敢和他搭小组作业?我肯定狗腿子全程点头哈腰,说‘好好好对对对,这些事情都交给小的来办’。” 林宜霈盯着她,笑意不明。 莫忘被盯得不自在,去喝豆花。 林宜霈摸摸下巴,一副深思状:“不愧是‘秘书部之光’呀,连不喜欢他的人都认可他的工作能力。” “‘秘书部之光’?那是什么,吴思屿吗?” “对啊,工作的时候大家给他瞎取的title。”林宜霈看她一眼,问,“你不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吗?” “……还好吧。” “又‘还好’?!”林宜霈一拍桌子,语气夸张,“刚刚那么多道选择题,你每一次都选他!还说自己不说违心话,根本就是骗子!” “唔唔……” 莫忘也哑口无言。 她是真的没想太多啊。 她觉得吴思屿根本是个“双面龟”,在其他人面前,形象要多好有多好,谁都在夸他。在她面前,他先是老实装乖,熟悉了一点,又咄咄逼人得要命,“喜欢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应该喜欢我”、“我要排第一名”……好像是万圣节讨糖的孩子极端说到做到版,不由分说地靠近,不由分说地表达想要。现在又给她惹来“宜霈的绝交”这种没必要的支线。有时候她恨不得把他当作一个泄压的玩具捏捏,双手大涅特涅狠狠捏,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满身粘液的泥鳅,难抓,棘手,花招多。莫忘对他只有牙痒痒的感觉。 林宜霈忽然豪气云天地喝掉最后一口豆花,然后一拍桌子,宣布,“帮我,我要和他告白,先下手为强。” 莫忘听得冷汗直流,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们,浑身精力,不去学习不去运动不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天天盯着异性或者同性,嘴上嚷着告白告白的,做什么。 “我怎么帮?我多做一点事,他会误会的。”莫忘拿起勺子。 “你就保持你的态度拒绝他,我等他放弃你了,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行吗?” “行。”莫忘吃。 “约你玩,你别当死宅打游戏不肯出来。” “嗯?”莫忘喝。 “你不来,我很难喊到他。” “唔唔。”莫忘端起碗来。 林宜霈盯着她笑,半点害羞的神色都没有:“把豆花咽下去了再说话呀,‘唔唔’半天算什么呢!” 莫忘翻了个白眼,终于吞下最后一口豆花,慢吞吞地回了句:“看情况吧。” “生日快乐!”“不要。” 自从那天和林宜霈吃着豆花聊完之后,莫忘和她的关系更近了一层,亲近到舍友们都有些吃醋。 也许是豆花太好吃。 晚上八点左右,莫忘看了眼手机,猛地一惊,立刻火急火燎地关掉游戏,手忙脚乱地换掉睡衣,套上一件卫衣和短裙,匆匆准备出门。 苏理用声音拦住她:“喂,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宜霈找我。” “又是宜霈,天天宜霈,到底谁是你的舍友。” “学生会有局。”莫忘嘿嘿一笑,背起包就往外跑。 ——林宜霈下午就“预告”过她,晚上可能会有事,叫她别玩游戏太投入。 莫忘当时支支吾吾没答应,可是事情临到头上,她还是乖乖地关掉游戏,和一起玩游戏的好友发消息:“先不玩,我还有事情。” 阿宅莫忘要应付这种社交局还是有点勉强了,她缩在桌上某个角落。 桌游店家把游戏氛围设计得很好,桌子顶上是一盏边界很明显的灯光,直直地在桌子上正中央投出一个亮圆,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是昏暗。别人你来我往地说笑话,她只身体向后仰,在昏暗的边缘不发一语。 林宜霈注意到莫忘的意兴阑珊,问她:“是不是不想玩了?” 莫忘摇摇头,“再玩会吧。” 莫忘答应了要配合林宜霈,她就会好好做到。她不太喜欢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涉及到异性,会很容易被误会,而真心话不能随意给人听,因为总有人要试探她。 众人掷骰子,莫忘跟着掷骰子。众人看莫忘,莫忘一脸懵。 莫忘:“?” 林宜霈和她说:“你说个数,比如十个六。” 这是一个聚会常见的需要吹牛的行酒令。大家roll点、轮流加码叫牌,直到有人提出质疑,才纷纷揭开骰子。 “十个六。” 每人就只有十五个骰子,第一个人就喊“十个六”是非常高的、不理智的、纯吹牛叫牌。一般一质疑一个准。 众人笑。 笑声中有一句质疑。 众人打开骰盅。 “我这还真有十个六。”有人举手。 “是谁质疑的来着?” “思屿。” 大家把输家向前推,吴思屿的脸出现在桌子中央的灯光下。微卷的黑发,黑上衣,手腕上还有个黑手表,正以那只手撑着下巴,笑眼含春地看向莫忘。 莫忘:“?” 林宜霈又和她说:“你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吴思屿眼睛一眨不眨。 莫忘不看他,只看向林宜霈,“然后呢?” 林宜霈也不看她,只转头,“舒漫,给她卡片。” 莫忘抽卡,然后念:“亲你右边第一个同性一下。?” 莫忘的表情无动于衷,心说,无聊。 可是李浩然不同意了,拍案而起,“这是他的大冒险,不是我的!” 林宜霈笑得前仰后合,身影晃动间,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莫忘手气好好!” 吴思屿转头,含情脉脉地看向李浩然,“来吧,儿子。” “晦气。” 起哄声中,两个男生飞速一贴。李浩然立马弹开,以手拭脸,一脸嫌恶,怒瞪所有人。 吴思屿笑着向后仰,整个人没入暗光:“然宝私底下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的,他只是害羞。” 游戏继续,骰盅轮流揭开。 吴思屿在这种场合里,如鱼得水,简直是个非要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顾盼生辉的交际花,他不停地质疑别人,也不停地接受别人的质疑。 莫忘悄悄打量他。他头发应该是新洗过的,一点点说话的晃动幅度,发丝就飘忽起来,好像格外柔顺。他裤子也是黑色的。什么嘛,一身黑原来很显白。 莫忘看见他和别人说说笑笑,看表,抬头,忽然目光不偏不倚,朝她看过来。 莫忘低头。 咳。 她听见吴思屿的声音对着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忘:? 莫忘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女生说,“真心话吧。” “在场有喜欢的人吗?” 一瞬之间,气氛变了,李浩然嘴里叽里咕噜,手猛拍桌,林宜霈发神经一样摇头和摇骰子,其他人在干什么莫忘没注意到了,只觉得一时间桌边是一群猴子吵闹着要开饭了,吵得灯光都在晃动。 莫忘微微皱眉,身体向后仰,还是暗处安静些。 旁边的女生是场上唯叁的人类,很镇定,迎上黑衣男的目光,“没有。” 她手指叩叩桌子,猴子们安静下来,“别闹,这算什么,吴思屿,决斗吧。” 随意试探别人底线的人,也会付出代价。 吴思屿笑。 女生的气势感染了其他人,游戏不是吴思屿一个人在玩,可以是一群人玩吴思屿。他被围剿,所有人都在质疑他,于是他总输。 斜对角一女生问吴思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吴思屿握拳挡嘴,“真心话。” “暗恋过别人吗?告白过吗?” 吴思屿没有犹豫:“当然。” 场内一下子又变成群魔乱舞,魔音缭绕。林宜霈嘴里叽里咕噜,像是击鼓一样地拍桌,李浩然是拨浪鼓般摇头和摇骰盅,又或者是二者状态反过来,莫忘记不清了。 游戏在混乱间继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吴思屿额角流下一滴汗,“大冒险。” “亲你右边第一个同性一下——对不起,抽到同一张卡片。” 李浩然在猴群间,石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吴思屿抬手擦汗,撩开额发,额头露出来,额头被遮住,“真心话?” “谈过恋爱吗?几次?” 吴思屿站起来,目光看向门:“我还有点急事,孩子的老婆快生了,先走了——” 李浩然一把把他拽回座位。 吴思屿捂脸:“能不能不回答……” 一瞬间又猴子开饭起来,叮叮当当响和猴叫个不停。 猴子李浩然一边猴叫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他躲闪不能。好像犯人被收押在县官大老爷的台下,绿头木牌扔下来,人犯吴思屿被迫画押, “谈过,一次。” “你最心动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人犯还被按着,“救命,拍照。” 莫忘理智尚存,分析出“救命”应该是语气词。 “说清楚!”猴子们哗然,敲锣打鼓,七嘴八舌。 人犯抗议:“不要!” “和前任还有联系吗?” “没有。” “喜欢什么类型的?” “爱笑的。” 猴子们还在吵闹,只见人犯认罪,吴思屿认输了。 “我错了,兄弟姐妹们,问问别人,放过我。” 莫忘只感觉自己也在经历大冒险,额头也有些发热。她眼中的吴思屿,好像一只展屏孔雀,趾高气扬,走在中央大道,一步一摆尾。她生怕花孔雀经不住疯猴子的围攻,跳上桌子,鱼死网破、大声嚷嚷——“我喜欢莫忘,我喜欢莫忘,我喜欢莫忘。” 刚刚那一段时间,莫忘的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头十次,每次都在想象,她是如何掐着孔雀的脖子,拖到没人的角落,狠狠欺负,把他推倒在墙上,让他站起来,再推倒在墙上,再站起来,再推倒…… 她不解气,又给他新增几个tag:#讨厌鬼?#表演型人格。 既然认输,“战局”就流转到别人身上,吴思屿身体后靠,退到灯光外,只在暗处,肩膀松松地笑着。 又一回合落到莫忘身上。莫忘说:“8个六。” “质疑。”对面的暗处,吴思屿说。 莫忘:第十一次,拳头。 有人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别来了,对你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 他一声没吭,等结果。 大家揭开骰盅,数六,还真的没有8个六,莫忘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声线温和。 “真心话。” “最喜欢的花是?” “荷花。” 平平淡淡,二人好像在打哑谜。 游戏继续,没有人在意。 可莫忘却一阵发痒发麻,从尾椎沿脊背直至头皮,但握拳的决心不变。 怪。 过了一会,她看了眼手机,低声和林宜霈说:“宜霈,我要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玩。” 林宜霈点点头:“别走太远。” 离开喧扰的包间,她站在大门外面,指尖在手机上划了划,把电话拨通了出去。 “喂。” “好家伙,你们玩到这么晚?”莫想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莫想是莫忘的双胞胎弟弟,在另一个城市上大学。 “社团联谊嘛。”莫忘和家里人说话更爱带着鼻音。 “别让爸爸妈妈知道你还没回宿舍……你没喝酒吧?” “我哪敢。”莫忘笑了一下,随口问道,“你机票定了没?” “没呢,我还在打游戏。” 莫忘皱眉:“快买吧,但是我也不会去接你的,你到时候自己坐地铁过来。而且,马上就零点了诶,等会儿晚了别被爸爸骂死。” “他骂我,我就告诉他们,你还在KTV,不回宿舍。” “你敢,别忘了你这周末要来N市,小心我拐卖你。” “哼。”对方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忽然道,“时间到了,给爸打电话吧。” 莫家两个小孩心照不宣,在家族群里同时发了个表情包,算是给莫爸提前预告。 下一秒,视频电话拨通。 “爸爸!”俩人异口同声。 手机屏幕上,莫爸笑眯眯地出现:“好好好,真准时,爸爸给你俩发个大红包,又长大一岁了啊……” 红包到账,兄妹俩的第一反应:“妈妈呢?” “妈妈在插花呢,明天一早,替你们去墓园。” “好,辛苦妈妈和爸爸了。” 莫爸皱起眉头,盯着屏幕里的人,直呼大名:“莫忘,你在哪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莫忘很自然:“我在宿舍楼下呢,太晚了怕吵到舍友。” “你背后的光怎么这么亮?” “楼下小卖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莫忘默默调整视频角度,对向黑漆漆的无人街道。 莫想:“爸,我准备买个周五晚上的飞机去N市。” 莫忘:“要不你周六白天来吧,别周五太晚了。” “不会,我周五没什么课。” “我有课。” “我不管。” 莫爸眯着眼睛,好像眼含泪光:“好,到了你们再买个蛋糕一起吃啊。” 每逢这个特殊的日子,爸爸总会有点伤感。莫忘和莫想的亲生妈妈,在他们四岁生日的时候,一场急病,去世了。莫爸有一年的今日,讲起当时,说他当时好像崖边救人,人才从崖上掉下去 他恨不得也跟着掉下去。 莫忘盯着屏幕,察觉到莫爸脸颊泛红:“爸爸,你喝酒了?” “哎呀,就晚饭的时候喝了几杯,喝完舒坦。”莫爸摆摆手。 莫忘立刻责怪:“爸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妈妈以前也酒精过敏啊!我上回真的被吓死。” “哎呀……太久了,忘记了。你这小孩,我还没怪你偷偷喝酒呢,气死老爸了。” “气死我了才是!” 这时,视频那头的画面晃了晃,女人带着笑脸凑了进来。 莫忘和莫想立马灿烂地笑起来:“妈妈!” 莫妈柔声问:“两个宝贝又长大啦,爸爸有没有给你们发大红包?” “有!超级大!” “谢谢妈妈替我们准备花啦。” 莫妈温柔地笑了:“谢什么,每年不都是这么做的,你们平安健康就是最好的谢谢。” 家庭电话没有持续太久,莫忘又和莫想拌嘴了几句,才笑着和家人说拜拜。挂了电话,正想往回走,一抬头,看见林宜霈半靠在大门旁边,静静等着她。 莫忘微微一怔,快步走过去:“咦,你在等我吗?” 林宜霈点点头:“看你好久没回来,出来瞧瞧,电话打完啦?” “嗯嗯。” 林宜霈挽住她的手臂,轻声催促:“走吧,回去继续玩。” 两人走到包厢门前,林宜霈没动,好像在等门自己打开。 莫忘纳闷,一边伸手推门,一边随口说道:“宜霈,我们再玩一会儿就走吧,都已经十二点——” 厚重的隔音金属门推开。 “砰!” 礼炮小彩带骤雨般洒落,落在莫忘的头发、肩膀和衣服上,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心跳猛地一滞。 紧接着,祝福语像成真的预言一样铿锵有力—— “莫忘!生日快乐!” 她猛地睁眼,视线被眼前场景撞得一片空白——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大蛋糕,18的蜡烛在灯光下摇曳,每个人都在看着她,眼里尽是好心和好意。 莫忘后退了一步,用数不尽的惊恐,回报这场惊喜。 “不要。” 不过生日的莫忘(*待改) 如果要莫忘给自己打tag,她也会很得心应手的。 由于人是一个多面体,人际社会是一个更大的多面体。同一个人,在不同角度的tag应当因地制宜。 莫忘的tag,在同学朋友们面前,应该是#聪明认真?#明媚甜美?#会说笑话;在家人面前,没什么有异议的#可爱大方?#乖巧懂事?#爸爸妈妈的小棉袄forever。如果要做一些排雷,以免不知情人士踩到尾巴,惹毛莫忘,那又得换成?#禁止告白?#禁止生日快乐。 特别是后面那个,莫忘的生日不能快乐。 沉默—— 亮片落到地上不敢再动,蜡烛的火焰不敢摇晃,人不敢说话。 莫忘惊恐的双眼被所有人捕捉。 吴思屿站起来。这人这动作把莫忘吓到。她转头想走,被林宜霈一把拉住手:“怎么啦?” 莫忘掏出钱包,一整个塞到林宜霈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点点头:“谢谢你们。”用钱包置换了手,莫忘自由了,转身,撒开腿跑掉了。 有风灌进来,脚步由近及远地消失。 “她刚刚……是不是哭了?”有人说。 吴思屿站着,有人开始回头看他。 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他空白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竟然是前女友。 他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不多,一个是前女友,另一个,大概就是母亲。女人表达诉求的方式,或许都差不多:说一些并非本意的话,制造危机和紧迫感,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操控着事情的发展轨迹。 前女友会说,“晚自习不见面了”、“算了”、“没有礼物也可以”、“没生气”、“随便都行”。母亲是大人,比较强势,他最怕在母亲开车的时候,被她“诉求”。家里的车是好车,一脚油门,仪表盘的指针就飞了,他其实一直都很害怕高速路上的推背感。母亲会说,“没人理解我”、“你快走吧”、“你真是个白眼狼”、“你让我失望”、“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不记得了”。 吴思屿实在不喜欢被裹挟的感觉。想让车往哪开,方向盘往哪转就好了,他不明白沟通为何这么复杂。 至于现在要怎么办,蛋糕怎么办,跑掉的莫忘要怎么办,他竟然一时半会,脑子里蹦不出来任何可解决手段。他只是忽然想起来,她也总是说“不”,而自己好像,因为一些惯性,忽视了。 好想,多了解了解她啊。 莫忘冲回宿舍,一步踩掉一只鞋,没脱袜子裙子衣服,上床,钻进被子里,蒙住脑袋。 苏理头没抬,看着番剧说:“哟,回来了。” 莫忘没头没尾地回:“没事。” 苏理:“?” 手机不停地震动,屏幕一直在亮。 莫忘闭着眼,轻轻喘气,脑袋里两个小人在争吵。 一个小人皱着眉劝她:大家也不是故意的,回个消息吧,免得他们多想一整晚。 另一个小人则双手抱胸,翻着白眼:今晚已经够累了,就这样睡觉吧,谁管别人怎么想呢? 她拿起手机,不管社交软件上的红色气泡,点到拨号。她要给莫想打电话。 “喂?”电话刚接通,对面传来莫想懒洋洋的声音。 她压低嗓音,避开舍友的听觉范围,小声说道:“你知道吗,原来今晚的活动,是悄悄给我办的生日惊喜。” “来炫耀了,你还这么有人气呢?” “吓死我了,我直接跑掉了。” “你怎么不装没事人一样被庆祝呢?不是最会装乖巧懂事吗?”莫想轻笑。 “我可不是讨好型人格……怎么没人给你庆祝呢?”莫忘回刺他。 “男生之间又没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了,是想追你的男生弄的?有没有把你气坏?”莫想笑得更欠了。 “我……我把现场气氛搞砸了。现在躲在宿舍里,手机正在被轰炸……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只想睡觉。” “不想理不理就好了,管那么多呢。”莫想口气不经意,但是还是句句有回应。 莫忘的心里忽然就做出了选择——果然,自己脑子里那个说“管那么多干嘛”的小人,就是莫想。可莫忘是莫忘,没办法变成“莫想”。她心情乱糟糟是自己的事,不想让别人不知情地因她担忧。 她哼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莫忘平复了下心情,撑起干涩的双眼,拿起手机开始逐一回复那些关心她的人。 首先是林宜霈的消息,文字中充满了担忧和急切,道歉的泡泡一条接一条,苦等莫忘的回复。 莫忘决定和林宜霈坦诚相对,但她尽量保持简洁,只输入了几行关键信息,便叫她别多想,自己实在是困得不行,马上要睡着了。 接着,她简单地回复了其他在场人询问过来的消息: 【谢谢你们准备的惊喜啦,我没事!你们好好玩!】 她继续向下滑动消息列表,看到吴思屿发来的消息。他少有地给她私发了消息: 【莫忘,对不起,又让你不开心了。】 【我算是知道了,你老说的“不了解”是什么意思。】 莫忘默念了两遍,叹气,心想这是最难缠的一个人了,但是她还是公式化回复: 【没关系,问题在我!还是很谢谢你们准备的惊喜!扫兴了对不起!】 【别多想!我睡一觉就好!】 一一回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理会手机屏幕的亮起,今天的“辛苦莫忘”到此为止!她随 一扔手机,翻身裹紧被子,沉沉睡去。 周五21:00,N市机场。 莫忘嘴硬心软,还是来了。可等来的不是准点落地的弟弟,而是半小时的空气。她烦得直对着莫想那个迟迟不开机的手机进行疯狂消息轰炸。 【莫忘:不会没飞吧?】 【莫忘:不是8点半落地吗?】 【莫忘:延误也不和我说是吧】 【莫忘:还是你故意遛我?】 【莫忘:我要告诉爸爸妈妈听】 【莫忘:我不请你吃饭了】 …… 【莫忘:你不会死在路上了吧……】 【莫忘:这也没飞机失事的新闻啊】 【莫忘:你他妈的】 终于莫想的消息传来: 【莫想:……落地了落地了,别骂了】 【莫想:马上出来】 【莫想:我跑的】 又过了十五分钟,莫忘才终于等到那个,从出生就在和她打架的弟弟——一米八四,一身休闲运动装,利落的短发下剑眉星目,手里拎着个双肩包,背后还斜挎着个大运动包。眼睛只往头顶看,长腿走路带风,步伐却十分懒散,像故意慢悠悠地吊着她的胃口。莫忘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恨不得邦邦给他两拳。 两人见面了也不说别的,莫忘把一个面包砸他怀里。他手腾不开,只好用身体和手臂去裹住那个面包,防止它掉下去,嘴上嘟囔:“没手,不饿。”?莫忘扯过双肩包,背上。 莫想来N市,纯粹是因为课表空了,刚好赶上他们的生日,就顺道过来玩一趟。莫爸莫妈对此十分支持,毕竟莫忘好像不会照顾自己似的,短短时间就去了两次医院,把家里人都吓得不轻。既然弟弟正好有空,去看看她,顺便监督一下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瞎折腾自己。 去酒店的滴滴上,莫忘絮絮叨叨,介绍着她精心安排的行程,而莫想脑袋贴在车窗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时不时发出几个单音节回应。 “明天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我学校附近逛逛吧,有些还不错的景点和特色小吃。” “大学城有什么好逛的。”莫想提不起兴趣。 “隔壁师大美女多。” “哼。”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如果明天下雨,我就窝在宿舍打游戏,你就酒店里待着,发烂,发臭!” “?” “看你还挑叁拣四。” “好啦,你安排就是了。” 莫忘继续滔滔不绝:“我们南校有个荷花池,最近开满了,特别好看。明天傍晚我们去买个蛋糕,带上去小亭子吃。” “行。”这回莫想挺了挺背,坐直了一些。 “周日天气不错,白天爬南麓山,看看寺庙,坐缆车,午饭就在山上解决,晚上再去吃点正宗的N市特色菜。” “别太辣啊……” “你不会担心我来N市一年,已经练成了吃辣高手吧?” “我怕你逞强又不自量力。” “滚吧,我花钱,吃什么我说了算。” 莫想冷笑一声:“呵呵,你的钱我的钱都是爸爸妈妈的钱,把我辣坏了妈妈就会骂你。” 第二天临近落日时分。 南麓山下,N大南校的荷花池倒映着夕阳,渐变成了温柔的橙粉色。微风轻拂,荷叶轻晃。花丛中央的小亭子里,莫忘和莫想对向而坐,分食着一个小蛋糕。 莫忘大概是个p人,严格遵守安排好的行程,一点也不许远道而来的弟弟耽搁。他们走走逛逛,直到傍晚,才终于在荷花池边歇息片刻。 芒果奶油的清甜在舌尖化开,莫忘却食之无味,心思飘远。 她想起刚刚在N大的“堕落街”,麓南路上买蛋糕时,不期然地迎面撞见了吴思屿——今日他的卷毛意外的柔顺飘逸,塞着无线耳机,白t黑裤,肩上挎着个运动包,一身轻便,清爽干净,似要去运动。然而,那双一向温和噙着笑的眼睛,在看到她和莫想的一瞬间,变成不掩饰的错愕。 他脚步明显一滞,目光在她和旁边那个陌生男生之间来回游移,嘴唇闭了又张:“嗨,莫忘……这是……” 莫忘还未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一旁的莫想就突然像抽风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抬手,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送,冲着吴思屿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我是她男朋友。” 只见他什么话都没说,一个人也溃不成军地逃离。 看着那背影,莫忘竟有点难以言明的烦躁。 “你有病吧?”她一把把肩上的手拍掉,往反方向快步走了。 莫想挑眉,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好玩。” 莫忘眼中的莫想的tag,一直没变——#有你无我?#你他x的?#你真是狗 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周六的深夜,林宜霈和几个摄影同好,从南麓山摸黑下来,走进学校大门。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和扛着叁脚架,讨论着哪张星轨最清晰,又问看见流星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聊着聊着,林宜霈莫名注意起前方两个路人男生的背影,踉踉跄跄,相互搀扶着,却几乎要一同倒下。她心头一跳,升起一股直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吴思屿?” 林宜霈尖细的声音在N大茂密的树影间划破夜空,惊吓到了前面人。 其中一个男生,脊背一直,果然回头。 “林宜霈?” 是李浩然的声音,那背影一瞬间又惊又喜。而另一个人毫无回应,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整个身体向一侧倒去。 李浩然连忙捞住要倒的人:“妈的,快来帮帮忙,这醉鬼死沉!” 前面两个人形,歪歪扭扭,像商场前充气的起起落落的人偶。 林宜霈快步上前,刚靠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只扫了一眼,就明了当下状况。吴思屿醉了,彻底醉倒。酒醉之人,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把自己交给地球重力,像一块实心大铁锭。 这份自暴自弃的心意,变成李浩然身上的重压。 林宜霈赶忙把相机和叁脚架托付给同行的朋友,腾出双手,着急摆摆手:“你们先回去,这是我朋友,我看看怎么回事。” 李浩然终于站稳,扶着吴思屿,长出一口气,呲牙咧嘴地抱怨:“快把哥们累死了。” 林宜霈皱眉问:“怎么回事?他喝成这样?” 李浩然像是展示腌制好的大白菜一样,朝醉鬼努努嘴:“喏,失恋了。” “啊??” “啊?”李浩然学着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随即翻了个白眼,“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他又被莫忘拒绝了吗?” “不是,他说今天看见莫忘和她男朋友。” 醉鬼似乎听见了“莫忘”两个字,身体下意识地晃了晃,差点又从李浩然肩膀上滑下去。林宜霈连忙上前扶住,和李浩然手忙脚乱地稳住他。 “啊??她没男朋友呀!”林宜霈下巴快掉了,诧异是一只白鸽从嘴里飞出。 “他亲眼看见的,那男的搂着莫忘,还叫嚣着‘我是莫忘男朋友’。”李浩然咬牙切齿,“你说这莫忘到底在想什么,真有手段啊,谈了恋爱不早点告诉人,白白耽误了思屿这颗心。” “哈?你瞎说什么呢!”林宜霈差点给他两拳,“莫忘不是那种人。” 李浩然低头看看那头萎靡的卷毛,忍不住心疼又感慨地说:“喝得可多了,刚刚还抱着我哭了好久……”而后他凑近林宜霈,声音压到最小,“你知道吗,他甚至喝醉了自言自语:‘喝醉了,不能再靠近她了,她酒精过敏’,一直说一直说,然后就哭。” 林宜霈两条眉毛拧成干巴巴的麻花。 李浩然又补充:“我还录视频了呢。” 她接过手机,一分钟的视频里,卷毛在视野正中间,仰靠椅背,举着一瓶酒抬头灌,周围灯光昏黄,背景音嘈杂。从视野外伸出一只手,抢走了他的酒瓶。酒瓶被夺走,他微微直起身,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垂眸寻找着什么。薄薄的眼皮遮挡着温柔的桃花眼,使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一副冷冽薄情、生人勿近的冰山男的样子。 林宜霈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又凑近了点看。 这什么反差,好带劲。 他长臂向前一扫,又拿起一瓶,仰头。看到最后,那颗卷毛脑袋,抵在桌子上,伏在满是立着的、倒着的酒瓶之间,他像是被遗弃了一样的伶仃孤单,不停重复着“酒精过敏”四个字。好像那四个字是什么心碎魔咒,而他彻底中招了。 林宜霈看完,半晌无言。先前愿望成真的欢喜,被酒气醺散,取而代之的是凉凉的酸意,缠绕下来,好像她也中招了。 李浩然只看着视频直叹气,又拍一下大腿。 “害,真没出息!” 林宜霈问:“莫忘知道吗?” “她知道什么啊,她应该和她的新男朋友游山玩水,快乐似神仙呢。” “你能别这么说了吗?就算莫忘真的谈恋爱了,那也是她的自由,又不碍着任何人什么事情, 有什么资格这样阴阳怪气。” 话虽这么说,可是林宜霈还是觉得莫忘的那个“新男朋友”突然出现得很怪异。 李浩然被她凶了一顿,有些不服气地撇嘴:“哼,别人我不管,我就是看不得我哥们难受成这样,替他不值。”?“别说了,先送他回宿舍吧。”林宜霈托起吴思屿一只手臂,肩膀传来他沉甸甸的重量。 他醉得彻底,眼睛紧闭,呼吸绵长。 林宜霈侧头看了他一眼,竟然移不开目光。这张脸狼狈,却依旧好看,甚至还有一种平日没出现过的神态,有点乖巧,或者不如说是赤裸,像是十年前的他,某个安静的午后小憩的陈旧睡颜。 她有点想摸上去,可嘴里也在发酸,又只好撇过头不再看他。 林宜霈直到周一才逮到莫忘,特意去堵了计系早八的教室。她把书包随手甩到桌上,大大咧咧地在莫忘旁边坐下,一脸轻松自若。 莫忘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周一能有这种精神状态,很反常。 林宜霈扬起嘴角,朝她靠过来:“怎么样,周末过得如何?” 莫忘没接这套,只回了句:“N市两天游,挺累的。” “没发生什么事吗?”林宜霈说。 “我吃辣的拉了两天肚子?” “不是。” “那该是什么?” 林宜霈被她一问,突然有点不知如何开口,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几秒后,还是莫忘先开口:“李浩然,周六发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消息,骂了我一顿。” “发了什么?” 莫忘点开手机,递过去,便趴在折迭的臂弯里。 林宜霈接过,大段文字赫然映入眼帘,从对话气泡大小都能想象到,李浩然那张大脸正在屏幕里破口大骂。 【李浩然:莫忘,行啊,你这手段真高。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成天吊着别人?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是吧?看着别人千方百计对你好,心甘情愿地围着你转,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 【李浩然:玩弄别人感情很好玩吗?】 【李浩然:谈恋爱了还藏着掖着,怎么了?您的汤姆猫们都在排队吗?你就说说他排在第几个?能不能大发慈悲让他早死早超生?】 【李浩然:每次他这样抓心挠肝的,看着我也挺难受,我还纳闷了你俩为什么不成,总得有一个有问题的。】 【李浩然:一点都不出乎意料,真是有够典型的,呵呵】 【李浩然:话已至此,我只能说你眼光挺差的,当然了,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屏幕上,绿色气泡在第二天才回复。 言简意赅四个字:【关你屁事】 林宜霈看完消息,一时间呆愣住。 “周六下午,我和我弟撞见吴思屿了,在麓南路上。”莫忘声音软软的,像是还没彻底清醒,闭着眼睛,“他误会了。” “啊?”林宜霈惊讶得扒在莫忘手臂上,“你还有个弟弟?” “嗯,双胞胎的弟弟。”莫忘懒洋洋地应着,接着嘟囔,“这李浩然好没礼貌,气死我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林宜霈环顾了一圈教室,果然没见到那头失魂落魄的卷毛身影。她若有所思:“我还以为那天大家自作主张给你过生日,你气坏了,特意找了个男的演戏,让吴思屿知难而退呢。” 莫忘睁开眼,没好气地看她:“我有那么无聊吗?” “那你打算给他解释吗?”林宜霈问得小心翼翼。 “解释什么?”莫忘翻了个身,转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他对我死心了不是正好吗。我只觉得男生烦得很,一解释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林宜霈一怔,心跳莫名加快了。 苏理坐在另一侧,一边翻书一边听着她俩嘀嘀咕咕,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吃瓜:“咋啦?什么八卦?” “没怎么,我又惹事了。”莫忘语气凉凉。 “吴思屿吗?”苏理听见他们在说这名字,“他还在喜欢你吗?” “今天开始,可能不了吧。”莫忘的头埋在手臂里,声音没有太多情绪。 “哎呀,那多可惜。”苏理感叹,然后胳膊肘碰碰她,“你到底什么毛病?” “哼!烦死了!”莫忘猛地坐直,手在桌子上握拳,捶了一下。 苏理托着下巴,挑眉看戏:“啧啧,你身边可太多八卦了。这吴思屿是不是最执着的一个?把我们忘宝烦成这样,别纠结了,不如从了吧?” 莫忘急得想捂住她的嘴:“快别说了,省得又给我招惹是非。”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身边这群人,个个都在“害”她。 莫想是欠揍鬼,林宜霈是小灵通,李浩然是窜天猴,苏理是大喇叭。他们围在一起,发生作用,吴思屿变成了可怜的受害者,而她莫忘,是冷酷无情的加害者、刽子手,需要开庭审判,轻则道歉,重则失身。 莫忘四面楚歌。 怅然。 林宜霈的目光不知所踪,没再说话。 莫忘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宜霈,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宜霈慢吞吞地开口:“你真想知道?不避嫌啦?” “我也只是想吃瓜。”莫忘说。 “我那天晚上拍星星,从南麓山上下来,在校门口碰见吴思屿,喝个烂醉!” “嗬呀!”苏理捂嘴。 莫忘眉头一跳:“因为我?” “废话,别装傻。” 虚荣的真心 莫想一场恶趣味的玩笑,像石头在湖面上打起了七个水漂。 林宜霈凭空被波及,好像有火灼烧,她的森林也需要一场甘霖。 这几天有点心不在焉,周六拍的星星一直没导出来,朋友催了又催,她忘了又忘。 朋友忍不住终于问:你咋回事? 林宜霈:我是一个卑鄙的人。 朋友:?打扰了 中学时期的林宜霈,对流行的风向很敏锐,音乐、手游、明星……网上大火的东西,她总是很懂,她用一种潮流武装自己。音乐不是好听才听,是因为大家都在听;游戏不是好玩才玩,是因为大家都在玩。实不相瞒,高中的暑假,林宜霈会去机场蹲守跟拍明星,不管是什么明星。她会在搜索框里问某某热梗源自什么,又暗讽什么,默念一遍,记下,然后删除历史记录。 她有试着和莫忘披露一点点。 有时候是漫不经心地说,我见过某某女明星,真人很漂亮。莫忘问:你喜欢她吗?她说还可以。莫忘说,然后呢? 麓南路新开的网红奶茶店,她拉着莫忘去试试。两人喝一杯,她说还可以。莫忘的脸皱成卷心菜说,甜,难喝。 跟风玩很火的游戏,她支支吾吾没说话,莫忘说,非常好玩。 有时候她说起一些新梗,莫忘会跟着笑,然后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这有什么意思? 这没什么意思。 像一条海带,水流往哪流,海带就往哪倒。她讨厌海带的滑腻触感和腥臭味道。 她逐渐品味到,十五六岁的自己,那种目盲心理的本质。那是她的某种纤细的、不安的、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少女的心。 不知危险何来。 可是是四面八方的。 她憋了一整周,最终把吴思屿从失恋世界里约了出来。 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林宜霈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会像奶奶的一样抖。可她不缺勇气,只是有点不敢看他。 勇气是需要维持的,目光一旦躲闪,气势便会全然溃散。 他清减不少,胡茬浅浅,眉尾眼角都是下垂的,眼皮还要再盖住半只眼,笑意尽褪,露出一张冷冽的脸。 对她,也没有维持往日所谓的风度,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语,等着她开口。 林宜霈深吸一口气:“你这样为了她难受,想不想让她知道?” 他侧头,眼神在别处,嗓音有点哑:“有什么必要?” 林宜霈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就像李浩然能帮你的一样,我也能——” “我只希望她吃好、睡好。”他平静地打断,嘴上竟然有笑意,“别像我一样。” 林宜霈只看他下巴的胡渣,勇气还没积攒够,还没想好开口,吴思屿却先一步打断:“所以,如果这就是你的‘要紧事’,那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裤腿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他抬脚准备离开。 “不是这个!”她一急,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男生是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吴思屿的动作停住,转身看着她,目光终于在她脸上。 林宜霈见他停下,讪讪地松开手:“不好意思。” “是谁?” 林宜霈鼓足了勇气,对上他的眼睛:“明天你去上课,下了课我来你们教室找你,你陪我吃顿饭,我就告诉你。” 对方扯起嘴角,轻笑一声:“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去问别人,甚至直接去问她,不是更快吗?” “……” 林宜霈目光又移开,只看他的鞋,没说话。 “……” 他没走,没转身,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一口气,一个哑哑的“好”,从她头顶传来。 第二天下午。 放学铃声刚响,林宜霈已经站在计系教室门口外。同学们叁叁两两地涌出,她站在原地,只看窗外。 “宜霈?”有只兴奋的小狗,扑到她面前。 她回头,看见莫忘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来了,走吗?”饭点了,莫忘肚子饿了,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又说:“今天怎么不扎马尾啦?但是这样也很好看!” 是精心打理过的一丝不苟的长卷发,像是要过生日。 “不是……我是在等……” 忽然,莫忘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猛地回头。 吴思屿就站在她身后。 一股清冽的木质柑橘的味道扑面而来,莫忘和他,四目相对。 他移开视线,用清晰的下颌看她头顶。 “她是在等我。” “哦……”莫忘撇过头,“那我先走了。” 说完小跑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吴思屿凉凉的声音传来,“走吧。” 林宜霈和吴思屿并肩而行,二人之间的距离很微妙,比同学关系近一些,也不是要牵手的地步。 “你想吃什么?”林宜霈抬头看他。 “都行。” 她笑了笑,向他靠近了一点:“那吃日料吧!麓南路有一家寿司还不错。” “好。” 从新校区走到麓南路,需要穿过N大的叁个校区,足足叁十分钟的步程。 放学时分,校园里人来人往,他们不紧不慢地在其中穿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因为拥挤而不自觉地靠近,偶尔遇到熟人,点头打声招呼。 有同学喊着“宜霈”,同时他们的目光,悄悄在她身旁的冷酷卷毛帅哥身上打量。林宜霈觉得,自己先前的目盲状态,本该是靠这种时刻,才能缓解稍许的。 尽管还有点又痛又心甘情愿的。 在寿司店里,他们点了六份寿司,两个手卷,还分吃了一份鳗鱼丼,吃完他还主动付了钱;路过水果摊,她挑了一袋荔枝,他们一人剥了一个,他自然地接过荔枝袋子提着;经过麦拱门,他们买一送一,一人拿了一个冰淇淋,尽管他吃了两口皱眉、扔了;走在路上,他好好地迎接任何一个冲他而来的、打招呼的男生女生,坦然不躲闪;逛杂货铺,她问他哪个发卡好看,他指了一个糖果色系的,她把它买下。 一路走来,谈笑间,林宜霈想,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一对别无二样的情侣。 直到这段路走到尽头,林宜霈的宿舍楼出现在眼前,两人停下脚步。 路灯投下橘色的光晕,鸣蝉的叫声在黑暗里穿梭,能闻得到湿润和泥土的味道。林宜霈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沉默地等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她的流程还没走完,她也有自己的任性。 “吴思屿,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吴思屿的眼睛像静湖,吵闹的夏虫激不起一丝波澜,只移开视线:“谢谢,我有喜欢的人。”?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宜霈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卑鄙的人。 她是要画一个休止符。 从今天起,她是一个坦率的人,不是因为大家坦率她才坦率。是因为没有危险、没有模糊,坦率会使自我面目清晰。少女的心上的薄膜,也厚实了一点,更像躯壳。 她有喜欢的东西,目前是摄影和甜食。 慢慢的,她会有一个,叫做“林宜霈”的独特形状。 她咬了下嘴唇,说:“那个男生,是莫忘的双胞胎弟弟。上周末来N市找她玩,不巧被你撞见。” 暗沉的眼睛焕发出清明的光,吴思屿低低重复:“双胞胎弟弟。”说着干笑了一声。 她也跟着笑了笑:“很调皮的弟弟吧。” “她叫你告诉我的吗?” 林宜霈摇摇头,忽然,她明白了吴思屿的意思。?“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她对很多事情挺无所谓的。”顿了顿,她又补充,“她是个很好的女生!” “嗯。”吴思屿声音低低,“你也是,只是喜欢错了人。” 林宜霈听见这话,没由来觉得好笑,反问道:“为什么不是你喜欢错了人?” “是吗?”他也反问。 林宜霈一时语塞:“我也搞不明白,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你和她是不一样的吧。” “她其实是个胆小鬼哦。” 没有我勇敢,林宜霈做了个鬼脸。 吴思屿用一个不含笑意的笑回应这句话。 林宜霈又问:“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林宜霈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们给她准备的生日惊喜,她跑掉了,有和你说过原因吗?” 吴思屿一顿,摇了摇头。 林宜霈说:“她和我说了哦,你想知道吗?” 吴思屿顺从地点点头。 林宜霈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畅快的笑:“那你给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吴思屿皱眉,被开玩笑了该怎么反应,他现在有点迟钝。 林宜霈笑得更加畅快,好像眼角都笑出了泪光:“逗你的啦,我不会告诉你的,有本事自己去问吧。”然后嫌不够吊胃口,补充一句,“我道歉过了,你还欠一个。” 他微微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又说:“宜霈,你不必和我开玩笑自嘲。我们是同一种人,我理解你。下午和你出来,不全是为了莫忘。也算是,我希望自己能实现的一个小心愿。无足轻重的小事情,别看低自己,别想太多,开心点,就过去了。” 林宜霈笑了,这是今天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喜欢错人啊。 不能再喜欢了。 也不能再喜欢了。 怎么能开心点啊。 你能开心点吗…… 她笑得揉揉眼睛,又问:“对了,今天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同学,你介意吗?” “啊?”吴思屿没听明白,都说了很迟钝。 “我是说,下课的时候碰见莫忘,你怕她误会吗?” 吴思屿浅浅地笑了一下,摇摇头:“求之不得。” 分别的时候,林宜霈还听不太懂他说的一些话。当她故作轻松地用玩笑话做告别语的时候,好像他也在说着玩笑话,做什么的告别语。 ——那就这样啦,那我要去找莫忘哭诉失恋心情了。 ——好,那我明天也去找一下她。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对她? ——不打算了。 莫忘的debug日志1 无事无作业的日常晚上,莫忘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玩游戏,却没人作伴。她百无聊赖地刷刷视频软件。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林宜霈。 短短几个字:“莫忘,快下来,我需要你。” 莫忘弹起身,套上鞋,急匆匆下楼。 刚踏出宿舍楼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扑了过来,狠狠给她一个熊抱。莫忘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脚步。 莫忘不知所措地拍拍她的背,厚厚的大波浪卷发下衣衫微微发湿,她问她:“怎么啦?” 林宜霈声音闷闷的:“下午,我不是约了吴思屿吗?” “嗯,然后呢?”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我和他告白了。” 莫忘拍肩的动作一顿,又继续拍。 林宜霈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结果,被拒绝了。” 莫忘没说话,手滑到她腰处,下巴压到她肩膀上,实实在在地抱着她。 终于,林宜霈再也忍不住,埋在她肩头大哭起来。呜呜咽咽,絮絮叨叨,内容却和失恋没一点关系,说的是父亲和奶奶的争吵,说的是某年夏天摄到的奇景,说的是云层类型和天气的相关性以及对摄影的影响,说的是叁年前和某一朋友的决裂,说的是高中的错题本上,有两道一模一样的数学题。 莫忘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相互抱着。 莫忘替她思考失恋课题,失恋会让人思绪发散吗?失恋会让人收集整理目前已有的走马灯素材吗?在哭声和话语的间隙,她没由来想起李浩然对她的指控,没由来想象了一下大醉的吴思屿。 奇怪,有点好奇。 “那你之后还喜欢他吗?”莫忘问。 “过几天应该就不喜欢了吧。”林宜霈抽噎。 “好哦,那还难过记得找我。”莫忘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好让她后背凉快一点,嘴上提议,“对了,要不要去吃豆花呀?” 林宜霈摇了摇头,却从包里摸出一袋荔枝,递到她面前,眼圈还红着,语气一本正经:“你吃不吃?特别甜。” 莫忘一愣,没忍住笑出声:“一边哭一边问我要不要吃荔枝,宜霈,你好幽默。” 林宜霈嘴角也翘了翘,说:“就是真的很好吃嘛,我刚刚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莫忘接过荔枝,随手剥开一个,果肉晶莹剔透,送进嘴里,汁水甘甜。她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去拿第二颗。 二人坐在宿舍楼前的石凳上,一颗接一颗地剥着荔枝。 送了林宜霈回到宿舍,莫忘一边往回走一边拿出手机一看,看到吴思屿传来消息。?【吴思屿:能不能见个面,想和你聊聊。】 莫忘揉揉额角,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而起。她盯着消息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不要”两个字,犹豫片刻,又觉得太直接,删掉重打。 【莫忘:【电话吧。】 冲他发火就变成李浩然之流了,莫忘会忍下这种情绪。 消息几乎是秒回—— 【吴思屿:那现在?】 【莫忘回:好。】 铃声很快响起,莫忘在自己宿舍楼下的池边驻足,按下接听键。 熟悉的声音比往日更低沉地传来。 “莫忘。” “嗯。” “对不起。” “……”?莫忘沉默,听见对方传来深呼吸的鼻息音。 只听他继续说:“第一件事是那天ktv,没经过你的同意,吓到你了,很对不起;第二件事就是上周六李浩然给你发的消息,真的也很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好。” “没关系。” “……” 话一出口,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莫忘觉得无话可说,听筒里也没有声音。而莫忘认为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不自觉有些烦躁起来。 “我可以问你一个……” “我还是想……” 二人同时说出口,又同时闭了嘴。 到底他还是让莫忘先说:“你说。” 莫忘张了张嘴,一狠心说道:“我还是想,重申那天在摩天轮上的态度——不要再靠近我了。” 沉默一瞬,而后他干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为什么,总是那么抗拒我。” 莫忘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和情绪厘明白:“我只是觉得,你所谓的喜欢,是一种你的自我意识在我身上的投射罢了。 你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喜欢我的你自己,你被你的视角限定住了,这是你的独角戏,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始终认为两个不熟悉的人谈爱是肤浅又没意义的。 你让自己喜欢我,并且你竭力做好这件事,或许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很多人。 可是其实努力了不一定有回报的,就像我还是不见得你有多喜欢我一样。 我不会被寂寞打动。 和你说吧,我不想谈一段盲目的恋爱,我看不清你,你也看不清我,免得最后大家的真面目露出来,大失所望。?所以,我不是对你这个人有偏见,而是我对【和你】,探讨【喜欢】这件事本身,既不感兴趣,也不想花力气。 我不想浪费彼此时间。你可以觉得我冷漠高傲、觉得我爱惜羽毛、不识好歹、不近人情……但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我选择的做法。” 莫忘的debug日志2 “……” 又是一阵沉默。 “……” 这还是莫忘第一次,和某位追求者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他已突破她太多底线。她本来不愿当说教角色,不去句句点破他人“你为人如何”,可是如果他能依旧像告白的时候那样伶牙俐齿、咄咄逼人地和她“辩经”,或许她可能真的会对他改观、说的有道理的话,她可以回收自己的看法。 可是没有。 果然,没看错也没说错。 她叹了一口气,开口问:“你呢,你要问什么。” 对方依旧无话,最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打扰你了。对不起。” “好,那拜拜。”莫忘也很干脆果断。 “拜拜。” 好一通干巴巴的主叫来电,莫忘踏上楼梯,迈着干巴巴脚步,无端回想起那缕木质柑橘味。 总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莫忘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日常生活。没有厘不清的情绪纠葛,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只剩下平稳如水的校园日常。除了吴思屿,其他那些过客一般的“告白者”实在是太好应付——面无表情地说几个“不”字,就能轻松解决。 她甚至连tag都不用打。 林宜霈依旧时不时来蹭她的课,嘻嘻哈哈地八卦,似乎她的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莫忘的大学生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上课,作业,自习,测验,期间还考了一场CET6。 某门课程,助教公布小组阶段性作业的分组名单。名单里,莫忘和吴思屿在同一组。大家还没来得及拉起各自小组讨论群,莫忘看见吴思屿在大群里@了助教,说他申请换小组。 助教有些犹豫,回复的字里行间透着不情愿,但架不住吴思屿态度恳切,理由周全。最终他换了他的一个舍友过来。 作业是用学过的工具做个小游戏。六人一组,大家在讨论群里热烈商量,私下约着去图书馆学习、开会、研究功能实现,甚至会顺便一起吃个饭。这种小而精、目的明确的“聚会”,显然比KTV、桌游之类的社交活动更让莫忘舒适。几次磨合下来,六个人很快熟悉起来,合作流畅,事半功倍。 莫忘做事一向认真,游戏的基本要素实现后,组员们发现工具包里的陈年素材实在不尽人意,毫无美观可言。于是莫忘自告奋勇,接下了美术设计的重任,学着画素材、导素材。 她一声不吭,埋头苦干了许多天,说到做到。 回报演示那天,莫忘小组的作品因功能完善度高、视觉表现优秀,被老师当堂展示,得了全课堂最高分。 出乎意料的顺利,莫忘开心。 组员们也很开心,相约聚餐,在觥筹交错果汁版之间,莫忘无端想到了本该在场却不在场的人。 学期过半,N大计算机学院按照惯例,举办了传统活动——班级篮球赛。作为班级的一员,莫忘和同学们理所当然地到场,为自家球队加油助威。 莫忘安安静静混迹在人群里,在此消彼长的加油打气声中,盯着被争夺的篮球,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一个充满了碰撞和摩擦的激烈对抗运动,一人掌控着球,就会有一个及以上对方的人挥舞双手,气势汹汹地阻拦。 她觉得场上每一个人的手肘和手指都尖锐得可怕,而大家的任务就是要用气球似的身体,去包裹尖锐。 这就是她眼中的篮球运动。 气球上突兀出现一个洞,冒出来的是红色的河流。莫忘忍不住这样预想。 球场上,吴思屿的白T外面套着一身蓝白色的11号篮球服,前额发丝因汗湿向后捋,全脸露出来,清冽得很显眼。时不时抓起领口在颈间和下巴上随意地擦拭一把,锁骨处擦出一道浅浅红痕,有点撩人。 11号…… …… 莫忘因这巧合而不得不多看他几眼。 他无疑是球场上最惹眼的存在,膝盖弯曲蓄势,叁步过人,后仰投球,篮球便撞击篮板发出一声“砰”。有时候迎来尖叫狂欢,有时候是扼腕叹息,大家的反应总是很整齐。 他是最具有弹跳性的气球,被最多的尖锐威胁着。 这是一个众人眼中、很吴思屿的正常吴思屿。 因为气球将会有洞的预言,莫忘努力不去看他,尽管看与不看,没人发现。而且最近很怪,总是需要刻意,才能不看他。 莫忘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思屿的衬衫外套、手机和水瓶会突然落到自己手上。几个男生说是要去当后勤,搬水,其中一个随手就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匆匆交代一句:“思屿的,莫忘帮他拿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莫忘还来不及分辨,东西就这样到了自己手上。 不过她没有转手交给别人,而是悄悄用指尖摩挲外套,像是拨弄算盘。她有点想看那卷毛的表情,想知道他下场了看到她,要作何表情。 很快,一声哨响,暂停时间到,吴思屿走下场,拎起领口擦汗,一边找人,一边迷茫地问:“子铭呢?我的水呢?” 莫忘举起拿水的手,认真地开口:“在这。” 卷毛的发梢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循声看过来,微微一愣,动作明显滞了滞。然后,走过来,接过水瓶,仰头猛灌了几口。 休息时间结束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涩:“……不好意思。”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起自己的一切东西,转身就塞进不远处另一个男生怀里,煞有介事地交代:“拿好,哥们。” 莫忘了然,后退一步,退到人群中间。 球场上篮板下,吴思屿控球,一个箭步,向左一晃,骗到防守也往那走,他立马向右变向,弯腰连过两人,一下子轻易突破了对方两名防守。腾空跃起,漂亮地抢下一个两分篮板球。 莫忘耳边响彻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口哨,还有不少唇齿摩擦的窃窃私语。 莫忘竖起耳朵。 “哎,吴思屿好帅啊嗷嗷嗷。” “是是是,哎抓我的手臂轻点轻点。” “哎呀,不过听说已经有女朋友啦。” “肯定,这种男生怎么会是单身。” “怎么没见到他女朋友在?” “你怎么知道他女朋友不在?” “他一下场就去找那男生拿东西,有的话,不应该是找女朋友吗?” “女朋友比较低调吧。” “也有可能是外校的。” “或者另一个校区的。” “异地恋可不靠谱……” “笑死,这也算异地恋是吗……” “那可不,N大不同校区就算异地恋了。” “我有他微信呢。” “嗬!有照片吗?女朋友?” “酷哥不发朋友圈。” “嗬!那可能很花心,没有公开正主。” “求求,能不能花我头上。” “哎,看球啦。” 对话被新的呐喊和欢呼声淹没,可莫忘还没听够。 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明明身处人群,却像按了静音键。她脑子里浮现了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被诅咒的稻草人。她突然很希望能变成那样,杵在原地,这辈子都可以不张嘴说话。 有东西,变化了。 像圆的标准方程,突然变成了个幂函数。x和y,不再绕着圆心运动,而是朝着无限远去了。?那晚她说的话,全都奏效了。 莫忘小时候贪玩,乌云压低,湿热的风吹过,她还在外面玩泥巴。 她看见蚂蚁搬家。无数只蚂蚁并行,连成一条线,井井有条。 拇指和食指交迭,对准线上的一个点,轻轻一弹,几只蚂蚁就被弹飞数米远蚂蚁相对尺度。被弹飞的蚂蚁慌忙乱窜,六只脚狂摆,探探触角,很快又摸回队伍里。 莫忘没让它成功入队,继续弹,蚂蚁执着地返回。 她笑了起来。 直到蚂蚁被弹得越来越远,它忽然朝着反方向闷头前进。 莫忘着急,冲过去要把它勾回来,结果,踢踏两脚打乱了蚂蚁剩下的队伍,走到那只蚂蚁头上,好心的手指头也把它捏死。 蚂蚁不再慌乱,和身体分开的脚,还动了两下。 线也不再是线。 她哭了。 爸爸赶来,拍掉她鞋子上的蚂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抱回家。 当时还小,不开心就哭。现在长大了,再看见变化的x和y,她不必用哭来表达介意。 莫忘和自己说,他先是狼狈离开,又酒吧买醉,所以她多看他几眼,这没什么。 她也只是给了建议,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理论上来说,她改变不了任何人。 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晚上,莫忘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看见班群里分享了篮球比赛的合照。莫忘点开,放大,缩小,放大,看不出什么特别。 又翻了翻他的朋友圈,明明不少,能看到他高叁毕业出去旅游的照片,不知道是哪里的海,比她家的要更深更蓝,还有悬崖。 把和他的聊天框滑到了顶,翻到了第一天他说有事想说,问放学后能不能在校门口见个面 当时舍友就说这人要告白,莫忘还不信。 看了看各种群里他说过的话,检查了一下他小组作业的成果,说实在的,平平无奇一个及格之作。 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莫忘不懂,这一切明明没什么,于是她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莫忘睡觉,做梦,醒来,发现自己眉头还在皱着。 她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折断了蚂蚁的身体和搬家路线,她会哭呢? 现在,吴思屿的tag又该是什么呢? #可怜虫#? 水逆退散1 莫忘不再关注篮球赛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艺术院举办了绘画比赛,主题是“N大”二字,莫忘有想画的东西。她花两天的时间去采风,又花一个星期来画画。 她从小对画画有极大的热情,用无数周末和寒暑假试过多种绘画补习班,她还玩过版画,买了一沓牛奶盒和版画纸,跟着老师在画室玩了一个假期。 这种热情得益一种始终充盈的想象力,而这源泉似的想象力来自于一个永远也见不到的“母亲”。?她用牛奶盒刻了无数张风格迥异的女人头,用压面机压出来的照片大小的凹凸版画,画完,欣赏,然后一张也不带回家。 这次参加比赛,她选用色彩干净的水彩,画最规整的风景画。 “山色棱层出,荷花浪漫开。” 她画N大南校的荷花池,此刻开的正盛。 画作递交上去,一个星期后,她居然收到了获奖通知。莫忘的《清荷》,校级第叁名。?她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父母,回宿舍的路上还买了一大袋KFC。苏理从一桌子鸡块、鸡翅、蛋挞、薯条中间抬起头,嘴上还叼着可乐吸管,说:“奖金就300块?艺术院也不怎么大方嘛。” 莫忘大方就行。 获奖作品还会去N市博展馆展览,同时参加市级比赛,作者要在作品面前给评委做解说。时间很赶,周六就开始。 莫忘因为画画,作息时间有点错乱。难得一个周六,还不让睡懒觉,她在早晨闹铃铃响十分钟后,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周六是晴天,N市博展馆前一马平川的广场,气派无比,建筑的每一扇落地玻璃窗,都像是钻石折射面,明晃晃地闪耀阳光。 可莫忘气急败坏,恨这份气派。 她打车定位错了入口,绕着偌大的展馆兜了一圈,汗湿了后背,脚底发烫,最后终于找到正门,和入口保安扯皮了几分钟,还是错过了评委集体打分的时间。她孤零零地站在展厅里,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像个幽灵。 上午场结束的时候她决定回宿舍休息。 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她收到了林宜霈发来的摄影采风照片,拍摄了一些N大的花花草草在阳光下生机蓬勃。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能不能来我宿舍楼下陪我一下,我今天好倒霉QAQ】 同时配上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莫忘坐在台阶上,手支在膝盖上,下巴支在手掌上,低头,发愣。 突然一个影子盖住她的脑袋和影子,莫忘抬头,看清来人,眉毛蹙起,眼尾下拉, “宜霈!”?林宜霈甩着高马尾,从上往下地睨着她,嘴角一扬,“说吧,今天倒霉蛋有多倒霉?” 莫忘拍拍旁边的位置,叫她坐下,然后讲起今日故事。 先说她的画画得很漂亮,被选中去参加市级比赛了。 然后点开手机,给她看了看,林宜霈看着画,诚恳地点点头。 莫忘继续说故事,无非就几个关键词。 起晚了,大姨妈,距离远,太阳晒,新鞋打脚,疼,晒,累,气。 莫忘伸出一只腿,小腿翻转,脚后跟露出来,她说:“你看,袜子上是不是有血迹。” 林宜霈倒吸一口气,捂嘴,“然后呢?” “然后我就错过评委打分的时间啦,我在那站了一个小时,跟个幽灵一样,没吃早餐,空调又冷,你摸!” 林宜霈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好冰,又注意到她手腕上贴着一片膏药贴,“这又是怎么了?” “画画,搬画,腱鞘炎是我的老朋友啦。”莫忘像气球泄气,瘫在林宜霈身上。 “你是不是水逆犯了!”林宜霈揉揉她的手腕。 莫忘沉重地点头:“肯定是!” “那你下午不用去了吗?” 莫忘立马甩着脑袋拒绝:“我真的待不下去了!饥寒交迫,整个人都要死掉了!不管这个比赛了!” 林宜霈搂搂她的肩膀,还想说什么,突然又是一个影子冷不丁地笼罩在两个人头上。 莫忘声音和动作都一滞,情绪瞬间收住,抬眼往上看。 是李浩然。 他干巴巴地递上一个便利店便当和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几片西瓜。 莫忘:“?” 林宜霈接过,把便当塞莫忘怀里,“知道你没吃饭,我让他们去买的啦。” 李浩然咳嗽一声,眼风扫了一下莫忘:“喂,我们上午在采风拍照呢,你才是后来的那个。” 莫忘打开便当,眼神诡异地看看林宜霈,又看看李浩然,最后又想往他身后看去。 李浩然不管那目光,几步向前,顺手扫扫台阶上的灰尘沙砾,坐下来,“别看了,只有我。” 莫忘喉咙一哽,低头吃饭。 林宜霈咬一口西瓜,问:“他呢?” 水逆退散2 李浩然也吃西瓜,“叫我先过来,他说充校卡。” 林宜霈说:“他又不在食堂吃饭,充什么校卡?”她碰碰莫忘的手臂,问:“你俩吵架了?” 莫忘险些噎到:“没有!要吵也是我和李浩然吵……”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浩然,声音抬高,“喂,你怎么还不和我道歉啊?” 李浩然认栽,声音软下来:“哎呀,对不起嘛!他不是已经替我道过歉了嘛!” 林宜霈笑:“让你喜欢为兄弟两肋插刀。” 李浩然嘟囔:“不是又给你带午饭又带西瓜的嘛。” 莫忘鼻子哼了一声。这时,她口袋里响起一阵微信铃声,看了一眼。她站起来说了一声“我爸”,然后就抱着饭盒去另一边的石凳石桌上去了。 林宜霈和李浩然默默吃着西瓜,看着不远处的莫忘一边吃饭一边和家里人视频。表情是皱眉撅嘴,动作是展示袜子和手腕。 一看就是在重复刚刚的故事,林宜霈笑笑,又问旁边人:“那一会儿还继续拍照吗?” 李浩然耸耸肩,懒洋洋地咬着西瓜:“问他咯,是他说想学的。?” 他的目光在宿舍楼尽头的校道上,突然他眼皮一抬,胳膊肘推推林宜霈,“喏,来了。” 林宜霈跟着看过去。 从建筑后出现一个黑衣黑裤的卷毛身影,合身的T恤,显出胸膛起伏、肩腰线条流畅。那人手腕上挂着个相机,神态散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这边走来,望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又吃饭又视频电话的女生,目光就在那没回来。 身材挺好。 林宜霈漫不经心地看着来人,咬着西瓜。 走到一半,那人脚步顿住了,摸摸口袋,拿出手机冲他们摇了摇,转身又慢悠悠地走了。 李浩然抬眉瞪眼,回头看林宜霈,疑惑的表情。 林宜霈也纳闷:“走了?” 只见卷毛的手机贴在耳边,低头,离开的脚步变快了。 “噢,电话。” 李浩然从袋子里拿出一片西瓜,“那我把他那份西瓜吃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很奇怪?”林宜霈看见人影已经消失在来的地方,声音淡淡地问。 “有吗?”李浩然没抬头,啃一大口西瓜,也不吐籽。 吴思屿看见手机来电,眉头就微微蹙起,等了十秒,接起来,他知道不用开口,对方有自己的流程要走。 声音絮絮叨叨,埋怨的语气,先是说他前几次的态度问题,控诉他不接电话、也不回复电话。?吴思屿“嗯”一声。 又说到他最近的状态问题,最后问,那天你喝醉酒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聚餐喝多了。” “你别交到坏朋友了,不好好学习,喝什么酒。” “嗯。”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舍友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是哪个舍友说漏了嘴。 大醉第二天醒来,头还痛着,拿起手机就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响起,他接起来,对方开始破口大骂,问为什么这么堕落,问有没有沾染什么坏东西。他无言,听了五六分钟,头痛得不行,直接挂了。 然后,就一直被骂到现在。 “好了妈,你能不能找点事情做。”吴思屿揉揉眉心。 母亲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尖锐起来,“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吴思屿偏头,耳朵离开手机十公分,等了一分钟,没有停下的趋势,语速还越来越快。 他叹了一口气,挂掉。 回头望了望,临近正午,太阳当顶,校道空无一人,两侧的樟树向上生长,枝叶在顶部汇合,像是鸟笼,栅栏间洒下斑驳树影,一阵凉风吹过,他大步朝前,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莫忘挂了电话,捧着饭盒坐回他们旁边。见这两人并肩坐着,如出一辙,面无表情地吃着西瓜 她笑,“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宜霈仰头看天,叹气:“看开了就关系好了呗。” 莫忘:? 你和他也需要看开什么? 李浩然看着这两人,扯起一只嘴角,笑道:“你们关系也莫名其妙地挺好的。” 林宜霈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我还没说你和吴思屿亲密得像Gay呢。” “呸!”李浩然语调一抬,“我说怎么老有风言风语,原来是你一直诋毁老子名誉!” 莫忘点点头:“我也觉得,你在哪他在哪,他在哪你在哪。” 李浩然冲着莫忘冷笑:“他是不是Gay你还不知道啊?他要真弯了,那也是拜你所赐。” 李浩然刚要回嘴,手机屏幕亮了,他扫了一眼新消息,眉头皱起:“我干,那家伙说不来了,他去上吉他课了。” 林宜霈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地上:“什么毛病!当众鸽人!相机还在他那吧!” 莫忘纸巾擦嘴,摆好筷子,合上饭盒:“好了,谢谢你们,不舒服的倒霉莫忘,要回去睡午觉了。” 李浩然瞥了眼莫忘,又看向林宜霈,眼皮抬抬。 “快说,”林宜霈会意,一把拽住起身的莫忘,“你俩到底怎么了?” “和谁?”莫忘装傻,手被抓着,像个风筝。 “和你的烂桃花!” 李浩然用纸巾擦嘴又擦手,说:“他一看见你转身就走了,你得负责吧?” 莫忘见被识破,索性蹲下,捂住脑袋:“宜霈你心情很不好的那天,我们打了电话,我也骂了他一顿,叫他不要再靠近我了。” 李浩然和林宜霈一起站起来,瞪眼,手不知往哪放。 这瓜,有点猛。 “我说他怎么又是要拍照又是要学吉他的,有点反常。”林宜霈扯扯嘴角。 李浩然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莫忘:“你好无情一个女人!” 林宜霈按住那根不礼貌的手指头,冷笑一声:“你能因为他失恋来骂莫忘,莫忘就不能因为我失恋了去骂吴思屿吗!”她顿了顿,思考起事情始末,“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吗?有点意思。” “这……这能一样吗!”李浩然着急辩解,“我在莫忘心里跟一根手毛一样,屁都不是。莫忘在吴思屿那里能一样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林宜霈毫不客气:“在莫忘心里,你俩半斤八两!” 李浩然说:“那我道歉了呢,吴思屿也和你道过歉,你要不也去和他道个歉啊!你就说那是气话。” 莫忘认真解释:“不是气话,我只是生气地说出想说的话而已。” 李浩然急得说不出来话,又是气自己又是气莫忘。 莫忘站起身,拍拍裤腿,作势要走。 林宜霈盯着莫忘,“你真的无所谓吗?这样下去,你们几乎跟绝交没区别了……” 她慢悠悠的背影甩下几个字。 “求之不得。” 林宜霈听见这句话,直犯愣。 直到莫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她和李浩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说话怎么那么像呢?” 李浩然眉头又拧又扬,迟疑:“有吗……” 林宜霈想起,那天在火锅店,莫忘和吴思屿被围在清汤锅前,一个点点头说“不吃辣”,一个摇摇头说“不吃辣”。明明是相同的意思,却用截然相反的表达方式。今天,莫忘说着和吴思屿完全相同的话,可她怎么听怎么怪。 那天是他俩在众人印象中距离最近的一次,他们被大家逼迫,肩膀抵着肩膀。本来还形似朋友,现在倒好,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了。 怪谁? 林宜霈和李浩然对视一眼,又坐下来,摇头叹气拍大腿。 好像看了一场连环追尾车祸,他撞她她撞他他撞她她撞他她撞自己。 痛饮你钻石般的冷漠 莫忘上课,吃饭,学习,写作业,时不时打打游戏。 下午她给林宜霈发了个游戏战绩截图,是那个她们一起尝试的射击类游戏,莫忘的段位升到了A。林宜霈很快回复:“厉害!我还是玩不来这游戏!” 从游戏里回过神来,天色昏暗,莫忘摸了摸有点扁的肚子,穿好鞋,拿起手机和校卡,下楼了。 橘色的校园,好像刚刚下过雨,闷热潮湿的触感贴在每个人的脸颊上。人们低头匆匆,不言语不对视,各有各的目的地。 莫忘掀开食堂门口的空调挡风条,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拽住—— “莫忘!你来吃饭啦!” 林宜霈摇着高马尾,正从食堂里出来,惊喜地看着她。 莫忘褪去被黄昏染色的眼神,一瞬间焕发光彩:“宜霈!你吃完啦!” 林宜霈点点头,抓着她的手,莫忘跟着退出来,二人站到食堂门口外边。 “咳咳。”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李浩然站在门口,抖落着雨伞上的水滴,半抬眼皮瞅人。 莫忘说:“你怎么在这?” 李浩然瞪她一眼:“我就不能在这?” “不是呀,你俩一直一起出现,很奇怪呀。”莫忘又微微探头,朝他身后扫了一眼。 “就我们俩啦。”林宜霈眉眼弯弯,挡住她的视线,“晚上我们要去南麓山上拍星星!天晴了!” 莫忘这才注意到李浩然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忍不住笑道:“你们俩在大家面前老吵架没想到私底下关系越来越好嘛。” 李浩然立刻撇清关系:“可不是约会啊,别乱想,还有吴思屿呢,我们正要去找他——” “莫忘你去不去呀!”林宜霈打断他,“山上的星星超好看!说不定还能拍到流星!” “不了,我讨厌蚊子和虫子。” “好吧……”林宜霈有些遗憾,转念又问:“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你舍友呢?” “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图书馆,另外一个……可能在外面喝酒。”莫忘叹口气,耸耸肩,“全宿舍就我一个活人。” “那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呢!”林宜霈不死心。 李浩然在旁边幽幽地说:“想来没关系的哟——” “不了,晚上我要写作业。”莫忘坚持摇摇头。 李浩然推了推林宜霈,嫌弃地说:“看看人家计系的,再看看你,你作业写完了吗?” “你欠揍是不是?”林宜霈抬手作势要拍他,李浩然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溜得飞快。 莫忘说:“那我吃饭去了。” “好吧——”林宜霈无奈地冲她挥手,“拜拜。” 她转头看着李浩然,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在等他……” “男明星,架子大呗。” “他不来吃饭在干嘛?又喝酒?” “谁知道,嫌食堂不好吃吧……” 二人嘟囔着越走越远。 莫忘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沉乐言已经起床了,正戴着个黑框眼镜看外卖。沉乐言回头瞥了莫忘一眼,然后嘿嘿笑着说:“睡醒就收到社长关心我的消息。” 下一秒,莫忘和沉乐言异口同声:“沉乐言此生无憾。” 沉乐言继续害羞地笑着。?莫忘无语。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沉乐言的口头禅,只要前一句在说社长,下一句就是“沉乐言此生无憾”。 莫忘说:“我看他就是拿你当好用的牛马了,为什么你熬夜干活他不熬夜?” 沉乐言说:“你懂个屁,社长还有别的事情。” 莫忘懒得和她扯皮,刚打开电脑屏幕,点开Steam,宿舍门却又是一声“滴”,有人刷卡进来了。 门“砰”地被推开,苏理站在门口,举起双手拥抱天空,豪气万丈地嚷嚷:“姐妹们,我回来了!” “……” “……” 莫忘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沉乐言推了推镜框,咳嗽了几声。 没人理苏理。 苏理跨进门,抬头对着心里的蓝天,转了两圈:“害?怎么没人理我?我的名字可是‘求人理’哦。” 转圈的手打歪了莫忘的耳机。 莫忘戴好耳机:“这谁,怎么有我们宿舍的门卡?” 转第二圈的手推掉了沉乐言的眼镜。 沉乐言扶好眼镜:“不认识,是不是走错了?出去呀!” 苏理继续转圈:“最近活动有点多啦,冷落了我的宝贝舍友们,对不起捏。” 还是没人理。 苏理拿出手机屏幕,在莫忘眼前晃了晃。 莫忘眼睛一亮,想抓住那手。那手灵巧地躲开了,晃去沉乐言眼前。 沉乐言提前准备,一把抓住,看清了手机屏幕内容。 一只蓝眼睛白色小猫。 “哇!”沉乐言惊呼。 莫忘求着要看。 苏理把手机扔到她手上,自己则终于有空把背包往桌子上一拍,再一把拉开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今天和野良神去接这只小猫了。” 野良神就是游园会时cos野良神的那个人的代称。女生宿舍总是爱给八卦主角起各种各样的外号。沉乐言暗恋的社长,衬衫总是扣到最上面的扣子,加上细框眼镜,板正可靠,代称本该是“老干部”。可沉乐言不喜欢,一票否决了,只让她们叫社长。 谌子宁谈恋爱了,不爱多说,行踪也太过神秘。苏沉莫叁人都戏称那男生为‘神秘人’,有一天问起谌子宁的去向,她官宣:“和神秘人去爬山了。” 莫忘也变成了星星眼:“好漂亮,有猫了,成功人士。” 沉乐言说:“宿舍不让养动物的。” 苏理说:“他要准备考研,租房了。租房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准备一只降压小猫。” 苏理又说:“刚刚抱着它,它一直在我腿上踩奶,心都被它踩化了。” 沉乐言说:“品种猫脾气好这点没得说。” 苏理说:“但是娇贵呀。” 她说了一个数。 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那是小猫价格。 莫忘耸耸肩,不为所动:“我要是养猫,肯定不会花大价钱买,我要养缘分的小猫。” 沉乐言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苏理说:“水兵月——什么是缘分的小猫?” 沉乐言不看动漫,又问:“那是什么?” 莫忘说:“美少女战士——就是有一天,路边有一只小猫,只缠着我,只找我要吃的,谁来都不管用,那就是‘缘分的小猫’,非我不可。” 苏理说:“什么毛病,只要人倒追,猫也不放过。” 沉乐言说:“最近学校里有几只猫咪大着肚子的,你和猫妈妈预约一个吧。” 晚上睡前莫忘习惯刷着视频软件,点开关注列表。 她看见林宜霈几天前有更新一个视频,配文:【我是一只鱼?翻唱?驻唱卖艺】 封面上的男生让莫忘的手指顿了一下。 “……” 没有露脸,黑色圆领卫衣包裹着瘦削的肩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直到突起的喉结处消失,按在吉他弦上的指节修长分明,晃眼得好像釉玉一般。 还怪好看的。 她点进视频。 封面上的无头男生动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伴随着节奏,缱绻柔和的嗓音和着弦声响起—— “可不可以不想你?我需要振作一下” 歌手低头看弦,露出下半张冷峻清冽的脸。 很快又抬起头,只剩喉结,跟随着歌词滑动。 莫忘心里一跳。 “七八九月的天气?像我和你需要下一场雨?需要你?我是一隻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咬字清晰又心绪满满的声音,带着点无所顾忌的松弛,像是在讲故事。听着歌,莫忘觉得好像站在了夏夜的海边,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脚踝,不远处,沙滩椅上,有人正从逆光的霓虹灯中看她。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简单干净的房间,弹唱者背后的桌子上,摆着不少或立或倒的啤酒瓶。 视频的最后,另一个寸头男生闯入画面内,来到那张桌子前,手里收拾着嘴上小声嘟囔着:“真是,变成酒鬼了。” 镜头微微晃了晃,录制者轻啧了一声,尖细女声小声说:“录视频呢,能不能滚?” 那桌前的男生头也不抬,抓起一个个瓶子,声音痞里痞气:“不能,谢谢。” 视频的最后一秒是画面一抬,露出了一瞬弹唱者的全脸,他低着头,卷毛柔顺垂落,面无表情,半阖的眼皮下,是漆黑的瞳孔,专注地看着吉他,尾音在指尖的拨弄下收束。 居然唱得很好听。 那股忧郁劲,很吸引她。如果这份忧郁是因她而起,那她会有莫名其妙的受宠若惊。 突然发现他声音很好听,手也好看。 …… 直到手机屏幕彻底变黑,莫忘怔怔地看着倒映在屏幕上的自己,她好像站在沙滩边,脚动不了了,回头,眯眼,努力看清那人是谁—— “?……?没有你?像离开水的鱼?快要活不下去?不能在一起游来游去?……?” 对不起,失眠和鼻血1 六月,夏天到了,太阳每天都很大。 大学生的生活,只要不是考试周,就还挺自由的。 可是现在就是考试周,的前一周。自由假奈。 每节课老师们都在赶点名的KPI,还有可能随机掉落考试重点一份。 失去了翘课的自由,莫忘快痛苦死了。 “吃点?”苏理捅捅莫忘的胳膊,推了推自己的面条碗。 莫忘回神,摇摇头。 “那我吃点你的西瓜。”她倒是不客气,牙签一箭双雕弄走两块西瓜。 “我也吃点。”沉乐言也伸手过来。 “你们学生会最近还忙吗?”说话的是个眼镜男生,蒋子铭,同班同学,坐在苏理对面。他脸在碗里嗦面,本是随口一问。 不想陷入一阵沉默。 “……” “……” 沉乐言:“咱们这,还有别的能说话的学生会的吗?” 所有人视线看向桌子另一头,坐在蒋子铭旁边的他的舍友和对面的莫忘同时回神,同时开口: “我以为在和她说话。” “我以为在和他说话。” 这二人面对面坐着,先是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最后又低下头各看各的碗。 苏理:? 沉乐言:? 蒋子铭:? 小学生吵架了? “思屿,发什么呆呢?”蒋子铭点名。 “不忙了。”吴思屿吃着面,摇摇头。 蒋子铭又问:“下学期,你学生会还留任吗?” “留。” 莫忘没说话。 视线只看到对面人的手握着筷子,在碗里慢条斯理,吃东西倒是很安静。 不知道是怎么凑了这么一桌奇怪的午饭搭子,还和这人面对面坐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人惹生气了,或者是被人绝交了,莫忘是有自知之明的,会少说话,降低存在感,不给人增添气恼。 刚刚中午下课的时候,苏沉莫叁人在教学楼底下陷入了分歧。 莫忘嫌天气太热太晒了,不肯去吃午饭,要直接回去睡觉。 沉乐言说,莫忘不吃她也不吃了。 饿着肚子的苏理就急了,就像女中学生不可能一个人去厕所,女大学生不可能一个人去吃午饭。?她先求沉乐言,沉乐言有点动容了,她又去求莫忘,说是陪陪她也好。 莫忘还没表态,只听得身后有喜出望外的声音:“苏理!你们能不能借把伞呢,太热啦。” 来人是蒋子铭,身后跟着个吴思屿。 苏理也喜出望外:“行啊,你们借个人来吃饭。” “走呗。”蒋子铭从善如流。 五个人一低头,只有叁个人手上有遮阳伞。 沉乐言的是一把小巧的粉色蕾丝花边伞,蒋子铭摇摇头。苏理的是一把叁折的二次元痛伞,蒋子铭摇摇头。莫忘手上的蓝色自动伞,宽大、结实,还不错。蒋子铭说:“就这把吧。” 莫忘:? 苏理抢过莫忘的伞,然后拽着莫忘走了。 前面是吴思屿和蒋子铭共打一把伞,沉乐言走在最后面,中间是苏理挟持莫忘,架着她的手臂,连拖带拽。 “请你吃冷面,没胃口也要吃饭的,不然胃会坏的。” “……”莫忘不想说话。 路过水果摊,苏理又给莫忘买了盒西瓜哄她。莫忘拿着西瓜,顺从了一点,可是还是脸色铁青。 苏理探头,小声惊呼:“你咋回事,黑眼圈这么重。” “最近睡不好。”莫忘声音闷闷,鼻音浅浅。 苏理说:“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呢。睡觉大王也有睡不好的时候?” 莫忘面无表情地说:“你再跟我多说几句话就快暑了。” 蒋子铭和苏理、沉乐言有说有笑,聊着考试时间和考试范围,反而是他旁边的,和他旁边的对面的很沉闷。莫忘困,能理解,为什么吴思屿话也这么少? 蒋子铭问他:“你也困?” 吴思屿说:“这家面好难吃。” 几人一看,吴思屿和莫忘碗里的面还剩一大半。 莫忘感觉自己被看破,有点烦躁,抬手拍了一下旁边的苏理的手,“不许吃了,不是给我买的吗?” 那手正横在她脸上,拿她面前的西瓜,被拍,吓了一跳,收回的时候碰到了桌上的水壶。 水壶一歪,莫忘伸手去扶,不巧,好心的动作撞得水壶向对面人倒去。 水在桌子上像烟花散开,吴思屿连忙弹开,水还是流到了裤子上,膝盖附近洇湿一片。 “……” 莫忘连抽几张纸巾,递给对面人。 吴思屿正欲接过,纸巾却没这么轻易拿过来——对方没松手。 二人的手在桌子上搭了个两秒的手桥。 他抬眼去看,没想到她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吴思屿:“?” 莫忘:“对不起。” “……”吴思屿低头擦裤子,“没关系。” 对不起,失眠和鼻血2 下午,苏理和沉乐言挤在她的桌子前,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新出的综艺。薯片在嘴里脆脆咬断,还发出低低的止不住的笑声。 趁着离最近的考试还有一周多时间,她们得抓紧时间快乐。突然苏理手机一亮,她连忙下楼,没多久,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多了一个包。 包打开,一只娇滴滴的小白猫从里面探头出来。 “喵呜。” 沉乐言忍不住惊呼一声,“这就是水兵月吗?” “对,野良神有点事,让我帮着照顾一天。” 沉乐言在小猫头上摸摸,然后抬头怪模怪样地看苏理:“你和他是不是有点什么?” 苏理左看右看,心虚的表情直接全招了:“哎呀,哎呀,还没有,那种事情,得男生来主动吧。” 沉乐言无语:“行吧,你记得矜持点,学学莫忘。” “学莫忘?”苏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随即,她眨了眨眼,顺势反问,“那你呢?和社长怎么样了?” 沉乐言顿时黯淡,叹了口气:“社长……好热门啊,女生们都喜欢他,感觉没什么机会。” 苏理说:“谁让你们总喜欢那种白月光一样的人。” 这时,一直紧闭的床帘突然被一把拉开。 沉乐言和苏理一起抬头。 “哟,醒啦?” 床帘后探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个女鬼。莫忘皱着眉,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声音含混:“小猫在哪,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快救救我……” 行吧,还是个饿死的吃猫女鬼。 二人无语,翻了翻抽屉,掏出一包薯片扔到她脸上。 莫忘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眼神又恢复成水灵灵的样子。她蹲下玩猫,苏理一把把猫抱走。 莫忘:“?” 沉乐言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老实交代吧,最近怎么怪怪的。” 苏理一边撸猫一边重复:“老实交代,怎么怪怪的。” 今天是什么八卦大会吗?还得每人分享一个。 莫忘凑过去继续摸猫,“就没睡好,怎么就怪怪的了。” 苏理又抱着猫转身,不给摸。 沉乐言点破:“和吴思屿咋了。” 苏理重复:“咋了咋了!” 莫忘撕开薯片包装袋,咬下一口,慢悠悠地说:“大概就类似于绝交了吧。” “啊?” “之前在路上碰见,看见我都装看不见了。”莫忘又咬下一口薯片,脆生生的断裂声。 “啊??” “……” “他不是还对你死缠烂打的的?”沉乐言问。 “我把他骂了一顿,叫他不要再靠近我,他可能很难过,说好。就这样。”莫忘继续往嘴里扔薯片。 苏理不解,“那和你睡不好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傲娇吧,嘴上不饶人,内心阴暗扭曲懊悔?” 莫忘拍拍手,一把抢过小猫,坐回椅子上,背过身,“才不是……有点不开心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苏理还想说什么,被沉乐言拦住。 沉乐言:“好啦,不想他了,忘宝要不要看综艺,这集巨搞笑。” 莫忘的脸贴在小猫上,深吸一口气,“没想他,不看了,写作业。” 苏理瞟她一眼,没忍住:“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谈恋爱?” 莫忘闭眼感受小猫的柔软, “我爸爸不让。” 考试周到来。 一场接一场的考试,莫忘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失眠,还是在熬夜复习了。 以前,她从来不会熬夜,更不会通宵复习。只是……最近好像真的睡不着,她只好一边听歌一边看书。 复习是复了不少,代价就是早上起得越来越晚。白天总是昏昏沉沉,甚至感觉自己变丑了。 “女孩得睡觉才漂亮,睡好觉才会精神焕发”——这是他们的莫氏箴言,爸爸传给她的。 高数考试的那天早晨,莫忘又比闹铃迟了十分钟。 大糟特糟。 高数学分4.0,搞砸了她大学也别想混了。 她飞快地在楼梯间,叁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还要分心瞥一眼时间,急得额头冒汗。 马上冲到教室门口,铃声还没响,她正打算松一口气。 可就在她踏进教室的前一步,走廊和门口的小小拐角,她视线短暂一瞬的盲区,教室内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莫忘速度过快,来不及任何反应,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去。 就像守株待兔的第一只兔子,惨烈得有牺牲的意味。 对方也没防备,两人撞得不偏不倚。 她整个人被反弹似的撞得往后踉跄,差点摔倒。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先道了歉,话刚出口,一股清淡的木质柑橘香就冲进了她鼻腔。 …… 要抬头去看的动作顿住。 莫忘稳住身形,没再有去看的动作,埋下头,绕过,头也不回地冲进教室。鼻子隐隐作痛,她咬着唇捂着鼻子,边跑边嘟囔:“呜呜呜鼻子好痛……” 身后那人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温和:“没事吧——” 莫忘没回应,没回头,跑掉了。 熬夜失眠会让人心率失齐,加上晨起高速猛进,所以莫忘的心跳很快。 试卷发完,监考老师正打算走到走廊上发会呆,就听见有个女生举手,高声喊道:“老师,我需要一张新的卷子,这张,坏了。” 声音听上去鼻音很重,像是感冒又像是刚哭过,但语气却坦荡干脆,毫不遮掩。 老师闻声走近,心想一张刚发下去的卷子能“坏”成什么样?走到她桌前一看,不禁一愣。 那女生正捂着鼻子,眉头紧蹙,桌面上的试卷还没开始答题,却已落下几滴血滴,还有点像白雪里的一支红梅。她手指间也透出血丝——流鼻血事件。 监考老师心头一紧,语气都柔了几分:“同学,你还好吗?要不要去校医处?” 女生目光定定:“老师,我要一张新的卷子就好。” “考试没事的,你可以下学期缓考。” 女生态度很坚持,只轻轻摇摇头。 老师仔细看她的神情,双眼清亮,手脚稳当,不像是要晕倒的样子。于是点点头,边拿卷子边轻声叮嘱:“那你别乱晃脑袋,也别仰头,就这样用手堵着,血止住就好了。” 前后同学见状,纷纷从抽屉里掏出纸巾、湿巾、矿泉水,七手八脚地递过去。 “要是考试过程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和老师说。” 莫忘坐得笔直,肩膀有些僵硬,目光却只在试卷上,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一只手托着鼻子,另一只手上已经拿着笔马不停蹄地追赶答题进度了。 苏理的生日1 暑假结束,大家不情不愿地返校。 沉乐言坐在桌前,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着脚剪指甲,眼睛却不时往莫忘那边瞟。莫忘刚从机场回到学校,背着个大包,像蜗牛,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包重重往椅子上一扔,像是解气。 她眯着眼盯着莫忘看了几秒,开口:“一个暑假下来,你好像瘦了。” 莫忘正在抽屉里翻东西,听见她这句话也没多反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顺手抽出几张纸巾,低头开始擦桌子,语气淡得很:“有吗?没有。” “这回就你自己来的呀?你家人没再送你?” “别嘲笑我了,”莫忘腼腆地笑了一下,“第一次自己坐飞机。” “手怎么了?”沉乐言看见她手背淤青了一大块,还隐隐肿起。 “前几天体检被新手护士扎破血管了。” 沉乐言倒吸一口冷气:“什么——这么恐怖,这不得医闹!” 莫忘看向她,眨眨眼,笑着说:“还真差点就闹了。” 没一会,垃圾桶里就装满了擦过的纸巾。清理得差不多了,莫忘擦着手,摘掉口罩,抬头四下看了看,看到苏理的床铺空荡荡,她不由得好奇问:“苏理呢?还没回来?” 沉乐言剪完最后一根指甲,把指甲刀啪地一合:“下午就到了,现在估计在和她的新男友吃晚饭或者亲亲我我。” 莫忘嘴角一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苏理在上学期离校的最后一天,脱单的。 那天她千等万等的野良神,在送她进火车站的前一刻,终于告了白。 苏理现在是宿舍里最春风得意的人。 每天一睁眼,都在拥抱世界、和平和爱。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人、爱非人,甚至昨晚爱上了桌上的鼻涕纸。 莫忘和沉乐言时常交换一个“她又来了”的眼神。除了有点烦,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她马上生日,让让她。 9月6号,周六,苏理起了个大早,化妆可是项大工程。等到舍友们都起床了,她抬起化妆化到一半的脸,和她们宣布生日行程:“咱们四个先吃午饭。然后去KTV唱歌,野良神也会来。”她眨巴着眼,“我还叫了几个漫展认识的——都是男生哦,你们别介意!” 其实莫忘不是很喜欢KTV的氛围,昏暗又聒噪,最让她不自在的,是KTV总有从不认识的人在场。 她不喝酒,只拿着一杯果汁,默默窝在角落,小口小口地抿着。包厢像被无形的线划成了两半,一边是苏理的宿舍团,另一边是她邀请来的漫展团男生版,泾渭分明。 为了烘托热闹氛围,苏理唱了《自由飞翔》,唱了《当》,甚至唱了《好运来》,还和男生划拳喝酒。莫忘和沉乐言还是只缩在卡座的另一头,格格不入,像是两个土包子。唯一稍微能拿得出手的,是谌子宁,她端坐在正中间,面不改色地唱着一些蔡依林和周杰伦的老歌。 “……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 “……” 莫忘的果汁喝完。她起身,到包厢中间的桌子前,倒果汁。头顶光线正好打在她面前,几缕发丝带着光飘落至身前,好像熠熠生辉的辉夜姬,嫩生生的,刚刚从竹子里苏醒。 苏理看着她,朝前,伸出一根手指,抬起莫忘的下巴,调笑着说:“小妞。” 莫忘顺从地抬脸,但下一秒,视线对上对面那几个男生。他们都在盯着这边看。莫忘有些不舒服。 她皱眉,把脸甩开。 苏理看不见背后的目光,不解,又继续抬起她下巴。 莫忘依旧甩头。 可就在这时,另一根手指头伸了过来。 是其中一个男生,模仿着苏理的动作,带着突兀的笑意,勾起了莫忘的下巴。 莫忘的脸被迫转向,和那男生四目相对。 自以为是的调侃,确确凿凿的冒犯。 苏理以为这是什么情节的高潮,笑着说:“漂亮吧?追吧,她可是单身呢——” 话还没说完,莫忘手起杯落,果汁直泼那男生一脸,动作流畅像是跳水没有一点水花。 当然,水花全在对面。 像是瞬间被切断了声音,在场的人都呼吸一滞。 当事人反应很快,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铁青,手上正好有酒杯,酒杯里正好有酒,一句“装你妈”,干干脆脆,朝她泼了回去。 “别——!”离二人最近的苏理,伸手去挡,却只赶上要收回的空酒杯。 手背撞上酒杯,玻璃质的酒杯脱手,在空中旋转,反射着灯光,抛物线落下,一声清脆破碎声在包厢里响起。 “啪!” 所有人停下动作,视线全在正中间的两人身上,一时无言。 莫忘的几缕头发被啤酒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沿着五官之路崎岖地滚落。她变成了从海面浮出的美人鱼,眼泪会变成珍珠的凄美模样。 可她并没有看那个泼她酒的男生一眼,甚至懒得去擦脸上的液体,只是转头看向苏理。 没有人敢先说话。 莫忘最先笑出了声。 她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不带一点笑意。 还是野良神站了出来,默默承担起了料理的责任。他把几个男生一一劝走,把他们带出KTV包间,留下的,是四个女生和一室狼藉的沉默空气。 音乐还在放着。 四个日夜相对的人,各自僵持在自己的角落。 还是莫忘先开口了,她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水渍,看向苏理:“满意了?大寿星。” 苏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男的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我——”苏理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头,只能低声说,“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说不定能给你们凑出一对……我还很努力地在让大家热络起来。” 这时候谌子宁和沉乐言才反应过来,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莫忘擦脸。 莫忘还是冷冷地:“真操心啊苏理,去哪找来这么几个垃圾人,让你的好舍友倒贴?” 沉乐言点点头,附和着莫忘说:“确实,这几个男的看见我们一进来就起哄怪叫。” 苏理的神情一顿,小声辩解:“他们是野良神cos群里的朋友,我也只是跟他们去过几次漫展……我忙着想计划和安排,只有你们是我邀请的……” “其中一个男生的眼神老是往这边瞟,从上到下地扫来扫去,特别猥琐。”沉乐言说。 谌子宁也摸了摸手臂,好像真的起了鸡皮疙瘩:“对,而且他们都好丑,小小的眼睛像老鼠一样,被那种人看着就像有蟑螂在身上爬。” 苏理这才彻底撑不住,捂住了脸,肩膀轻轻颤抖起来:“我以前都是见他们浓妆cos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实里是这种人……” 这时候,大家注意到苏理那只刚才挡酒杯的手——中指指节肿了起来,泛着红。 谌子宁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地帮她揉了揉。 莫忘的神色也缓了下来,果汁泼出去,不爽的心情也消减了大半。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用纸巾擦着嘴唇。 片刻的沉默里,苏理的肩膀忽然剧烈一颤,像是火山喷发,情绪喷薄而出。她哑着嗓子开口,“可是,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哪怕是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只想着让你们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你们呢?一个个兴致缺缺,高高在上,好像多清高似的。” 苏理的生日2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委屈里带着怨气,死死盯着莫忘:“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什么吗?” 莫忘抬眸,好好地迎接那对视。 苏理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总像个高岭之花,谁都拒之千里!好像你天生就比别人高一等似的。今天也是,不管这是我生日,不管这是我请的朋友,你有点什么不满意,就当场发作,有什么不顺你心的,就立刻摆出来……从来不考虑别人……你怎么总是这么任性……” 她的声音哽住了,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莫忘的眉头紧紧皱着,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理,像是在认真地分辨她这番话背后的情绪、委屈。 苏理被她那样盯着,反倒像是一下找到了出口,憋在心里的话全涌了出来:“可我是那种——哪怕一顿饭不好吃,只要摆盘好看,我也要发朋友圈说自己认真生活的人。我是那种,出跟爸妈去旅游就算吵了架,也要P图、发九宫格自拍、假装一切都很美好的人……” 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抬起头看着莫忘:“你知道吗……你能不能,哪怕一次,顾虑我一点……我……我真的很要面子的……莫忘……” “你知道我最不爽你什么吗?”莫忘下巴微微一挑,眼神从上往下扫着她,像是刻意摆出那副“高岭之花”的架势,“我最不爽的,就是你老爱评价我对待男生的方式。你总说我‘到底有什么毛病’,说我‘欲拒还迎’……说得我像是在装冷、演戏。” 她抬起手一抹嘴角,把残留的酒水擦干净:“你有没有想过,生病是一种隐私,不想提的过去也是一种隐私。我不表现,不代表我没情绪。我没说,因为我也在容忍你。” “你总是那么大咧咧地数落我。我以前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今天,我不忍了,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你说是我的问题?那我问你——你怎么不去质问野良神?你怎么不去骂那个碰我的男的?整件事是我挑起来的吗?你确定,要把这口气撒在我身上?” 沉乐言不想让事情闹成这样,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怎么就吵起来了。”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啊!”苏理听见这话,反而哭得更凶了,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双手在桌上乱拍,很是委屈,“人怎么都走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莫忘看着她手上红肿的指节,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近她,声音也软了下来:“你知道我一直最羡慕你什么吗?” “我羡慕你简单直接,敢爱敢恨。你们都大大方方的,从来都不计较后果。我还觉得你挺可爱的,连个生日都能提前两个星期开始期盼。” 苏理哭得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迷蒙地望着她。 这时,沉乐言察觉到莫忘脸色不对,立刻凑过来看:“你是不是又过敏了?嘴唇都肿了,脸也红了。” 谌子宁也凑上前:“诶,还真是诶……” 莫忘没理她们,只一个劲儿地用手背擦着嘴唇,停了两秒,露出一个淡淡又有点惨的笑:“我呢,可能快被家里人管到心理出问题了。” 晚上,苏理发了一条生日朋友圈。 两张照片,没有蛋糕,没有男朋友,甚至没有一个男的。 第一张是四人合照——宿舍几个女生搂在一起唱歌的瞬间。沉乐言和谌子宁笑得还算得体,神情收敛而克制;莫忘脸颊泛红,嘴唇微肿,一脸冷漠,眼神落在远处;最狼狈的是苏理——眼眶通红,妆花得一塌糊涂,眼影顺着泪痕晕到脸颊下,一手搂着莫忘,一手紧握麦克风,仿佛在那一刻突然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似的洒脱。 第二张,是她和莫忘的合照。 莫忘背对镜头,长发垂落;苏理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眼睛闭着,泪痕未干,像个哭累了的孩子。 配文是—— “姐妹在我生日上把我狠狠弄哭。” 没有滤镜,没有摆拍,没有角度刁钻的微笑,一改苏理往日精致包装的朋友圈风格。 她们丑吗? 倒也不是。 只是照片里的她们,赤裸着某种心境——不迎合,不表演,甚至不解释。 徒留在意的人在意,好奇的人好奇,路过的人路过。 莫忘看到吴思屿点了个赞。 盯着那小狗嗅花的头像,她却愣了片刻,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那一刻,她才想起——在她一手把果汁泼出去之前,那股来势汹汹、不想再忍的烦躁,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 有人点了一首歌,是最近很熟悉的旋律—— “?……?能不能让你清醒?爱是快乐的事情?我只有真心而已?世界末日我都不会离去?……?我是一隻站在岸上的鱼?如何能忘记曾经活在海里?曾经我活在你的生命?需要你?我是一隻鱼?……?” 拔刀吧!宜霈!1 新学期伊始,莫忘大二了,学生会也要换届了。部长陈若缘在上个学期末就在群里发了通知和文件,有留任意向的孩子请私聊她。 林宜霈不,她下一秒就在通知的下面直接回复:举手! 麓南路的豆花店里,林宜霈皱着眉头,手里的勺子都忘了动,正不依不饶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莫忘:“莫忘!你上学期不是说不打算留任了吗?怎么部长提上去的候选名单里还有你?” 对面的莫忘正捂着额头,皱出苦瓜脸,正被冰豆花冻得有些头脑当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对方咧嘴一笑:“那是很久之前的说法了嘛。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说着,她抬起头,用一种真诚又探寻的目光看着林宜霈,“怎么?和我竞争压力很大?” “也不是啦!” “那是不想我继续待在学生会?” “我当然想继续和你一起工作啊!” “那就好,那你就好好当宣传部的副部长吧。”莫忘笑得灿烂。 林宜霈气得拍了下桌子:“你看你看!又是这副模样!我不要当副部,我要当部长!” “没有人一上来就只竞选副部长的呀,宜霈,”莫忘一边舀豆花一边笑,“反正我不会让你的,让我们来一场光明正大的较量吧。” 林宜霈又气又无奈:“嗨呀……那这几天一起练练竞选稿吧。” “好呀。” 林宜霈忽然挑起眉来,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我听完你的竞选稿,偷偷学你、针对你,最后把你比下去啊?” “那也挺好的啊,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你真的很想赢。”莫忘笑,“不过我也会努力,没有人想输噢。” 林宜霈最怕的,就是莫忘那副一旦做了决定就志在必得的样子,像是天生就知道自己会赢,有点无所不能、无人能挡的架势。 她曾好奇地问过莫忘,为什么总能这么有底气。 可莫忘的回答玄之又玄:“从心里来的。”她分享过心得,说,她会给自己立一个“人设”——比如她认定自己是宣传部部长,那她就开始理所当然地“扮演”部长的样子,说话的分寸、做事的风格、承担的责任,全都朝着那个目标靠拢。 演着演着,就真的成了。 林宜霈听完忍不住翻白眼:这听起来也太神神叨叨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公主或者是百万富翁呢。?可偏偏,莫忘就是能做到。她总是有一个漂亮的结果,让人无法反驳。 林宜霈不得不佩服,心说不愧是计算机系的学霸,不愧高考数学比她高十来分。 “那走吧,吃完这碗豆花我们找个空教室练习一下演讲吧!”莫忘说着,端起碗将最后一口豆花一饮而尽。 林宜霈勺子送进嘴里的动作一个打住:“等下,你已经写好讲稿了?” “当然啊,”莫忘放下碗筷,“我和部长报名的那天就开始写了,后来她还给了我好多建议呢。” “什么?!”林宜霈惊得差点把勺子戳进碗底,“她怎么没给我意见!” “可能部长喜欢我,不喜欢你吧!” 林宜霈瞪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魔鬼,脸上的表情在“为什么”和“这不可能”之间反复横跳。 莫忘观察了她的表情几秒,实在有趣。 就在对方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她终于笑开:“骗你的啦,是我主动问她的。” 林宜霈气得推了莫忘的肩膀一下,咬牙切齿地要她分享经验,二人一边说一边往校园里走去。 拔刀吧!宜霈! 竞选那天,莫忘演讲完便回到台下,随便找了个位置趴着,闭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唱票的时候被后排的一阵窃窃私语吵醒。她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秘书部应该是吴思屿当秘书长了吧。” “那肯定啊,你投他了吗?” “投啦——他真的好帅啊,我怎么觉得他演讲的时候好像在对台下放电,害得我都有点不敢直视他。” “你是说他色诱大家给他投票是吗?”一个女生轻轻嗤笑。 “噗,倒也没那么夸张。” “诶,你有没有听说,”那声音刻意压低,很明显的劲爆八卦的前摇语气。 莫忘竖起耳朵—— “上学期,有女生被他帅得流鼻血!” “哈?”另一个女生惊得轻呼出声。 “真的,我男朋友的老乡的男朋友是他们隔壁班的,亲眼看见的。说他衣服上还有一点血迹。” “什么!字面意义上的流鼻血?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是觉得有些女生冲到人家脸上还流鼻血,多少也有点……唉,太花痴了。” “帅哥也有帅哥的烦恼吧。” 莫忘一动不动地趴着,几乎要把脸埋进桌子里。感觉有一股热蒸汽萦绕在头顶,她的整张脸都要从耳根烧到额角,连眉毛都烫得想逃跑。 就说了她想变成不能讲话的稻草人。 这事怎么传成这样啦……她简直……头都不敢抬了…… 学生会换届大会结束,留任的干部还得留下来交接工作,混混眼熟。指定网址不迷路:pornba8. 陈若缘一手一个,搂着莫忘和林宜霈,围成个小圈,头低着头,说着话。 林宜霈难掩失落之情,肩垂着,眉毛撇下来。 莫忘笑得灿烂,使劲浑身解数、换着花样安慰她—— 请她吃饭、夸她今天好看、请教她拍照技巧,并且第二遍夸她好看拍的照片也好看。 林宜霈只撅嘴低头,时不时撇一下肩膀,表示拒绝,表示这招没用。 陈若缘轻描淡写一句:“宜霈,你们的表演准备得怎么样啦?” 部长就是部长,终究技高一筹。这一问,林宜霈终于从副部长的情绪里稍稍抽离。 她点点头说:“已经排练过了一次,效果不错。” 莫忘一脸懵:“?换届还要有表演?” 事先声明,莫忘四肢不协调,军训同手同脚,唱歌五音不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画,而画画不能当作“表演”。 她不介意把这些tag都贴在自己身上,供人随意、嬉笑。 她只担心她没到的某些规则强制性地要求,新晋部长都得准备表演。 莫忘惶恐,莫忘着急,莫忘躲在林宜霈身后。 陈若缘一巴掌拍她脑袋:“开会也说了,通知也发了,还在这问!我突然觉得你这部长当得让我有点不放心……”她作势就要重新把胳膊搭到林宜霈肩上,“要不我去和会长说一下换人吧?起码宜霈开会不会睡觉。” 莫忘一把拦下那个手臂,双手抓着摇啊摇,笑得谄媚,连说不要不要。 陈若缘又拍她脑袋。 林宜霈这才终于笑了出来:“是迎新晚会啦!半个月后,我、吴思屿和李浩然要上台!” 莫忘顿时两眼放光。 林宜霈补充:“我打架子鼓,吴思屿他俩吉他主唱!” 莫忘从善如流,比着大拇指,表情很浮夸,“闷声干大事之人必将闷声发大财!” 这时,陈若缘朝不远处挥手大喊:“喂,雅雅!讲完没有啊!” 那边的庄雅正对部员分发一些资料,原本神色温和,听到陈若缘这么一喊,表情又冷下来。 陈若缘一边笑,一边拉着自己两个小部员走到他们面前,给庄雅介绍。 莫忘和林宜霈乖巧地和庄雅点头问好。 庄雅也微微点头,象征性地展示一下她旁边的两个高个子:“吴思屿、李浩然。” 陈若缘却摆摆手,笑:“你介绍给谁听呢?他们之间熟得很了,我带过来给你介绍的。” 林宜霈点着头,马尾也跟着点:“秘书长,我和他俩迎新晚会上还有表演呢!” “是你啊,”庄雅轻轻“噢”了一声,透过镜片打量了她一眼,“加油哦。” 也许这类似是初次见面,相互认识的场合。 莫忘头都没抬,视线只在对方的手表,冷不丁说:“吴思屿,接下来一年还请多指教。” 要不是点名道姓,大家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可一字一句又稳又清晰。 而且又不是不熟。 怪。 这时候,吴思屿才似乎把视线真正落到她身上,目光轻轻一扫,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怎么听起来那么陌生啊?”李浩然欠兮兮地说,“感觉莫忘从来没喊过思屿名字似的。” 陈若缘立刻皱眉摇头:“这可不行啊,秘书部和宣传部关系好,可是我和雅雅的苦心经营。”她转头斜睨莫忘:“一年联谊少于一百次,我就唯你是问。” 庄雅没说话,只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正经的秘书长也要附和这么不正经的数字啊,莫忘如临大敌:“我管好宣传部还不够还得管秘书部?” 李浩然嫌弃:“还想管我们秘书部?管好你自己吧。” 陈若缘说:“确实,还得你们替我管管,这孩子不上心的事情是一点都不上心。” “哪有,怎么都这么说,我会认真的。” 老是被这么说,莫忘不开心。 莫忘只是觉得大脑容量有限,各种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就像她记不住昨天吃的饭前天喝的奶茶,可这不代表她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记不住的考试安排她会设成手机壁纸,重要的通知她会写便利贴贴在桌子前。 她在心里标记为“急”和“重”的事情,还没做不好的先例。 可一直被别人这么随意调侃,会有暗示作用,也会有挫败感。 她不要。 “没事啦,有事情我会提醒她的。”林宜霈朝陈若缘拍拍胸脯。 “忘忘上心的事情都会做得很好的,对不起啦,部长开你玩笑的。”陈若缘不动声色地找补,搂着莫忘的肩膀,“你俩一起留任我真的很放心。” 旺旺? 林宜霈“噗”一声笑出来。 别学狗叫啊。 李浩然没忍住也扑哧一声。 见这俩人偷笑,陈若缘无语:“她就这个名字,不叫忘忘叫什么?” 想起来莫忘是南方人,她又学着港片台片里常见的昵称,“还是说你家里人都叫你‘阿忘’?” “阿旺?” 是真的小狗。 林宜霈和李浩然,一左一右,又是两声扑哧。 陈若缘黑脸了:“那叫啥啊到底。” 莫忘:“……” “她喊过的。” 这时候吴思屿慢半拍似的,悠悠然开口。 “啊?” 众人一愣,如果在座的有鱼,还真的反应不过来。 这是多少秒的延迟? “别担心,以后请多指教,宣传部。” 标准的吴思屿式靠谱口吻,除了最后三个字的莫名一字一顿,语气是安抚大家的玩笑,又像是专门说给莫忘听的。 疏疏朗朗,温润如玉。卷毛站得笔挺,没低头,语气不咸不淡,含笑的桃花眼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得极稳—— 莫忘忽然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她今天早上,梳没梳头发? 命运之轮1 迎新晚会当天,新上任的会长正在舞台中央进行惯例发言。 后台一片忙碌,莫忘正在角落摆弄林宜霈的相机,像玩个魔方似的,林宜霈则站在她旁边,一边看着舞台方向,一边低声解释各种拍照模式和相机按键。 莫忘眯起一只眼对着取景器,随手按了下快门,漫不经心地问:“原来之前的会长比我们大两届啊?” “你不知道吗!”林宜霈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不知道啊,直到庄雅秘书长当上会长我才反应过来。” “也真有你的,”林宜霈无奈地戳她一指,“你就像是和学生会貌合神离似的。之前不认识老会长,现在……呵呵,也不认识新会长吧。” “别瞎说,”莫忘说,“一会要是被会长听见,又要点我名了。” 她随手举起相机,镜头对着不远处正在准备上台的吴思屿和李浩然。两人似乎刚化了点妆,眉眼轮廓被打得更深了些,站在灯下看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莫忘觉得新奇,对着他们连拍了几张。 李浩然对镜头一向敏感,一看到镜头冲着他,立刻捡起吉他做出一个“帅酷”的表情,还比了个“yo”的手势。莫忘手上的相机快门声咔咔连响。 吴思屿倒是不在意,坐在一边,低头认真地调着琴弦音准,充当背景板。 拍完了,李浩然马上招呼莫忘:“快给我看看!”他一边翻照片,一边感慨,“还是莫忘好,不会像有的人,只会拿我当前景虚化。一会哥们台上表演的时候也要这么拍嗷!” 他对自己站不站中间、模糊不模糊很是在意,对于吴思屿当他的背景板也很是满意。照片里吴思屿一身黑,在阴影里,只堪堪一个模糊的侧脸和侧身,吉他的存在感都比他强。 莫忘没吭声,只是嘿嘿笑着。 李浩然翻着翻着,忽然眼神警觉起来,语气变得半认真半开玩笑:“等等——你不会等会上台以后只拍思屿不拍我吧?你不是那种人吧?你和林宜霈是不是已经串通好了,现在只是在麻痹我?” 林宜霈闻言,冷哼一声:“切,谁和你耍那心机。我早就明着告诉你,I?never拍你。” 林浩然瞪了林宜霈一眼,还没发作,却被莫忘打断。 “不会不会,你当模特挺好的,很有表现力!”她笑着举手拦在他眼前,说完,她转移话题,“啊对了,一会你们要唱什么歌?” 林宜霈闻言,瞪大眼睛:“你连节目单都没看,还好意思当着我们问出口?!能不能关心一下姐妹啊!” 李浩然倒是很大度:“没关系,就当开盲盒吧。我们可练了好久呢。” “唔……”莫忘绞尽脑汁,又得转移话题,她抬高声音,努力让角落里的那个人听见:“吴思屿,你以后也要当会长吗?” 吴思屿头也没抬,反应不大,轻声回答:“没想好呢。” “喔。”莫忘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鼓捣相机。 她不是因为李浩然喊她拍就乖乖拍,她是在借用李浩然挡住一个方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要挡。 李浩然说:“没想好就别当,没点责任感,还是我来当会长吧。” 林宜霈立刻翻了个白眼:“你也配当?那还不如我来。” “你?你只是个副的。” “你不也是副的!” “那怎么了?我在主席团,你在哪儿?” 林宜霈被他呛得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莫忘看两人吵得上头,忍不住插了一句:“啊?我还以为会长是秘书长才能当的。” 话音刚落,林宜霈和李浩然同时转头,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瞪向她,表情里写着四个大字:笨蛋闭嘴。 这时,吴思屿站起身来,长腿几步来到李浩然面前,手里夹着一张纸,随手扔到他身上,语气淡淡:“歌词背下来了没?” 李浩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快滑落的纸,嘀咕:“则豪说观众席上会有提词板的!” 莫忘凑到他身边一看,原来是一首日文歌,打印的歌词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罗马音标注。 李浩然突然神情认真起来,低声开始一句一句念着歌词,像是在临时抱佛脚,嘴里一边念一边 莫忘:“你听过这首歌吗?” 她摇头:“我看不懂日文。” 吴思屿没说话,默默用吉他扫了一段副歌和弦,低低唱了几句,声音干净。 李浩然连忙跟唱,似在检验自己的背词成果。 十几秒的试听结束后,吴思屿按住琴弦,抬起头看向她:“听过吗?” 莫忘的相机呆呆地挂在胸前,她愣了几秒,又摇摇头。 吴思屿只笑了笑。 就在这时,林宜霈从舞台幕布前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准备上台啦——” 莫忘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还在发呆。 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麦克风、搬架子鼓,一片忙碌。莫忘快步走到舞台正前方,站到那台专业摄像机旁的位置。 她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举着相机,理直气壮地站在中央走道上——这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没有人敢拍她肩膀说一句“同学你挡住我了”。 相机调成录像模式,莫忘眯起一只眼凑近取景器。画面里,自下而上地看过去,吴思屿和李浩然高大得就像两根顶天立地的罗马石柱,站在舞台中央,脸被舞台灯光照亮得几乎模糊。稍后方是坐在架子鼓后面,摩挲着鼓棒,深吸气到两颊鼓鼓的林宜霈。 大家都一脸认真。 莫忘觉得可爱。 命运之轮2 音乐响了。 吉他的弦首先颤动起来,干净利落。紧接着,鼓点稳稳落下,架子鼓的律动铺陈开来。而后两个男生清亮的歌声同时唱起,旋律与吉他交织。现场一阵小声欢呼,观众跟随着节拍,荧光棒挥舞了起来。 那是一首怀旧的歌,歌手们找到了一种克制又温柔,哀伤又希望的情绪,加上十八岁少年的不可忽视的清澈心气,无比烘托现场氛围。 舞台上,灯光和音乐迭加作用,上面的人顷刻萦绕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感,而莫忘的视线只被他吸引。 他在上方,莫忘在下方,台上台下,不过几阶的距离。 只是他可怜,只是她愧疚,所以多看几眼,没关系。 可是又好像在看钻石。 她分了一点心,发现自己突然有了欣赏光泽感、纯净度和切割工艺的能力。 可怜虫怎么突然这么耀眼。 那舞台的旋转灯光驱赶着阴影,在他眼窝和鼻侧游走打转,他的嘴唇是浅粉色,卷曲的发梢扬起,还能看见他额角闪着晶莹光泽的汗珠。 她无端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时烟花在他瞳孔里流转,语气其实很张扬——“你能不能答应我,要谈恋爱的时候我排第一个”。 一句过期的话使她心乱,耳边一瞬间,好像有风呼啸而过。 压倒性的,不受控的。 像雨夜滂沱,漂泊不定、命运无方的小船,她不由得握紧相机,当作锚点。 歌词在他们背后的屏幕滚动—— “?……?君と出会った奇迹が?与你邂逅的奇迹?この胸にあふれてる?在我的胸口溢满?きっと今は自由に空も飞べるはず?此刻一定能自由地在天空飞翔?……?” 叁人表演完毕,随着掌声欢呼和荧光棒,退到舞台幕布后。 林宜霈一下台,莫忘立刻冲过来把相机塞给她。 “宜霈,你打鼓好帅!”夸完又撂下一句,“卸任了!”然后就冲进厕所。 “不过五分钟的歌,至于吗?”林宜霈盯着那背影,嘀咕一句。 李浩然凑到林宜霈身边,着急查看他帅气的身姿。 林宜霈点开相机看回放。 画面里,李浩然站在正中间,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动作略显僵硬,时不时还超夸张地朝上看,像是在翻白眼。而一旁的吴思屿则从容很多,松弛自然,还有几次他的视线正好对上镜头,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深情。画面外,还有观众低低的喝彩声传来。 林宜霈在二人中间的后方,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认真用力地打鼓的帅气人影。 林宜霈一边看一边点评:“拍得还挺好,就是有点晃,不过也算是一种现场的呼吸感。” 李浩然很是嫌弃:“啧,莫忘这拍照技术也太差劲了。” 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吴思屿不在意舞台反馈。他下了台第一件事就是把吉他妥妥地放回琴盒,小心地整理固定,动作熟练又细致。 林宜霈看着李浩然在视频里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李浩然立刻皱眉,转头警告:“你不许截图做表情包啊!不然我也翻你黑图出来!” 林宜霈笑着说:“要人家拍你,拍了你又嫌弃。我早就说了,你就不适合在正中间——” 李浩然懊悔地拍了拍大腿,咬牙切齿:“都怪那个提词器!太高了!妈的,又被许则豪暗算了。” 林宜霈越笑越大声。 “对了,宜霈,怎么卸妆啊?”吴思屿拉上琴盒拉链,头也没回地问。 林宜霈的视线在相机屏幕上,顺口回道:“桌子上有卸妆湿巾,你们拿那个擦擦脸,再洗洗就好。” 吴思屿抬头寻找,很快在桌角找到了那盒卸妆湿巾。他抽出几张,抓了抓头发,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洗手间的洗手池上—— 莫忘正低头扑着冷水,她耳鸣得厉害,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好像能平稳一些。 深呼吸几口,用湿漉漉的手揉揉脸,调整状态后,她走出洗手间。 “出门要左拐,大家应该正在对着相机回味表演,不能离开太久,还要和宜霈去拍其他的表演。”莫忘一边揉脸一边思绪飘散。 视线还未完全转过来,一个高大的东西突然如屏风般遮蔽视野,莫忘刹不住脚,整个人扑了上去,脸和手一起“砰”地撞在了一个硬物上。 她本就脚步虚浮,一个失衡,毫无挣扎迹象,直接向后倒去。 障碍物反应迅速,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揽腰,不轻不重,轻巧正好。 “……” “……” N大南校礼堂、舞台后方、洗手间门口,欲倒不倒的莫忘,以一个重心悬空的姿势,静止,脖颈昂起,脑袋后仰。 撞上的桃花眼,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分外明亮。 “你……” 空气凝了一秒。 两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 “对不起对不起!”莫忘低头捂着脸。 “又撞到鼻子了?”那声音凑近她,在头顶盘旋。 莫忘更慌:“没事没事没事。” 她飞速绕过那人,几步跑远。 木质柑橘香,带着灼热气息,不含笑的眼睛也好看。 可莫忘只能跑。 她不是害羞意外,也不是因为那胸膛的坚硬、抑或是来自肩和腰一瞬间的触感。 而是那失衡、视线一黑的刹那,味道就钻进了鼻腔里,预感实现的过后,她闻到的是来自内心的,清晰直接的,无法掩饰的, 惊喜。 …… 居、然、是、惊喜。 难免慌乱,她只能跑,慢一步就被命运识破。 百团大战1 迎新晚会结束,下一个活动就是热热闹闹的百团大战。学生会和所有社团一样,忙忙碌碌地招新,像在人才市场抢人。 当天,正值午休时段,人流稀少。棚子底下,宣传部和秘书部挨在一起,林宜霈和李浩然围着垃圾桶坐着,吃西瓜。 刚刚他俩还在进行简历争夺大战,把两个有意向的学妹唬得晕头转向。最后是把一个学妹给吓跑了,只留下一份,被手长一点的李浩然收入秘书部麾下。 剑拔弩张到握手言和吃瓜,只用了十分钟。 他俩聊着天,偶尔瞥去旁边的一个趴睡的长发身影,然后一同翻着白眼。 “哼,真能睡——你们收到了几份报名?”李浩然翻完白眼,松手,西瓜皮掉进正下方的垃圾桶,抽纸巾,擦手。 “她说最近老睡不好——十几份,算多吗?”林宜霈没吃完,头在垃圾桶上很忙。 “差不多,我们可能快二十份,大多是学妹。”他抬起头,理了理头发,“谁让门面在这,招蜂引蝶。” “你说的对,吴思屿还是太显眼了。” “我是在说我。” “咦,他去哪了?” “我刚刚是在说我!” “刚刚还在这的呢?” “我干!” 林宜霈朝睡觉之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说,他们俩还‘绝交’着吗?” 李浩然耸肩,“好歹能说上话了。吴思屿表现也很不错,没发疯什么的。” 也许是李浩然声音稍微大了些,莫忘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头偏向另一边。 两人立刻噤声,互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草地沙沙靠近,在他们背后停下来。 一个塑料袋,装着几瓶饮料汽水,从他俩头顶飞过,落在前面的桌子上。 吴思屿拉开椅子,长腿一弯,坐下。 他抬眼扫了扫旁边俩人:“?” 两人一愣,动作不约而同,拉开袋子,一人拿一瓶,拧开。 看什么看,刚刚又没说你坏话。 吴思屿目光又在那睡着的人身上,黏黏腻腻,依依不舍。 这不是绝交的眼神。 那总有人在说谎。 喝水的两人没看见,认真喝水。 林宜霈自从和这俩男生混熟起来,对他们也有了大概了解。 李浩然可以用“水性杨花”来形容,高中大概是,从1班到20班都各有一个暗恋对象的。那二十个人里只要有一个和他示好,他的心就是那个人的,万一来的是两个,他的心就裂成两半,一人一半,以此类推。大约是个博爱型选手,或者说很心软。 似乎有个纠缠很久的前女友。林宜霈猜,那不是暗恋的二十人之一。估计是人家喜欢他,他想也不想就从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CRUSH突然来和你告白的惊喜的。 林宜霈是现实主义。喜欢的得自己去争取,不然就是别人的。 吴思屿呢,确实一副男神的架子,只是脾气不小,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大家以为他笑得亲切,人很好相处。可他背过去的那一瞬间笑就消失了,真正的脸是一副油盐不进铁血无情的样子。 他也不是装的,可能格外擅长见人说人话,而大多数人被他显眼的外表迷惑,不敢仔细看他,故没能识破此人真面目。 就像林宜霈还和他不熟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温柔暖男,和他谈恋爱的话,或许会有中央空调的边界线问题。 其实他没有刻意隐瞒冷漠疏远的那一面。 这一点她也有和李浩然证实,她记得李浩然不可思议的表情:“人很温和很好说话?我只觉得他时常想杀了我。” 反正林宜霈觉得挺有意思的,得不到的高岭之花,她也认了,高岭之花也有自己的高岭之花。 也难为他配合莫忘的绝交宣言了。看着莫忘折磨他,她只在心里偷笑。 下午两点的时候,广场上开始出现了大一新生的身影。 新生很好认,一脸黝黑,表情懵懂,拿着一沓宣传单,漫无目的,像幽灵一样在其间荡来荡去。 也有少数目的明确的,就像这两个女生。一个短发波点发箍,一个黑长直平刘海像个知世,手上是填好的报名表,直直地向秘书部走来。李浩然察觉到,抢先站起来。 不料发箍学妹冲他摆手,说:“学长,我上午就把简历交给你了。” 知世学妹跟没看到他似的,报名表只递给另一个人,“学长,我要加入秘书部。” 吴思屿一愣,抬头,眼睛笑起来,“谢谢选择。” 李浩然悬空的手去挠头,“噢,你俩上午来过,我记起来了。” 他转头打量那边,林宜霈也在忙着接待询问的新生。 一时间,人又多了起来,桌子上的传单和空白报名表矮了一大半。 一阵手机闹铃响起。 莫忘惊醒。 百团大战2 站在一旁的的吴思屿、李浩然、林宜霈都扭头去看。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定闹铃。”林宜霈摸摸她的头。 莫忘却着急忙慌地看手机,然后草草地收拾书包。 “怎么了这是?” “打印店老板,两点半,学生会横幅,校门口接他。”莫忘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挂上书包一溜,就跑掉了。 “睡觉上班不误事,这部长给她当出风格来了。”李浩然说。 “开会睡觉第一名,画画起来又没日没夜的,部长都不舍得多说她一句。”林宜霈看着她的背影 “又腱鞘炎了呢,拿不了太重的——哎,也不知道横幅多不多。” “要不,谁陪着去看看?”李浩然看向吴思屿。 吴思屿只盯着那背影,没说话,脚步也没动。 没有太过热情的学弟学妹到访之后,他们就都坐了下来,做成熟稳重的大二的。趁着没人的空挡,李浩然翘着二郎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今日“战果”。 “这几个还不错。” 吴思屿说:“看看。” 李浩然递过来几张。 “哪不错了?” 没有工作经验,也不写个人优势,每个问题就半句话回答,看起来不是真的想加入学生会。 “长得。” 倒是上面贴了挺精致的两寸证件照。 “……” 林宜霈也白了他一眼。 李浩然又递过去一张,“这个是真不错,高中也加过学生会。” “还可以。” “和你是一个高中的。” “还真是。” “如何?” “如何什么?” “联系方式在这。”李浩然不死心,手指在纸上一处点了点。 “……” 幸好没有新生在场,不然这人得立马处理,败坏学生会的口碑是迟早的事。 土埋还是火烧,这里有好几个池塘,水淹也不错。 庄雅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他身上? 这人怎么会在秘书部? …… 至于他自己? 咳,君子不论迹不论心,只论结果。都还没结果呢。 何况,追同班同学关学生会什么事。 …… 吴思屿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低头看手机。 过了二十多分钟,莫忘双臂环抱着几捆红色横幅,小跑着回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额头上的汗珠细密发亮,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怪青春的。 交表的,收表的,人人都看向她。 她一到,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横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半伏在桌子上,气喘吁吁。 吴思屿拧开一瓶饮料,递到她脸旁。 莫忘一眼都没瞧,接过来就仰头猛灌。 旁边和他们聊了半天的超E学妹看得眼冒星星,惊叹:“学长和学姐是一对吗?好养眼啊——” 莫忘“噗”地一口冰红茶喷出来。 吴思屿面不改色,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莫忘又接递过来的纸巾,擦嘴,着急:“不是!”。 学妹一惊,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私密马赛!”说完闪身而逃。 “……” “……” “……” “……” 李浩然从桌子上抱起横幅,咳了一声:“呃……这横幅,是不是得挂起来?” 林宜霈合掌同意:“说得对,我和你去吧。” “不要,我去。”莫忘从书包里掏出剪刀、绳子和胶带。 李浩然扯起一边嘴角,横幅都塞吴思屿怀里:“太好了,你俩去吧。” 莫忘一个瘪嘴,把工具都塞给林宜霈:“那你俩去吧。” 李浩然脸皮厚,他不介意和莫忘玩拉扯小游戏,歪歪的嘴角还没恢复,正欲张口扭转事局。 莫忘直接先斩后奏:“我饿了,去找点吃的!马上回来!” 自言自语似的,说完挂上书包又跑了。 桌子上,才刚打开的饮料瓶都表示无语。剩下叁人围着桌子,更没话说。 吴思屿抱着几捆横幅,风从横幅边缘吹过,飘起来一下又落下。 只听他淡淡地说了句“走吧”,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知道在和谁说。 他身后,林宜霈和李浩然互相挤眉弄眼,用眼神飞快交流。 “我早就和你说了吧,貌合神离。” “救命,她刚刚都没看他一眼!” “这俩人怎么那么别扭啊!” “今天怎么看都是莫忘很奇怪吧!” “是的!我不会再帮她说话了!” “再乱搞我可要去找陈若缘打小报告了啊,分裂秘书宣传部!” “……可是晚会那天不是好好的吗!” “唉,你说今晚又是去酒吧还是去琴房啊……” “我赌五毛钱,酒吧。” “不要啊,不想看到醉鬼。” “其实也还好吧,这种程度而已,他受得住的……” “先贴横幅吧。呜呜他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像一颗马上不见的流星。” “带你看星星不是让你学这样的比喻句的。走了,兄弟。” “拜拜,姐妹。” 莫忘问心1 离早八的课还有二十分钟,沉乐言正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抹粉底,刚刚推匀脸上的最后一层,手还没来得及拿起眉笔,身后“唰”地一声,莫忘的床帘被拉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直接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脸色也太差了吧。” 莫忘抱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嗓音沙哑:“我……四点就醒了,一直睡睡醒醒,头好痛。” 她晃悠悠地下了床,还没走两步就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胳膊,眉头紧皱:“肚子好痛……”一只手按在左上腹的位置,手指僵硬地往里压,指尖都在发抖,“这里,特别痛。” 沉乐言赶紧过去俯下身察看,紧张地问:“你不是之前就说肚子疼吗?” “今天疼得特别厉害,我估计上不了课……”莫忘闭着眼,声音虚弱。 “还想着上课,你得去医院了。” 莫忘慢慢抬起眼皮,露出小动物似的求助眼神:“你能陪我去吗?我一个人,不敢去医院。” “你先刷牙洗脸,我三分钟画个眉毛涂个口红就行。” 沉乐言又坐回桌前,手上的动作快了点。 “谢谢你……乐言。”莫忘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手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走,还不忘问候另外两个舍友,“她俩呢?” 沉乐言一边翻化妆包一边说:“宁宁早就去教室了,苏理昨晚都没回来你不知道吗?” “哦……” 到了N大附属医院,挂号还算顺利,没等多久就约上了一位和蔼的中年医生。医生看着莫忘脸色发白,很是关切,一边问诊,一边叮嘱:“饮食要规律一点,不能空腹太久,也不要吃太刺激的东西。还有,心情也得放松些,情绪跟胃也是有关系的。” 莫忘本以为开点药就可以回去了,直到听到医生分外认真地说:“明天来做个胃镜,好好休息。今晚十点之后别再吃东西,明早也别吃早餐。”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出了科室一脸愁容。?沉乐言倒挺轻松,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放宽心,明天再一起来。 莫忘眼圈发热,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说要请她吃饭。 “能不上课还能被请吃饭,血赚!” 忙活了一圈,两人只收获了“明天再来”的医嘱。于是她们去了校门口那家最早开门的火锅店,点了个鸳鸯锅。沉乐言坐在红油辣锅的面前,莫忘正夹着清汤锅里那几片白萝卜。 火锅还没烧开,莫忘手机突然响了,是苏理打来的。 她和沉乐言对视一眼,立刻有种不妙的预感。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 “睡过头了?那老头点你名字!连着叫了三四次没人应,现在要扣你平时分!” “扣吧扣吧,我在医院!下节课我拿病例去讨回来。”莫忘无语。 “啊……肚子疼是吗?” “嗯,言宝和我一起呢,没点她名字吧?” “没。那下了课我跟老头说你病了。” “mua,谢谢理宝。” “医生怎么说?” “明天做胃镜,现在先回去休息。” “哎哟……那你们回来路上小心点。” 见莫忘放下手机,沉乐言一边在锅里涮毛肚,一边语气轻轻地问:“没事吧?在医院的时候你跟医生说的那些,我其实……都有听到哦。” “没事。” 那天在KTV,莫忘说生病是隐私,沉乐言一直不敢问,今天偶然得知,她说:“原来是这样啊。” 莫忘笑了笑。 莫忘问心2 沉乐言想了想,又开口:“不对,我记得之前,听你跟家里打电话,你不是还喊了爸爸……妈妈吗?” “后妈,很好的那种。” 沉乐言浅浅点头,毛肚夹起来,丢进碗里,只拿筷子搅着,好像调料很难拌匀似的。 “我和我弟每年一次例行体检,指标都很正常。”莫忘晃了晃手背,“这次单纯是胃的问题。” 开学初,抽血的淤青痕迹已经消失。 见沉乐言还在戳着那块毛肚,始终没吃,莫忘歪头看着她,说:“就是怕大家知道了会多想,我才不说的啦!你看你,怎么突然不吃饭了。” 沉乐言扯扯嘴角,干涩地说:“就是……代入了一下失去妈妈会是什么感受。” “我其实都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才四岁。”莫忘语气淡淡的,像在回忆别人的故事。 “那你妈妈……当时几岁?” “32岁。生完我和我弟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有一天突然昏倒了,治了几个月,就走了。”她顿了顿,“当时,我记得我爸一直抱着我哭,抱得特别紧,勒得我疼,我也就跟着哭了。”?沉乐言没说话。 “所以家里人总怕会遗传,”莫忘笑了笑,“我爸最挂念我,其次才是我弟。” “哈?这是传女不传男吗?”沉乐言一边夹菜一边嘀咕。 “不是。”莫忘用筷子驱赶锅里的肉片,“是因为我长得超级像我妈。” 沉乐言讪讪地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开口,“你会健康平安的,真的。妈妈是妈妈,你是你。” 莫忘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谢咯,你不要一副我头顶有阴云笼罩的表情呀!没那么沉重!” “可你上个学期到现在,去了好多次医院啊!” “对啊。好倒霉!” 这回莫忘的头顶真的笼罩了阴云,她肩膀一耷拉,嘴角也跟着垮下来。 “告诉家里人了吗?” “不说了,麻烦。” 莫忘大口吃肉。 她好像有点品悟到“长大”二字了。小时候摔跤破皮、被弟弟打了一拳,她事无巨细都和父亲说,父亲也很给面子,事事有回应。 上一次酒精过敏,父亲当下就要买N市的机票,莫忘顶着一身红疹和晕乎乎的脑袋,做忠臣般死谏,才劝他打消念头。她觉得没什么必要,父亲奔波1400公里,费力费钱,就像在做无用功。她还得分心心疼他,平添一个debuff。 长大就是自己能处理妥当的事情,就不该让父母隔空焦虑了。因为孩子只要有1%的危急情况,在父母那会放大成100%的担忧。 她酒精过敏的那天,父亲彻夜未眠,第二天开车险些出事——妈妈不小心说漏嘴的。 沉乐言轻轻“嗯”了一声,开始下菜,认真火锅。 她们随口聊天。 沉乐言先是骂了骂上课只念ppt又爱点名的老头,然后又聊到了社长和身边的男生。偶然提到三个字,见对方眼神变化了一下。 沉乐言筷子夹着清汤锅里的白萝卜,不动声色地说:“是不是前两次去医院都是吴思屿陪你去的?” 对方移开视线。 沉乐言夹辣锅里的鸭血,继续不动声色,“最近心情很差?胃是情绪器官哦。” 对方嘴角扯了一下。 我靠? 沉乐言心下一惊,面上继续不动声色……不行,她筷子一扔,拍桌而起,颇有土匪头子酒馆带头造反的气势。 “老实交代,吴思屿咋了!” 莫忘被吓了一跳,缩着肩膀,低头嗫嚅:“我……我我不知道……” 沉乐言坐到她旁边,摇着她的肩膀,叫她说清楚。 对方像一棵小草被她抓在手里,垂眼不敢直视,声音弱弱的,“最近,我总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和他绝交了,总觉得可惜……” 沉乐言瞪大了眼睛。 “我还很羡慕宜霈……那天他们站在舞台上,好青春好热血,就像动漫里的主人公……” “你喜欢他了?!” 莫忘抬眼瞅她一眼,又低回去,“我之前还鼓励宜霈追他,现在,说不定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好像弄丢了……” 火锅店的明黄的顶灯洒下来,像金光闪闪的袈裟照在莫忘身上,她是一尊有心无力的泥菩萨。 “你喜欢他?!”沉乐言重复。 “……” “你喜欢他!!” 莫忘挣脱抓着肩膀的手,“没有!失去朋友,我不能难过一下吗!” “那就下一个,你记住这种‘失去’的感觉,下一个就不会搞砸了。” “……” 像是菜市场买菜,任君挑选似的。 沉乐言收敛表情,用筷子点点盘子,准备夹菜。 “……胃疼。”莫忘越想越不开心,忽然像个煮熟的虾一样,弯腰捂肚子。 沉乐言说:“你又不缺人喜欢。” “可我不想再收到纸巾和鼻血做的‘红玫瑰’了。” 莫忘低头,灯光照不到脸,昏黄的阴影使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那如果是真的玫瑰呢?” “没有人不喜欢鲜花吧。” “那就是了,大学生总能送得起真的花。你别太有心理阴影。” “可我……还是有点不太敢恋爱……被我爸知道,会气死的。” 她抬头,脸从阴影里显现,眉头紧皱,眼眸亮亮,认真又苦恼。 “噗!什么啊,笨蛋莫忘!”沉乐言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笑出了土匪头子的豪迈气势。 莫忘被她这个夸张反应弄得有点无语。 沉乐言想了想,重新组织了语言: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待在码头里是很安全,但是莫忘,那不是造船的目的啊!大海那么漂亮,有数不清的美丽岛屿等着你去发现。你只是被家人的爱规训得太紧了,忘了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所拥有的主动性和天生的勇气。” 土匪头子变成恋爱教授,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了一片毛肚伸进辣锅里, “你已经长大了,港口的风景不再满足你。是时候斩断生锈的锚链,鸣起汽笛——开船啦!” 说完,她把那片毛肚又涮了涮,放进莫忘的碗里。 莫忘看见碗里漂浮的红油,不由得皱眉:“辣的。” “就一片,试试看,好吃的。” “留在港口的小船最安全,亲爱的,但这不是造船的目的。” 小猫陷阱1 有效求医后,莫忘终于知道,自己胃的下部有叁个溃疡。溃疡就是胃黏膜破了,胃酸每天都从那里攻击她。 她这段时间每天一大早就醒,是因为反酸和烧心;每到饭点就痛得直不起腰,医生说这叫“饥饿痛”。 她还记得那位和蔼的医生拿着她的胃镜报告,低着头缩着下巴,衰老但不浑浊的眼睛越过老花镜,瞄着片子,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地叹气:“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小小年纪不懂得爱惜身体,真要拖成胃穿孔,你就知道后悔了。” 于是,医生给她开了四种药。一天叁次,要连吃八周,“务必按时吃饭”这句话强调了叁遍。 莫忘的书包,扁扁的,去了一趟医院,全塞满了。 她有些好笑地心想:要是去银行也能有这样的收获就好了。 她像整理每日必需品那样,把一盒盒药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旁边。然后抽出四板不同的药,扔到床上——从此以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吃药。 晚上,她刚从综合楼回来。 不知为什么,路灯没亮。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莫忘一脚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细小的动物惨叫。 她吓了一跳,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身细细一看——几步外,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 小猫肚皮翻着,不甚灵活地翻回来,爪子扣在地上啪嗒的一声,发出几声嗫嚅的喵呜。它甩甩头,跌跌撞撞地走着,乱糟糟的绒毛在光照下像一团闪闪发光的蒲公英。 莫忘大惊失色。 这什么! 难道是缘分是小猫? 她只站在原地,伸出手,等。 小猫的眼睛似乎还没睁开,像是感知到了温度,或者声音,居然真的开始朝莫忘的方向,努力爬。 莫忘心生奇异。 一靠近她,小猫的脸就贴上她的掌心。 莫忘不敢动,任由它蹭。 蹭得她心都化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见到大猫的身影。她等了一会,然后把小猫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仔细检查。 耳朵尖尖的,眼睛是浅浅的绿色。它不停地叫着,嗓子哑哑的。 莫忘不敢再耽搁,查了最近的宠物医院,抱着它赶了过去。 医生检查完小猫,说没大问题,只是受了惊吓。 莫忘松了口气,先给舍友们打了个电话。 听她们七嘴八舌地给了一些意见之后,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想了十分钟。 当小猫窝在她的手心里,就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安心,小爪还朝空气中踩奶,她便做好了决定。 医生说这是一只大概一个月大的小猫,还不能打疫苗。莫忘买了奶猫专用的羊奶粉,尿垫,小毯子等等物品,然后又找了一家离学校最近的宠物友好酒店。打了个电话提前告知,就打车过去了。 早晨,早八的教室。 “喏,你的药!”沉乐言一进教室就“啪”地把几盒胃药摔到莫忘桌上,气鼓鼓地,“这宿舍真是越来越适合睡觉了哈,每天早上我都差点起不来床!” 莫忘笑看她:“你不化妆不就能早点来了吗?” “现在整个宿舍就我一个活人了!”沉乐言抱怨着,“苏理天天不回宿舍,你也被一只小猫勾走了魂。” “你眼中还有没有宁宁?” “宁宁每天早出晚归,我和她生气她都不知道。”沉乐言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盯着莫忘,“小猫什么时候能有着落?你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真有你的!不对,真有你钱包的!” 莫忘趴在桌子上翻着手机,有点懒懒地说:“我也不知道,发了叁四个平台,联系了不少宠物店,每天都在等正常人回我消息。” “你发学校的表白墙了吗?说不定也有野良神那样的租房同学,能养猫。” “我怎么没听说过?N大的那还靠谱点。”莫忘直起身,“快,发给我链接。” 两人一顿操作,莫忘编辑好文案和小猫照片,又多发了一则求收养的启事。发完,她叹了口气:“希望能尽快找到人。我都开始看租房信息了,准备跟家里打个申请……” 沉乐言一听,慌了,她紧紧搂住莫忘的手臂:“不要!你不要在外面租房!你要是走了,我会寂寞死的。快把文案给我,我也发!” 莫忘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给你看看小猫吧,小奶猫真是天下第一可爱的生物。”说着,把手机递过去,“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小猫的生活,我幸福得快晕了。” 沉乐言嘴上嫌弃,眼睛却直直,被手机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黑白相间的小猫,脑袋和身体像是拼凑的两个球,小奶音很会撒娇,尾巴总在身边晃来晃去。?视频里它还绕着人脚可劲蹭,好嗲! 莫忘跟着再看一遍,还捂着心口。 每天下课回去,一开门,它就绕着莫忘的脚不停打转,像在缓解分离焦虑。 莫忘心想,这么黏人的小猫,或许就是自己不小心踹到它的原因吧。 沉乐言见到这只奶奶小猫抢走了自己的舍友,又想和它置气,又恨不起来,只撅着嘴猛翻照片。 一句夸奖也不肯给。 莫忘侧头看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是不是很可爱呀?” 沉乐言的手不停,只说:“有一点。” 莫忘嘿嘿地笑着。 “你还是快点找到人领养吧,”沉乐言把手机还给她,“你还是学生,养不了猫的。” 纯不客观建议。 莫忘的下巴支在手上,风情十足地邀约:“下了课要不要去酒店和我睡呀,床很大哦。我一个人在酒店打游戏也很无聊。” 沉乐言看她两眼,“行,勉强陪你睡一晚。” 小猫陷阱2 这几天,沉乐言陪着莫忘见了好几个“领养人”,但无一例外,全被莫忘以各种理由否决。 回酒店的路上,她一边戳着莫忘的脑袋,一边不依不饶地追问:“这回又是为什么啊?那姐姐不是挺好的?上班族,独居,家里干净,还养了一只猫,有经验又有经济。” 莫忘侧过头,躲着她手指,“问题就出在那只猫身上啊!你没看到吗?那猫会呲牙呀,我们小猫一进去就被它赶在角落不敢动。一家不容二猫!我不放心,它会被欺负的。” 沉乐言无奈叹气:“那上回那个呢?不也是上班族吗?有稳定收入,家里也挺宽敞,看起来很喜欢猫,为什么也不行?” “‘喜欢猫’?”莫忘皱起眉,语气不善,“我们一进门就问‘疫苗打了吗?会掉毛吗?咬人吗?’她看的是猫,还是奥美拉唑说明书啊?小猫又不是商品,凭什么被挑挑选选的。更何况,一个月的小猫不能打疫苗,她连这都不知道,我怎么放心把它交出去?” 沉乐言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莫忘继续数:“上上次那个学长,房间那么小,还打算让猫睡阳台!他自己怎么不睡阳台?还有那个高中生,说家里其实不太同意,是偷偷加我微信看猫,他就该好好准备高考,别在网上瞎留言!耽误我时间!” 她越说越不高兴,脚步也越走越快。 小猫窝在猫包里被她抱着,大概是受不住一颠一颠的,便低低地叫了一声:“喵呜——” 沉乐言扯了扯肩上的书包带,也不开心:“哼,我要回宿舍了!我想念我那张又软又香的小床了!不陪你了!” 莫忘回到酒店,第一时间抱起小猫吸了个够,软软的毛蹭在脸上,总算让她舒心了一点。 还是有点烦,她一屁股坐回椅子前,打开电脑准备打一局游戏。 靠打出惊为职业哥的操作来消磨时间、缓解心情。 结果刚打到一半,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局内队友的私聊小窗。 【Wind:?】 【Wind:你变菜了不少】 莫忘一时气结,手指头在键盘上一顿劈里啪啦。 【莫忘吃药:……我换了个新环境!还没适应!】 【Wind:变菜不是一天两天了】 【莫忘吃药:那肯定是最近老在外面跑,太累了!】 【Wind:忙什么呢】 【莫忘吃药:捡了一只小猫,正到处找领养人】 【Wind:发给我看看?】 【莫忘吃药:一只野猫宝宝,大概一个月大。你能养吗?!不对,你在N市吗?!!】 【Wind:嗯,在的】 【莫忘吃药:我在N大这边!】 【Wind:我也】 【莫忘吃药:啊??你也是N大的吗??世界那么小吗?】 【Wind:打完这把,来N大北校门的弘道书店吧,带小猫来给我看看】 莫忘看着这条消息,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一起玩了那么久的队友,竟然是“附近的人”? 神奇。 她努力回忆最早和Wind是怎么认识的,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人游戏打得挺好,再加上两人上线时间还挺一致,久而久之就自然搭起队来了。 她无心游戏,继续敲键盘: 【莫忘吃药:你真的能养吗?】 【莫忘吃药:你是学生还是已经上班啦?】 【莫忘吃药:我很挑的哦】 【莫忘吃药:不会因为你是朋友,就放低筛选领养人的标准的。】 对方没回消息,像是在专心打残局。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Wind才回复了一句: 【Wind:十五分钟后能到吗?我准备一下出门】 【莫忘吃药:好!完全够!等一下,我怎么认出你啊?】 【Wind:你抱着猫就好】 莫忘手忙脚乱换外出衣服,在洗手池用冷水猛地拍拍脸颊。 不可思议。 一一宝宝1 花了十分钟准备小猫的必需品,又花了几分钟哄它重新钻进猫包,披上外套,抽出房卡,莫忘匆匆出门。 酒店离书店并不远,她走到那儿不过五分钟的路。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天干净得连一丝云都没有。经过树影的时候,莫忘觉得好像走过一地破碎的水银,不由得踮起脚,沉下心来。 不算太晚,去书店的路上,还有不少行人。 熟悉的校门,熟悉的街道,似乎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就在莫忘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在书店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灯下,一头微卷的头发轻轻摇晃,发梢被月色和路灯暖光同时映亮,像被一层纱盖着。 浅色卫衣,斜挎运动包,仰着头,出神地望着月亮。喉结在延申的脖颈上,点出一条剪影一般清晰好看的折线。 灯下的身影,松弛有劲,清爽得像此刻初秋微凉的风,隐隐有一股木质幽香。 莫忘抓紧猫包,踩着略显犹豫的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他似乎察觉了莫忘的存在,偏过头看来。 莫忘收敛打量的目光,试探着出声:“咦?你在等人吗?” 吴思屿确凿地朝她看过来,目光比今晚的月光还要亮,嗓音却像夜色一样温凉。 “我在等你。” 见她实实在在地吃惊着,吴思屿补了一句:“我是Wind。” “……” “小猫呢?” “……” “喂,莫忘?”吴思屿看她始终没反应,心里下了个决定——再愣着,他就要伸手去拍她脑袋了。 仿佛听见了那份决心,莫忘终于回过神,猛地摇头,退了两步,倒吸一口气:“你怎么会是Wind?” “你果然不知道……换了个头像和ID就不认识人了是吗?” 吴思屿叹气。 “啊?!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话一出口,莫忘就想捂脸,她的网名就像她落在食堂失物招领的校园卡一样坦坦荡荡。 她今天没脑子了吗?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打备注是个好习惯。”吴思屿朝她走了几步,长腿生风,逼近似地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小猫呢?我看看。”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接过了猫包。 莫忘这才想起来正事:“你真的能养吗?是一只黑白色的小野猫,不是贵贵的品种猫——” “嗯,我在附近租了房。”吴思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猫包的拉链。 “我能去看看吗?”莫忘侧过他身边,捧着猫包。 “嗯?” 莫忘声音一滞:“……我是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一般都会去领养人家里看看养猫的环境。” “你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他说着,目光就被小猫吸引了,“哇,好可爱。” 小猫从包里探出头来,蓬松的奶毛在光下发亮,像个棉花糖,脑袋一下撞进吴思屿的掌心。 莫忘说:“一个月大的小奶猫!超黏人!” “看起来比一个月再大点。” 吴思屿把猫捧在手里,猫包留给莫忘。 莫忘拉上猫宝,手里还拎着另一个袋子,是猫的日用品。 吴思屿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朝她甩下一个不算眼神的眼神,余光中的余光。 “走吧,去我家。” 话音一落,他已经转身,走在了前头。 这话听着怪怪的,莫忘头皮一紧,但还是像个跟班似的,颠了颠猫包,一把挎上肩。 这人看猫和看她的眼神简直天差地别。 她耸了耸肩,默默跟上。 一一宝宝2 麓南路上,莫忘跟着他拐进一个小路口。再走两叁分钟,二人便走进一处绿意盎然的安静小区。?出了电梯,随着密码输入,把手转动间,大门打开了。 莫忘一眼便望见了屋里的全貌——床、沙发、地毯、书桌,在半阖的窗帘后,还有一个拥抱月光和绿树的大阳台。 这是个宽敞又整洁的Studio,豪华单人大开间。 “哇……”莫忘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吴思屿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来,抬眼示意她随意,嘴里问:“一般都要考察领养人的家里的什么?” 莫忘咽了口口水,用下巴点了下方向:“阳台。” 吴思屿没说话,低头继续摸猫。 她说:“猫猫长大以后,能跳出去,所以阳台一定要封。” “嗯,你去看看?” 莫忘踮着脚,走到阳台门边,推开窗帘一看,发现半开放的阳台上扎好了细细密密的铁丝网。 她不由笑出声:“难怪,这房间一看就很适合有一只猫,是上一个租客封的吧?” “应该是吧。我当时还纳闷,这么密的网,是怕我碎成几块,从这掉下去吗。” 莫忘转头瞥他一眼,继续问:“那你,生活费够吗……能养得起它吗?” 吴思屿沉默了一下,似有迟疑。 莫忘怕他觉得压力大,连忙补充:“小猫之后要打疫苗,还有吃的用的、绝育的费用,我都可以和你平摊……前提是让我偶尔能来看它。” “好。” “……” 答应得太快,莫忘一时间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还有别的要求吗?”他低头逗着猫,问。 莫忘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软软的沙发起伏了一下。一手撑在沙发上,她身体向前倾,凑近,“你是喜欢小猫的?” “嗯。我家有只狗。” 莫忘点点头,手在沙发上又压下去一点,盯着他,“你是有责任心的,会打扫房间,铲猫砂,按时给它吃饭喝水的,对吧?” 吴思屿看了她一眼,又用目光扫一圈房间,干净整洁,他用这个事实回答她。 又凑近一点,她也想用某种气势逼问他,最好是能勘破他的真面目。 “那毕业以后呢?要怎么安置小猫?” 吴思屿笑了一下,反问她:“你这么喜欢,怎么不自己养?” 莫忘像是被说中痛点,营造的气势一瞬间消散,手和脑袋都退缩回来,沙发上的压痕慢慢复原。 她低声说:“只能说,没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它。”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万一你毕业了没办法继续养它,我就可以接手了,如果它还肯跟着我的话。” 吴思屿没说话,手指只在小猫的下颌轻轻挠着。小猫一边踩奶一边发出呼噜呼噜声。 见他这样子,莫忘往后一靠,沉进沙发,转头望向阳台,“算了,看你也挺喜欢它的,我也不能夺人所好。” “没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万一,我养两天就不喜欢了呢?” 嗓音是清润的,语速是悠悠的,说话是欠欠的。 莫忘回头,想骂人,却撞上一张灿烂笑脸——坦坦荡荡,好整以暇地迎接她责难的目光。 他在逗她。 他喜欢小猫。 这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恶趣味了。 莫忘又在他这张脸上看出另一种感觉。 不再让她琢磨。 顺眼了。 或许是室内灯光偏暖的缘故,冷酷的下半张脸不冷酷了,嘴唇红红,嘴角上扬,一侧的鼻骨眉峰处有一道分明的弧线阴影,眼角眉梢都带着暖和的笑。 怪……怪好看的。 莫忘不能多看,低下头,撇撇嘴。 “别开玩笑了……既然答应了,就得好好负责啊。” “不过我这还什么都没有……”吴思屿忽然觉得自己的房间空荡荡,“你带了它的东西吗?” “啊!”莫忘提起背包,“我做了万全准备!” 她把东西一件件往茶几上摆,奶粉、猫粮、饭碗、尿垫、湿纸巾,还有一张小毯子。 “一天要喂四到六次,用奶粉把猫粮泡软了再喂它,一次大概叁十克……小秤忘了带,明天再拿给你。” 见那张游刃有余的笑脸消失,眉头拧起来,莫忘笑了:“小野猫而已,很好养活的。” 吴思屿低声应着,目光在试图从自己掌心爬到腿上的小猫。 小猫四肢无力,动作不稳,一步一跌。黑白相间的毛发乱蓬蓬,聪明毛一动一动。 他问:“那今晚,它就在我家了吗?” “那不然呢?”莫忘挑眉,“你要是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不不不,我是说……它该睡哪?能上床吗?” “我用湿巾把它擦得很干净。它和我睡是睡在床上。”莫忘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他不算大的单人床 “不过,我的床比你的大多了。我给它睡一半。” 她又补充建议:“你也可以把它的毯子铺在角落里,给它个小窝就行。现在天气不冷,它不挑。” 这时候,小猫爬到了吴思屿的膝盖边,冒险似的,脑袋探探,鼻子嗅嗅。 膝盖和茶几之间,隔着叁五厘米的小小空隙。 这点距离,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二人不说话了,视线都落在小猫身上。动作实在不太协调,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小猫也不把这点距离放在眼里,仰起头,轻轻沉下腿,起势了。 人类屏住呼吸。 下一秒,小猫的聪明毛抖两抖,后腿往前一蹬——头重脚轻,完全没跳起来,身体一个趔趄,直直地朝缝隙间栽下去,鸵鸟钻地都没这么流畅。 两人同时伸手去接,一个托住了小猫的屁股,一个兜住了它的脑袋。 接是都接住了。 可是“咚”的一声。 莫忘头痛。 她抬眼去看他,他也在看她。 距离好近,两个人都笑起来。 莫忘直起身,把小猫塞回吴思屿手里,然后揉着额头,“笨蛋小猫!这也跳不过去!” 吴思屿也揉额头,他问:“它还没有名字吗?” “我怎么能给它取。” 他说:“那现在,你来取一个吧。” “……” “不然的话,我会叫它咪咪的。我家狗就叫——” “不行!” 他家的狗不会叫旺旺吧!莫忘拒绝。 不听不听。 吴思屿笑得肩膀在抖,等她思考。 “咪咪”不行,她缘分的小猫,值得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莫忘思考每个有可能对的上小猫的字词,思考小猫的花纹走势,一举一动,思考小猫十年后变成老猫,思考它和它主人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思考到它和自己终将毫无关系,最后思考到额头上的碰撞感和鼻尖萦绕的味道。 莫忘的思考逐渐像世界树一样发散。 不想了! “叫一一宝宝。” “什么?”吴思屿愣了一下,他意外地有些意外。 “一、一、宝、宝。”她重复了一遍,“它还是个小奶猫,所以就这四个字。” 沉默了几秒。 “好。一一宝宝。” 指尖抓紧沙发。 糟了,有些后悔了。 “那你去告白。” 莫忘的胃一天天好转。晚上不再痛得睡不着,早上不再烧心而清醒。 她逐渐恢复成那个每天要睡满九个小时的健康莫忘,终于又谨遵家训,当一个漂亮nV孩。 最近,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收微信消息。 每天都有振奋人心的消息。 多数是凌晨两三点发来,一条,两条。 莫忘嘴角扬起来。 【吴思屿:一一宝宝昨晚一直叫,我还是把它抱到床上了。】 【吴思屿:今晚还在叫】 【吴思屿:昨天晚上不叫了,终于睡了个好觉】 【吴思屿:救命,它只喝我水杯里的水,半夜三点喝水声音好大!】 【吴思屿:一一宝宝真的好黏人,有这么喜欢被m0m0的小猫吗】 今天的—— 【吴思屿:[图片]】 她点开那张图片,是俯视角,小猫团在男生怀里,头往身T靠,支起一只短腿,眯着眼。 隔空顺毛,未免太呆。 莫忘回了句: 【好笨,好可Ai!】 她又点开朋友圈,小狗嗅花头像挂着红点。 难得。 点进去,是几张小猫蹲坐在桌面上的照片。圆头圆脑圆肚皮,浅绿sE的瞳孔盯着镜头,一会歪头,一会仰头。 还没旁边的马克杯大。 和给莫忘私发的不一样。 评论区全是共同好友们的感慨,“我酸了”、“组团偷猫1/5”、“羡慕,年纪轻轻就有猫了”、“可Ai”之类的留言。 她眯起眼睛,点了个Ai心。 今天没课,莫忘吃着早餐刷着视频平台,忽然手机弹出消息。 小狗嗅花头像挂着红点。 【吴思屿:我今天要出门一整天,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陪小猫,顺便喂喂。】 【莫忘:好!】 二十分钟之后,莫忘站在门口,输入他给的密码,扭把手,门拉开。 像是屏风遮挡视线,主人就站在玄关前,好高大一个身影——黑sE西K,米白T恤,纹理灰绿衬衫外套,书包背在右肩,正给左手戴上一块黑sE电子表,一身熟悉淡淡香味。 二人都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这么快——” “马上出门了吗?” “嗯,一一宝宝交给你了。” 二人交错着向前迈出步子。 “你要去哪?” “面试,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五点才回来。” “这么早?找实习吗?” “嗯。”对方已经站到电梯间里,电梯门正缓缓合上,“我刚刚喂过它了。” “好。”莫忘弯腰抬脚,脱鞋子。 房间像是刚打扫过,窗帘半掀,yAn光斜斜地铺了一半的房间。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那种淡淡香气。 到底是沐浴露、洗衣Ye还是香水?莫忘也分不清,是房间被他熏香,还是他染上了房间的味道。 气味交互的念头让她多少有点惊了一下。 她连忙眨眨眼,默念着“丹藏者赤,漆藏者黑”,这只是一个人和环境相互影响的客观规律,不需要过多在意。 蹲下身,把小猫抱了起来,狠狠地x1了一口。 小猫使人幸福,她幸福得快要晕了。 这头,吴思屿在路上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外卖的地址、桌上电脑的开机密码、还有沙发上新洗的的空调被。 对方回得不快,回得也不多。 吴思屿看着对话框,还想打字,又不知道打什么。 没人看见,不必控制。 他放肆地让笑肌用力。 自那天晚上起,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他到现在都没从那晚恢复过来。 好像做梦。 一点都不敢从现状回神,也不敢思索确认。 可小猫就在他床上酣睡。 睡不着在,醒来还在,开门就在。 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幸福。 哪怕是一场幸福的恶意袭击,醒来有多伤。 他也认了。 下午,离五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吴思屿正站在自己的家门前,提着一袋猫砂,像是还没决定好开门后要先迈哪只脚。 就在他犹豫的空档里,门自己开了。 两人又像早上一样,面对面站在门口,对视着。 “你回来啦?” “嗯。” 他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放下什么,探头一看,是个敞口纸袋,里面装着他的一双鞋。 “嗯?”他不由一愣。 莫忘也没打算隐瞒,只是没料到正好撞个正着。 她肩膀一松,带着笑:“我不小心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小猫在你球鞋上尿尿了……我想着先送去g洗了再告诉你——你应该不缺鞋穿吧?” 吴思屿长腿一迈,顺势走进来,随手放下猫砂,不经意间的姿势把她往屋里赶。 “没事,我之后一起送。它可不止尿了一双鞋。” 她一边退后一边赔笑:“不好意思。” “吃饭了吗?”他随口问。 “还没,你面试怎么样?” “一般,好累。”吴思屿把小猫捞起来搂进怀里,往沙发上一靠,便陷进去。 “这么早就在找实习吗?” 莫忘早上没得到答案,不会是个无敌卷王吧。 “家里人催得紧。” “……” 催着,赚钱? 家庭条件不好么? 莫忘看了看这间月租不菲的房子,真相和她的理解总有一个在撒谎。 但她不会多问,“家里人”这种字眼一旦出现,是她不会延续的话题。 多买点猫粮吧。 猫罐头也买点。 吴思屿仰头,伸展x腔和脖子,r0u着眼睛,声音懒懒的,“就是有个途径,说是机会难得,一定要我去试试。” “……那你辛苦了。” “一一宝宝今天是不是不乖啊?”他低头摩擦着小猫的下巴,声音温和得像夕yAn落进屋子里。 莫忘忽然扶着玄关的柜子,看向门口:“……我先走了,和沈乐言约了晚饭。” 吴思屿没抬头,只说了声拜拜。 她正准备拉上门,吴思屿的声音清晰传来:“晚上,打游戏吗?” 门一边合上,一边留下她轻快的回应—— “好呀。” 莫忘正一边翻着烤r0U,一边和沈乐言更新情报。 没想到对方立刻大惊失sE:“什么!你在他家待了一整天?!” “别那么夸张啦,他不在家!” “异X的房间诶!暧昧Si了啊!” “啊?” 莫忘的家里可不分男生nV生,只分莫忘和莫想。莫忘的房间不是粉sE的,而是画画和海报漫画,莫想的房间不是蓝sE的,而是主机和手办抱枕。 她从来没有对异X的房间有什么旖旎的念想,因为她抬脚一踹门就可以踹飞旖旎。 手办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可是缠流子的造型,那是剧情的关键之处。电脑上也有不少的这样那样的二次元萌娘图片,有时候还是桌面壁纸,也有点开看就会Si人的新闻联播文件夹。这样那样的鼠标垫,压箱底藏了五六张,一两本不可言说的漫画,莫忘也都看过,呃,封面。 因为看过,所以想象的空间有限。 寒假的时候,她还和莫想一起从一张床上睡醒午觉。是在抢一个新的大玩偶,莫忘赢了,但是是在莫想的床上。 所以异X是什么? 不就是弟弟? 异X的内K在衣柜的第二个cH0U屉里,黑白灰三sE,绝没有再多的了。 没劲。 “他家哎!换成是他在你房间里待一天你怎么想?天哪,你是不是少根筋。” “这样噢……可小猫在他那边呀。” 对方的语气强调成这样,那她脸也微微一热,表示尊敬。 “重点不是小猫,是你啊!”沈乐言盯着她,“你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她刚刚就已经复盘过了啊! 不是很有劲的感觉! “有没有偷看他的生活痕迹!b如喝水的杯子啊,用的沐浴露啊,衣柜里的衣服啊——” 有点变态了。 莫忘喝水,移开视线。 沈乐言直接发疯:“我要是有机会进社长房间,我一定要在他床上打滚一百次然后狠狠睡大觉!” 是真的变态了。 话虽如此,中午莫忘抱着沙发上的空调被入睡时,不小心狠狠嗅了一口。 原来不是洗衣Ye的味道,但是洗衣Ye的味道也好香。 两人吃了一会,莫忘忽然又觉得食之无味。 她嚼着烤r0U,眼神落在桌面某个角落,冷不丁开口:“他对我不一样了,以前和现在。” 沈乐言吃惊。 很明显吧。 之前看她的热切眼神,都跑到小猫那里去了。 也不是说怀念当时剑拔弩张的相处方式,可是现在,他们是小猫的前主人和现主人的关系,再加上同班同学和学生会共事的关系。 是不是疏远得,有点过于公事公办了? 好像在对什么东西视而不见。 莫忘悟不出来,但是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最有可能的不就是—— “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喜欢我了。”莫忘说。 “他脱单了?” “没有……谁知道呢?”莫忘耸耸肩,低头看地板。 没和宜霈在一起,也会有其他nV生。 莫忘可是见过的,招新的时候,面试的时候,小学妹们要多热情有多热情,要多主动有多主动。 他只能说是“坐怀不乱”吧。 会笑又会说。 表演型人格来的。 “那你什么感觉?” 又这么问,这人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 不能自己替她想想吗? 莫忘瞟她一眼。 “还好?可能,顶多,再也见不到小猫了?” 说完这话莫忘就心里发涩,嘴唇打抖。 救命。 她对“失去一个人”的感觉还T会不清楚,但一想到失去那只小猫,就快刻骨铭心了。 沈乐言烤蘑菇吃,面无表情,“‘喜欢’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里,被异X喜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你总该暗恋过别人吧?” 莫忘喝着饮料,凉凉地说,“最多就算在意过。” 最长的一个学期,最短的第二眼,这就是莫忘的“在意史”。 吴思屿现在毋庸置疑,是她“最在意”的人。 能牵动她的目光,x1引她的注意力,甚至改变她的情绪。 莫忘不否认。 于是她怀着第二天就不在意他的旁观者心态去看待他。 她尽力。 “你想不想知道,你自己到底对他什么想法?” 莫忘认真用力地点头。 不愧是恋Ai大师沈乐言,果然是有情感技巧的! 她说:“你去告白。” “哈?!” 莫忘差点喷出一口柠檬茶,“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这算哪门子的建议!哪有钓鱼是把自己当饵的!” 对方诡异地看着她,“反应这么大g嘛?这不是最直接的办法吗?真不喜欢就再分手呗,不行就下一个。” 对方又说,“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再主动一点。” “……” “你不想再靠近他一点吗?” “还好。” “离他很近过吗?他身上,哪怕流汗,好闻吗?” “……” 流汗不知道,不流汗倒是挺好闻的。 “基因学会告诉你,你该喜欢的人,汗水都是香的。” “没有人的汗是香的。” 莫忘不想说了,在烤盘上一口气夹了很多五花r0U,她要猛猛一口吃。 对方不肯放过她,“你去闻他试试看,哎呀,忘宝,大胆点,别畏首畏尾的,男生多的是,不行就换。” “听起来像渣nV在菜市场买菜!” 沈乐言敲敲桌子,身直头正,目光定定,“这就是二十岁,人一生的春天,万物都在开花发芽,你不肯开,有的是要开的花。” Ga0什么啊,这又是什么学派的观点。 “谢谢,我十八岁。”莫忘抬眼看她,“那你怎么还一直惦记社长?” “我明天就去和他告白。” “真的假的?” 沈乐言C场悟道 第二天傍晚,沈乐言和莫忘手挽着手,在夕yAn下的C场慢慢散步。 她说到做到——昨晚吃完烤r0U就发消息给社长约见面。 社长没空,时间约到第二天中午。 沈乐言原本还偷偷窃喜了一下。 结果,单是社长买的,她绝对不回请了。 短短半天,情绪像过山车。 沈乐言失恋的影子,被夕yAn拉得长长的,一路拖到C场围栏的半墙上,又拖进了C场尽头,伸进林子的h昏里。 莫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看着影子发呆。 反倒是沈乐言,有很多话想倾诉。 “实话和你说吧,这阵子下来我真的以为我们要成了。” “我们很暧昧,真的很暧昧,很暧昧。” “有天我穿的裙子很薄,晚上风特别大,他把自己的牛仔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和我讲他的烦恼,说他爸妈最近一直吵,可能要离婚。” “有次聚餐他喝醉了,一直靠着我坐,额头蹭着我的肩膀。” “我们还玩过掰手腕,他的手好大,可他一直让着我。” “他在路上看见我,总是笑得很热情。” “我们身高刚好差12厘米,你知道的吧,网上最合适的情侣身高差。” “他给我每一条朋友圈都点赞,有两次朋友圈还是我们开始聊天的话题。” “我以为他那些行为是暗示,我也尽力在回应。可是迟迟没有动静。” “我还以为他只是像你一样,少根筋。我想,那我告白也没关系,我不那么在意面子。” “结果,他却没点头。” “你能想象吗?当时,他的表情就像卡住了一样,心虚得不敢看我。” “然后他开始道歉,说他之前这样那样做,是因为我会开心。” “我说,‘那你既然都顾虑我开不开心了,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他说,‘他也会顾虑其他nV生开不开心’——跟我在一起,就会有别的nV生不开心。” “我、的、天!我之前是瞎了吗?!” 沈乐言双手扯着头发向下拉,好像一个要吓人的nV鬼。 “他居然是那种——那种要给每个nV生一个家的超级中央空调!!” “真他妈是个臭渣男!下头!” 莫忘无言,很难多说什么。 C场上,她们停住了脚步,人来人往都绕开她们。 沈乐言抱紧莫忘,先是呜咽几声,最后没忍住大哭起来。 公共场合,太过真情流露总是不合适的,莫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慢慢地拨开人群,把沈乐言带到C场边上,翻了翻左口袋、右口袋,都没纸巾。而沈乐言已经沦落到拿她肩膀擦眼泪,袖子擦鼻涕。 跑道上一个nV生很自然地岔出来,给莫忘手上塞了一包纸巾,看看沈乐言,又跑走了。脚步没停,一句话没说。 莫忘朝那背影大声说谢谢。 这好心的举动刺激到了沈乐言,她朝天大骂:“摩羯男全是垃圾!这世界上只有nV生好!” 也许是沈乐言哭得太大声,或者是她骂人和夸人的语气太真诚,x1引了更多C场上的人的注意力。 又有个nV生从人群里出来,塞给她一个橘子,说:“很甜。”说完也走了。 然后又有nV生送来一朵刚摘的白sE杜鹃花,不由分说塞到沈乐言手里。 向失恋之人提供善意,突然变成了N大C场、h昏时分的限定cHa0流,限定nV生。 沈乐言和莫忘还收到了巧克力、两块菠萝和一瓶水,这是远在C场另一头的野餐的几个nV生送的,那几个nV生拆下篮子上的漂亮丝带,系到了沈乐言的手上。 天黑之后,被陌生nV孩们哄得服服帖帖的沈乐言,被莫忘牵着回宿舍。 C场悟道的沈乐言说:“我喜欢nV孩子。” 她又说,“莫忘,你是对的,长得帅一点用都没有,男的都是渣男。” 莫忘不记得她有说过这种大道理。 沈乐言说:“一见钟情根本不值得歌颂。人心太难猜了,不光隔着一张脸,还隔着种种时机、心境、氛围,太多东西让我盲目了。我早该看出来的。” 莫忘说:“现在也不算晚。” 沈乐言突然抓着莫忘的肩膀:“你和吴思屿还没怎么样吧?!你先别喜欢他!cel,cel!计划取消,千万别去告白!昨天都是我瞎说的。” 莫忘额头冒汗,就一天的时间,她都没见到他,还能怎么样。 “昨天的我太狂妄了,昨天的沈乐言已经Si了。” “没Si,你会好起来的。” “吴思屿是摩羯男吗?是的话我劝你放弃。” 莫忘不清楚,也没了解。她只知道自己是型双子座。 会不会在吴思屿那边,她也变成了渣nV?是否他也曾经一边喝醉一边和朋友破口大骂:“双子nV都是垃圾”? 还挺好笑? 等等, 到底要她放弃什么啊! 莫忘说:“我可和他什么都没有呢。” 是随时可脱身的状态。 沈乐言说:“莫忘,我们以后不要太投入了,要学会好好看清楚男生。你是好nV孩,值得一段甜甜的健康恋Ai。” 莫忘惊讶,她以为沈乐言会一蹶不振至少好几天,甚至会以为她会从此变成“极端厌男”的状态,再也不相信Ai情。没想到她还会鼓励自己,没想到她的理智这么坚挺。 不愧是她莫忘钦定的情感大师。 莫忘认真回敬:“沈乐言,你也是特别特别好的nV孩。你值得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男生。那个社长,不配。” “但他还是……很帅。” “好了,打住。” 李浩然的罗曼史(上) 几天后的下午,大会议室里,庄雅会长在开全T学生会大会,为十一月份的运动会做动员工作 庄雅说完之后又点了吴思屿的名字上去说了几句话,这时候莫忘心里一阵着急,不会等会也要让她也讲两句吧。 幸好吴思屿最后一句话是让g事下班,g部留下再开个小会。 小会内容很简单,吴思屿把运动会的前期准备拆分了一下,交代了每个部门的主要任务,就结束了。 椅子挪动和人离开的动静消失后,林宜霈不知道和谁说话:“庄雅学姐和吴思屿开会就是简洁哈……莫忘一次都没睡觉。” 李浩然不知道回谁:“我现在告诉老会长,有人暗讽他开会啰嗦。” 林宜霈白了他一眼。 李浩然余光扫了一圈:“你俩怎么还不走?” 三人对视。 吴思屿从电脑前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除了他,还有三个人。坐在讲台下,大眼小眼的,都看着他。 他笑着问:“怎么了?” 林宜霈说:“我想去看小猫!” 李浩然吊儿郎当翘腿,嘴巴歪歪:“看小猫?我看你是想夜探思屿的闺房吧。” “我把你头探了!这天都还亮着呢,还夜探!再说了,你也没见过吧?” 李浩然只说:“现在的nV孩子脸皮恁厚。” 吴思屿看向最后一人。 莫忘也看向他。 不知道他和他们是怎么介绍小猫的,不想说和他当了大半年网友还不认识他的事情,不想被他们发现她早就那啥那谁闺房好多次。 那不是暧昧啊! 别开她玩笑。 她斟酌再三,只说几个字:“猫粮到了。” 听完众人的诉求,吴思屿说:“等我一下好不好?我还在改运动会的相关文件……再核对一下物料清单,然后去跟老师汇报一下进度就好了。” 莫忘看得出他抬起的眼皮不是很有劲,像是疲惫。 林宜霈斜乜某人:“就不能分点活儿给他?” 李浩然心虚地往前凑了凑。吴思屿递给他平板:“清单你来做吧,先把各个部门交上来的资料汇总一下,再核对。” 话音没落,他就转头向莫忘借最近的课程作业。尽管他诚恳客气的表情和语气无可指责,但他坐在讲台上,就好像用秘书长的身份,顺便吩咐了一下莫忘,类似于——【喂、秘书长大人的我、的作业、写完了吗。】 莫忘有些无语,抄作业就抄作业,还那么一本正经。但是她还是乖乖从书包里拿出来递了上去,又给他发了另外两份电子版的。 之前的小组大作业他也对待得很随意,好像他并不是一个卷王。可是他现在就在找实习,也算在卷社团经历。 莫忘觉得他或许是个很有规划的人,有目的,懂舍弃。毕业了他应该不升学,而是直接工作。 等一下,莫忘眨眨眼。 他可不就是一个很有目的的人吗?他已经目的明确地向她冲来很多次了,尽管莫忘每次都在拒绝,他还是很有强人所难的意味。 莫忘好久没那么做了,她给他更新tag——#目标明确#强势霸道 一旁,林宜霈和李浩然凑在一起,核对表格内容。吴思屿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敲字,莫忘说:“那我去快递站,拿猫粮。” 吴思屿抬头,看了又看,最终说:“浩然,要不你去帮她,会重。” 快递站离这不算近,要走半个校园,幼猫猫粮两大袋,还有一箱猫罐头,莫忘给他发过消息,她要承包小猫的伙食。 她对小猫,未免有点溺Ai。 如果不是今天他太忙和有点头晕脑胀,他会很想和她走那半个校园的路程。 实际上他明明期待了两天整整! 【到了和我说,你别自己拿。】 他千叮咛万嘱咐。 到最后,便宜李浩然了。 有点烦,头更晕了。 林宜霈把李浩然挤走,很嫌弃的样子。 李浩然吊儿郎当地站起来,虽然他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但是他嘴上说:“哪都需要浩哥,浩哥就是救火大王。”然后就往门口走去。 莫忘跟上他,“为什么是浩哥?” “?” “怎么不是然哥,李哥?” “我乐意啊,想怎么叫怎么叫。” “可是浩哥听起来不像你,而且有点傻傻的。” “我g!你才傻!”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声音消失在教室外面。 李浩然的罗曼史(下) 放学时分的校园主g道人很多,下课的、吃饭的、拿快递的、散步的、运动的,怎么还有路边长椅上还有个背单词的? 李浩然和莫忘走在校园里,隔着半步的一前一后,又隔着半臂的一左一右。不远不近。 可还是受到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多半是男生,先是看看他身边人,再看到他身上。 李浩然不解其意,他挠挠头:“为什么你会帮思屿买猫粮?” “顺手。”前面人头也没回。 “这就是同班同学的羁绊吗?”他笑呵呵地跟上,和她并排走。 “别管。”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那你为什么和吴思屿关系这么好?”旁边人倒是改正得很及时,要多说几个字就多说。 但是李浩然AicHa科打诨,“哟,开始关心起他来了?” 莫忘白他一眼:“不想说算了。” “别别别,我都可以说,你想听啥。” “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副心甘情愿为他做这做那的。” 她是不是在怀疑他是gay?她关心他g嘛?不对,应该是担心思屿吧?为什么还会担心,思屿追她追得还不够吗?难道是……他一直在思屿身边,她都忌惮他吗?他……魅力有这么大吗?? 她补充,“像个狗腿子。” 别竞争不过、压力大就骂人啊! 李浩然踢踢路边小石子,“就,他也给我做过同样的事情呗。” 明明本意是要让莫忘了解吴思屿,可他脑海内不自觉浮现了那人的身影。 脑袋很小,脖子纤细。她最初是短发的,很短很短,只到耳朵边,慢慢长长地盖住了耳朵、下颌、脖子。他很喜欢撩开她的头发,亲她耳后的痣。 她总是躲着笑。 再后来,对她的印象就变了,想到要见她,就联想到了火车厢里挥之不去的闷闷气味、喉咙里涌出食物发酵分解的味道、还有酒JiNg从自己皮肤里渗透出来的味道。 他变得臭臭的。 快乐轻而易举被气味覆盖,过去也能重新回忆。 他仰起头,睨着莫忘,“失恋买醉,浩哥可是开创者。吴思屿?东施效颦!” 莫忘说:“原来你俩是一路货sE。” 李浩然:“?” 别老剑走偏锋做一些没必要的评价啊! “同一家酒吧吗?” “常客了,老板姐姐漂亮身材巨好,充两千送一千。” 李浩然又说:“所以啊,这是不是得讲点义气?不过——你到底想知道啥?你怕我俩真是Gay?” “我看看你俩是不是渣男。” “?” 李浩然总觉得有人在外诋毁他的名声,“他先不说,我简直又老实又纯情痴情钟情多情!我那来回的车票还能作假?我闲得没事去酒吧喝个烂醉?还不是可怜兮兮地被nV人玩弄于GU掌之间。”李浩然停下脚步,“我还觉得你是渣nV呢!” 莫忘瞪他一眼。 他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莫忘气得脚步一提,快步往前走。 李浩然追上去:“那你说说,你为啥不接受吴思屿?”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吴思屿这样的人也追不上nV孩子。思屿是他兄弟,他熟,人没啥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这个莫忘身上。她不会是吧! 唔唔,也挺带劲! “不想跟你说。”莫忘别过脸,“你就是他的小兵,说了你转头就告诉他。” “我保证不说。”小兵举手发誓。 “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莫忘自顾自地往前走。 李浩然眨眨眼,有一个词叫啥来着,“好事多磨”?她的态度,很明显地变了吧!得赶快告诉思屿才行。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追上去急急地喊:“那你还是快点想清楚一点,思屿他,啧,不复当初啊……你俩要是真错过了,到时候可别骂他渣男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是吗?”莫忘头也不回。 “想是可以是。”不复当初的热情、心不在焉的最近、蝗灾来袭似的学妹。就算是瓶中水也会无端变少、大海也会变成桑田。 他不指责人心,只是,啧,人心怎么那么难猜啊! “切!那不正好,我还怕看不清你们男生呢!”莫忘一路小跑进了快递驿站,混入人群。 李浩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追着她的背影喊了两遍“那他不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取完快递的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李浩然抱着一个大纸箱看天看地,走路晃悠。莫忘双手背后,脚步轻慢,目无定焦,神游物外。 校道上人来人往,不少半熟不熟的人跟李浩然打招呼,语气里七分调侃三分起哄,眼神全都飘向他身旁的莫忘。李浩然先是点头,然后是g笑,最后就是挥手赶人。 真烦呢,这些臭男生。 他斜眼瞥向莫忘,她面不改sE,也不理会。 路过半开放的篮球场,球场上传来一阵直指李浩然和莫忘的惊呼。 莫忘反应很快,轻轻一闪身,让出自己旁边的李浩然。 李浩然当时正和一个过路的男生说话,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看到一个篮球在脸上越来越大,行星撞地球一样势不可挡。 他眼前一黑。 “砰!” 感觉脸瘪了一下。 然后才是痛。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连箱子都扔了。 “我g——” 球场上立刻围上来一群球衣男,两个围着李浩然问情况,三个围着莫忘关心有没有事,还有一个一边道歉一边去追球。 李浩然闭着眼睛,r0u着鼻子,把他们统统赶走,猢狲而散。 他咬牙切齿:“这是投篮还是打弹弓啊……技术这么差。” 他脑门上一点灰,寸头里还有沙子,鼻子红红的,实在狼狈。他的手在脸上乱r0u,又觉得哪都痛。 莫忘竟然笑了,还假模假样要替他搬箱子。 李浩然抢过箱子。 “对不起,没给你拦下来,球飞太快了。我感觉我要是y接,说不定得直接倒地。” “我g,你也没吭一声啊——老子鼻子没歪吧?是不是流鼻血了!” 莫忘很认真地看,还在笑:“没有,鼻子还在,挺得很。别气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伸手不打笑面人,李浩然也真生不起气来,只嘟囔着:“刚才那几个男的是不是在跟你要微信?别给啊,这种会来事儿的才都是渣男!” “你是我爸吗?你管得着吗。”莫忘撇撇嘴,甩下这一句话就走进食堂边的便利店。 李浩然抬了一下箱子,步伐悠悠:“我可以是。” 手上多了几个雪糕,两人回到会议室门口。 莫忘把着门把手,yu拧不拧,回头说:“你别和他说我们今天说的话哦。” 李浩然搬着大箱子,重先不说,她还搁这卡他。 她说了什么啊,她不就说了个“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李浩然想翻白眼,“行,我不说。” “你肯定会说的,墙头草!” nV生真麻烦。 “我真不说,懒得理你们。” 莫忘哼了一声,把门推开。会议室里,只有林宜霈一人,正坐在讲台上玩着手机,见他们回来了,脸就展开了。 莫忘把装着酸N雪糕的袋子递给她。 她吃着雪糕,先看李浩然的脸,“咋了这是?” “莫忘拿篮球砸我。” “嗯嗯,我打了一百下。” “ok,篮球打的。”林宜霈自然地GET到了这种信息交流方式,也不多加关心,她又看向莫忘,“那你呢?拿着一朵破花g嘛?” 莫忘没有箱子搬,手里闲得无聊,路边捡了一朵粉白sE的月季。她说:“这不是还挺新鲜的嘛,我要送给小猫的。” 李浩然吃着雪糕,“我的我的,没看住孩子,又出去捡破烂了。” 莫忘最近对“渣男”二字耿耿于怀,她从李浩然那问不出来什么,还始终觉得故事都是里李浩然的单方面说辞,她不肯信。 于是转头请教林宜霈。林宜霈就和莫忘一起,以当作案例为由,把李浩然的情史扒了个g净。 听他说完他千里追前nV友的故事。 林宜霈大惊:“大一上你每周末都去她的学校啊?!” 李浩然:“她把我全平台拉黑了,我能怎么办!我就想见她一面。” “结果呢?” “碰见了她和她的新欢。” “……” “好可怜,你还挺痴情。” “痴情”二字一出,李浩然的脸都要黑了。 莫忘说:“说你痴情也不乐意?你能不能确定好自己的人设?” “唉,你懂什么。”李浩然变得忧郁。 “……” “……” 三个人并列一排坐着,一时间,这个天莫名聊得很沉重。 傍晚的会议室里,窗帘半掩,外头的光透进来,不明亮也不Y沉。空调缓缓送风,桌上的纸吹得轻飘飘的。桌角的雪糕晕起一圈水渍,没人在意。 也没人在意少个人,什么时候他的存在感也能这么低了。 莫忘其实早就开口想问,可奈何李浩然的故事一直没完没了,应该是他来问才对。 “思屿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日落无声的心跳 “思屿呢?” “去老师办公室了。” “噢……” 林宜霈又推推李浩然的肩膀,“难过啦?” 李浩然用肩膀推回来,“难免,想起一点过去。” 莫忘没心没肺,“肯定是你自己也哪里没做好,nV孩子不喜欢你了,你还Si缠烂打。” 林宜霈附和,“是,废话太多,魅力值太低,维系不住nV生的喜欢。” 李浩然脸更黑了,却没像往日那样咋咋呼呼。 他肩膀松下来,表情也都垂下来,“她就是那种,太低的责任感,加上太高需求的陪伴。我不在身边,她就坚持不了。可我又太好了,她不好意思直说,就用了点,幼稚的方式收场。我也没Si缠烂打,就是当时很想不通,想和她聊聊。” 他突然又挺起肩膀,“哼,分了就分了,你们nV生真的很会骗人!” 莫忘:“哪有人说自己太好了的。而且男生也很会骗人!” 林宜霈:“现在想通啦?” 李浩然:“我还没那么犯贱。” 林宜霈对莫忘说:“好啦,他都被戴绿帽了,确实是个受害者,放他一马。” 莫忘听闻,就对李浩然报以同情的眼神。 李浩然见莫忘这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她说啥就是啥,你稍微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吧!我又不要什么可怜同情,还不如你们就说我是渣男得了,听起来还潇洒一点。” 林宜霈说:“可别自暴自弃,异地恋就是很难的。谁都想在美好的大学校园里牵到一只能牵的手。过去就过去了,下一个会更好!” 要你说。 李浩然反复看她几眼,那眼神是白眼以下,乜斜以上。 林宜霈又说:“我本来以为你水X杨花,悄悄嫌弃你呢。” “我g!” 到底是为什么他的风评总是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呢! 李浩然百思不得其解。 林宜霈继续说:“痴情就是男德班最高级的品质,是男孩最好的嫁妆!” “……” 这时候,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人回头看去。 “思屿,终于等到你了。”李浩然像见着救星,拍着大腿大呼,“她们俩都快把我底K颜sE问出来了。” 吴思屿进门没理会他,面sE难掩疲惫。 高高的个子走路时微微弯着腰,重心前倾,好像下一秒就要顺着力道倒下去。还好椅子接住了他,桌子也顺便接住了他随手一甩的塑料袋。 林宜霈PGU挪远了一个座位:“谁关心你底K。” “男生的底K不就是黑白灰三种颜sE?”莫忘说着,伸手拉开袋子一看,是四个雪糕。——好巧。 李浩然和林宜霈被她不经意的狂言吓到。 莫忘抬头:“?” 李浩然也挪远了一个座位,在安全的位置,拉开K头,往下一看,然后抬头,惊恐地看着莫忘。 林宜霈咽了咽口水:“莫忘,你怎么知道?” 莫忘:“我有个弟弟?” 吴思屿摇摇晃晃站起来:“走。”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每人吃了两只雪糕,跟着吴思屿在麓南路上走,左拐又右拐,来到了那个绿意盎然的小区。 一进门,吴思屿低低地丢下一句“自便,冰箱有喝的”就直接倒进了床上。 林宜霈和李浩然一进门就“哇”地发出感慨。 林宜霈:“这也太舒服了吧。” 李浩然:“我的妈我想住这。” 俩人惊叹完思屿豪宅之后,又去抢莫忘怀里的小猫。 李浩然:“思屿,小猫叫啥名啊?” 吴思屿整个人陷进被窝里,声音含糊不清:“……宝宝。” 李浩然一脸嫌弃:“这什么破癖好取名法啊……”话音没落,他已经猫腰低头凑近小猫,夹起嗓子:“我们宝宝还是个宝宝嘛~” 小猫又被林宜霈抢走,抱着怀里猛x1一口:“宝宝好香啊。” 小猫见人多,也跟着兴奋起来,不肯乖乖待在怀里,一个劲儿地挣扎着要下来。等被放到地上,它立马蹿出去,绕着人的脚蹭来蹭去,这闻闻,那挠挠。炸开的N毛像只小刺猬,却是软软圆圆的。 林宜霈和李浩然不约而同举起手机,一边拍一边感叹小猫长得飞快,才几天就和吴思屿朋友圈里那些小猫照片显得判若两猫了。 林宜霈忽然想到什么,问:“国庆快到了,你们有安排吗?” 李浩然挑了下眉,痞痞地说:“怎么?想预约浩哥是吧?我的Schedule空空如也,你赚到了。” 林宜霈懒得搭理他,直接转头问莫忘:“莫忘,你有出去玩的计划吗?一起呀?” 莫忘坐在沙发上,也举着手机拍猫,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好呀,你想去哪儿?” “想看海!”林宜霈脱口而出。 李浩然:“带上我带上我!内陆人没看过海呢!”说着还不忘朝床上喊了一嗓子:“思屿也一起吧?” 床上的人闷闷地传来一声“好。” “那就说定啦!”林宜霈一拍大腿,“刚好四个人,酒店交通都好安排,我这两天来订计划。你们都能出远门吧?” 见大家都同意了,林宜霈便兴奋地数起几个沿海城市的名字,话越说越快,开始查飞机火车票。 莫忘默默搜索起附近的宠物寄养服务。 这时候,小猫被yAn台的树影x1引,蹭蹭蹭地走向更亮的地方,小爪踩在地板上还不太稳,走几步就歪一下。 林宜霈和李浩然连忙追着它一起出了yAn台,又是一阵滋哇乱叫地感慨夕yAn云朵绿树微风小猫。 莫忘坐在沙发上,余光一瞥床上。 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天sE尚在,房间内没开灯,昏h的暮sE透进来,投在地板和墙上。 她进来时就注意到角落的小猫尿垫没换、水碗也空了,该泡N粉了。他既然睡着,她就自顾自地忙碌起小猫事务来。 忙完之后,她本想喊yAn台上的两人进来喂猫,又忽然觉得自己熟稔得招疑,便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听他们在yAn台对着小猫嘬嘬嘬,感慨夕yAn的光照下小猫戴着花朵有多出片。 目光又回到床上。 吴思屿还是那个姿势,盖着被子一角,斜斜地躺着,纹丝不动。 莫忘凑近几步,去打量他。 长腿横陈,呼x1均匀沉重,蹙眉闭眼,睫毛投下细密的Y影,鼻梁从卷发间挺拔,像山峰横出云端,嘴唇却有些发红发g,有点像她今天捡到的月季,花瓣微微发皱。 他今天,眼睛无神,身形也摇摇yu坠的。那俩人没发现吗?亏这仨人还天天混迹一起,真是有够没心没肺的。 她试探着,更靠近一点,俯身,抬起手,手背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果然,好烫! 正当她还在吃惊触碰的温度,下一秒,一只手悄无声息、覆了上来。 重重地、贴切地,抓住了她的手心。 一瞬间,莫忘被定住了,竟做不出任何反应,只看着那手慢慢地收紧,指尖在她手里一寸寸摩擦,好像盲人m0象的细细探究。 莫忘镇定下来,又去打量他的神sE,见他呼x1节奏没变,眼睫还在无知觉颤动。 鬼使神差,她回握了一下,手也好烫。 突然一阵sU麻传到脊柱,莫忘为占了他的便宜而羞愧,cH0U手,后退一步,朝yAn台喊:“宜霈!” “怎么啦——”林宜霈轻快的声音从yAn台传来。 “快来,好像发烧了!”莫忘藏起被烫到的手心,只盯着床上那只被她甩落下去的一截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蓝sE血管在白皙的肤sE下安静蔓延。 莫忘眩晕。 yAn台那头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两人飞快跑进来,忙问:“谁?” 只见莫忘站在床前愣着。 那还能有谁,床上的人躺着不动,像个Si人。 李浩然冲过去,伸手盖上他的额头,眉头一皱:“还真有点烫!” 林宜霈也跟着m0了m0,确实是烫的。 莫忘只盯着他。 他的手没再动,他整个人也一动不动了,x腔均匀地起伏——是睡着的。 林宜霈回头也m0莫忘额头:“你呢?别是传染的吧,脸怎么也那么红?” 莫忘跟着也m0了m0脸,连忙摇头。 一GU轻微的异香飘来,她又不动声sE闻了闻自己的手掌。 救命,是他的味道。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李浩然嘴上念叨着“男nV有别”,把两个nV生赶去买退烧药,自己则开始翻cH0U屉找备用药品。 莫忘合上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垂在被子之外的手也安安分分地躺着。 她们在麓南路的药店买了点退烧贴退烧药和布洛芬。付钱的时候,林宜霈注意到莫忘,问她怎么了。 她正前后翻转着自己的手掌,好像在认真地玩一个玩具,没听到似的。 林宜霈又凑到她耳边大喊:“笨蛋莫忘——发什么呆!” 莫忘被她吓得一激灵。 林宜霈又探她额头:“真没发烧?头晕不晕?” 莫忘背过手,摇了摇头。 往回走的路上,莫忘忽然开口:“宜霈,你几岁开始谈的恋Ai啊?” 林宜霈一脸骄傲:“十二岁,六年级毕业那年,一举拿下暗恋好久的Crush。” “有牵过手吧?” “那当然。” “牵手是什么感觉?” 林宜霈忽然来了兴致,把药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一把牵起莫忘的手,手心贴着手心,十指一根根扣上,笑咪咪地看她:“大概就这样,只是男生的手大很多。” 莫忘垂眼看着两只手,认真感受了几秒,随后松开,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林宜霈笑了,耐心解释:“和喜欢的人牵手才不一样呢,你会觉得手是烫烫的,还会担心自己的手会不会流汗、m0起来滑不滑。” 她说着偷瞄莫忘的反应,见她又开始犯愣,眼神飘忽,立刻忍不住想捉弄她:“莫忘——你怎么不接着往下问啦?不问问亲嘴的事吗?” 莫忘移开视线,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没牵过手,也没亲过人吧?现在开始有点好奇了吧?”林宜霈一边笑,一边故意去看她的脸。 莫忘又侧过头,不搭理她,脚步提速。 她们在麓南路上左拐右拐,不一会儿,就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绿意盎然的小区里。 吴思屿的门外,林宜霈敲了敲,还大声喊着,“回来啦!” 屋内传来一声“等会”,脚步声走来走去。就在那一刻,莫忘从一旁伸出手,指尖点了几下,握住门把手,一边转动一边平静说了一句—— “迟早的事,我会经历的。” “咔嗒”一声,门开了。 跑 10月1日清晨,N市机场。 四个人拖着三个小行李箱,一路狂奔。 三人在前,莫忘被甩在后头。她停下来,低头看看手里的箱子,又踢踢鞋,咬咬牙,膝盖弯曲,小腿蓄势,打算搬出800米冲刺的那GU劲儿来爆发一波。 这时,李浩然回头,两步折返,一把接过她的箱子,嘴上嫌弃:“现在能跑了吧?快点!” 莫忘一抬头,只见三人全都在回头等她,李浩然拎着她的箱子,林宜霈和吴思屿一左一右腾出手,正琢磨怎么接应她。她赶紧快步冲上去,向林宜霈伸出手,还一边喘一边抱怨:“哪有人一睁眼就生Si时速的啊!” 林宜霈抓着她的手,一边跑一边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莫忘说:“那不还是怪李浩然!” 李浩然瞪眼:“还能不是怪思屿?” 最前面的吴思屿闻言,犹豫着回一句:“那我……怪宜霈?” 于是,四个人一边飞奔一边笑,笑出错过航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气势。 一进航站楼,吴思屿立刻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对方一听时间紧迫,果断领他们走加急安检通道。安检完毕,还来不及喘气,又是一轮冲刺——207登机口,在机场最远的那一头。 等他们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的,终于目光可视之处看见207登机口时,望见队伍还在排,才终于松了口气。 赶上了。 早上一直在跑来跑去,确实有点幽默的。 早上出门前,三个人在莫忘宿舍楼下苦苦等了莫忘五分钟。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似是睡过头。林宜霈就要上楼喊她了才终于见她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林宜霈坚持吃早饭,在校门口麦麦点了热豆浆,还慢条斯理地吹凉,又耽误五分钟。 李浩然喝完一杯美式,肚子突如其来地暴动,只能抱着肚子冲进厕所。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忙人吴思屿又去接了个电话,等他回来,三人盯着他:“车呢?” 他站在风里,卷毛被早晨的寒风吹得微微乱摆:“忘打了。” 四人没怎么纠结,就定下去北方的L市看海。理由简单:一刚好还剩四张打折机票;二莫忘和吴思屿都是沿海人,南海看腻了,这次想看看东海;三L市谁都没去过,一起逛个新鲜。 飞机一落地,他们还没出机场,李浩然和林宜霈已经坐进了今日第二家麦麦,等大忙人一号和大忙人二号打完电话。 莫忘就在不远处接着家里的电话,m0额头,挠手臂,还能听见她努力安抚C心父母的声音。而吴思屿那边,早就一边讲电话,一边走远了,不知道晃去哪儿了。 林宜霈抿着咖啡,忍不住抱怨:“莫忘家里管得严就算了,思屿怎么也老在接电话?” 李浩然拿着可乐叼着x1管,压低声音凑近她:“刚刚我听见了,他接电话那会儿……对面是nV生,声音很甜。” 林宜霈眼睛睁大:“哈?他有nV朋友了?!” “不好说,说不定是高中老相好,旧情复燃,异地呢。”李浩然痛心疾首。 “你不清楚吗?” “他的话越来越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问啥都不Ai说,什么少爷脾气!” “那他怎么还和莫忘一起出来玩……” “不会他真是个渣男吧?”李浩然压低声音,一脸愁容。他才刚跟莫忘打过保票,救命,nV儿才刚认不久…… 林宜霈最近正沉迷男团,没怎么管学生会这群朋友,没想到这都不止渐行渐远,是要分崩离析了! 这时,莫忘一边举着手机视频,一边冲林宜霈招手。李浩然见状,立刻端起饮料躲到另一桌。林宜霈调整好表情,笑容满面地迎着屏幕:“叔叔阿姨好,我是宜霈!” 这是莫忘提前和他们通好气儿的C作。她对爸妈采取了“半保留”的汇报方式——说自己是和一个nV生去L市玩。不算撒谎,她只是没说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同行。 莫爸莫妈在镜头那头寒暄了几句,林宜霈也表现得滴水不漏,等莫忘挤进画面催促一句“我们去赶地铁啦”,才顺利结束视频通话。 李浩然端着可乐又挪回来。 莫忘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抬眼看了看,问:“他呢?” “和你一样呗,报备行程去了。”李浩然嘴巴一撇,“不知道和谁。” 林宜霈低头戳了戳杯盖,没接话。 “嗯?”莫忘察觉到他表情有些不对劲。 李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莫忘,小声得像妖怪偷偷汇报唐僧的消息:“他……好像是在和nV生通话。” 莫忘还没反应,林宜霈猛地咽下一口饮料,抢过话头:“莫忘!你起这么晚,怎么还有空搭配穿搭!” 莫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米白短t、桃sE缎面百褶短裙、青提sE纹理小腿袜、白sE运动鞋。 她抬头,笑:“昨晚就挑好的啊。大学生的意义,不就是琢磨如何每天早上多睡几分钟吗?” 李浩然一愣,憋了半秒才挤出一句:“挺好看的。” 林宜霈白了他一眼:“没人问你。” 李浩然立刻自然地切换成和林宜霈呛声的状态:“我和我nV儿说话呢!” “别想占我们莫忘的便宜!”林宜霈伸手挡在莫忘的前面,莫忘顺势喝了一口林宜霈的咖啡。 “乖nV儿,拿着这个钱去买N茶喝。” “哇,谢谢!” “那我也要!” “叫爸爸。” “叫你爸!” 大家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废话起来,直到吴思屿匆匆向他们走来,才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旅游安排很轻松,第一天下午在市区小吃街逛逛吃吃,晚上看沿海散步看海景。第二天的安排是沿海风情小镇Hiking,有很漂亮的山和海,一天走上去,睡一晚,一天走下来。 莫忘对这种闲散计划很满意,第二天换了一件白sE花瓣短裙、一件恤。林宜霈拉着她忧心忡忡地问:“不是最喜欢五颜六sE的东西了吗,今天怎么什么颜sE都没有了?” 莫忘低头看半天,纳闷:“不好看吗?” 小镇的旅游设施建设得很不错,一步一景,左边是湛蓝的海岸线,右边则是依山而建的特sE小店,卖着各种手作纪念品与小吃。只是赶上国庆,人也特别多。 走到一半,林宜霈和李浩然被又什么小店x1引,提步率先钻了进去。 莫忘皱着眉看着他们的背影,被来来往往的人cHa0迅速吞没,便冲着那方向喊了一句:“等我一下,我要上个厕所!” 那俩人影已经被一个个脑袋挡得不见了。 这时,她身后传来吴思屿的声音,语气淡淡的:“他们俩兴趣还挺一致的。” 莫忘没带包,也没有口袋,只好把随身的小物件都塞给他,自己拿着纸巾往洗手间走去了。 等到莫忘甩着半g的手从洗手间出来,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放眼望去,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有。m0m0裙子,没口袋,没手机,不过她也没慌,站在厕所门口,静静等着。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脸一个接一个看过去,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了,还是找不到人。 也没人来找她,她低头叹了口气,偏巧这时,她耳尖捕捉到有另一声相似的叹息轻轻坠地——不远不近的地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杵在墙边,戴着迷彩探险帽,像只孤零零的雏鸟。 她默默观察了一会,见他一直站在原地,跟自己一样,悄悄地打量着一个个路过的游客。 她忽然心里一动,走近几步,蹲下身问道:“弟弟——你是不是走丢了?” 小男孩先是一愣,见是个和善的小姐姐,脸上才露出慌乱:“找不到妈妈了——她上厕所,一直没出来。”说完嘴角一瘪,鼻子一cH0U,眼睛里却没掉下泪水。 莫忘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慌,叫他继续站在原地不动:“我去厕所找一下你的妈妈,你叫什么名字?” “东东。” 莫忘进了洗手间,喊了几声“东东妈妈”,没人应。她赶紧跑回来,安慰东东:“你别怕,找不到也没关系,你记不记得妈妈的电话?” 东东摇摇头。 “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小孩有些犹豫,不太敢动。 莫忘想了想,继续温声劝他:“我也走丢啦,刚好要去找一下警察。你记不记得入口附近有个公安局?很近的,十几分钟就能走到。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莫忘本想掏出学生证,不自觉m0了m0裙子,没口袋,什么都没有。她又忍不住想叹气。 东东额头冒着汗,眼泪开始噙着泪,又小声说:“我想喝水。” 莫忘也没钱,她看小孩只是慌张,不至于脱水,一边拿出纸巾擦擦他的额头一边问他:“那我们走快点,到了就有水喝,好不好?” 东东点点头,小手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走丢 蓝白相间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椅子上,两道焦急的目光立刻迎了上去。 两张大汗淋漓的脸出现在门后,一张是吴思屿的,另一张是一个陌生nV人的。 东东的小脸一瘪,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nV人怀里:“妈妈!” 母子紧紧抱在一起。 莫忘看着吴思屿,也站了起来,慢慢向他走去,又看见东东在妈妈怀里哭。 莫忘开始天人交战。 要抱吗?这种情节,要抱吧? 对照组就在旁边啊,差别太大,多尴尬。 那抱?……抱个P啊! 莫忘犹犹豫豫,才发现对方神情依旧慌张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身后冲进来。 “莫忘!”林宜霈一把将她抱住,把走丢的第二个孩子牢牢地接住了,“呜呜呜,吓Si了,怎么也找不到你!” 总算有的抱了。 莫忘舒了一口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一直在厕所门口等你们呢,正好遇见一个小孩也走丢了,我想着带他来公安局,总能联系上你们。” 她又补了一句:“我什么事也没有。” 吴思屿慢慢走近她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莫忘看向他,他却始终没有抬眼。 李浩然也从玻璃门后冲了上来,劈头盖脸地一句:“你没事吧!都怪思屿!这么大的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对不起,”低头的吴思屿终于开口:“我就接了个电话,以为你还没出来。反应过来你不见了,再找的时候就怎么都找不到你了……真的对不起。” 他说得慢,又低着头,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他才是走丢的那个人。 莫忘忍不住想笑,可是似乎不应该,只好抿嘴收住嘴角。犹豫再三,又从林宜霈的怀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肩上拍拍:“没事,我还顺便救了一个迷路的小朋友。” 吴思屿先是瞥了一眼她搭在肩上的手,又顺着手臂慢慢看向她的脸。两人对视着,他却没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过于认真。 人还微微喘着,额头上的汗已经快要滴下来,几丝卷发贴着额角。 莫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cH0U出最后一张,递到他面前:“擦擦,汗都要滴到地上了。” 吴思屿接过,又低下头,纸巾贴上额头。 李浩然赶紧cHa话:“那我呢?我也一路跑着呢,也是一身汗!” 莫忘举起空空如也的纸巾袋晃了晃:“没了,你俩共用吧。” 李浩然嫌弃地说着不要,而后顺手接过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林宜霈这才松开抱着莫忘的手,绕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又往后绕一圈,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哪儿掉了一块:“我真的快吓Si了!昨天才在你爸妈面前拍着x脯保证,说你来跟我玩肯定没事,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结果今天就差点Ga0丢了!我脑子里全是那种nV生失踪的社会新闻,呜呜呜,想都不敢想。都怪思屿!出来玩还要接那么多电话!” “别怪他啦,他已经够内疚的了。”莫忘笑着替他解围,又想让气氛轻松点,眨了眨眼,“怎么感觉,好像你们才是走丢的,是我把你们三个找到了。” 大家才缓和了笑了出来。 这时候,旁边重聚的母子气氛却忽然变了。nV人一把把东东从怀里拿开,像是对待一个玩偶。 东东一cH0U一cH0U地落泪,哭得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他妈妈收起了慌张,一脸严厉地说:“每次都这样,一点都不听话。太调皮了,吃点苦头才知道怕是不是?下次真把你丢了,看你怎么办!” 东东大哭,挣扎着要回到大人的怀里。 nV人把他推开,双手按住他肩膀,嘴上还在责怪和教育。东东不听,只哭,厉声尖叫。 莫忘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轻轻蹲下来,cHa入他们的话里:“东东刚刚其实很沉着冷静噢。他知道走丢了,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也完全没哭,真的很bAng。” nV人冲着东东哼了一声,说:“是你运气好碰见好人,要是个坏人把你拐走了,我看你还有没有妈妈!”说着,又往前推了他一下,“快点,和姐姐说谢谢了没有?” 东东哽咽着抬起头:“谢谢姐姐……” 莫忘笑着m0m0他的脑袋:“东东只是不知道是原地等妈妈,还是去找人帮忙,对吧?妈妈是太担心东东才这么凶的,不是因为东东做错了。以后还是要小心点哦,世界上有不少坏人!” 东东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眼泪,一边说:“穿一身白衣服的漂亮姐姐怎么可能是坏人……坏人都穿黑sE的。” 莫忘笑了:“那我今天刚好穿对了颜sE。” 走丢小cHa曲之后,旅行照常继续,大忙人吴思屿也变了,不接电话,也不玩失踪了。那天他还一副Ai逛不逛的样子,现在变成了旅游贴心小助手,看地图,拿背包,还能提供选购礼品的建设X意见。 在一家风格别致的杂货店角落里,吴思屿拿起一个浅橘浅紫撞sE、粗线条描边的2D风格细链小挎包,抬手b了b,突然朝李浩然问:“这个怎么样?” 李浩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多一句话都没和他交换,直接抬高声音喊了一句:“乖nV儿,过来!” 莫忘从货架后探出头,歪着头看着他们。 李浩然顺手把小包一拎,往她身前一b:“这个好不好看?” 莫忘点点头评价:“挺好看呀,好像二次元,很有设计感!” 李浩然立马把包扔回吴思屿怀里,言简意赅:“就它了。” “啊?”莫忘愣了一下。 吴思屿看着她,轻声说:“送你,可以吗?这样你就能装手机、纸巾。” 莫忘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些什么好,李浩然又大剌剌地打断:“哎哟,别推辞啦,他该的。你要再不让他做点事,他快愧疚Si了。” 于是,莫忘灿烂一笑:“那我收下啦!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包!” 这个包深得莫忘的心,只要不是背书包的场合,她总会带上它。有时候她也觉得是自己疏忽了——明明自己那么多裙子都没有口袋,怎么就一直没想着买个随身小包呢? 这个跳sE设计的包,小巧轻便,颜sE也总能恰好搭进她的衣服里。每次出门,总有人夸一句:“你这个包好可Ai。”她也很开心地点点头,笑着应一句:“是吧。” 要返回N市的那个下午,大家略有伤感地决定吃一顿“最后的晚餐”。挑选起来格外慎重,谁也不愿敷衍。 直到吴思屿说:“吃火锅吧。” 李浩然和林宜霈诧异地看向他,像见了鬼一样异口同声:“你辣椒过敏还吃火锅?” 他面不改sE,点了点头。 两人又扭头看莫忘:“你吃吗?” 莫忘正x1着一杯L市特sEN茶,随口应了句“都行”,然后继续等他们争论。 四人组旅游团里,第一名被迁就的是莫忘,第二名就是吴思屿。 李浩然和林宜霈本来还以为,这俩怕辣的都不Ai吃火锅,所以自动把火锅排除在外。结果一个主动提议,一个还点头同意。 这不都得放鞭Pa0庆祝了? 最后大家找了一家川渝火锅,点上鸳鸯锅的时候,吃辣组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表示仪式感。 莫忘一边在清汤锅里涮着油麦菜一边念叨:“可惜,没有豌豆尖。” 吴思屿夹着清汤牛r0U:“南方才有的。” “我第一次吃还是去游乐园那天。”莫忘把菜放进碗里晾凉,回忆说,“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菜水煮都这么甜。” 林宜霈笑起来:“你还知道你吃的火锅是水煮的呀。” 李浩然点头:“辣锅里的也好吃。” 林宜霈托着腮,忽然冒出一句:“对了,你们知道豌豆尖的花语吗?” 李浩然信口一说:“‘心尖尖上的你’?” 林宜霈摇头:“是‘喜新厌旧’。” 莫忘秒懂,连连点头:“对!老了就不好吃了。” 吴思屿低笑了一声。 李浩然又摇摇头:“那别吃了,做人不能像吃菜,朋友还是老的有滋味。” 林宜霈伸个懒腰,一本正经地宣布:“好啦,吃完散伙饭,回N市谁都别见谁了——我喜新厌旧,括号莫忘除外。” 李浩然抒发着一样的情感:“啊,不想回去上课,L市好,N市坏。” 莫忘吃饭很认真,一口一个小sUr0U,对他们扭曲的多愁善感充耳不闻。 吴思屿也少见地叹气:“回去,该准备运动会了。” 李浩然趁机调侃:“啧,没想到啊,一向可靠的秘书长大人,出个门能把人弄丢。回去我得传一传,你那些小迷妹可能就此梦碎。” 莫忘抬头接了一句:“应该是我自己跑去派出所,和警察说我走丢了才丢人吧……” 林宜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把莫忘搂过来:“千万别和你爸妈说这事啊!我打过包票的,我的好莫忘!” 李浩然斜眼笑着看莫忘,接着说:“秘书长着急起来,跑着跑着差点摔个狗吃屎,能不幻灭吗?” 吴思屿瞥了他一眼,笑意慢慢浮出来,语气还挺平静:“回去你来准备文书工作吧,副、秘、书、长。” “几个?” “一百个。” 摔 国庆假期结束,莫忘不像其他人那样痛苦,她很顺畅地切换到了学习和工作的状态里,早睡早起,甚至怡然自得,不知道这种信念何来。 运动会当天,多云有风,天气不错。 C场主席台后台,运动员们在此候场。场间乱哄哄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自的号码牌。 吴思屿站在其中,远远看到李浩然和莫忘一人抱着一个箱子,朝这边走来。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一把把莫忘手里的箱子接过来:“怎么不叫别人搬?” 莫忘没反应过来,箱子就被抢走:“很轻啦……就装了些文具之类的。” 吴思屿扫了李浩然一眼,语气不善:“你拿不动?” 李浩然一脸遭遇社会不公的表情,申诉道:“哥!我这是满满一箱应急药品,颠两步都要掉出来了,b她那个多十倍好吧!” 莫忘有些不好意思:“我真能搬的……手腕早就恢复了。” 李浩然哼了一声:“你这手,每次都是前一天说好了,第二天就贴起了膏药,有时候手机都举不起来。让你搬点空箱子,有人都要骂Si我了。” 把物资交给后台补充完之后,三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气氛有点微妙地僵住了。 各自都有点心事。 莫忘被“差别对待”,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浩然刚刚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有点不爽,拽拽地不想说话。 吴思屿也察觉到了“差别对待”,不想说话。 这家伙,和李浩然有说有笑,一对上自己,笑就像露水钻进土里,从眼睛里一下子没了。 变得拘谨又客气。 烦。 李浩然第一个受不住,找了个借口开溜:“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莫忘也绞尽脑汁,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思屿先一步甩给她一个背包,外套也搭了上来,目光停在她头顶之上,不冷不热地说:“我要去拿号了。” 莫忘一脸疑惑。 他又甩来一个边角料一般的余光。 “我是,运动员。”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 莫忘抱着东西,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在C场入口被一群熟悉的面孔包围,七嘴八舌地裹挟着她,走向计算机系观众席,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来给班里同学加油的。 她还是一脸不解。要把写文件Ai开会的秘书长和跑很快会流汗的运动员联系在一起,在三秒两秒的一时半会里,她还做不到。 几个班委告诉她:“咱们班唯一一个跑进校运会的吴思屿啊,1500米,来给他助威了。” 谌子宁笑着说:“莫忘不Ai看班群通知的,每次都得等我回宿舍再叮嘱一遍,她才记得。” 莫忘挽尊:“明明是你惯的我,知道你会当面说,我就不再看了。” 有同学笑着给莫忘开脱,指着她手上说:“这回莫忘早就知道的啦,你看,她不是拿着吴思屿的东西了吗?” 又有人问:“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其他要准备的?” 这问题只有莫忘知道答案,她微微一顿,还是回答:“他已经去拿号了。” 正说着,有同学眼尖,指着主席台侧面出口喊:“看,在那儿!已经准备上场了!” 塑胶跑道上,吴思屿穿着一身清爽的深sE便装,x前和背后贴着11号号码牌,露出的膝盖以下,小腿修长、肌r0U匀称,黑sE跑鞋落地轻巧。他一边走一边抓了抓卷发,抬头环视观众席,眼神定格在计算机系所在的区域,嘴唇轻轻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视力极好的同学立刻看懂唇语,拍拍莫忘肩膀:“快,他在找你,要水!” 莫忘收回目光,不知道朝谁点头,抱着包,小跑离场。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隔着C场,远远看着那俊男靓nV的身影。 nV孩乖巧地站在男孩身侧,怀里抱着外套和背包,眼神随着他仰头喝水而抬起。水喝完了,两人还在说着什么。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对视的氛围,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年少怀春的唏嘘。 有人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来:“他俩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谌子宁接话:“都在学生会嘛,肯定熟一点。” “不是,我是说,挺般配的那种好。” 有人胳膊肘戳了戳谌子宁,一副八卦上头的表情,“该不会早就在一起了吧?” 有人闻言惊呼。 谌子宁m0了m0下巴:“应该没有吧……不过她不太喜欢别人聊她这种事,一会别被她听见了。” 众人笑:“也是,美nV的情感烦恼多。” 谌子宁也笑了笑:“这句她也不Ai听。” 莫忘没有回到原先的观众席,而是往外走了几步,离开了跑道区域,从起跑点向后,慢悠悠地绕过一段弯道,最后在一处Y凉的座椅边坐下——那正好是终点,三又四分之三圈。 1500米项目里,还有四个一看就是T育生的选手:钉鞋、运动背心短K,肤sE偏黑,肌r0U紧实,清一sE的寸头。他们的赛道刚好把吴思屿夹在中间,前两个,后两个,像围成了个天然的陷阱。 起跑枪声响起,运动员们像被弹弓猛地弹出,飞快冲出起跑线,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呐喊声,好像耳边真有锣鼓敲响一般。莫忘盯着那拼尽全力奔跑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每当他跑完一圈,经过她这一侧的跑道时,总能听见头顶上的看台同学们的声音响彻—— “吴思屿!加油!” 他一次都没回头,目光始终望向前方,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 T育生们早早领先,四人相互咬着名次,甩开其他人。吴思屿紧紧追着第四名,咬牙加速,全程几乎不减速。卷起的发丝被风压得贴向后脑勺,汗顺着额角滑落,每一圈下来,Sh得更重。 时间飞快,进入最后半圈,观众席的欢呼声不再间歇,节奏感十足地涌动着,像要把选手推向终点。 莫忘也不自觉站了起来,朝终点方向挪近几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裁判挥动着小旗,记录着冲线的人影。 第六个,吴思屿! 他大步冲向终点,好像在冲向她。 那一瞬间,莫忘竟有些恍惚。 终点过后,他的脚步骤然减速,身T却依旧惯X向前冲着,步伐越来越飘。 莫忘盯着他,忽然意识到,那正一步步朝她靠近的身影究竟有多高大—— 目光明确,他在看她。 终点明确,他向她走来。 彼此明确,好像只有他和她。 越来越近,越来越不稳。 莫忘下意识屏住了呼x1,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接住他。犹豫中她不闪避也不向前,横亘在他方向的终点,只等惯X让他们靠近。 就在他离她不过一米的时候,吴思屿的身T终于失衡,像是一整座即将倒塌的大山,朝她压来。 莫忘闭上了眼,依旧没躲开,像是决意要用薄薄的身T接住失控的他。 就在此时—— “啧。”一声嫌弃从天而降,一个身影闪进两人之间。 身手矫健的夸父,横空而出,托山而起,两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膀,安然无恙地接住了他的身T。 那痞里痞气的声音仍旧随X。 “别Ga0出校园新闻来啊。”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如约到来,双手揽尽空气,莫忘猛地睁眼—— “李浩然!” 吴思屿虚脱地靠在他身上,呼x1频率急促,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吴思屿靠在椅子上,仰着脖颈,Sh透的头发向后垂下去,终于不再大口喘气,从脱力中缓过来。 他听见不远处自动贩卖机旁,李浩然正一边从出货口拿出功能饮料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莫忘。 “你是傻呀还是笨?你接得住一米八几的大汉吗你?” “那总不能看着他砸到地上吧……”莫忘小声地说,理亏又不服气。 “他自己砸,总b带着你一起砸好吧!再说了,你一个nV孩子,替男生C那么多心g嘛?他要摔就让他摔,你别跟着摔呀!” “真当你是我爸啦?” “我就是你爸。” 吴思屿默默走近。 李浩然瞥了他一眼,随手把一瓶饮料扔过去,嘴角歪歪带笑地说:“哟,缓过来了?流氓。” 吴思屿一手接住瓶子,没看李浩然,只抬眼向莫忘:“对不起,刚刚……控制不住。” 莫忘朝他看过去,他微Sh的头发后梳,露出清晰的眉目,一场大汗后,神sE清新得像雨后的空气。 桃花眼灼灼,是其中的彩虹。 这人像一件新洗的衣裳,在风中晾着。 月下思你 自从那天运动会差点被吴思屿砸到后,莫忘就变了,变得不Ai说话,不Ai搭理八卦话题,有点萎靡,最常做的事情变成听歌写作业。而一向敏锐的沈乐言也不敏锐了,她没发现莫忘的变化,因为她也有心事。 一天晚上,月亮实在是亮,沈乐言想散散心,拉着莫忘去走走。莫忘不太肯,沈乐言求她,说:“好想吃豆花,咱们就走到校门口又走回来。” 秋夜无风自凉,月亮又远又圆,没有云,天空也显得开阔。 沈乐言和莫忘两人并肩走,谁也没说话。莫忘开始跳着踩地上的树影。 “我快脱单了,莫忘。” 莫忘yu跳的姿势定住。 “快”是什么意思,是速度快,还是临近?是社长,还是他人? 莫忘回头看她,月光照得她一脸平和,或者说是毫无波澜。 “一个学弟,说是百团大战的时候因为我,才加入配音社的。” “你喜欢他吗?”莫忘问。 “不算,但是打算试试看。” “原来如此。”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忽然,莫忘打起JiNg神来,抓着沈乐言的手,说:“学弟诶!年轻、活力、还专一!b老一岁的渣男,起码好几百倍!开心一点!” 沈乐言笑了,情绪却不为所动。 莫忘的情绪也跟着熄灭了,她低低地问:“为什么你不开心?” 一段不开心的恋Ai,还有必要开始吗? 莫忘不懂。 沈乐言低头踢踢月光,又踢踢树枝,说:“妥协感让人不舒服。” 莫忘也跟着踢。两人走得很慢。 “和学弟在一起,我竟然只是想看社长后悔的表情。”说完她又拍拍脸,重新说,“不能这样想 我只是想洒脱一点,‘不行就下一个’。” 莫忘没说话。 “你呢,最近在不开心什么?” “很多不开心的。” “把吴思屿想明白了没?” “越想越不明白了。” 沈乐言抓着莫忘的手,盯着她。 莫忘继续说:“他好像,同时在追别的nV生。” 沈乐言抓着她的手猛地一用力,眼睛放大:“什么!” 这是沈乐言今晚最有情绪的表情,莫忘有些尴尬地笑着。 她摇着她的手。“细细道来!” 莫忘叹了一口气,和她说了一下吴思屿频繁接听电话,然后又不愿意让别人听到的举动,还说了李浩然的猜测。想了想,莫忘又补充了他甚至因为接电话,还在L市把她弄丢了的事情。 “什么!”抓着莫忘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莫忘弱弱地喊痛。 沈乐言松手,换个姿势,摇着她的肩膀,“什么!” 莫忘嘿嘿地笑了:“你怎么像是睡醒了。” “这什么臭渣男啊!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吗!?”沈乐言抱住莫忘。 她又看向莫忘,觉得她像一只落魄的居住在破房子还被群童欺负的可怜杜甫。 她对她大喊:“那你有什么还想不明白的啊!” 莫忘只是惨惨的笑:“我每天都会想他,早上起来会想,晚上睡觉会想,想他真是个好人,又想他真是个坏人。” 运动会那天他向她跑来,他额角的汗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扬起的发丝每一根都闪着辉光。她就没办法不想他。 原来他流汗的味道也还是很好闻。 莫忘低下头来,“我想不明白的是我自己。” 沈乐言快哭出来。 “一会吃豆花给你加芋圆和红豆,我请客。臭男人。” “我吃不下。”莫忘环看四周一圈,这里没有男人。 “吃不下也得吃。”她拉着她就走。 莫忘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沈乐言,正牵着她的手,脚步也变得风风火火。 她跟在后面笑了笑。 情绪是两杯水吗?把自己的给她,她多一点,就能变得正常了。自己呢,少和再少一点,也没什么差别。 低落和低低落能有什么差别。 篮球场上,吴思屿和李浩然在打篮球。 两人话不多,认真地防守和突破,时不时练一些假动作。月光太重的缘故,场上无其他人,很安静,只有二人对抗时,鞋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 “啧。”吴思屿突然停下。 李浩然弯腰:“对不起。” 没打十分钟,被踩了三次鞋,吴思屿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二人继续。 篮球在地上撞击,在篮板上撞击,身T和身T对撞。 “啧。”吴思屿又停下。 李浩然点头:“对不起。” 吴思屿r0u肚子,胳膊肘这一顶是真痛啊。 李浩然笑得谄媚:“谁让你这么难约,难得一起打球,我激动了。” 吴思屿看他一眼,然后去追球。 李浩然在背后开始闲聊:“思屿,今天月亮挺亮的。” “嗯。”吴思屿弯腰够球。 “你最近老和个nV生打电话。” “嗯?” 吴思屿正把球朝他扔过去,他却没接,球弹到地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最后滚去了另一边的场外。 “你还要追莫忘吗?” “先一件一件来,什么‘nV生’?” “L市那会儿啊,你不还因为打电话,把人姑娘都弄丢了。” 吴思屿失笑:“什么nV生,那是我妈。” 李浩然脸sE一瞬间褪成了月光的灰白sE:“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妈?” “嗯。”吴思屿预感不妙,“怎么了?” “坏了……”李浩然喃喃地,“我和莫忘说,你打电话的是个nV生……” “……” 李浩然赶紧辩解:“我不是问过你好几次了吗?你每次都不说!我这不是想着,别耽误人家姑娘嘛。” “二五仔……”吴思屿只说得出这三个字。 他r0ur0u眉心,长长地叹气。 真是诸事不顺,难道是妈妈又和她的神祷告,顺带诅咒了他吗? 最近已经演化成了每天和母亲恶言相向。他心力交瘁,可母亲却越发以此为趣,电话只多不减,每天都有新的理由和他生气。 狠话和气话随意就出口,他都快认不清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 吴思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李浩然连忙凑过来:“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跟她解释?” “我自己来吧。”吴思屿大步朝前去捡球,凉凉地甩给他一句,“休想继续给我造谣,好哥们。” 李浩然看着那背影直犯愣,忽然觉得月光在他身上拉出的光影,像是风吹着一件长长的失意者披风。 “莫忘?” 李浩然听见他声音传来,连忙跟了上去,一见来人,脸上泛起惊喜之sE:“嗨!莫忘!” 莫忘正被一个nV生牵着,走在校道上,脚步没停,却不回应。 吴思屿有点奇怪:“怎么了?” 莫忘神sE尴尬,指指沈乐言,小声说:“她心情不好。” 沈乐言一眼都没给吴思屿,走得更快了。 赶来的李浩然没来得及读清楚当下的空气,刚好沈乐言走到了他面前,他朝她挑眉,说:“嗨,这位美nV你好呀。” 沈乐言瞪了李浩然一眼,头也不回地走着,然后牵着莫忘,也经过他。 李浩然:“?” “莫忘。”吴思屿又喊,想把她喊住。 莫忘回头看他。 沈乐言拉着莫忘跑了起来。莫忘没有会吴思屿的意,跟着走了。 吴思屿走到李浩然身边。两人一起看着那两道身影。 “那nV生是谁?”李浩然皱眉。 “她舍友。” “啥情况?” “不知道。” “球呢?” “不知道。” 月光下偶得的惊喜,像流星一样出现又消失。吴思屿愣愣的。 还以为发现误会和解除误会能一步到位,还以为终于有了一件顺利的事情。 又走掉了。 见我吗? 回宿舍之后,莫忘就在写作业,忽然看了一眼手机,而后发了十分钟的呆。 随后她猛地摇了摇头。电脑没关,作业没保存,她一头扎进床里,拉过被子蒙住头,又发了一晚上的呆。 她像枝头一片欲掉不掉的枯叶,在风的叹息中瑟缩。 第二天一早,她拉开床帘,只见宿舍里只剩沉乐言,正坐在镜子前慢吞吞地化妆。莫忘撑不住眼皮,面色苍白,嗓音干涩夹着鼻音:“言宝,快救我。” 她把手机塞过去,屏幕上昨晚的聊天赫然在目—— 【吴思屿:见我吗?】 【吴思屿:这周六。】 莫忘快要哭出来:“怎么办?” 沉乐言皱了皱眉头。 莫忘说:“他好轻浮,他真是个渣男。” 情绪正常后的沉乐言看着那几个字,皱眉深思。 莫忘站在沉乐言身旁,看着她拿着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嘴上啧了半天,眉头皱得像山川。突然,聊天页面最上方,“吴思屿”三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沉乐言一惊,把手机一把甩到桌面上。莫忘也吓得捂住眼睛。两人嘴上喃喃:“完蛋了……被发现了。” 紧接着,消息跳出来:【我想见你,可以吗?】 沉乐言瞪大了眼,忍不住问:“你们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吗?” 这么暧昧。 莫忘还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也没有,除了他表白那几次。” 莫忘又说,“突然这样。” “那他经常这样约你?” “这是第一次。” “我能往上翻翻吗?” 莫忘点点头,沉乐言伸手滑动屏幕。 除了对方分享过来的小猫日常照,上一次有内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国庆那会儿,吴思屿问她去哪了。莫忘没回复。 莫忘盯着那三个字,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人傻了吗,当时自己的手机不就在他口袋里。 “那我要怎么回?” “那就去吧,顺便问问清楚。”沉乐言语气认真了几分,“他真是个海王的话,千万不要心软。” 莫忘犹豫几秒,接过手机,输入了一句:【好。】 很快,对方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这句话又把沉乐言给吓了一跳。她像是不小心偷看了小情侣的甜蜜私聊,羞得不敢再往屏幕上多看一眼。 “拿走拿走,我渣男过敏。” 莫忘倒是还好,像少根筋儿似的。她深知对方谈话手段的高明之处,镇定回复:【好,我也正想和你聊聊。】 她大概能脑补出渣男的行动逻辑,有一个“最”喜欢的,也有几个“还可以”喜欢的。 一直追不上最喜欢的,那退而求其次也行。 最喜欢的那个突然给了他好脸色,他以为有希望,便开始冷落现有的。 莫忘能想象到另外那个女孩子不安焦虑牵挂的心情。 她会处理得果断利落的,哪怕她也后知后觉地喜欢他。只是可惜自己的一颗真心,所托非人。 觉醒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意中人是大渣男,她要当女侠,为民除害。 下午,失踪人口·苏理罕见地早早回了宿舍,也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洋溢。她像一个日复一日疲惫下班的中年人,表情倦怠,动作麻木,拉开椅子坐下后环顾一圈,发现床帘几乎全都拉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叹息,沉乐言忽然“唰”地一下拉开床帘,语气带刺又带笑地说:“恋爱狂魔回来了。” 苏理这才堆起一个谄媚笑容:“这几天我不去谈恋爱啦。” “你也有恋爱烦恼?”沉乐言下了床,也拉开椅子,面朝她坐下。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像全寝室的情感咨询师了,谁见都想倾诉两句,知心大姐姐的熟练度都快点满了。 “吵架了,烦死了。”苏理抱怨着,又转头冲沉乐言笑得讨好,“还是姐妹们好,嘴甜、身软、还香香的。” 说着,她把椅子挪了过去,贴着沉乐言坐下,一副把酒言不欢的架势。 沉乐言听完苏理的鸡毛蒜皮恋爱小事,还没来得及嘲讽,就听见莫忘的床帘动了一下。两人默契地停了话,抬头看去,只见帘子被拉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探了出来。 莫忘只睁着一只眼,睁不开另一只眼,看见苏理在,冲她咧开一个没感情的机械笑容:“你回来了,我是睡到凌晨了吗?” 沉乐言给苏理更新了一下莫忘和吴思屿的爱恨情仇,以及今天早上的“决斗”邀请。苏理听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确实比她的鸡毛蒜皮事要精彩一点。 莫忘坐在床上,撅着嘴,一边听,一边等眼睛适应光亮。 苏理的恋爱阴霾一扫而光,满脸兴奋:“所以现在是决定,周六和他来个了断?” 莫忘揉揉眼,声音还有点沙哑:“嗯,最近太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好!要找回当初那个爽飒的你!”苏理很是激动,“我最讨厌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臭渣男了,当我们女生都是笨蛋和瞎子吗?” 她们决定晚上出去吃顿好的,顺便逛逛街。最近麓南路上新开了好几家风格清新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轻盈飘逸的裙摆和闪闪发光的饰品,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情变好。 女性真理之一:吃饭、逛街、买衣服,是最快让女孩子回血的三连bo。 一进店,苏理和沉乐言就开始极力劝说莫忘尝试不同风格,见什么都往她怀里塞,一个架后领、一个抬下摆,热情满满地往莫忘怀里塞衣服,还把她半推半就地推进试衣间:“别说不喜欢,穿上才知道!” 莫忘也不负众望,试一件成一件,妥妥的衣架子。这套好看、那套也不错,店员连连夸她穿啥都好看。 等到她抱着一沓衣服走向收银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的时候,苏理一把挡住POS机,冲老板笑嘻嘻地说:“姐姐,便宜点呗~” 老板被她软语一绕,果真抹了不少。 大家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服装店的时候,莫忘笑着说:“没想到理宝这么会讲价,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谈判代表。” 苏理摇头叹气:“你俩刚才那副要付钱的样子,明明觉得贵,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沉乐言举起手里的购物袋:“好,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讲价成功,喝奶茶去!” 路过一家饰品店,莫忘的脚步停了下来,视线在橱窗前停留。她说:“我想打个耳洞……你们有耳洞吗?” “有啊。” “打吧!不疼的。” 莫忘有点迟疑:“算了,下次吧……” 另外两人立马不答应了。 Girls''''''''?Night鼓励大胆革新,严禁临阵退缩。她们一边笑一边拽着她往店里走,那家小店门口的小招牌上写着“无痛穿耳”。 莫忘被拖得整个人往后仰,像只煮熟的基围虾,挣扎着喊:“周六结束再来行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沉乐言拍拍她的背:“行,那先去做个美甲。” 莫忘立刻点头如捣蒜,逃出生天般松了口气。 美甲店里,莫忘想也不想,选择多彩渐变的跳跃色系,像夏天的水果糖,缤纷轻快。她还加了100块,升级成猫眼款。真正的指甲油确实比彩笔更有质感,每一根指尖色泽饱满,不同角度闪出不同的光彩。 莫忘感慨:“真的好像小猫的眼睛。” 沉乐言说她马上要谈恋爱,要给学弟维持自己的温柔可人的好形象,选了桃粉色。 苏理说男朋友是猪,她要从此变成独立自强的大女人,再也不会为爱落泪,于是挑了红棕色。 三个人都对自己的新指甲爱不释手。 出了店门,重新踏上麓南路,她们说话变成打手语,三百六十度的打手语。 指尖一抬,便是少女的昂扬。 原本今晚一切都向好发展,莫忘难得平静如常。她还在感慨,还是和姐妹一起吃饭逛街的日子适合她,然后一看手机。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捂住脸,蹲下了身子。 沉乐言和苏理接住了她的手机,屏幕上小狗嗅花实在会撩人心绪—— 【吴思屿:周六,记得给我带个生日礼物。】 第三次告白1 莫忘失眠的时候好想干脆自暴自弃,当一只扑火的飞蛾。可惜姐妹拽着她,自尊拉着她。道理很清楚——初恋不该从一个段位很高的海王开始。?他绝非良人,可他实在吸引力十足。 周六,舍友们紧锣密鼓地给莫忘筹备赴约的装备——今晚,莫忘大战吴海王! 从午觉睡醒,宿舍就开始闹哄哄的,最花时间的是挑选莫忘要穿的衣服。挑到太阳开始西斜,最终全数同意——皮衣!内搭一件贴身的白色短上衣,凌厉,存在感强,一改她往日弱弱甜美的气场,看着就不好欺负。 苏理一边给她整理衣服一边说:“想想男人的劣根性,忘宝,表情要冷酷一点,不要笑。” 莫忘:“?” 谌子宁问:“‘男人的劣根性’?” 苏理模模糊糊地总结:“恋爱前说你是唯一,恋爱后就把你当蚊子血、白米粒。不再送花送礼物就算了,还背着你刷擦边视频。我看啊,等他厌倦了,就开始骑驴找马了。” 谌子宁和莫忘认真点头。 沉乐言笑着说:“现在你们知道了吧——野良神背着苏理刷擦边视频!” 苏理连忙堵住沉乐言的嘴巴。 谌子宁仔细对照教程,给她编两股丸子头麻花辫;苏理手上抓了叁把刷子叁支笔,给她化妆;沉乐言掏出一整盒闪闪发光的小饰品,从中选出两条错落有致的颈链,给她戴好。 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一通之后,莫忘转了一圈给大家展示。 “嗯!”?“漂亮!” “帅!” 叁个人齐声赞叹,忍不住鼓掌。 送她下楼的时候,她们七嘴八舌地叮嘱着—— “漂漂亮亮地拒绝他!” “注意表情!冷!酷!断情绝爱!” “忘宝好可爱,挺胸抬头,自信点!”?。?莫忘下楼的时候看见吴思屿已在等候。人来人往,他堂而皇之,在等待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抬头看花看云。 他穿得日常,但是他的日常就是橱窗里的男模特,随性又有劲。莫忘依旧觉得他像新洗的衣裳,仿佛那股好闻的木质柑橘味道已经飘进鼻腔。 她默不作声靠近。 他的头轻轻一偏,余光扫到她的身影,随即转过头来,目光定在她身上,温和带笑地说:“你今天,好好看。” 莫忘只觉得他像个变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吧,去哪?” “先吃晚饭。”他不紧不慢地跟上。 莫忘很想直接开口问他:“你同时还在追几个女生?” 又或者委婉一点:“我是你的第几个目标?把我钓到了,会放生其他的鱼吗?” 再或者没风度一点:“一直和你打电话的女生是谁?” 可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表现得体贴周到,滴水不漏。问要不要替她背包,让她走人行道内侧,隔着恰当的距离同行,身上那股木质味道不动声色地飘过来。 莫忘有一点点晃神。 她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刚见面时情绪还在调整,等到真鼓起勇气,独处的机会却悄然流走。滴滴车上的司机健谈得要命,一直在说自己和N市的一百种不解之缘,还和吴思屿笑谈人生机遇因果;下车后又被热情的服务员迎进餐厅,椅子一拉就被安置在厨师面前的岛台边;面善的厨师不停递上各种现捏的寿司和现切的寿司,嘴里介绍得天花乱坠——鲜活的、熟成的、澳洲空运的、日本直供的……莫忘嘴巴被塞满,血糖升高,好晕。 头靠头,吴思屿小声问她:“吃饱了吗?” 莫忘点点头。 他又问:“好吃吗?” 莫忘点点头。 “那走吧。”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低低的笑声也让莫忘犯晕。 莫忘又跟着他上了一辆车。再下车时,眼前便是一个灯光流转的酒吧大门,蓝紫霓虹在夜色中摇曳。莫忘眉头才刚皱起,就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喝酒,来看表演——好玩的。” 吴思屿带着她从正门进去,和门口的保安小哥打了声招呼。酒吧内部,DJ的音乐声杂乱地烦躁着鼓膜,卡座和吧台小桌都围绕着中间的舞台,好像一颗一颗小蘑菇,莫忘心想。 已有一半座位被占,他们穿过人群和座位,脚步不曾停顿,径直走向舞台后方。 舞台后,一位浓妆艳抹看不出原本面目、穿着V领紧身衣的时髦女人立刻向他们挥手:“思屿——” “莎莎姐。”吴思屿快步走上前,同时转身为她们介绍彼此。 莫忘轻声问好:“莎莎姐好。” 莎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满是惊喜:“哎呀,好可爱的小美女,来,姐姐带你喝点别人喝不到的酒。”说着,要拉她的手臂。 “别,莎莎姐。”吴思屿连忙一把拦住,“她不喝酒,第一次来,让她在这里等我吧。” 莎莎闻言,风情万种地轻推了他一把,打趣道:“分开一会儿都不行?思屿真是够小气的。” 莫忘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吴思屿,问:“你要去哪?” “装扮。”莎莎轻快地接话,随即挽住吴思屿的手臂,将他带向舞台更深处。吴思屿回头叮嘱 “等我,别乱走,很快就好——” 后台很宽敞,空气中飘着音响设备的低鸣和香烟混着酒精的味道。叁叁两两的人坐着或靠着,穿着各自独特的风格,有的在认真调试乐器,有的抽着烟,低头滑着手机,没人刻意交谈。?正当莫忘心烦意乱,攒了一百二十分的勇气,想着怎么开口,想着这晚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的时候——一个崭新的吴思屿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额前卷毛悉数向后梳起,又从一边随意地落下几缕,两鬓干净利落的寸发,衬得眉眼轮廓无比凌厉。身上是一件宽松鲜艳的蓝紫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以上,前襟的两个扣子松开,搭着一条粉色条纹领带,随手一绑,张扬洒脱。 在昏暗深蓝的酒吧灯光下,他好像塞壬海妖,湿漉漉的,有致幻的美丽。 莫忘怔怔望着他。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溃千里。 “好啦,你俩私下还看不够的吗?”莎莎笑容满面地闯入他们的视线,随手往莫忘手里塞了点东西:“小美女,这几个你帮他弄弄吧,姐姐还有事——思屿,座位是11号,舞台正前方。”?莫忘低头一看,掌心里是几个小巧的饰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呆呆地跟着他从舞台后方走出,在舞池中央一张小桌边坐下。 DJ声震耳欲聋,普通的说话声根本听不见。莫忘摊开手掌,把目光投向吴思屿,那是几枚金属质地的耳夹。 吴思屿笑了笑,张口说道:“帮我戴一下吧。”说着便把一侧的耳朵凑过来。 莫忘抬手,小心地捏起他一只耳垂,把耳夹卡上去,调整好位置,再扣紧,很简单。两人靠得很近,刚好能在这喧闹中说话。莫忘趁机问他:“你要上台吗?” “嗯,再等一会。” 莫忘又问:“你的生日,是今天还是零点?” “现在。”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物盒,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喏,生日快乐。” 吴思屿眼睛一下亮了,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盒子。 莫忘张了张嘴,下巴动了两下,无声地说:“打开。” 他撕开包装纸,一层层揭开,礼物显露出来——一副银色手铐。 吴思屿:“……”盯着它几秒,喉结轻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手铐的一端,扣在自己左手腕上。 “咔哒”一声。 动作太快太自然,行云流水的潇洒,莫忘愣住。 她没真的想送他生日礼物。这原是她准备用来打开质问话题的道具,却没料到,眼下这个嘈杂的环境竟让一切都难以开口。要说话,几乎得贴到他耳边。而她再受不了那股着木质柑橘的味道侵占她的脑袋,太晕。 到场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音乐也从纯粹的DJ声,过渡到掺杂人声的歌曲,再过一会儿,舞台上出现了第一位歌手。现场氛围热闹起来,观众随着节奏摇摆起来。 莫忘和吴思屿没再多说话,只是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安静地听歌。他们都不喝酒,于是桌上摆满了菜单上所有的无酒精饮料——五杯。 第二个表演的乐队正是后台那几人,唱着火热的摇滚乐,一瞬间将气氛炸开。接着登台的是一位穿着白色西装、一头脏辫的酷酷女生,唱了两首五月天的歌,很是温情柔和。之后又是一组新乐队登场,带来几首耳熟能详的Linkin?Park,台下观众再次随节奏激动地摇摆起来。 几轮演出后,舞台上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更换设备,抬上一把吉他和一张高脚凳,调整麦克风的位置。?莫忘忽然有些忘了此行的目的,沉浸在这声色里了,她甚至忘了在意眼前的塞壬了。只盯着舞台后方的幕布,等着下一个歌手出现。 这时,一道清新温润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我上去咯。” 莫忘还未来得及转头,蓝紫色的身影已从她身边擦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穿过人群,来到舞台一侧,双手一撑,干脆利落地跳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因为这出其不意的登场方式,场下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莫忘听见邻桌几位女生兴奋尖叫,感受到了来自那边的目光。 真沾光啊。莫忘喝了一杯涩口的果味汽水,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站定,目光便落在舞池中莫忘的位置,好像这场景里只她他二人,他们隔着流离灯光含情对视。 他从未掩饰,莫忘很明白他的意思。 第三次告白2 灯光下,少年肩背挺拔,坐在凳子上抱着吉他,专注又多情,指尖覆上琴弦,抬手,吉他和人一起开口—— “可不可以不想你,” 莫忘瞳孔一缩,又是这首歌。 她听过很多遍。 “我需要振作一下 七八九月的天气?像我和你需要下一场雨” 她明明觉得她才是一条鱼。 做选择的不是她。 “我是一隻站在岸上的鱼?如何能忘记曾经活在海里 曾经我活在你的生命” 台上人才唱两句,而莫忘低下头不去看。 太过清澈的声线。 像啤酒瓶摔在地上,一地的晶莹和锋利。莫忘咬咬唇,闭上眼,用玻璃和锋利联想一股虚无缥缈的痛感,在脚心,在手心,在各种心。 心动的大风仍旧剧烈地刮着,莫忘变成了一口干涸皲裂的池塘,掀不起半点波澜,连尘沙也没有——心如死灰。 “需要你?我是一隻鱼 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没有你?像离开水的鱼 快要活不下去?不能在一起游来游去” ……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又是整场的掌声与欢呼,邻座女生们还是尖叫。 台上人缓缓伸出手,做一个舞台风满满的Ending,音乐随之渐隐。 伸出的手腕被半幅银色手铐拷着,细链牵着另一半,在聚光灯下肆意摇晃反射。 那动作像在展示新手环。 闪闪发光,确实值得展示。 他下台来找她时,莫忘把一张小卡纸递给他——是她刚刚铅笔速写的,台上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模样。 吴思屿接过,眸光一亮,却注意到她指间多了一支点燃的烟,烟雾缭绕,与她手上那可爱的渐变彩色指甲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抬手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轻吐出来。 眼神迷离。 她盯着他几秒,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靠近——有话要说。 吴思屿顺从地低下头,送上耳朵。 莫忘慢慢探身,嘴唇贴近他的耳廓。 前方灯光刹那明亮,二人的交锋之处描出金边,吴思屿在那一瞬间僵硬。 他没等来轻言细语,却是耳尖上的一阵痒意。 鼻息,热的,然后是触感,像羽毛拂过,她用鼻尖蹭了他、一下、吗? “……” 耳后至头皮一阵酥麻痒意像是火车疯跑,他也开始有点晕了。 这时候,轻飘飘的声音吹进他耳里:“我是第几个,让你这样唱歌的女孩?” 吴思屿猛然抬头,对上水雾缭绕的双眸。眼前人装扮得一丝不苟,麻花辫,纤细的脖子被闪光的项链锁住,皮衣宽松,更显身肢伶仃。漂亮得像一束阳光,让他的心好似化掉的冰淇淋。 鼻息肆意碰撞交缠。 四目相望,只有眼睛在说话。 今天还没见她笑过,光都化不开的她眼中的浓雾。 他从那里品出的,是怨意,或者是剑拔弩张。 不慌不忙,俊眸含春,多情似水,他笑了。 笑意里毫不掩饰的温柔,染上了声音: “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莫忘。” “你主动问,我居然好开心。” 瞳孔中的雾气顷刻散开,莫忘眨了眨眼,眼神一瞬间清明起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又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得剧烈咳嗽。 吴思屿递上一杯鲜榨西瓜汁,顺手把烟抢走:“哪来的烟?” “隔壁桌的姐妹。可一直和你打电话的女孩是谁?”莫忘接过杯子,一边仰头一边盯着他。 “我妈。”吴思屿的笑晕开某种涟漪。 这下莫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喝几口西瓜汁,又满桌子找纸巾擦嘴。 吴思屿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烟,烟嘴有些湿润,还有口红的痕迹。 目光一沉,索性递到唇边,含住,也吸了一口。 这下轮到莫忘皱起眉头,刚要伸手去抢,却被他以手背挡住。 她不敢真的碰到他的手,只眼睁睁看着他吸完那一口,然后——也和自己一样,很没气势地呛到了。 看着他咳得肩膀一抖一抖,莫忘笑了。 她没由来地说:“我爸知道我抽烟,会生气的。” “嗯。” “可是我偏要。” 莫忘轻轻抬起下巴,眸光明亮,唇边带着笑,一副叛逆乖张的模样。 吴思屿望着她,喉结微动。 他忽然低声开口:“莫忘,没有其他女生。” 他的眼神沉静又真挚,掷地有声地说:“我还是很喜欢你,比之前更喜欢你。” “我对你,不敢玩弄,没有一点虚情假意。第一次和你告白的时候,我就已经,”他说着,缓缓举起左手,“举手投降了。” 手腕上那只银色的手铐反射着蓝色和紫色,另一端空空荡荡,像是一枚摆动的催眠球。 被拷牢了,自愿的。 莫忘没有躲闪,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你去我家的时候,看不见吗?”吴思屿的声音更低了些,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热意,“那个想送给你的兔子玩偶,一直放在沙发上;你给一一宝宝的月季,我用了干燥剂保存,放在床头柜;游园会那幅书法作品,挂在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莫忘瞳孔轻震,睫毛微微颤动。 “莫忘,能不能再送我一个生日礼物——” 他凑到她脸侧,气息炙热。 莫忘深吸气都缓不过来的心跳,她想,礁石上的塞壬跑到她耳边唱歌了。 “我好想知道,荷花和你是什么关系?” 莫忘闭上眼,讷讷开口:“荷花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嗯……还有吗?” “就这样。” “那我还能不能再要一个……” “不能!不许得寸进尺!”莫忘睁开眼,猛地推开他靠得太近的肩膀,终于反应过来,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吴思屿轻轻一笑:“谢谢,我很喜欢今天所有的生日礼物。” 他又凑近,说:“那能让我当你男朋友吗?” 莫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头低低地说:“不行,我还是没办法。” 见他眼里的光略有黯淡,莫忘赶紧补了一句:“我们能不能,就先像现在这样,再给我一点时间。” 春潮来临时,池塘之中皲裂的土块会重新湿润,灰烬之下发黑的草籽会慢慢发芽。它们所需要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点点时间而已。 “好。”喉结轻轻一动,他自然地转换话题,“这里好玩吗?” “还可以。” “什么饮料好喝?” “你手上那杯。” “哪首歌最好听?” “我是一只鱼。” “我好看吗?” “好看。” 他笑了,格外好看。大背头配上金属耳饰,像极了港片里自带风情的男主角。笑容一展,目若剪水,唇似点朱,莫忘移不开眼。蓝紫色的衬衫平整有形,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胸膛与肩线,衬托着他白如温玉的肤色,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带着一点透明感。 手铐在一举一动之间摩擦作响,氤氲着暧昧模糊的蓝紫光。 莫忘发誓,如果他下一句问——喜不喜欢他。她就真的会被这只海妖蛊惑,说出最真实的心声。 她会放下此刻脑子里还在挣扎的家庭、学业与生活的顾虑,会抛开对日常将被彻底翻覆的无端惧怕。 她会用枯萎的池塘说“喜欢”,用飞扬的余烬说“喜欢”,用皱巴的鱼肺说“喜欢”。 她会用一场攒了十八年的冲动说“喜欢”。 很喜欢,控制不住的喜欢。 但是就此打住了。 他似乎不敢问。 临分别前,莫忘总觉得他那温和的笑上蒙了一层纱。她一步三回头,他始终站在原地,笑着目送她。 莫忘走到楼梯拐角时,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折返回来,跑到他面前,认真地说: “我答应你——” 他的笑容在那一刻悄然收起,眼底里心事的蓝色尽显无遗。 “你当第一个,我要谈恋爱的时候。” 说完便再也不回头地跑掉了。 从那以后,莫忘和小狗嗅花头的聊天变得频繁而自然。 -要等一百年吗? -也不是没可能。 -那你要多多给我加油打气。 召唤你的道具 第二天周日,深秋的一大早,凉风凛冽。 莫忘穿着一件橘色针织外套,搭配栗色宽松的灯芯绒裤子,像一颗橘子,走进麓南路上那个曾经绿意浓密的小区,站在一道密码门前,手指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直到门锁“滴”地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的日期。 她惯常早醒,随便吃了点饼干,再送服胃药,还准备再爬回床上,就被手机上的一条消息召唤到了这里。 门一打开,她便看见床上的人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额前的卷发重新柔顺地垂下来,身上是一件象牙白的长袖睡衣,被子盖到腰间,看起来乖顺得像一只需要摸头的小狗——而左手上的手铐仍旧挂着,另一端直接扣在床头的栏杆上,字面意义上的“被拴住”。 莫忘没看他,先是蹲下来,抱住走过来打招呼的小猫,心满意足地揉捏着。 床上人说:“早上好。” 莫忘对小猫说:“早上好。” 他又说:“我们去吃早餐吧。” 莫忘这才抬起头看他,唇角一翘:“那走吧。” 他举了举被铐着的左手,往前递了递:“先救救我。” 莫忘笑了:“没有钥匙。” 这时,他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张刚睡醒、空白的脸。 莫忘语气认真了点:“打119还是120来着?” 吴思屿抓紧身上的被子,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莫忘一下子笑了出来,抱着小猫往床上扔了一串钥匙,叮铃铃一声清脆作响。 “怎么会有人笨到自己把自己拴起来啊!” 吴思屿单手接住钥匙,笨手笨脚地在腕上开锁。 “我醒来看到另一头空荡荡的,刚好很适合铐点什么……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床头这几根栏杆,它就……自己扣上了。” 莫忘抱着小猫没说话。 他在床上继续小声说:“而且,我本来就,没有钥匙。” “是忘记了。” “我以为这是召唤你的道具。” “单纯是忘记了。” “那不然怎么是生日礼物?” “去吃早餐吧。” 吴思屿毫不客气地把莫忘和小猫赶到阳台上,关门,拉上窗帘,严丝合缝。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脚步声,再过几秒,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传出来。 莫忘坐在摇摇椅上,怀里抱着小猫,目光投向阳台外,数着几片泛黄的叶子。 等窗帘再次拉开,一个清爽干净的吴思屿出现在她和小猫面前。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有没有觉得它长大了不少?” “当然了,抽条了不少。”莫忘看了看窝在自己腿上的小猫,笑着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它,肥嘟嘟的,像块毛豆腐。”?“等会儿我们带它去打疫苗吧。”?“好。”?“晚饭呢,要一起吃吗?”?“这还没吃早餐呢。”?“嗯,我就想着晚饭了。”?“晚饭不行,我和舍友约好了。”?“那我只好去找浩然了。你们去哪吃?”?“她们要吃海底捞——我请客呢。”?“为什么?”?“打赌,输啦。”?莫忘心情很好。 吃完海底捞回来的路上,大家要慢慢走回来消消食。叁个人在前有说有笑,莫忘一个人在后面,接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莫想,他说他这几天一直梦见他的好双胞胎妹妹,一个劲儿在吃屎,怎么也拦不住,特地打电话过来问问。问问莫忘是不是真的在吃屎。 “真没吃?” “你有病吧。” “总觉得你最近一定有什么事发生,瞒不过我的。” “哎,你最近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就是梦里拦着你不让你吃大便,很是费心费力。” “你有没有要谈恋爱?” “你要谈恋爱了?!” “……” “这真的和吃屎没什么区别。” “……” “照片我看看。” “我没谈!再说了为什么谈恋爱是吃屎啊!凭什么你吃得那么香还反过来说我!” “……你别被人骗了。” “你管不着。” “我告诉爸爸妈妈听。” “那我也告诉爸爸妈妈听,你高中就谈恋爱。” “呵呵,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我小学四年级尿床呢。” “那我告诉他们你在游戏里充了四万。” “别!姐,我错了。”?“我不能谈恋爱吗?”?“能是能……爸爸妈妈会担心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怎么了,还想指望我做他们一辈子的乖宝宝不成吗?爸爸妈妈能陪我一辈子吗?”?“你先发来照片给我把把关。”?“我没谈!”莫忘反驳,又嘟囔着补了一句,“有点想谈……”?莫想倒吸一口气:“到底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你不是我们一中出了名的寡王吗?你不是最擅长弄哭纯情小男生的吗?”?“他一直追我,还告白了叁次。人很好,很照顾我,唱歌很好听,工作起来也很认真——”?“工作?”?“学生会工作,同学。”?对方嗤笑一声:“讲那么多,没说点关键的——有我帅吗?”?“呃呃,你真是要点脸,比你帅一百倍。”?“照片。”?莫忘懒得理他像个下头男一样反复要照片,只自顾自小声问:“你说我能和他谈吗?”?“……谈就谈吧,你也别太欺负别人了,学着吃点苦。”?“我又很怕爸爸知道。”?“不告诉他不就得了。”?“我会忍不住的。”?“那你就哪吒闹海,大闹特闹一通呗。反正家里都拿你当宝贝,爸爸也该学会放手了。” “……” “谈吧,记得保护好自己。” “你怎么还劝我谈恋爱了?” “只要不是什么老男人和小男人就行。”他咳嗽一声,“和同学,随便谈着玩玩也行。” “你当是过家家呢?” “妹妹长大了,哥哥很欣慰——我、要、看、照、片。” “你好下头,不给!” “那你谈上了,把他微信发我。” “叫姐姐。” 晚上,莫忘问吴思屿,要不要一起去看BP的Tour?Major决赛现场。 BP是他们一直在玩的射击类游戏,而这次决赛恰好在N市举办,机会难得。 对方很快回复说好。 莫忘回复:【票我来买。】 对方从善如流:【一一宝宝和我都谢谢你。】 随即发来一张小猫窝在他怀里,被他一手捧着作揖的照片。 莫忘盯着图片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旁边的苏理眼神犀利,立刻捕捉到她那不经意的微笑,眯起眼打量她:“笑什么呢?” 莫忘吓了一跳,连忙把嘴角按回去:“没有。” “你刚刚对着手机笑了。” “我没有。” “给我看看。” “不给。” “你在和吴思屿聊天!” “又怎么样!” 苏理瞪大眼睛:“天哪,要谈恋爱的莫忘好肉麻,看着人家的头像就在偷笑!” “别乱说!” 忽然,苏理一本正经地说:“莫忘,大方点,不许扭扭捏捏的。” “唔唔……”莫忘闷声抗议,觉得苏理简直是天下无赖第一人,正话反话全都给她说了,她最拿她没办法。 莫忘突然也觉得无语,明明可以说看在小猫的照片就好了,而且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比赛?约会?1 两周后,BP?Tour?Major在N市河东演艺中心拉开帷幕。 莫忘和吴思屿刚在观众席落座,场馆的灯光便骤然飞速闪动。伴随着轰鸣的音效,主持人从舞台后方走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Where?your?blind?spot...?is?someone?else''''''''s?crosshair.?Welllllle?to?Blindpoint?Tour?Major?in?N,?everybody!?Woohu——” 主持人高声呐喊,激情澎湃地掀起气氛。话音刚落,两个战队的职业选手们依次从舞台两旁登场,莫忘忍不住站起来跟随众人一起呐喊欢呼,双手放在嘴巴,做喇叭状,喊到缺氧。 莫忘和吴思屿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拍照录像,只不过一人朝左,一人朝右。就在这一刻,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莫忘张着嘴,回头诧异地问:“你支持哪边?” 吴思屿咽了咽口水,仿佛预感到什么:“SQ……” “……” “你不会是OC粉吧。” “很不巧,我就是。” 莫忘假装要起身,为OC表忠心,一定得当场割席,嘴上还喃喃地说:“完了,怎么和SQ粉坐到一块了……” 吴思屿笑着一把将她拽回座位。 莫忘也笑了,期待了这么久,路上还有点小紧张,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他们竟是对家。原来不是并肩作战,而是正面交锋。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你哭我笑。 看来比赛结束之后得打一架了。 坏了,打不过他,莫忘握拳,想靠偷袭取胜。 对家粉毫无知觉,凑近,压低声音问:“你喜欢OC的谁呢?MIRROR还是DRIFT?” “当然是DRIFT啊!”莫忘眼睛一亮,“悲情英雄耶,个人数据断层,可还没拿过TM冠军……上次决赛赛点局杀叁个不赢,队友全都不是人。我那天晚上都替他哭了,想想他还能打几次TM。”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舞台上那个叫DRIFT的选手连按快门。 “那场确实……‘漂流’很可惜。”吴思屿说着,也朝OC出场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算是表达一点中立的尊重。 “你呢?喜欢SQ,应该是喜欢RIKA?吧?” “嗯。” “我也挺喜欢RIKA的啦,就是更心疼‘漂流’。好希望他今天能圆梦啊。”莫忘笑着说。 RIKA是SQ战队的明星狙击手,以极致的强势和激进打法闻名,首杀率稳居TOP1,打法张扬、极具观赏性。个人能力拉满,团队意识……也不是没有,但不多。 莫忘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如果RIKA转会了,不在SILQ了,你还支持SILQ吗?” 吴思屿想了想,摇头:“那我应该只是RIKA的粉丝。” 莫忘凑近一点,低头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听说打完这场,合同一到,他可能要去OC噢。” 吴思屿觉得她一本正经地说悄悄话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想逗逗她:“那这样,我们就喜欢到一起去了。” 莫忘猛地弹开脑袋,愣愣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一起当OC粉。” “吴思屿,李浩然说了,不准你耍流氓。” “你听错了。” “今天你的RIKA输定了,漂流哥会把SQ杀穿!” “呜呜,不要。”吴思屿配合着她。 赛程是BO3,双方Banamp;Pick出叁张图,二胜则赢。第一图,RIKA似乎被重点针对。他习惯性的激进选位屡屡被抓,首杀哥变首死哥,SQ开局就被打乱节奏。OC?趁势而上,轻松拿下图一。 场间休息半小时,他们在场馆外透透气说话。莫忘很兴奋,手舞足蹈,端着一杯冰红茶,嘲笑吴思屿,“你家RIKA是没来吗?场上没见到呀。” 吴思屿跟着笑,只叮嘱她小心,不要撞到别人:“这里没信号,人多,别走丢了。” 莫忘突然一个正色,眨了眨眼说:“我要上厕所。”话一说完,她把冰红茶塞到吴思屿手里,手机一甩丢进小挎包,转身走进洗手间。 BP是个名副其实的罗汉游戏,打一百场都不一定见得到一个女玩家——女厕也不例外,空空如也。 莫忘洗完手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惊呼声打断:“诶,小姐姐,你也玩BP的啊?” 她回头一愣,笑了:“嗯,玩呀。” 那两个女生显然格外兴奋,连声说女生玩家太稀有了,一把拉住她的手,热情得像是阔别重逢的老朋友,非要加她好友。 等她们叁人笑着走出厕所,正好与在外等候的吴思屿迎面撞上。 他本是打算把饮料递还给她,看到她正和两个女生扫码加好友,谈笑风生,聊着刚刚的比赛,也就默默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 这时,其中一位女生注意到他,好奇地问:“小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莫忘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同学朋友。” 听她否认,另一位女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追问道:“那这个帅哥游戏打得怎么样?要不也加个好友?” 莫忘前跨了一小步,微微挡在吴思屿身前,摇着头。 “不行,他……很菜。” 女孩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另一位则显得更为直接,大大方方地看向吴思屿:“那……加个微信怎么样,我很厉害,可以带你噢,帅哥?” 莫忘又说:“不行。” 她语气太快,动作太自然,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似乎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莫忘却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他是Gay,他男朋友不让他乱加人的,我是哨位。” 哨位是游戏里的术语,是角色职业,防守用的。小姐姐们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 吴思屿看她一眼,没说话。 空气顿时安静了半秒。 两位女生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惋惜混合难怪的复杂情绪里,默默看了吴思屿一眼。 吴思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用笑回应,像是默认了。 比赛?约会?2 莫忘没敢看吴思屿一眼,连忙带着他回到观赛席的座位上。 第二图开始,RIKA睡醒了,凭借个人能力连连打开局面,突破针对,首杀之王实至名归,频频给SQ创造人数优势。总是开局15秒,OC四打五。 DRIFT成了OC唯一能与?RIKA?抗衡的选手。突然一个极致预瞄大拉,成功oap?RIKA,操作干净利落。观众席间一瞬间高声欢呼,莫忘看得很认真,双手举起荧光棒疯狂摇晃。 无奈步枪手对上架枪的狙击手就是先天劣势,哪怕是BP之子来了也没办法做到Aleek?and?Kill。 DRIFT能拼操作抗下一阵,却无法改变节奏被压的整体局势。 SQ越打越顺,OC节节败退,最终无力翻盘,败下图二。 莫忘看得好着急,也不想去大厅闲逛,企图偶遇BP大主播了,只冲出去续了一杯冰红茶,又赶紧折返回来。刚进场馆,她就发现吴思屿不看台上的RIKA,而是一直回头,朝她这边的出入口望着,眉头拧起,和身边人的表情神态格格不入。直到他在视线中看到她,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莫忘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PTSD了,好像很怕我丢了?” “嗯。”他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恨不得在你身上装个Airtag。” 莫忘喉咙一哽,耸耸肩:“也不知道为什么,身边人总是担心我……但我觉得我挺能照顾好自己的。” 吴思屿望着她:“你好像就是那种需要被多照顾的人。” “骗人。”她轻哼一声。 “真的。”他语气平静,“不只是我,宜霈、浩然,是不是也都更在意你的想法?” 莫忘喝了一口饮料,思索了一下。 “家人也是,爸爸妈妈总更紧张我一点,相比之下,我弟就像是捡来的。” “你的双胞胎弟弟?”吴思屿语气凉凉,他记得他,一把搂过她,说“我是他男朋友”。 “是他。”莫忘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抬眼看他,“可这是为什么?总不能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吴思屿喉结轻动,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气质。” 莫忘瞪着眼,没太听懂。 “也可以说是‘自我’。高兴了会说,不高兴了一定说,很直接,也很真实。”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不开心了要表达,难道不是很正常吗?”这个词,他在第一次告白的那个雨夜里也用上了,当时她对他毫不在意,只当他是不择手段、信口胡诌。 莫忘有些奇异地看着他,这人,好像看人挺有角度的。 人是无法仅仅凭借自己来了解自己的,比如掌握自己的外貌需要借助镜子,而自己的人格本身,铸成一个人的核心,这种你与他人的惊天动地的差异,则需要身边人的反映。 否则自己始终“面容”模糊。 吴思屿对她的评价是某种意义上亲密的朋友才会给出的。 她第一次接收到这种“反映”。 这很珍贵。 莫忘知道,而且莫忘的人生课题始终是“莫忘”,这一点她很清楚。 高于常人的“自我”,他确实没说错。 吴思屿笑着,摇了摇头:“没心没肺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也是需要勇气的。缺少这种勇气的人会羡慕你。” 莫忘:“什么嘛,不会是你在羡慕我吧?你有什么不敢表达情绪的顾虑吗?” 吴思屿没否认也没承认:“我至少会比你多一些顾虑。” “……” “不过也正因如此,朋友之中,心思最不用猜的人就是你。可能这会让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柔下来,“心甘情愿包容你吧。” 他又补了一句:“别人,大概是这样。” 别人?莫忘微微皱眉:“那你呢?”她一问出口就有些后悔,感觉吴思屿的目光一热,仿佛又要变身成压迫力满满的告白狂魔了,她连忙转移话题:“啊!比赛开始了!” 选手们重新上台,身边人又开始欢呼尖叫,莫忘又摇起荧光棒。 吴思屿也转过头,盯着台上,在喝彩声里自言自语。 “弄丢你,和弄丢我半条命差不多。” 吴思屿没有跟着现场兴奋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心思在别处。 她和他一样,简直是个矛盾体。她对别人异常直率,内心对她自己的事又别扭得很。明明很喜欢他,却好似刻意忽视掉这份心情一般。 对于吴思屿来说,她这也算特异功能了。 她怎么能忍? 不过就算她内心本是一片荒芜的无爱之地,吴思屿蒲公英般的种子终于落了下来。他会发芽的 他对目前的进展还是很有成就感。 无人区意味着土地纷争尚未发生。吴思屿雄心壮志干劲满满。 也许是SQ士气正盛,RIKA手感好的不像话,图叁竟还是排山倒海之势碾压着OC。 DRIFT再也打不出那一枪定音的oap,OC的进攻和防守节奏彻底被打乱。 赛点局的时候,莫忘甚至闭上了眼,紧紧抱着荧光棒,不忍再看。 毫无悬念,SQ拿下了BPTM的冠军,而MVP,也毫无争议地颁给了RIKA。 赢家与输家的画面对比强烈:一边是欢呼、拥抱、夺冠的狂欢;另一边,莫忘看见DRIFT?在屏幕前抱着头,沉默地懊悔着。 选手退场,灯光逐渐亮起,观众们才意犹未尽地陆续离席。 莫忘神情有些低落,轻声道:“SQ赢了,RIKA就更不可能转去OC了。” 吴思屿陪着她低落:“那早知道我就给OC加油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咬了一下手里的饮料吸管,下一秒便“啊”了一声,略微惊讶:“我不小心……喝了你的冰红茶。” 莫忘瞪他一眼,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去,也不知道是在气冰红茶,还是气他是SQ的粉丝。 吴思屿又喝了一口,赶紧快步追上去。 莫忘心想,一样啊,她没心没肺地表达情绪,他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 这有什么差别,但是她脸上发热,不想被他察觉。 找不到的他 莫忘和沉乐言正窝在宿舍里,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综艺,看到某个片段时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摔掉了筷子,一个呛得慌张找纸。 就在这时,两人手机屏幕几乎同时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提醒。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打开手机。 是苏理在宿舍群里发的语音,只有几秒。 两人同时按下播放键,苏理急促的声音立体环绕。 “谁在宿舍,快下来,救救我!” 来不及多想,她俩饭盒没收、电脑没关,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就飞奔下楼。 天色渐晚,宿舍楼下。 原本只是两个人的僵持,如今变成了四个人的僵局。 野良神死死拽住苏理的手腕,勒出了红痕也不肯松手。苏理则一个劲往后躲,眼神抗拒,只想摆脱他。 莫忘和沉乐言焦头烂额地横在二人中间,扯扯这只手、扣扣那只手,哪只手都纹丝不动。 “理理,原谅我。”野良神声音哑得发颤。 “滚。”苏理头侧向一边,目光一动不动,不愿再看他一眼。 “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无聊——” “能不能放手!”苏理狠狠打断,声音已经带了怒意,“别说了,放开我!” 这时,谌子宁和她男朋友陈嘉良也从图书馆匆匆赶来,一到现场就撞上了修罗场。 谌子宁连忙上前加入僵持的战局。 “怎么了?” 莫忘和沉乐言七嘴八舌地给她解释:野良神背着苏理和别的女生暧昧聊天,苏理不仅翻到了聊天记录,还找到了他和那女生一起吃饭的消费记录。 谌子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转头给男朋友使了个眼色。 陈嘉良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扣住野良神的手腕,用力一拧。男生的力气到底大一些,野良神吃痛,手终于松开,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苏理。 他眼眶泛红,声音低哑:“理理……那女生就是个婊子,贱得很,谁上都行。你能不能……就当我是一时糊涂,原谅我这一次?” 苏理还是没回头,目光只落在别处:“你配她挺合适的,你们俩就该在一起。” “她真的比不上你,我只是……就是想找点刺激……我错了……” 苏理甩甩终于自由的手,吁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方向去。 野良神还想追上去,但旁边四人齐齐拦住了他。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高声问道: “那水兵月怎么办?” ——那只漂亮又昂贵的布偶猫。 苏理的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疲惫的声音: “给她改个名字吧,你会给她找新的妈妈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梯转角。 谌子宁冷冷看着野良神,审视的目光从脚看到头:“真是的,你不是该好好准备考研吗?连最起码的自律自我约束都没有,别再来耽误我们苏理了。” 众人默默跟上苏理的脚步,边走边留下几句冷嘲热讽。 “出轨就出轨,分手就是了,还搞得这么黏黏糊糊,真没担当。” “理理子眼光真差……” “犯了错以为哭鼻子能挽回?谁都是你妈妈吗?” “渣男。” “烂裤裆。” “别再来了。” 众人散去,天黑下来,路灯却没亮,落叶被风吹跑,滚出沙沙的声音。 只剩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蹲在地上抱头崩溃,好像一个苹果正在腐烂。 回到宿舍,苏理伏在舍友们的怀里止不住地哭着,肩膀剧烈抖动,却一个劲儿地在说话。 “你们有没有听到他形容那个女生,我真的没想到这种词能从他嘴里出来。” “好他爸的恶心。” “你们知道吗?就那天我跟他吵完架、回来跟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转头约了那个女生。” “跟赶时刻表似的,一点都不浪费。” “我是怎么发现的?照片回收站里,他删了一张那女生的躺床上的自拍,还有他们聊天记录的截图,很暧昧——他发给他的朋友,炫耀似地。” “再一问,什么都招了。” “越看他越想吐。” “以前觉得他肚子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现在一看,根本就是一头猪!房间乱得跟狗窝一样,我还在那儿捡袜子迭衣服,居然还觉得很甜蜜。” “以前觉得他嘴角有梨涡好可爱,就看不见了他满脸痘坑痘印……我真是瞎了……” “有一次吵架,他为了哄我,骑着小电驴在桥上松开双手,对着河面喊‘苏理对不起’。那时候挺浪漫的……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人好危险、好极端。” “他不会还要再缠着我吧……我好害怕……” “好丢脸……你们不会笑我吧?” 叁人好不容易才把苏理安慰下来,让她躺回床上闭上眼休息。 没人再说话,整个宿舍安安静静的。 莫忘也躺回了自己的床上,脑子却乱糟糟的。她给吴思屿发了几条消息,简短地说了一下今晚野良神的荒唐事迹。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回复。 她索性爬下床,挑了一首好歌,戴上耳机,无聊到开始动笔写作业。刚好谌子宁也在一旁,有不懂的地方,她就低声问一句。 沉乐言一看这诡异的“自习氛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爬回床上,拉紧了床帘,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学习因子感染了。 晚上临睡前,吴思屿才回复她: 【你们没事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说他刚刚在干什么。 莫忘没回复,按下锁屏键,睡觉去了。 从失恋中缓过来的苏理,开始格外关心舍友们的情感状况。 谌子宁和陈嘉良不用说,是那种双宿双飞、无可指摘的学霸情侣。 她更在意的是沉乐言和莫忘。 沉乐言虽然谈了恋爱,但依旧爱和舍友腻在一起。她说学弟课多、考勤严,不想等他,于是更愿意和姐妹们混着吃饭、逛街。 而莫忘呢,最近偶尔会和学生会的朋友出去吃饭。每次问起她和吴思屿的事,她就含糊过去——“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于是,宿舍的氛围又隐隐回到了大一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还没谈恋爱,叁个人形影不离。上课坐一块儿,下课谁饿了大家就迁就着去哪家饭馆。 苏理格外珍惜现在的状态。她怕莫忘也哪天被哪个男生“骗走”,打破她们“说苏沉莫”铁叁角的稳定。她和沉乐言都在恋爱中摔过一跤,不想莫忘也重蹈覆辙。 每次在教室看到吴思屿来找莫忘说话,她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敌意。 她说,她现在厌男。 沉乐言私下和莫忘说:“她就是情绪还在头上,过一阵又该看上别人了。你看着吧,口口声声说厌男,说不定明天就嚷着要谈恋爱了。” 这天晚上,大家刚吃完晚饭不久,沉乐言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下楼去和她小学弟在操场散步。 没过一会儿,宿舍唯二的活人之一,莫忘,突然着急忙慌地穿鞋,嘴里念叨着要出门,找学生会的朋友。 苏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不会是要跟吴思屿去散步吧?” 莫忘翻了个白眼:“宜霈叫我去KTV玩!” 苏理还是不松手,语气更凶了点:“肯定也有吴思屿!” 莫忘倒是出乎她意料地神色一暗,语气低了几分:“真没有——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他。” 说罢她挎起小包就跑掉了。 KTV里,林宜霈和李浩然在深情款款对视着唱着粤语情歌——两个人都在胡乱地模仿着粤语的发音,时不时相互嘲笑。 莫忘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 她记得下午在四人的小群里看到林宜霈发消息问:“今晚要不要唱歌?” 她当时眼睛一亮,第一个回复:“好啊。” 李浩然也很快跟上:“行,华语金曲小王子Always?stand?by。” 过了好一会儿,吴思屿才回复一句:“今晚不行,有事。” 没头没尾,又不说什么事。 莫忘的眼睛顿时暗了下去。 林宜霈回复说没事没事,他们叁个也可以。 李浩然说他的嗓音已经迫不及待了。 莫忘跟着在群里也说一句好。 突然,她不怎么有心情吃晚饭。 网上说,“在干嘛”的翻译也可以是“想你了”。莫忘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嘴巴张了又闭上,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 我才不想你。 KTV里待了一两个小时,莫忘已经想不起晚饭吃了什么,又吃了多少。也许是肚子空空一直咕噜咕噜的缘故,她盯着歌词显示器,心情越来越烦躁。 最终,她忍无可忍,对着还在上头唱歌的两个人说:“我先回去了——好饿,要回去吃点胃药了。” 二人不作他想,朝她摆摆手,让她自己回去——这是离学校最近的KTV,下楼就是麓南路,对 就是校门口,安全得很。 莫忘在豆花店门口停留了一会,准备打包一份回去,一边吃一边看新番。 她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招呼。 老板是个年轻的姐姐,扎起来的头发长到屁股,回头看了莫忘一眼,手上的工作没停。 “又来啦,是不是要一份牛奶冰豆花?” “对,今天打包。” “好的呀。” “钱我付过去了——” 莫忘正打算找个座位坐着等,木质楼梯“嗒嗒嗒”响起,有人正从二楼往下走。 这家豆花小店有两层,一楼是狭小的吧台座位,二楼则是安静清爽的榻榻米雅座。她本没在意,只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 先是白色鞋子,黑色裤腿,再是灰色连帽衫,好眼熟……最后是……那个她今天一整晚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卷毛。 依旧清爽干净。 吴思屿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楼梯转角,俯身探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先于脚步看看楼下是谁。 “莫忘?”他一眼认出她,语气惊喜,“我就说,楼下听声音怎么那么像你。”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吴思屿身后慢悠悠地露出一双脚。 玛丽珍鞋,小腿袜,这么冷的天还穿着短裙,露着一双光腿,很是好看。 紧接着,一个甜美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谁呀,思屿?” 怎么会是这样?!莫忘头晕目眩。 一一一一 莫忘脑子一片空白,转头就跑。 她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表情还没有褪去,于是她跑。 她听见吴思屿追了出来,于是她跑。 她想起学校的灌木丛和老旧建筑,那里有无数的阴影方便躲藏,于是她跑。 她知道他跑步很快,1500m跑进了校运会,于是她跑。 她想着一一宝宝可能要改名字了,于是她跑。 她知道他家很整洁,却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小肚腩,于是她跑。 她听见风声很大,吹得她鼻子发酸,于是她跑。 脑子乱成一团,跑步时的自己穿透很多想法,穿透无数张他的脸,穿透无数个他的身影。?于是她跑。 拐进校门,还没来得及找到藏身的地方,莫忘就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一阵着急,步子迈得更大。 忽然,视野猛地一晃,天旋地转,心也悬空了一下。 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欲速则不达,她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了沙砾和细石的粗糙,感受到了手肘、膝盖、脚腕传来的尖锐疼痛。 “莫忘!”吴思屿急得喊了一声,连忙蹲下身,把她扶起来。 她推开他,撇过头。 “摔到哪里了?”他焦急地查看她的手和脚,“怎么看见我就跑了。痛不痛?” 莫忘把脸埋在掌心,鼻音很重,“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今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本来还有两个人,他们有事先走了。”吴思屿急急地说,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捡掉她手心里的沙砾,“我还想问你要不要吃豆花。正想着,你就出现了。还没来得及开心,你就跑了。” 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莫忘别过头,“和我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得和你解释的。” “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有的,一一宝宝还在我那里呢。” “我把它抱回来就是了。” “不给。” “把我的小猫还给我,去找你的高中同学去吧!”莫忘抽回自己的手,撅着嘴,自己拍掉手上的沙子。 “不找,我还拿着号码牌排队呢。”吴思屿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莫忘不回应那视线,看向别处,“活动取消了。” “那我再告白一次。”吴思屿语气温柔。 “我不答应。” “你会答应的。”他笑了一下,一反常态,是笃定的语气。 “……”莫忘不肯再说话,撇过头。 秋天的晚风轻轻拂过,略有凉意。两人僵持着,一人跪坐,一人蹲着,谁都不动。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贴在一起,好像在拥抱。 吴思屿探头去看她的脸,找寻她的视线。喉结一动,接着刚刚的话题,有的放矢、循循善诱,“一一宝宝每天都趴在我怀里,她很喜欢我,你抱不走的。” 莫忘却一下子气急败坏:“不许再叫小猫的名字!” 吴思屿却越凑越近,视线牢牢锁住她,强迫四目相对:“一一宝宝是你取的名字,为什么不让叫?” “……” 莫忘像是溺水,喉咙里说不出来话,像无法直视太阳一样无法直视他。 “还有,”吴思屿声音低了些,但一字一句凿凿,“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亲口叫过一一宝宝的名字?” “……” 她无法再忍受面对面的逼迫,扭头,低下。 二人的脑袋像是十字架一样隔空相交,莫忘的视线却跃进之间的空隙里,看见自己的头发垂到他的肩膀、手臂。 路灯照不进这份空隙。远远地看来,好像聚光灯下,女孩伏在男孩的肩头,又或者男孩在吻女孩颈侧。有一幕舞台剧正在这里发生。 只见男主角忽然收起逼人的气势,目光柔下来,声音也轻下来:“一一的小猫在我那里。” “想要救它,一一只能拿自己来换。” 打出最后底牌的语气和笃定的眼神。 “……” “……” 什么、的小猫? ??? “你、你、你怎么知道?”莫忘倏然抬头,去看他,撞上他的呼吸,心失衡一瞬。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第一天,我送你去医院的路上。” 吴思屿笑了,万分灿烂。 莫忘脑内一阵飞速回溯,那天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回响着——“一一记得谢谢人家……” 一一。 …… 什么小猫名字,什么命运巧合。 原来是,她早就被看破了。 “……” 好像忽然之间掀起一场大风,把她的高墙尽数吹倒,莫忘赤裸,莫忘茫然,莫忘四面楚歌、无处遁形。 而对方用另一颗赤裸的心慢慢靠近。前所未有的近。 四目相对。 …… 有些慌乱,却没有不安,有些喜悦,却鼻子泛酸。 莫忘确认完内心,便像是认命一般,视线退缩,闭上了眼,深吸两息,伸手把咄咄逼人的人推远一点。对方正等她的反应,顺从地后退。 眼睛再睁开,里面不再是春日樱花,而是迷蒙水雾,略带颤抖的温软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事先声明,我没有想要流眼泪,是鼻子很酸,控制不住。你听我说。 我觉得我能共情大多数人——能理解宜霈最初靠近我是为了接近你,能理解李浩然之前为了你发了一堆骂我的话。我通通不介意,相反我觉得他们很真实很可爱。 可是我总是不能理解你。 我不懂‘喜欢’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没想到‘喜欢’是一条蜿蜒曲折、满是荆棘和苦楚的小路。所以我一直以来,对每一个告白的人都冷言冷语不以为意,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他们。 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过去的我像是屠戮了一只只满心欢喜、朝我而来的绵羊——他们温顺地低下头颅,而我让他们引颈受戮…… 我很残忍。 如果我说,现在我俯下身来亲吻一只受伤的或者是死亡的绵羊,它会原谅我吗?他还会活过来吗? 对不起……我一直想和你道歉。 之前,你真的远离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自食恶果。 我在人群中找你,在梦里也找你——梦见冬天为我围上围巾的你,梦见替熟睡的我掩好门窗的你……那种感觉像是,原本我们就该是那样的。可一切都被我的骄傲、自大搞砸了。 这阵子我的脑子总是乱糟糟的,胃一直很痛,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知道你是Wind的那天,听见你愿意照顾我的小猫那天,我竟然好像找到了解药。 失去你,原来是喜欢你的感觉。 但幸好回旋镖绕了一圈还能飞回到我手里,直到那一刻,我才有点明白你的主动和急切。 我、我本来想慢慢来。 我还有爸爸妈妈需要处理,我还很怕我的生活因为你从此天翻地覆。 可突然李浩然说你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我想质问你,又怕被你嘲笑……那感觉,好像心被撕成两半,一半恨你是个渣男,另一半却又羡慕能和你打电话的女孩。 我前一阵子,全身心都在饱尝错过你的痛苦。 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花十分钟擦干眼泪,看到你我就心酸得想缩成一团,想变成干巴巴的稻草人。 刚刚,好像噩梦重现了一样。 我好不开心。感觉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大概,变成了你的绵羊。”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吴思屿用指尖替她拭泪,那一字一句好像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打鼓、打气,心跳和情绪都失控得过速,有东西要从他胸腔里跳出来了。就好像他终于有资格、正光脚踩在她心碎的玻璃屑上,甜蜜又心疼。 她没有再躲,脸靠在他手上,温顺得像他的绵羊。 “对不起……”他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有那么难过……我也在难过呢,每天。”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她唇角,温柔又干涩。 “碰见你弟弟那天,我大醉一场。清醒之后我有点怨你,我并不是需要你解释什么,而是,你愈发地什么都不说,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睡不着的夜晚我本来决定要放弃,可是第二天醒来又觉得实在是不甘…… 好不容易快想明白了,你又向我靠近了,我又开始想不明白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若即若离,每次我以为我们就要拥有彼此了,你却又抽身而去…… 索性我就不多想你了,早上醒来了也不敢在床上多待,发了狠地给自己找事情做,弹琴健身爬山拍照……忙起来,日子就好过了。” 莫忘听见这话,新生的眼泪又似珍珠滚落,她鼻音满满似是哀怨。 “我知道,你变成酒鬼。” 吴思屿低头轻轻一笑,“喝醉很不好受,满脑子都是你靠在宜霈肩膀上,全身发红的样子……越喝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我最近……真的挺爱喝酒的。” “对不起……”莫忘喃喃地说。 “莫忘,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一定会有故事。” “我想了解你,想靠近你,在你身边好像阳光都更灿烂空气都更清新。就像磁和铁一样,我真的很难控制对你的那种晕乎乎不由自主的感觉。 很强烈,很上瘾。 很喜欢很喜欢你。 然后越接近你,就越觉得你在等我……我看得见你满心的冲突和死结,我知道都非我不可解。 我也在等你。 “最初没想那么多,只是把我全部的喜欢,不敢掩饰一点,统统递到你面前。可你连连后退,不听不看,我才意识到,好像吓到你了。” “都怪我,没尊重你的节奏,没体会你的顾虑。其实我早该一步一步来,可我太急了……身边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我怕再不被你看到,我们就真的错过了……” “你说,一一宝宝于你而言时间不对,我也很怕,我怕我对你的喜欢,也是爱不逢时。” “你这么聪明,怎么‘喜欢’学得这么慢……” “我不敢打断你悄悄向我靠近的节奏。我好开心,又不敢真的开心。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却又更不敢多想。” 他顿了一下,忽然嘴角带了点气恼的笑意,“后面的事,都是浩然瞎说的,全是他造的谣,让一一误会我。我们之后去骂他吧。” 莫忘没办法跟着笑出来,双手发颤,肩膀发抖,止不住地哭,“我不要和你错过。” 1%的可能都无法接受,所以她哭。 吴思屿的大拇指在那张脸上肆意摩挲,目光沉溺在她浸湿的羽睫中,声音低哑,“怎么哭成这样……我和你不会错过的……只怕我们狠狠相撞,都坏掉。” 莫忘在眼泪中回顾二人种种过往,片刻,泪痕微干,她抬眸看他,忽然发笑,“你不觉得你也很任性吗,就像一个花不在春天开,就要把花园翻个底朝天的小孩。” 单向喜欢就一定要有回应,没有回应就堕落喝酒绝交博取关注,看见一点希望又卷土重来。 他给的情感就是这样热烈,莫忘从一开始就难以忽视、格外在意。 吴思屿低下头来,虚心接受批评,“根本做不到不喜欢你,光是想想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我都要发疯。喜欢你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可被你喜欢怎么难得像在大风天走悬崖,走一段无路之路……所以莫忘,我把心剖开给你看。 “让你看到我的痛苦、不甘、自作多情,还有我藏不住的渴望。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心疼我?有没有一点点……想和我在一起? “有没有……又吓到你?” 被求爱的女孩不再哭泣,昂着脖子,嗓音干净清透,很有态度,“我爸爸不让我谈恋爱。” 吴思屿紧缩的心终于迎来一阵清明,因为他听过接下来她要说的话—— “可是我偏要。” 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莫忘其实有些后悔了,她不是后悔和吴思屿越扯越深,她只是在后悔一句话。 不该顺着他说过的话,答应要谈恋爱他当第一个,让他领了号码牌。 聪明的女孩子应该说:几天后我再答复你。这样到时候她只要把以前的“不”字都删掉,说“行”、“好”、“想”,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哪像现在,她得说一句喜欢他,还得问他愿不愿意。 流程都是这么走。 莫忘一把甩掉他贴在脸上的手,抬手胡乱擦了把脸,像是要把今晚的一切都重新归零。 嘴唇轻轻张开,那一向温软的嗓音此刻带上了十二分的坚定:“吴思屿,我喜欢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钻进吴思屿的耳朵里,在脑袋里变成烟花绚烂地炸开,在瞳孔里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整个人隐隐升腾起来,正要说出口的“好”字还酝酿在喉咙,就被莫忘打断。 “等一下。”她偏过头,朝他伸出一截脖颈,“你闻一下。” 吴思屿紧张地凑近那节嫩葱,离她还有一掌的距离,鼻尖便闻到一股温暖清甜的奶香。侧脸离他不过几厘米,白皙又略微泛红。 她问:“怎样?” 他不由出口,“好香。” 莫忘轻舒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弹开自己的脑袋,重新挺直了背,盯着他:“现在,你可以说‘好’了。” 他失笑一声,低低喊她:“莫忘,我心甘情愿。” 他垂眸,用无尽的温柔凝视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我是一朵玫瑰,你要摘,我就弯下腰来送上头颅。’” 她唇角骄傲地一扬,双眸弯弯:“可我不只要花,我还要你的叶子、你的刺……连根带茎。” “那可太好了,全都给你,你别吓坏。” 深呼气一口,一种脱力感便爬遍全身,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想抱她一下。可还没碰到,莫忘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像被惊吓。 这是拒绝的动作。 吴思屿一僵,反应过来的莫忘也身体一僵。 他收回手,眼神紧紧盯着她,恶狠狠地咬字,“一一可不许反悔,我这里一经出售,概不退换。” 莫忘有些尴尬地推开过近的他,“我我我没有后悔——你别太急了!”而后拧眉垂眸,“快点带我去医院!脚又崴啦……” 吴思屿用她耳尖的那抹绯红来说服自己安心。 两人从医院回来,站在N大校门口,就经历了恋爱的第一次“吵架”。 吴思屿皱眉质问:“为什么不肯?” 莫忘倒是很冷淡:“男女有别。” “我们是男女朋友!” “你别当变态。” “我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具体是指不做什么、有可能做什么,莫忘其实没多想。这是一个女生天然的嗅觉,觉得和一个男生深夜独处于情于理完全不合。而且,会被家长骂得狗血淋头。 “我就是不要。” 见她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吴思屿只好换上最擅长的怀柔战术。 他用尽了自己最温柔深情的语气与眼神,“一一,我想照顾你。房间今天阿姨才打扫过,床单被套都换了,很干净的。” “哈?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打扫的!”莫忘一脸震惊,好像陷入了什么惊天大骗局。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质问他:“你有没有小肚腩?” 跳脱的话题和意料之外的相反效果,吴思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不敢承认,那就是有!”莫忘听到了要听的答案,不忍直视他,“我要回宿舍。” “什么跟什么!”吴思屿拦住她,“我一周去四次健身房,哪来的小肚腩?你跟我回去,自己来数数,我有几块腹肌!” “流氓!”莫忘抬腿就走,“我要回宿舍!” “我不扶你你哪都去不了。”吴思屿离她远了两步。 莫忘咬了咬牙,索性一瘸一拐地单脚跳着走。为了展现决心,步子迈得大,没跳两下就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 吴思屿无奈地又回来扶住她:“别这样……” 莫忘还想挣开,继续往前跳,却被他一把按住肩膀。 这回他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两星期不能下地走路。十四天,早午晚餐一共四十二顿饭——胃也坏了,所以一顿也不能少。你哪个舍友能顿顿给你上下楼地带饭?要我说,这个胃病不会是上回崴脚给饿出来的吧?” 莫忘听到这个推论,气不打一处来:“上回崴脚难道和你没关系?这么说起来,胃病也得怪你,你还好意思说!” 吴思屿见她被绕进来了,立刻顺势把逻辑合上,捕鱼的地笼轻巧收口:“所以,我来负责,好不好?” “不要!花言巧语油嘴滑舌!”莫忘见自己掉进陷阱,气得伸手推开他。 “跟我回去,可以抱着一一宝宝睡觉。” “……” 一瞬间动摇的神色,好像钥匙蹭进锁眼,只差“咔哒”一声的旋转。 吴思屿找对地方了,他立刻趁热打铁,胡乱说一通,“你睡床,我睡沙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才是,半夜别来占我便宜。我也是有顾虑的好吗。然后一天叁餐都交给我,实在不行,外卖能送到家门口呢。好不好?” “……” “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就是想你快点好起来。”他语速变得低缓,“一一很可怜,胃坏了,脚也坏了。不让我做点什么,我快疯掉了。” 他着急,他无措,他很真诚。 莫忘垂着眼睛,指头揪着衣角:“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买。外卖很方便,或者我们现在去麓南路上看看?” “胃药肯定也不够。”莫忘叹气。 “有电子病历,你截个图,我去买。” “我不回宿舍,被舍友知道了怎么办?我会害羞……”莫忘捂脸。 “那我们悄悄地,谁都不告诉,你就说你在外面订酒店了。” “那我爸爸妈妈打电话找我怎么办?”莫忘皱眉摸下巴。 “唔唔。”吴思屿声音一滞,钥匙还是卡壳了。 “我可以下楼去接视频,反正他们也不知道N大的每一个角落。”莫忘两眼放光。 “嗯!”他看着她帮自己出谋划策的认真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 “那走吧。”见她眉头还在皱着,他忍不住伸手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莫忘像一只被顺毛的跛脚小猫,又乖又愣,一米五一米六地跟着。 “要不要背你?” “不要,流氓。” 回到吴思屿的温暖小屋,莫忘忽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间房子——一进门就看到的字帖,沙发上的兔子玩偶,迎面跑来的屁颠小猫,床头柜上的瓶中月季。 她站在玄关处,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思屿看出了她想退怯的犹豫,大手轻轻一推,将她推进屋内,动作利落顺滑,转身“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上。 莫忘瘸着腿踉跄一小步,手扶住鞋柜才稳住身形,回头就瞪他:“推我?我要回去。” 吴思屿把地上的小猫捞起来塞到她怀里,语气拽拽:“回不去了,这门被我从外到内反锁了。” 莫忘一边摸着小猫坐到沙发上一边撅着嘴:“哼,乱讲。” 世界上没有从内部打不开的门。 他一进门就忙碌起来,先关门关窗,打开暖风和空调,经过厨房的时候给莫忘倒水。再然后是给小猫添水、补粮、铲猫砂。弄完了小猫的事,他又开始拍拍床上的被子,理了理被单被罩,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被子和枕头,利落地扔到了沙发上,扔到莫忘的旁边。 莫忘抱着小猫,一言不发地坐着,指尖轻轻摸着它的毛发,却一直偷偷看着他。 “看什么?”他背对着她问。 “没看。” “一一宝宝都和我打小报告了。” 莫忘像被噎住,撇开头,没再说话。 吴思屿觉得她的反应好笑,回过头:“你非要给小猫取名一一宝宝,真叫起来又自己先不好意思。” “我说你怎么叫我‘一一’那么顺口,原来是天天拿小猫练习!” “我们讲粤语的,一般不叫宝宝,叫bb。” “彼哔?” “嗯,或者叫阿b。一一彼……嗯……”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到听不见,脸也不小心红了。 “喂,不许肉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能坦荡不害羞地叫小猫“一一宝宝”是因为还没触及到他更熟悉的语境里,换成粤语就害羞得叫不出来了。莫忘也羞,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建议,“要不还是给它改个名?” “不要。”想也不想就被拒绝了。 “要!” “不要!” “那我困扰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有时候叫小猫有时候叫的是我?” “反正不要。我很喜欢‘一一宝宝’的名字。” “那我到底怎么办?” “……你是11bb,不一样的。”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双向撇开头,各自去脸红。 “……” “……” “喊‘一一’就好了……那小猫大名是‘一一宝宝’,小名是‘宝宝’行不行。就像宜霈浩然他们以为的那样。”莫忘还是给出实用性建议,就像周朝成立,正井井有条、细致入微地分封、划分各诸侯领地,男女朋友关系确立之时也有不少条款需要界定和遵守。 “好。” 谈妥了,莫忘开心地把小猫举到半空,小猫愣愣地伸直四肢,四个粉粉的肉垫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呆呆萌萌。 他把它养得真好。 “一一的小名,是那首诗里的吧。” “什么?”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嗯,你语文还挺好。” “还是你妈妈取的?” “嗯。” “你第一次崴脚那天,书包里还掉出来一个荷花钥匙扣,很别致,很好联想——” 金属搪瓷,荷风碧影,叮铃鲜艳,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莫忘说,“其实不是小名,是曾用名。” 吴思屿一愣,顺嘴喊了一声“莫一一”,刚出口,自己就坐在床沿捂着嘴,“好可爱。” 莫忘也红了脸,又别过头去不肯看他。短短几分钟内,这已经是第二次两个人因为害羞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相互喜欢,却实在不熟。话题找不好就两个人一起脸红。 很逊啊。 ……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一阵尴尬沉默。 最先受不了的是莫忘,她不喜欢陷入到被人手拿把掐的下风向。于是她说:“好尴尬,跟你没话说了,我要和你分手。” 吴思屿脸色一变,眉头瞬间皱起来,声音都高了一点:“莫忘,不许乱说。” 他瞪着她,目光幽怨。 莫忘也被这反应吓到,“对不起……” 吴思屿几步走过来,长腿一曲,直接半蹲在她面前,语气认真又哀怨:“分手不能乱说,我会哭的。” 莫忘和小猫同时一瑟缩:“……知道了。” 惊晨 早上七点半,在小区门外的便利店里,吴思屿站在一整排货架前,挠了半天脑袋。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 ……算了,显得自己太没用。 他盯着几个包装盒看了好一会,慢慢分出些门道来:除了颜色不一样,大多是长度不同、吸水量不同。 240mm和300mm有什么区别?长点好还是短点好? …… 最终,他从货架上扫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品牌,挑了包装是橙绿相间的——她喜欢鲜艳的颜色。 他往购物篮里扔了叁包,又想了想,手一伸,又加进第四包。 “任务完成”的瞬间,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 有一瞬紧张。 一掏出来,来电显示是莫忘。 嘴角不自觉上扬。 “喂。”那头传来她低低的声音,鼻音很重,听起来闷闷的,不太开心。 他却想笑。 “要U牌,日用两包夜用一包。” 没有寒暄,简短两句话,说完就挂。 他默默把篮子里的东西一包一包放回原位,再折回货架,认真地寻找她指定的牌子和规格。 原来是按使用的时间来分类,白天和晚上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她用的牌子居然是这么的素雅的包装。 他耸耸肩,向柜台走去,又买了几个热包子和几串关东煮才结帐。 二十分钟前。 吴思屿终于迷迷糊糊快要入梦时——“啊!” 一声低低的惊呼和一个沉闷的触地声,猛地把他惊醒。 他睁眼一看,原本躺在床边的那一团人形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成了“被子和人”的混合体,正在地板上蛄蛹着挣扎。 他轻笑了一声,翻身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地上的莫忘。 “我的床有那么小吗?” 地上的人不再动了,像是放弃抵抗似的仰躺着,眼神呆呆地对上他,表情茫然。 “有没有摔到脚?” 她不说话,只是抱紧了自己。 “那……要不要我把你抱起来?”他语气温和。 “不要!我自己能起!”被子人努力坐起身。 可她坐起来后,依旧呆呆的,好像心里有什么事,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 吴思屿察觉不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忽然,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再拿出来时——一只指尖沾血的手出现在两人面前。 吴思屿一瞬间也愣住了。 莫忘反应更快,一脸惊慌地转头朝床上看去——她刚刚睡过的床单上,零星几点,几处血色痕迹。 “啊——”她又惨叫一声,连忙缩回被子,整个人重新蛄蛹进去,把自己狠狠蒙住。 吴思屿无奈地伸手扯了扯被角,拉下一点,露出她的半颗脑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一向粉润的嘴唇此刻也没什么血色。 他低头看她,忽然觉得特别可怜。 “要怎么办?”他小声问。 她闭着眼,声音细若蚊吟,“……卫生巾。” 吴思屿回到家,一进门就径直来到厕所门前,额头抵在门边上,“我回来了。” 厕所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一只细嫩小手从中伸出。 吴思屿把东西放上去。 那手一碰到东西,立刻收了回去,门缝也“咔哒”一声利落关上。 他还是想笑。 莫忘从厕所里出来时,看到吴思屿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猫逗弄,小猫窝在他怀里打着哈欠。 她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吴思屿。” 他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关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忘摇了摇头:“还好,第一天会有点腰酸而已。” “会持续几天?” “五天、七天吧……”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把原本睡乱的发丝又弄得更乱了些,皱着眉说,“难怪我前几天心情那么差,原来是快来大姨妈了。” “好久啊……”吴思屿嘟囔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莫忘看他一副有点呆滞的样子,眼下隐隐发青,说话慢腾腾的。 “是不是没睡够?再去睡吧,我不吵你。” 吴思屿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包子和关东煮:“喏,早餐。第一顿,吃完记得吃药。” 1/42。 他一副说到做到的气势。 莫忘一瘸一拐地在他旁边坐下来,瞧见他实在是一脸疲惫,忍不住再次劝:“你去睡觉好不好?看你好困好困——” 他低头没说话。 莫忘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坐在他的“床”上,又看了眼对面的床,声音更轻:“去床上睡,反正刚换的干净床单,沙发给我吧。” 他抬头看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床,沉默了一秒,才点头答应:“好……那我再睡一会儿。” 他走得慢悠悠,脚步有些飘。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要喊我。”他临进床前回头补了一句。 “嗯嗯。”莫忘抱过小猫坐好,眼角余光看着他走向床边。 他一倒下去,瞬间沉进被窝里,连姿势都没再换。 中午一点半,吴思屿已经睡了五个多小时了。 莫忘坐在沙发上,有些忧愁地看看桌上凉透的外卖,又看看床上睡死的猪。 还以为他只是睡个回笼觉,顶多一俩小时就醒了,结果压根是夜猫子在补觉,一睡就是天昏地暗。 他睡得实在熟,呼吸声均匀绵长,莫忘一点点往床边靠近,越靠越近,越看越大胆,最后直接趴在床边,脸凑近他的脸,几乎贴上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睡着的时候卷毛顺着眉眼软下来,好像特别温柔。 别人都是怎么说他来着? ——学生会的秘书长,那叫一个“明月入怀,清风在抱”。 其实他本来就是很温和一个人,只是好像……只对她一个人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想到这,莫忘有些幽怨地,目光在他唇上、鼻峰、眼睫上游走。 突然,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吴思屿猛然睁眼,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睡眼朦胧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对上了近在眼前的莫忘那双放大的眼睛。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 莫忘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双手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往后退,蹲回床边,尴尬地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吴思屿舒了口气,揉了揉脸缓了一下,然后直接把手机按了静音。 “怎么不接?”她问。 “没事。” 莫忘余光瞥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妈”,但没多问,只是撇撇嘴,带着一点埋怨,娇气地说:“还说负责我的一日叁餐,四十二分之二已经凉掉啦。” 吴思屿听闻,抓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几分,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道,“还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 “想多了,是怕你饿死。” “女生来大姨妈……没有什么需要人抱一抱的规定吗?” “没有,流氓。” “那你凑那么近……就是偷看我睡觉?” “不知道你是死掉了还是睡着了,来确认一下。” “睡着的我好不好看?”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还没聚焦,但声音和语气已经清醒了不少。 “好看。” “可你怎么对我这么无动于衷。” 莫忘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来占你便宜?” “是。” “……”莫忘突然意识到这人脸皮好像比她想象中厚得多,一时语塞。 吴思屿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莫忘被盯着有点不自在,嗫嚅着说:“我有点害羞啦……” 他眼神一亮,一下子坐起身,“那我来主动。” 莫忘瘸着腿挪远两步,“不要,变态。” 吴思屿吃着刚加热好的卤肉饭,余光瞥见莫忘对着手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莫忘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是一个陌生账号的好友请求,留言写着: 【午安莫忘,刚刚又梦见你。今天是光棍节,我能顺利脱光吗?】 “这个人从上学期就一直这么烦我,我把他删了,他就换这种方式继续来……有点烦。” “给我。”他伸手拿过手机,点下“同意好友请求”。 好友通过后,对方立即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过来。 莫忘嫌恶地不忍直视,撇过头。 吴思屿清了清嗓子,低头贴近手机底部,按住输入框旁的小喇叭键,用他能发出来最低沉、最有磁性的声音,对着麦说道: “兄弟,能别再烦我女朋友了吗?” 莫忘被他那装模作样的低音逗得一下笑出声来。 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机拿回去,快速往下滑动消息列表。指尖滑得飞快,突然停住,在一个对话里输入着什么,好一会,又默默把手机递回他面前。 吴思屿细细看去—— 对方是不认识的名字。 昨天的聊天记录。 在和她告白。 小心翼翼,措辞笨拙,又真挚热切。 生疏得,像极了雷雨夜那天,他第一次和她告白。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忽然,手指顿住,眼神也跟着收紧—— 绿色泡泡内的那一行文字像是一句心跳咒语: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啦,谢谢喜欢。】 11月10号,吴思屿和莫忘在一起了。 他们把这个日期定义为计算机的情人节,因为1110是二进制的14。 一般来说,每个月的14号都是情人节。 吴思屿:“以后11是我的宝贝数字,14也是我的宝贝数字。” 莫忘驳回:“不行,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宝贝数字。” 吴思屿:“那还是11吧。” 请吃饭的情侣 吴思屿隔着一扇玻璃门,和一整片落叶的秋天看她,橘sE毛衣,橘sE的鞋子。不由得觉得她袖口里撑出一截的手腕像个筷子,肩上的h叶子像蝴蝶,不知道在说什么,站在树下都要手舞足蹈。 “怎样?”身旁人见他没反应,手指头戳戳他,又问一遍。 吴思屿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拿了一下菜单,“像是做梦。” “怎样?”李浩然挤眉弄眼,换胳膊肘T0Ng他,继续重复。 吴思屿白了他一眼,翻着菜单,没再说话。 怎样? 没怎样。 在吴思屿小屋的14天,他们变成了好朋友,有名有实。至于男朋友?有名无份吧。 不过总T而言她很开心。睡觉的时候随意在他床上翻滚,醒着的时候就拉着他说话。她不分享她的身T,但是分享着她。 她聊她最喜欢的音乐动漫电影。还聊她没吃饭前低血糖会手抖,让他别嘲笑她。聊医生让她别睡前看吃播,胃酸会不规律分泌。聊她的双胞胎故事,五岁的时候她用链子牵住弟弟的脖子,带着弟弟去草地上跑,咬了三个小孩。还吩咐吴思屿,“去给我倒水”,“给我换床单”,“我要吃麻辣烫微微辣”。 起初,吴思屿只看得见她嘴巴巴巴,耳朵已经听不见东西,“能不能抱抱你?” 她把被子拉到x前,说:“不行。” 后来吴思屿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宝箱打开了,里面就得有收获。他勇敢为自己发声,问她:“nV生来月经是什么样的?” 莫忘拿了一条内K和一片卫生巾,让吴思屿组合,教了半天,总算手忙脚乱地贴好了。然后她去厕所,推拉门闭上又拉开,拿出来换掉的旧内K,匆匆给他看了一眼上面侧漏的痕迹,说:“差不多就这样。” 吴思屿还不够理解,问:“一直流血,会不会痛?” 她摇摇头。 差不多了,吴思屿点点头,表示感谢。 李浩然又用脚踢踢吴思屿的鞋:“还穿情侣鞋。” 白sE高帮帆布鞋,上面手绘了很多只橘sE的小熊,吃喝玩睡。 门外说话的莫忘也这么穿,明亮的橘sE毛衣外套,明亮的橘sE图案鞋子,站在明亮的银杏树叶里。 吴思屿一边假装看菜单一边嘴角忍不住上扬:“老板,点菜!” 有天他一推开家门,看见莫忘盘腿坐在地上,腰弯得好像老NN纳鞋底。小猫也趴在她旁边,好像老NN的乖孙nV。吴思屿还以为自己推开了未来的门,看到一副天l之乐的景象。 “在g嘛?” “太无聊了,赔你一个生日礼物。” 抬头越过她的背影,看见她在鞋子上画画。 吴思屿不想让她重蹈他的覆辙,想让她分清“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最好是把这两个概念顺理成章地合并到他吴思屿身上。不要一段迷迷糊糊的初恋,不要“不反感”,而是“我很想”,就像他很想一样。 于是暗自和她较劲,一切非得等她想到了或者是同意了他才做。几天前他是这么决定的,可是看到那一只只可Ai的小熊,他还是忍不住了,又问:“我能不能抱抱你?” 她拿笔的手都没停:“不行。” “那我怎么感谢你?” “去给小猫剪指甲。” 行吧,他的决定还是很坚决地没改变。 莫忘把林宜霈拉出来,落叶都掉了几阵子,她半天没说一句话。 林宜霈替她开口:“你和吴思屿在一起了?” 莫忘小J点头。 “也不用特地来说吧,你们的鞋子已经说的很大声了。” 莫忘说:“我得亲口和你说的。” 莫忘又说:“我想和他试试。” 莫忘又说:“……对不起。” 林宜霈忍不住了:“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之前答应你,我之前也说不会喜欢他,食言了。” 林宜霈灿烂一笑:“我也食言了,没那么喜欢他了。”林宜霈最近沉迷一个韩国男团,男团里有的是事业心的大帅哥,又会营业,不可能谈恋Ai。吴思屿那种不自Ai的恋Ai脑,如果在男团里,没出道就塌房两百次了,她祛魅了。她现在和吴思屿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他利用她接近莫忘,她利用他接近莫忘。 诶? 于是林宜霈又拍拍莫忘的肩膀:“放心啦,我现在是最喜欢你!忘宝谈恋Ai了,妈妈很欣慰!” 林宜霈又说:“我们一起拍照弹琴唱歌喝酒可好玩啦!你都一直不来!”她又补充一句,“你不喝酒,给你点旺仔牛N。” 莫忘铃声响了,她从小挎包里m0出来手机,接了电话。 吴思屿看着莫忘和林宜霈的背影好像在自拍,又是挥手又是笑的,于是用手指头戳戳橘sE毛衣,“吃饭啦。” 莫忘回头看他,拿手机的手晃了一下镜头动了一动,一张男人的脸在上面,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在自拍。 他还看见回过头来的莫忘的嘴角拉下来,皱眉了一下,最后才看见自己已经进到镜头里来,那头的中年男人表情一顿,很快正常过来,打招呼道:“这是莫忘的男同学是吧?” 坏了,吴思屿心想,刚刚莫忘的表情他见过几次,这是坏了。 莫忘又回过头去,声音没有异常:“是,还有一个。” 吴思屿看不见她的表情,视频视角已经转到自己的脸上,他说:“叔叔好。” 那头叔叔头发有些花白,没有表情眼角也挂着皱纹,和莫忘共用一个鼻子,和莫忘说:“行了,你们好好去吃饭。” 饭桌上四人吃饭。 林宜霈嚼着杏鲍菇:“不行,你俩的鞋还是很可Ai,我也想要一个独家定制,我要粉sE的。” 莫忘在啃排骨,说:“好”。 李浩然说:“我也想要。” 莫忘吐出骨头,说:“不好”。 “为什么?”最后一个“么”的发音被气愤地发成“má”,李浩然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是四人组里的最底层。 “你净添乱,不g好事。” 李浩然正yu拍桌而起,扞卫自己的名誉。吴思屿拦住了他。 吴思屿给莫忘碗里夹了两块排骨,想开口,又停下,再给她夹了一块完美排骨。莫忘给他形容过的,完美排骨是矩形的,圆柱形骨头,两边r0U,两边贴骨r0U,咬一口,一圈r0U都撕下来。 “给他画一个吧。” 吴思屿心里说的是,他g的全是好事啊,亲兄弟。 吴思屿又看见莫忘刻意朝自己做了一个,那个让他感到“坏了”的表情。好了,这下是真的、确实的“坏了”。 她先吃完美排骨,然后和李浩然说:“你喜欢什么颜sE?” “蓝sE。” “太好了,自古红蓝出cp。” 林宜霈听到这个话感到有点不对劲。莫忘继续说:“我要给你画一粉一蓝的,接不接受?” 林宜霈松口气。撞sE款,不愧是莫忘,她有撞sEfever。 李浩然咬咬牙:“行,只要你肯给我画,我就穿。” 莫忘吃第二块排骨,然后和吴思屿说:“下回能不能小心一点,想和我爸玩自爆吗?” 吴思屿像个脱水的蘑菇,点点头。 林宜霈和李浩然则在心里偷笑,好像训狗文学,又想到莫忘的家人确实时时刻刻用视频电话环绕在她身边,就又能理解了。大多数时候是她父母,有时是外公外婆,少部分是爷爷NN。她总是很快乐地接起电话,不管在做什么,再忙都会接起来,一分钟,十分钟,笑一笑,喊一喊亲人,电话就能挂掉了。 想要恋情稳定,还是先对家人地下恋吧,吴思屿也很后怕。 吃完几人在校园里散步,碰见不少熟人。在莫忘宿舍楼下的时候,碰见了两个从食堂回来的舍友。苏理一把搂住莫忘,盯着吴思屿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莫忘说:“我请过了。” 苏理拍她的头,让她别说话:“一码归一码。” 沈乐言也和吴思屿说:“你可以不请苏理,但是一定要请我。我们可以来个DoubleCouple周末。” 莫忘从苏理臂弯中向沈乐言看过去,竟带着意外的欣喜。 莫忘有一天晚上问起吴思屿的前nV友。 吴思屿给她讲起了睡前小故事。小猴子上街买菜,先买了西瓜,又买芝麻,回家路上,看见小兔子跑过,它又想去追,结果摔了一跤,最后西瓜没了,芝麻没了,小兔子也跑掉了。 莫忘看着天花板:“我刚刚问什么来着?” 吴思屿继续说:“如果我是小猴子,出门前我会确认好菜谱,今天吃小兔子,上了街,我不拿西瓜不拿芝麻,只找小兔子。两手空空,应该会很好追。” 莫忘说:“猴子不吃小兔子。” 突然莫忘一个惊起,裹着被子,“我是小兔子!”又慌乱地问,“怎么有西瓜还有芝麻!” 吴思屿说:“只有一个,猴子不吃芝麻。” “西瓜好吃吗?” “不如数学题好吃。” 莫忘想到他高考数学142,笑了:“懂了,初恋祭天,数学无边。” 莫忘又躺下来:“那小兔子也不好吃怎么办?” 吴思屿像是谜语人:“猴子不吃小兔子。” 莫忘当时就想到了沈乐言,想到了她暗恋了一年的社长,还有现在的学弟男友。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于是她要试试喜欢她的人。莫忘一直有些担忧,总觉得她眼睛里少了点光彩,不如暗恋的时候亮。但是祝福她,不管是此刻她在T验喜悦,还是落差,莫忘觉得人生要义就是T验。 所以莫忘也理解吴思屿,他选择T验兔子,兔子也在选择T验他,虽然他b她多吃了一个西瓜。可是那也很好,他是从一个西瓜那里成长而来的,就算最后他发现自己不喜欢兔子,她也会由衷地祝福他,他又从她这儿成长出去了。 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于是就先排除自己不喜欢吃什么。这也是成长的一方面。 那天,还是莫忘想得太简单了,也许是因为临睡前意识混沌,也许是吴思屿的语气神神叨叨。事情往往都很复杂,要想简单地发生,其实需要纯粹的勇气。可是她没有成长到那地步。她现在拥有的全部勇气,只够她“选择T验”,不管猴子的带来欢愉还是泪水,她只能承受。 吴思屿点点头说:“请你们吃饭,苏理再自行离开,剩下的人再进行doublecouple周末。” 苏理翘起来的嘴角又落下去:“什么嘛,欺负单身狗。” 情侣情侣 五人从一家餐厅出来。 苏理打打哈欠,r0ur0u肚子:“那我先回去了。” 沈乐言笑着拉住她:“真走?不和我们玩密室逃脱吗?” 苏理看着这四个人,两高两低,两两站着,拉着她的这个人的另一只手还拉着自己的小男友。她白了一眼:“不了,回去看新番了。” 莫忘也在看那拉手的三人,她又看看身旁的吴思屿,他在等苏理做好决定,好安排密室的人数。 吴思屿察觉到目光,低头回看她。莫忘转开头。吴思屿凑近:“嗯?怎么了?” 莫忘不理:“别偷看我。” “不想玩吗?” “想玩。” 时间还多,沈乐言拉着小男友率先冲进了电玩城里。莫忘盯着那俩背影看,这学弟,瘦高脸长,狼尾头,像一只顺从的细犬,沈乐言和他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牵引绳。 呵,美nV与细犬。 沈乐言和细犬男友看上了美乐蒂玩偶,买了五十个币,两人围在那台机子前奋斗,一会细犬环抱着美nV,一会美nV挂在细犬胳膊上,一会两人激动得拍手又惋惜叹气,忽然,细犬飞快地在美nV脸上啄了一下。 吴思屿有点被吓到,问莫忘:“我们,也抓一个吗?” 莫忘目光在别处,摇摇头,扯扯他的袖子:“我们去玩那个。” 莫忘小时候也喜欢电玩城。她和莫想一致认为抓娃娃机是一个不应该靠近的无底洞。 莫家双胞胎追求即时回报、即时快感,他们Ai玩拳皇、赛车、打僵尸,乐此不疲地玩各种对抗类小游戏,就像现实里的双胞胎,从出生就在对抗,婴儿期争妈妈的同一边x部,幼儿期争同一个玩具,变成小孩了就争爸爸的抱摔,一定要飞得一样的高,一定要摔在一样的枕头上。 偶尔莫忘也在娃娃机里看上一个玩偶,话还没出口,莫想已经招呼着她坐下打架了。 莫忘不想和吴思屿争,于是他们去玩了打僵尸的S击游戏。末世之战上,背后要交给信任的战友。莫忘叮嘱了三遍,要他看好自己的后背,吴思屿额头冒着汗,郑重地点点头。屏幕里,角sE背对背端着枪,实际上,两台机子,他们之间隔了一米远。 打完一局,莫忘扭过头来笑着说:“你怎么那么乖,我说什么就做什么。” 吴思屿忙得满头大汗,因为莫忘叮嘱得太过认真,他感到不可言说的压力。僵尸冲到他的脸上,屏幕已经变红,他也要先打Si莫忘背后的,再转过头来杀啃他的,所以他的血条总是掉得很快。 突然莫忘又冷不丁地说:“你不是弟弟。” 吴思屿有点好笑:“我是你男朋友,b你大六个月。” “是。”莫忘认同,因为弟弟才不会守护她的背后,弟弟会故意漏几只僵尸去咬她。她和弟弟玩的一直是对抗类游戏。 非要说的话,他更像小她六岁的堂弟,不敢惹她生气,总是言听计从,为她马首是瞻。这其中的相似之处和差别之处,微妙得像天空掠过一只鸟,莫忘看见了但是当下还没空琢磨。沈乐言朝她扔来一个乌gUi玩偶,说:“送你们,小学生。” 吴思屿抬手看看表,说:“该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密室逃脱的开场,要把玩家分成两组,关在两间不同位置的牢房里。双方用对讲机G0u通,一方的谜底藏在另一方的眼前,相互合作,双向奔赴的用意。主持人看见他们是情侣,于是开启小彩蛋,拿出两个手铐,双双铐住,扔下一个线索:“恭喜你们,玩到隐藏线,分点心去找手铐钥匙吧。” 莫忘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又顺着链条去看另一头。举起手,那头也被牵扯,乖乖举起来。 吴思屿举着手,笑了两声:“眼熟呢。” 莫忘耸耸肩,另一只手拿对讲机:“洞拐洞拐,能听到吗?” 那头传来的声音伴随电流:“洞拐收到,洞拐收到。” 由于一个人只有两只手,莫忘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只能用被拷的另一只手拿乌gUi玩偶。乌gUi玩偶就变成了手铐下的路易十四,吴思屿和莫忘一人拽着一角,好像要把它斩首。 牢房里灯光很暗,触发了机关还会有音效线索。莫忘放平呼x1,不能错过一字一句。相b之下吴思屿好像火锅店的陪伴玩偶,还被手铐铐住,一言不发,跟着她从那一角m0到这一角。 蹲在角落的莫忘举起线索:“你怎么看?” 吴思屿猝不及防,呃了几声毫无见解。 莫忘叹了一口气,更像堂弟了,笨蛋得连话都不会说,一打二,这可怎么玩。 幸好,沈乐言那边m0索线索也格外地慢,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会面的房间,剧情上看起来,这是最后一关。 莫忘发现他们没有解开手铐谜题,手铐铐着,还牵着手,一如今晚整晚,好像手铐只是个防止他们分开的保险。莫忘低头看看自己和吴思屿手中一起牵着的乌gUi玩偶,他们的手铐在五分钟前解开了。解救了路易十四的斩首宿命,莫忘很兴奋,吴思屿也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小时候玩的玻珠。 沈乐言和细犬学弟在角落一人一手,费劲地打开壁龛里的信封,念着上面的诗句。莫忘低头踩着脚下的绿sE地毯,用鞋尖拨弄纹路,她有些纳闷:“其他房间都没有地毯,为什么这里会有?” 最后他们四个人围一起,对着一个墙壁里发现的密码箱。需要最终的密码,六位数。 莫忘又低头踢踢地毯,突然好像她脑袋上有灯泡亮起:“言仔,再给我念一下那首诗。” 沈乐言展开纸张,又念了一遍。 莫忘认真地重复。 突然,她走到信封的壁龛前,叫大家全部让开。吴思屿走到她身边,细犬学弟搂着沈乐言走到墙边。 她说:“你们看,这地毯代指草地,就像信封里说的一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她抓着吴思屿的手臂,兴奋地猛摇:“密码是——5,3,2,7,6,9!” 细犬学弟连忙去密码箱那边尝试,旋转,拧,啪嗒一声,打开了,大门的钥匙出现了。 莫忘又给吴思屿解释:“你看,纹路就像数字,竖着叠起来,下面的数字都借了上面数字的半个身T。” 吴思屿听完眼睛放大,他也看出来了。 老板一边给沈乐言和细犬学弟解开手铐,一边夸他们解密速度快。莫忘凑在人家面前和老板交流解密心得,老板很健谈,夸莫忘聪明,说他见过最慢的一组,已经提醒两次了都看不出地毯的秘密。 莫忘沈乐言去洗手间的路上。莫忘看着她手腕上的铐痕,笑着说:“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和小学弟谈得不尽人意嘛,没想到还挺甜。” 沈乐言白她一眼:“怎么就不尽人意了?” “和社长的态度不一样。” 沈乐言进入一间卫生间,关上门:“你懂什么,小学生。” 四人在麓南路上,往学校的放学走。经过一个熟悉的路口,莫忘看看他。吴思屿摇摇头:“送你回宿舍。” 于是莫忘又开始和他吹嘘自己的聪明才智,532769,她可以把这个改成手机密码。 吴思屿看见沈乐言和男友在前面手牵着手甩着,有一段距离,于是俯身凑近莫忘,眨了眨玻珠一样的眼睛:“一一好聪明。” 莫忘不知道是被夸了开窍,还是闻到了好闻的木头香味,她忽然又发现了他和弟弟们的差别:她或许会想牵他的手,可是她绝对不想牵弟弟的手。堂弟是拖后腿的角sE,弟弟是和她一较高下的角sE。吴思屿和二者都不一样,他大概是,既不走快也不走慢的角sE,抱着某种决心,要和莫忘并肩而行,正好适合走路牵手。 她好像有点看穿吴思屿一整晚的想法了,于是她问:“要不要牵手?” 吴思屿刚把碍事的乌gUi抢过来,手还没伸过去,莫忘却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莫忘?” 也许是乌gUi离开得太突兀,有人没做好准备。莫忘往前小跑几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算了,害羞。” 我能亲你吗? N市的秋冬是Sh冷的,淅淅沥沥地下几场雨,冬天好像就来了。 莫忘和吴思屿在一起一个月有余,要问起男朋友的意义是什么,她也逐渐有点心得,两个字,“好用”。大概类似于小挎包的存在,而容量远超小挎包。男朋友是朋友,可以做朋友能做的一切事情,吃饭、逗猫、散步、写作业。男朋友还是背包,从他身上能拿出她的唇膏、发卡、卫生巾、手机、水杯、围巾,甚至从他的背包里又掏出她的背包。 莫忘从小被要求。大人哄骗着双胞胎进行自主力b赛,鼓励他们自己吃饭、洗澡、穿衣、写作业、收拾书包,谁做得又快又好,有掌声,有糖吃。莫忘没想到男朋友这种存在,还能削弱她生而为“一个人”的X。 有时候莫忘也会恍惚。或许,男朋友的意义就是“后天双胞胎”——因为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另一个人,想要跟上另一个人的步伐。 他像是要拉着她一同踏入那个,蕴含着迁就他人的自我、藏着生命终极意义的人生子g0ng里。 仔细辨认过,她并没有这种迫切,现在也不算有。有点可怕,她巴不得和莫想切割呢。 莫忘觉得自己的步调没有变化,但是他的应该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眼前人的头发是卷卷的,刚洗过就有点像是墨鱼方便面,莫忘觉得那应该也会很好吃,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也很好看,就是看着有点冷,如果是陌生人,莫忘应该不想和这么凶的人搭话。他的鼻子很y,嘴唇有点薄,最近天气冷了,他很Ai用她的润唇膏。 莫忘一边打量他,一边任由他给她围围巾,他还皱着眉头不说话,确实是b平时凶一点。他最近是越来越敢凶她了,对别人总是一副风轻云淡、多了不得的样子。一圈,两圈,又给她戴上帽子,从他的百宝袋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不好,可是莫忘心情很好,她说:“你是不是想变成我的影子?” 他又提起她的袖子,手套扔在她手上,不帮她戴了:“外面很冷,为什么要躲我?” 手指头钻进手指头的衣服,莫忘笑着说:“你很黏我,我想看看我不见了,你会怎样。” “在教学楼里躲不好吗?外面很冷,你穿很少。”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莫忘抬头,黑黢黢的夜空,路灯下旋舞着的细小发白的颗粒。 “这是雨。”吴思屿还在皱眉。 “对了,你怎么知道那天T测,我需要人陪着跑?” 眼前人歪头看着他,有些没心没肺的,丝毫不顾忌不开心的自己。吴思屿有些生气,他别过目光,不说话。 “我有时候觉得你会读心术,好夸张。” “……” “其实咬咬牙,我自己是能跑完的,或者大不了,不及格也没什么。可是你突然跟上来,我心里就轻松了好多。本来心里在想‘莱欧斯给我力量吧’,看见你之后就是‘吴思屿来给我力量了!’腿就不软了。” 吴思屿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看她,一看就被她的眼睛x1引住,他想到一句话,恋人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 “就是可惜你了,明明跑得很快,为了等我,才刚好及格。” 说完,珠宝的光彩就被下垂的睫毛挡住,眉头拧起。吴思屿没看够,他想把那脸抬起来,手还没伸出来,莫忘自己抬头,嘴巴微微打开,珠宝在天空下闪亮:“吴思屿,真的下雪了。” 手套上,躺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小小的,六边形雪花。 莫忘另一只手兴奋地抓着吴思屿的手臂:“这是雪对吧!这就是雪!” 吴思屿终于笑了:“是哦。”他也伸手出来接雪花,抬头看,路灯下飞舞的细小颗粒变大了一点,变得更轻盈了,落到手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个温暖的触感钻进手心,摩擦着他的脉搏。 吴思屿低头,发现莫忘正在笑着看他。 四指弯曲,拇指覆上,回握住,好小,好软的手。 “我没见过雪。” 吴思屿在她眼睛之间流连,好像一个临渊羡鱼的人。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第一次牵手。” “能不能抱抱你?”吴思屿觉得渴。 “不能,抱抱bot。”杯子里的水摇摇头。 “害羞吗?” “嗯。” “那你闭上眼睛我再抱。” 莫忘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在对应SCP173,盯着它看它就不会动。 吴思屿说:“你在拿我当173吗?” 莫忘笑了,还是不眨眼。 吴思屿说:“这个距离,只要一眨眼就会被173咬断脖子哦。” 莫忘笑了,眯起一只眼,做了一个Wink。 吴思屿凑近她一点,只看她的眼睛。 莫忘继续笑,闭上最后一只眼。她笑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手从外套底下穿过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缩到合臂的最小维度,用力,紧紧勒住。 “不用这么大力气吧。”他在她头顶笑,做了一点咳嗽的震动。 “骗你的,我牵过手也抱过人。” “嗯,抱过弟弟也算。” “我能听得见你心跳诶。” 她左耳听了听,又换右耳贴过来。面庞和x膛的摩擦之间,莫忘发现男生的x膛是y的,而且不是平的,还有暖暖的木质柑橘味道。闻着这个味道,她会想睡觉。回去她会把这些写在日记本上。 “或许我能把你抱起来。”莫忘在收集日记本素材,新想法很多。她继续勒紧他,憋气向上抬,嗯,纹丝不动。 忽然,她感受到腰间被环住,视角一瞬间升高,她被腾空了,又被旋转。只看到他仰起的脸,眼神b雪花还晶莹剔透,莫忘急得双手g住他的脖子,拍他后背:“放我下来。” 两人的脸很近,莫忘连忙别过脸,压在他肩膀上,脖颈间,他的气息吹来,热热的,痒痒的。 “莫忘,我能不能……” “不能亲。” “那你亲我。”他也把脸转向一边,把她又向上提了一点,好像猴子分不清“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的区别,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莫忘飞快地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他笑了,把她放下来,继续环抱她,下巴放在她脑袋上,像是得到奖励就听话的小孩。 莫忘不想他太得意,声音闷在他x口:“哼,我也亲过弟弟的。” 吴思屿苦恼的声音轻飘飘:“坏了,那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和弟弟做过的。” 这场雪下了三天整整,地上、树上和湖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学生会编辑了推文,说这是N市五年来最大的雪,附上了五年前的N大和南麓山的雪景照片,提醒同学们少年易逝,光影难留,莫负韶华,不负己心,还预告了N大和南麓山的绝美雪景地点。 晚饭时分,四人的群聊很有默契地活跃了起来。 吴思屿:明天? 李浩然:知道了 林宜霈:明天明天明天明天明天明天! 莫忘:嗯嗯 “上头”交代下来任务,难得一见的雪景,要好好拍照记录。拍N大,拍南麓山,发推文。 陈若缘给莫忘发了一份玄之又玄的文字地图:N大,南校莲花池,本部校门,图书馆,湖边小亭歪脖子树,新校图书馆Y字大树,玉带河第二个拐弯从桥出发,T育馆正面。南麓山都行,山顶观景台,寺庙正门,寺庙PGU?,寺庙第二秃头树,书院俯视第三秃头树ps半山腰那棵…… 隐约能知道这个地图在说什么,但是光凭莫忘自己,有点难以全部破译,她分享到群聊里。 林宜霈:简单,我熟悉 李浩然:不愧是南麓山打鸟大师 林宜霈:还有抓星星大师 莫忘:松了一口气 李浩然:我夸你大师,明天拍不拍我? 林宜霈:您是? 林宜霈:思屿的相机带不带? 吴思屿:带 吴思屿:拍你,然宝 李浩然:屿宝QAQ,我要给你生猴子 吴思屿:明早七点半莫忘宿舍楼下集合? 莫忘的宿舍楼是学校里最四通八达的地方,最大的二食堂旁边,简直是N大的心脏也不为过,离谁也都最近。 林宜霈:好 李浩然:好 【莫忘撤回了一条消息】 莫忘:好 吴思屿:吃饭了没,我俩在校门口烤r0U店 林宜霈:吃吃吃,马上来 李浩然:等我打完这局 寺庙第二秃头树的初吻 第二天早晨。 “咱得快,先去新校,再去南校,最后从本部的小路上南麓山。”林宜霈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划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安排。 “你俩,看镜头。” “耶!” “耶!” 林宜霈抬头,看见吴思屿对着躺在篮球场雪地上画雪天使的莫忘和李浩然拍照,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把其中一个捞起来:“快点!一会大家都醒了,趁现在人少,雪还完整。骑车去!” 大家被她军训教官似的语气弄得有点手忙脚乱,共享单车不小心推倒了又扶起来。林宜霈又说:“先别急,拍个开工照。” 四人鞋尖对鞋尖,面对面站成十字。林宜霈镜头朝下,拍了一张。大家不约而同地穿了莫忘亲手diy的帆布鞋。 本来是情侣鞋,现在变成了一个team,也很和谐。 “走走走,出发咯。” 早晨七点半,厚厚的雪把世界映得一片冷蓝。安静的校园里,有四个匆匆骑单车疾驰而过的身影,热腾腾地融化了一点雪,像小笼包在飞。 林宜霈有条不紊地按照地图路线,定点拍景sE,吴思屿则对着李浩然和莫忘拍人物写真。 在玉带河边,莫忘凑近看结冰的河面,李浩然悄悄靠近,轻轻推了她一下,失衡的莫忘在河边被吓得双手像翅膀似地挥舞。李浩然贱兮兮地拉住她的衣领,稳住她身形,莫忘回头打了他一拳。 吴思屿不动声sE地拍下了全过程,而后声音从相机背后冷不丁地传来:“要是真把她推下去,你也不用上来了。” 李浩然感受到了威胁,脸上笑容一收。 吴思屿把相机往他怀里一塞,说:“拍拍我们。”随后他走到莫忘身边,微微弯腰,和她齐平,对着镜头,b了一个耶。 “茄子!” 快门“咔嚓”几声。李浩然说:“换个姿势。” 吴思屿伸手揽过莫忘的腰,把她往身边一带。 “咔嚓。” 吴思屿侧头一探,亲莫忘的脸颊。 “咔嚓。” 莫忘弹开脸,把吴思屿推开。 “咔嚓。” 莫忘擦脸,吴思屿笑。 “咔嚓。” 莫忘转身走,吴思屿追。 “咔嚓。” 林宜霈拍完了雪,走到李浩然身边,跟着拍了几张。 “好甜。”李浩然像是在看电视剧。 林宜霈不理李浩然,只对着那俩人大喊:“走了!去爬山了!” 登山的小径陡峭,一切又被雪盖满,分不清石阶和林地。他们每登一步都得用脚扫雪,探清虚实。不一会,N大通往南麓山的方向上,被他们扫出一条雪路来。 莫忘第一次见这么厚这么大的雪,不清楚是雪厚地滑还是刻意为之,她已经兴奋地摔了六七跤,每次都是拍拍PGU又当没事一样地向前猛冲。吴思屿生怕她一脚踩空,一PGU滑到林子里边去,便把相机托付给李浩然,他则紧紧拽着莫忘的一只手,像是牵住了小狗的牵引绳。 林宜霈看着前面那两人拉扯又扯不断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合着只有我在认真g活,大家都是出来玩的。” 李浩然在她旁边拍了她一张:“陪伴林大师也是我们的工作嘛——你背后有鸟。”他从镜头里看见了一只鸟飞过。 林宜霈立马朝目标方向举起相机,化身打鸟法师。 南麓山上有一个寺庙。白雪皑皑的环境里,红墙绿瓦的格外好看,所以地图上的拍照点位格外的多。吴思屿和莫忘一边牵手一边在寺庙里闲逛。拿着相机的林宜霈和李浩然,这拍拍那拍拍,忍不住地感慨:“好漂亮”。 过了好久,寺庙外的石板矮围栏上,第二秃头树下,吴思屿和莫忘并肩坐着。 此处地势高,视野开阔,望过去,灰绿的树林,洁白的雪地,更远处是N市的小小高楼剪影。 莫忘深x1一口气,是沁人心脾的凉意。心情很好,她悬空的脚晃了晃。 脚下,是相机二人组在寺庙的台阶上,认真地拍着什么。 “很好看,”吴思屿的手撑在石板上,微仰着身T,看向远处:“莫忘,亲我。” 莫忘也看着远处的雪景:“不要。” 莫忘又问:“为什么?” 吴思屿语气很淡:“很适合被亲一口。” 这是什么烂借口,她又不是小孩,何况,骗小孩还得准备点bAngbAng糖之类的道具呢。 她看也不看他,说:“不觉得。” “我本来是有准备说辞的,”声音幽幽又悠悠,在耳边,“一看见这雪景实在好看,又看见一一就在我旁边,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浩然和林宜霈眼睛只对着镜头,快门声不断。寺庙脚下的山井,在雪里古朴又大气。 李浩然一边找角度拍一边低声说:“你说,头上那俩人,会不会背着我们在接吻?” 林宜霈直接调转镜头,回头朝背后上方的两人角度一个对焦,“咔嚓咔嚓”几声。 她又转回头,说:“没有,傻傻的,手都没挨一块,纯看雪。” 李浩然又说:“你最近有看上什么男生没?” 林宜霈没有多想一秒,说了五个韩国男团的名字。 李浩然咋舌:“你好hUaxIN。” 林宜霈:“随便给我一个,我能把他们亲Si。” 说的还是“们”,李浩然大概猜得出那些名字都是什么男明星们了,他又说:“最近有个学妹,还有个学姐,好像都对我有意思,我有点不知道该和哪个好。” 林宜霈把眼睛从相机里拿出来,拿相机的手垂下,转头,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李浩然感觉自己像是t0ngT被打量,他忍不住抱着x遮掩自己:“g嘛?” 林宜霈的头往后点了点:“你就不能像他俩那样,至少谈个同届的吗?” 这下,李浩然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这有什么关系?” “同届,步调才能一样啊!学姐大三大四的时候,你只会傻哈哈地打游戏、玩吉他、打篮球,到你快毕业的时候,学妹只会傻哈哈地怨你,为什么不理她,为什么不陪她吃饭、逛街、美甲、喝N茶。” 林宜霈白了他一眼,继续补充:“反正我只找同届的。” 李浩然眼神瞬间清晰了,他摩挲下巴,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的。” 林宜霈呵呵两声,举起相机,眼睛又埋进取景框里咔嚓咔嚓不说话了 在他们俩说话的空档,吴思屿得逞了。 石板上的两个人,像是电线杆上的小鸟,摆摆头,甩掉雪,脑袋像磁铁,就不自觉凑近了。 触感柔软,Sh热香甜。吴思屿还没吻够,就被莫忘一把推开。 下唇“啵”地一声,滑出另一双唇,吴思屿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失神地看着她。 红着脸,张着唇,才亲了一会,怎么就喘着气了。 明明是她自愿的,他都没搂着她,故作可怜地瞅她几眼,说几句话,她就乖乖听话了。吴思屿撑着手,半倚在石板上,笑着看她。 莫忘没敢接住那恼人的视线,只扭头看雪看树看远处。她觉得很热,还觉得自己此刻像葫芦娃里的四娃,m0到的雪,踩到的雪,头顶的雪都会被她热得汽化成白雾。 她好像正在燃烧。 如果下面那俩摄影佬发现了她能融化雪的异能,那么她将陷入一种解释不清的境地。于是她的脚也不晃了,头也不敢乱摆,只直直地看着远处,凭空心虚。 吴思屿说:“雪很好看。” 莫忘心想:雪要变成供出我的证人了。 吴思屿说:“你很好亲。” 莫忘听到一锤定音:定罪了。 吴思屿问:“我好不好亲?” 莫忘在心里伸出双手等待镣铐:我认罪。 吴思屿说:“一一别害怕,这很正常的。这里没有别人,宜霈浩然是朋友。只要你想,我们能在这里亲到天黑。” 说话时,他微抬下颌,半阖眼睑,看过来的眼神缱绻多情,半明半暗地游移在她脸上,是ch11u0lU0的诱哄意味,像是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脚踝上,骗人去琢磨那GU痒意。 明明是他想要,却总是骗她来主动。 教唆也是一项罪名,莫忘忍无可忍,伸手捂住同犯的嘴巴。 吴思屿笑着把杀意当作是拥抱的信号,轻轻一躲,让伸过来的手穿过肩膀,顺势g住脖子。电光火石之间,莫忘非自愿,扑入他怀里。 吴思屿的手环在她腰间,不松不紧地控制着她的身形。 脚下传来林宜霈的声音:“喂!上面那两个!别腻歪了,下一个点了!” 林宜霈检查了一下刚刚拍的图,一分钟翻了二百张照片,见头上那两人连滚带爬地下台阶,便扣上遮光罩,盖上相机盖子。 李浩然也盯着他们看,声音幽幽地传来:“那我试试学姐吧,我可以尽量理解和跟上她的步调。” 林宜霈又向他投来最初的打量怪异的目光。 没接完的吻 正午时分,他们在南麓山的山顶平台的洋快餐店吃午饭。 莫忘才吃了半个汉堡就递给吴思屿。吴思屿接过,默默地咬了一口。 林宜霈见二人这默契不说话的模样,不由得想起来,上学期莫忘对吴思屿满是抗拒的神情和言论。过去与现在,只能说天差地别、沧海桑田、巫山不是云……呃,不对。 她问:“莫忘,好好奇你高中的故事。” 莫忘喝着可乐,说:“从初高中到现在,真要谈恋Ai的话,吴思屿应该是我第九个男朋友。” 这数字绝对是乱讲的。林宜霈和李浩然对这个回答毫无波澜。 吴思屿又咬一口汉堡,也不是很在意地说:“过分,那我要当最后一个。” 这时候林宜霈和李浩然齐齐朝他投来一样怪异的目光。 “……”吴思屿有点被噎住,抓起一杯可乐。 莫忘没理,继续说故事。 高中和她故事最多的男生只有一个。那人和莫忘是前后桌,两人每天都会笑,都会说很多话。他是她课间蹲在地上的牌友,是相互钻研数学题的战友,是羽毛球乒乓球的队友。这种关系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在食堂吃着饭,上一秒他还在吃番茄炒蛋,下一秒他就表白了。 莫忘端起盘子就走。 他抓住她的手臂问:“你怎么说?” 莫忘只说:“高三了。” 后来他就一直纠缠着莫忘。在天台和连廊上和莫忘对峙,在C场上跟在莫忘身边跑步,晚上不停地给莫忘发短信。 莫忘就再也不理他了。 吴思屿问:“那后来呢?” 莫忘笑:“有一次做梦梦见和他和好了,又像从前的好朋友那样,梦里玩得好开心。结果醒来是一个梦,那天我一整天的课都没有听进去,晚自习只写了两道数学题。” 林宜霈说:“你不讨厌他。” 莫忘说:“我们还写信G0u通,我劝他别想太多了,好好学习,最好是和我一样。” 李浩然说:“这什么意思?暗示他,以后你们要上同一个大学吗?” 莫忘说:“对啊,如果他能和我上同一个大学,然后再和我告白,我可以和他试试看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哦。” 林宜霈和李浩然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思屿。 吴思屿也一愣,喝着莫忘的可乐,舒了一口气:“好险,他最后去了哪个大学?” 莫忘说:“Q市本地。” 林宜霈笑着说:“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是被吴思屿金石为开的石头人。没想到以前就有先驱者嘛。” 莫忘看了吴思屿一眼。她总觉得他是一件九九新的衣服,让她很想穿,很想抚平,很想仔仔细细摆在太yAn底下晒。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在下颌m0m0,又在嘴角擦擦。 她坦然地说:“人和人的相遇是讲究timing的,我没有很记挂过去。” 李浩然拍了拍吴思屿的肩膀:“Lucky,bro。” 林宜霈则搂住莫忘:“乖nV儿,长大了。” 四人完成了拍照任务,也玩够了雪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他们草草地在南麓山麓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宿舍去了。莫忘看着林宜霈和李浩然都骑车走了,她看看吴思屿,也想扫一辆车就走。 “那我……” 吴思屿看着她没说话。 “……也回宿舍了?” 自从莫忘的脚好了之后,莫忘再也没有在吴思屿的小屋过过夜。天sE一黑,小猫再可Ai,她都要回宿舍。在小屋待久了,她总有点不安,所幸吴思屿也没做强留,甚至连开口都没有一次。 正当她点开手机软件,打开手电筒,正准备扫码骑车的时候,吴思屿说:“现在没人了。” 莫忘不解其意,一只腿跨过单车座椅。 “我们要不要去看电影?” “啊?” “最近有个口碑很好的电影。” 莫忘其实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就说:“好。” 吴思屿查了一下手机。 “走吧,十五分钟开场,我们过去刚好十五分钟。” 莫忘准备从单车上下来,吴思屿拦住她,“骑车去。” 两人又是一阵赶场,赶进电影院的时候,顶灯都熄了,广告正放到一半。 莫忘一路跟着他,沿着台阶往上走,一步一步,越走越高。莫忘纳闷,小声问:“坐最后一排吗?” 吴思屿说:“是,临时买票,没座位。” 莫忘回头环顾:“也没坐满呀。” 整个场次,不止最后一排,不是“没坐满”,而是几乎空空如也。 吴思屿言简意赅:“电影刷票。” “是吗?这什么电影来着——”莫忘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但是被吴思屿用动作打断。 他轻轻一推,把莫忘像个年糕一样摔进座位里,自己也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抬高,肩膀抵在一块,闻得见她身上暖暖的牛N香味。 莫忘被他骤然靠近的身形吓了一跳,重复刚刚的问题:“这是什么电影?” 吴思屿也没答案,藏拙而不答,只用一种晦暗的眼神看着她。 莫忘看向屏幕,眯眼:“你看得清字幕吗?” 没回答。 莫忘皱眉:“刷票?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回应。 莫忘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两眼相望,屏幕荧光在他瞳孔里晃动,那眼神里确切有话,但未必是莫忘的答案。 “今天,没亲完。”吴思屿终于纡尊开口。 “我就知道。”莫忘向旁边远离他。 吴思屿握住她的手臂,拉回来。 “莫忘,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 “不亲完我睡不着。” “那再给你亲一口。”莫忘嘴上这么说,头却没扭回来,只堪堪递过来一个侧脸。意思是给你脸了,亲吧。 吴思屿伸手,掌心在她的脖子上摩擦,向上移至下颌,大拇指用力,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脸面向自己。 “是接吻。” 不允许任何cHa曲出现,他垂眸,hAnzHU她的下唇。 他和他的味道骤然袭来,像是吃下了一颗吴思屿糖。莫忘闭上了眼睛,任由事情发生。 这人实在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喜欢上“仪式感”般的引诱。只要她不点头同意,他就不会有任何行动。可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愈发觉得自己像颗风滚草,意志被风支配了。想到这里,她在他x口锤了一下。 吴思屿顺势握住莫忘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脖颈稍稍用力,把她压得更低几分。 唇齿之间,更加纵深。先是发狠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莫忘吃痛,想发出点声音。他便趁虚而入,撬开松动的牙关,好似攻城夺地,他尽数侵占。 “舌头。”唇齿相依,他低低地说。莫忘乖乖把他点的餐送上去。 而后舌头纠缠着舌头,轻咬,碾磨,好像天鹅在口腔里交颈相Ai。 莫忘感受到了充沛的Ai意,就像津Ye,分不清是来自他的,还是莫忘心里产生的。于是学着他的动作,含,x1,吞,又在下唇处停留,狠狠地咬了一口。 二人轻轻地分开,同时睁眼,对视。 吴思屿用鼻子蹭她的鼻子,亲昵地和她交换气息。 她的鼻子骨感,从细nEnG紧实的肌肤之间挺直而出,好像一截新竹,需以他的热情和不忍来浇灌。而他对她恰好有数不清的、无处可去的这种养分。叫做渴望。 对她,他的渴望总是肆意膨胀。 像是预备潜水的动作,x腔起伏,深x1一口气,流连于表面的舌又埋入她的唇齿深处。她和他共舞。 对于莫忘来说,十八年来,嘴唇的功能,是进食和发音,到如今,多了表达Ai意和接受Ai意的功能。她觉得很有意思,接吻是动作,是气味,是微小的痛感,是心灵之间的畅快摩挲。 他在抚m0她,她很舒服,她也会还礼,给他同等的抚m0,同等的舒服。无须询问,无须顾忌,接吻是一场恋人之间默契的默剧。 电影持续了两小时五分钟,直到顶灯重新亮起,两颗脑袋才分开。 吴思屿的眼睛里折S着最光彩动人的星星,说着最俗恋人之间的最俗情话:“你好甜。” 莫忘更偏Ai含蓄文艺,扬起嘴角还击这份落俗:“你才甜,你全家都甜。” 晚上十点半,莫忘沾床就睡着。一整天都在奔波劳累,白天骑车追雪,考察歪脖子树和秃头树的区别,晚上思考舌尖摩擦和唾Ye交互的产物,她很久没这么累,这么畅快地熟睡了。 那个不算太晚的晚上,莫忘错过了五通来自两个号码的电话,以及二十三条急切的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莫想—— 【莫忘!外公!】 耳光 和莫忘一样,刚睡醒的吴思屿,看到消息的时候,迷糊的双眼一瞬间睁大,冷不丁坐起来,动作幅度突兀到小猫都诧异。 他连忙在手机上翻找信息,然后从床上跳起来,洗漱,穿好衣服,在背包里装了点东西,急急地出门了。 还有两个小时。 他给莫忘发语音:“你现在在哪?航班几点?” 打了一辆车,车门合上之后就用喷气式飞机的气势冲向远方。 消息没有回复。 莫忘没有行李,双手抱x,眼神无光。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各种消息就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也似地到了机场。思绪混乱间,她还记得通知吴思屿一声。 跟随着登机队伍向前走,把登机牌递给乘务员,“嘀”的一声,闸机打开。 另一个乘务员弯下腰,对着麦克风说话。 莫忘走进通道,踏上摆渡桥。 广播响起:“请乘坐MH8680前往Q市的吴思屿先生尽快登机。” 莫忘停下脚步。 广播又播报一遍:“请乘坐MH8680前往Q市的吴思屿先生尽快登机。” 莫忘回头,走出摆渡桥,没有方向地看出去。 她看见远处冲出来一个身影。 眼睛瞬间放大,她不由得奔跑起来。 绕过闸机,向那个身影跑去。 头发被风吹起来,心和嗓子眼发g,却有一GU热意从心里冒上脑袋,又冒出眼睛。 像bAng球手套接住飞过来的bAng球,吴思屿密不透风地接住了莫忘。 “你怎么来了?”她在他怀里,开始哭。 吴思屿说:“我想陪你。” 莫忘说:“外公还在手术。” 吴思屿捧着她的脸,替她擦泪。 登上了飞机,头等舱还有座位,莫忘升了舱,和吴思屿坐在一起。莫忘埋在他的怀抱里。吴思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莫忘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在吴思屿内穿的白衬衫上,声音闷闷的:“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想陪你。” “在想怎么带你见我的家人。” “为难的话,我就在你家附近的酒店住着,你难过,就来找找我。” “不,我想让外公见你。” “好——衣服快被一一弄Sh透啦。” 莫忘又在他x膛里狠狠一蹭,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莫想b莫忘先几个小时到家,见到外公手术出来后,又被安排了新任务:去机场接莫忘。 他在出口等着,收到她消息的时候只有一头雾水。“外公出来没?”“出来了,手术很成功,就是人还没醒。”“好,帮我。”“?”很快莫想就知道“帮她”二字的含义了,他看见莫忘和一个清瘦男人一起走了出来。三人相向走近。莫想:“这谁?” 吴思屿记得他,也记得他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吴思屿说:“你好,我是她男朋友。” 莫忘说:“他叫吴思屿。” 莫想不记得第一次见面,对着吴思屿礼貌一笑:“你好,我是她哥哥。”笑容还没回收,转头对莫忘咬牙说,“你想把爸爸也气得脑出血是吗?” 莫忘扯着他的袖子走向停车场:“所以说帮我啊——快去医院吧。” 莫想开车,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男朋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莫忘的指尖在吴思屿的手里画着圈圈,吴思屿轻轻回握着她。她用眼神问他:紧张吗? 吴思屿微微摇头。 莫忘又说:可我紧张。 莫想冷不丁说:“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真拿我当司机了啊?” 莫忘侧头看了一眼吴思屿,他的侧脸看过去像错落有致的山峰,清晰分明,g净隽秀,只是眉宇间带着点忧思,莫忘笑着说:“b你帅吧。” 莫想用鼻子哼笑一声。 莫忘摩梭着吴思屿的手心,又说:“你叫我谈恋Ai的。” 莫想:“我没叫你带回家。” 莫忘:“反正我就和爸爸说是你怂恿的。” 吴思屿笑了。 三人来到医院,走进一楼大厅。莫想才有空拿出手机,他把手机递到嘴边,发着语音消息:“爸,我和一一在医院了,现在上楼看外公,等会你别生气,她带回来个男——” “莫忘?” 声音从背后传来,三人回头。 “爸爸!”莫忘松开牵着吴思屿的手,跑向那个门外边的中年男人,抱住。 莫忘搂着莫爸的手臂,想把他往里带。不料他脚步没动,盯着吴思屿:“这谁?” 莫忘说:“男朋友。” 莫爸转头看向莫忘:“什么意思?” 莫忘说:“来见外公。” 吴思屿说:“叔叔好,我叫吴思屿。” 莫想连忙去扶住莫爸的另一只手臂:“爸,爸,走,上楼上楼,一一还没见到外公呢。” …… 安静的病房里,探病的人不多。吴思屿和莫家人打完招呼,坐在房间外走廊的椅子上。走廊平直,尽头是开阔的yAn台,莫忘和莫爸站在那边,在绿树相间的背景下,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手跟着举起又落下,说着他听不见的话。 “……” 刚进病房的时候,莫忘扑在外公的病床上,外婆过来搂着她。她对着没有意识的外公默默哭了一会,莫爸便冷声把她喊了出去。 外婆从里面走了出来,和他说话:“小吴。” 吴思屿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站起来扶着外婆,一起坐下。 “你们是大学同学对吧?” “同班同学。” “人老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她爸爸觉得一一始终还是个小孩,不懂事,多担心些,也很正常。” 吴思屿看着这个老人,老伴夜里急病,奔忙和等候到现在,衰老和疲惫混杂在脸上,她却用一种锐利又理智的气场撑到了现在。 只听她风箱一样缓慢沉重的声音说:“一一从小聪明,有自己的考量和见解,我是相信她的。” 她伸出掌心,吴思屿顺势递上自己的手,她另一只手覆上,轻轻地拍了拍:“她喜欢你,我们Ai屋及乌,也会喜欢你的。我的看法就是她外公的看法,别担心。” 吴思屿感受着手上枯树一般的触感:“谢谢外婆。” 莫想倚在门边上,不咸不淡地说:“外婆,你安慰错人了吧,yAn台那边那个,等会被打Si了。”说完,他几步走到外婆的另一边,把她的手抢回来,“一直夸她,没见你夸过我。” 外婆的头靠在莫想肩上,笑着说:“孩子长大了就是好啊,为了外婆一句话争风吃醋,外婆Si了都开心。” “外婆。”莫想打断,而后声音又抬高了些,像是在和吴思屿说话:“你别见怪,我妈走得早,我们家人都很Ai说‘Si’,还有莫忘很像妈妈,所以全家都生怕她磕着碰着,宠坏了。” 外婆拍了一下莫想的手。 莫想又皱眉着说:“你怎么有点像个愣头青,挑这种时候来我家呢?” 吴思屿听了那话,有些恍惚,重新思考起莫忘的种种,他说:“她……没和我说过这些,我只是怕她太难过,想陪着她。” 莫想:“她是想让外公见见你。”说完又笑了一下,“愣头青是她。” 吴思屿说:“外公情况怎么样?” 莫想:“看这几天能不能清醒,度过这个手术期。” 走廊尽头的yAn台上。 莫爸说话声音很大,脖子上有青筋浮起:“你要把我气成外公那样吗?!” 莫忘说:“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外婆都没气。” “你还把人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关心我,跟着我来的。我怕外公不行,想让他见见外公。” “你怕外公不行,你是来气Si外公的吧?!” “你能别那么激动吗?”莫忘皱眉,面前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让她感到陌生。 “你这是和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爸爸,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了。” “等你什么时候不花我的钱了再说这种话吧。”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莫爸r0u着眉心:“你让他先回去。” 莫忘发现他眼角皱纹变多了,白头发也多了,但是嘴上不肯让步:“他得陪着我。” “没人有空待客。” “他不用,他自己订了酒店……” “什么意思?你要和他住外面?!” “不用管他的意思,我会去陪外公。” “莫忘,你觉得你长大了是不是?” “是,外公都快老Si了。” “你还敢提外公。”莫爸伸手想打人。 莫忘没躲,“我就是想让外公见见他。” 手没落下来。 莫爸说:“不知廉耻。” 父亲说到这句话就算是把窗户纸T0Ng破了。 “廉耻”是什么意思?莫忘语文还不错,本意是君子守节、君主治国的准则和良方,在这里,狭隘成了一个nV人要和男人发生关系。 莫忘笑了。 每一个男人或多或少,都道貌岸然,七拐八绕地扮演伟光正,尽管费劲心思地回避,可只要有一点肖想,他们立马联想到x1nGjia0ei。看见一个nV人就想到x部和生殖器,看见一对nV人男人就想到媾合和怀孕。当这种视角,不可避免地转到心Ai的nV儿或者尊敬的母亲上来,他们充满探视的目光就会变得扭曲,脸就会变得可怖。 而莫忘这一路上,都做好了面对这份恶心的扭曲的心理准备。她得从扭曲中成长出来,也劝解父亲得从扭曲中看开。 既然得不到认可和祝福,莫忘要求换位思考,她说:“你娶妈妈,再娶兴桃妈妈,算不算不知廉耻?” “啪——” 扬起的手落了下来。 “吴思屿,爱是什么?” 那一巴掌又快又急,座位上的三个人都看到了。 莫忘冲回来,莫想和吴思屿站起来。她没理他们,抱了一下坐着的外婆,没说话,然后又进去病房里。再出来时,牵着吴思屿的手,给莫想丢下一句话:“看好外公外婆。”便带着人走掉了。 莫想愣着,看看外婆,又看看那个还在yAn台上的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Q市沿海,中国的无冬城。 莫忘牵着吴思屿的手,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了海边。吴思屿看着脚下的沙滩,说:“我不知道,你谈恋Ai会让家里这么生气。” 莫忘拉着他坐到沙滩上。 她撑着下巴看海,说:“迟早的事。” 吴思屿把她揽到怀里,m0着她的脸说:“痛不痛?” 莫忘的声音被他的怀抱闷着:“说了伤害妈妈的话。” 她又说:“不知道外公能不能醒来。” 莫忘肩膀抖动,声音发颤,开始哭。 吴思屿轻拍她的后背,唱歌给她听。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yAn,只是一片海蓝蓝……” 过了许久,莫忘说:“吴思屿,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吴思屿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你看出来了吗?” 莫忘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故事,叫做《猜猜我有多Ai你》。大兔子和小兔子bAi,小兔子把手展开,说我有这么Ai你。大兔子也把手展开,说我有这么Ai你。小兔子跳到最高,说我有这么Ai你,大兔子也跳到最高,说我有这么Ai你。大兔子手b小兔子长,跳得b小兔子高。最后临睡前,小兔子说,我Ai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大兔子趁小兔子睡着,说,我Ai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又从月亮上再回来。 莫忘一直不懂,从这里到月亮上的Ai,又是多少的Ai。明明Ai又不是距离,也不是大小。 她问:“吴思屿,你喜欢我什么?Ai是什么?” 吴思屿想到了第一次和她告白,她坐在雨里,也是近乎固执地这么问——你喜欢我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又说:“爸爸对妈妈是Ai吗?那对兴桃妈妈又是不是Ai?那对我呢?我真的Ga0不明白,所以我不敢Ai。爸爸是Ai我,可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Ai去回报他。” “吴思屿你呢,你有多喜欢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七八个月前,吴思屿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或许很慌乱,汗流浃背地怕答错,尽管当时给出了零分答案,“不知道”。但是,直到刚刚,他看见莫忘一家,看见那一耳光,看见她在自己怀里迷茫地“问Ai”,他好像武陵人忽逢桃花林,有光在他眼前展开。 他说:“我有多喜欢你呢,我想把妈妈留给一一的钥匙扣要过来。” 莫忘从他怀里撑起来,看他,眼睛里是讶异的光。 吴思屿说:“荷花那个。”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你的钥匙扣,是空的,上面没有钥匙。” “……”莫忘不解。 吴思屿对她有无尽的柔情蜜意,就像维尼对着蜂蜜:“谢谢一一,今天一定为我说了不少好话。” 莫忘说:“我很喜欢你。” 吴思屿说:“我也是。” 莫忘说:“可我也很喜欢爸爸,爸爸其实很可怜,他需要我。” 吴思屿亲了她一口,说:“爸爸还有现在的妈妈呢,我才是更需要你的那个。” 听完这段话,莫忘看着眼前人,升起一GU异奇的感觉。 眼前的人如珠如玉,是明月、是清风,是一切能让人联想到g净温和的意象物。她仔细打量着他说这话的神sE,好像想从他眼底里探寻出一丝虚情假意,抑或是十二分的真心实意。 吴思屿接着说:“莫忘,你爸爸的人生不用你来弥补,你生下来就不是一场交换。你是你,荷花是荷花,你不必怀着某种愧疚心,变成一朵荷花。如果你觉得突然放下会很空虚,那我觉得我正好。我心甘情愿做这个正好的东西,你心里不足的那一部分,可以放心地用我来填补。” “莫忘,荷花给我吧,我把我换给你。”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有多喜欢你,那我告诉你,我做好了这种交换的决心。” “拿我,当你的养分吧。” 莫忘想到了命中注定这四个字,他是,和是他,这是必然和偶然的关系。一切的一切,落到这个向她告白了三次的人的身上。他对她总有一种没由来的义无反顾的向往,她不知如何应付。 不过,她愿意给他们之间增添浪漫又冲动的sE彩。她喜欢跳sE,乐于做命运的赌徒。 莫忘把钥匙扣给了他。 然后他们在海边相拥、在海风中相吻。 好像身上充满了力量,莫忘拉着他说:“走,回家吧。” 回到莫忘家里。一进门,吴思屿看见男人和nV人正在餐厅吃着午饭。男人是莫忘的爸爸,nV人,大概就是莫忘的后妈。 吴思屿说:“叔叔阿姨好。” 莫爸没回应。 莫妈站起来,迎出来。 莫忘说:“莫想呢?” 莫妈说:“在医院陪你外婆呢,一会爸妈吃完了去换他。” 莫忘安排吴思屿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餐桌边上,说:“爸爸,刚刚说了妈妈的话,是我不好,那一巴掌,就当是我出言不逊。我给你和妈妈说声对不起。” 莫妈去泡茶,莫爸放下筷子。 “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道歉的。如果你觉得你也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也可以说一声,我们就扯平。” 莫爸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笑话。” “好,那我们今天就把事情讲明白。”莫忘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x1,“我长大了,我就是很好奇男生的味道和男生的身T。你再说我二十遍‘不知廉耻’,我也还是要谈恋Ai。” “你!”莫爸指着莫忘的鼻子,一时气结,“你知道什么!空长年龄,自以为是的长大,你出过社会吗见过坏人吗?你今天是非要把我气成外公那样子!” 莫忘垂下目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抵触什么,你甚至都没和吴思屿说过话。” 莫爸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不尊重,从他的表情里涌出无尽的失望:“我没要求你T谅我的苦心,你反而在这里胳膊肘往外拐。” “爸爸,我没有要和你决裂,我只是谈了个恋Ai。爸爸,想想你和妈妈当年,想想你和兴桃妈妈。爸爸,冷静一点,我一直都很听话。我今天也没有不听话,只是想让你多了解吴思屿一点。” 莫可陈忽然觉得Ai喝酒的下场,无非就是这样。酒后被nV儿儿子哄骗,讲了很多以前的故事,现在好了,孩子长大了,眼睛睁开了,用那些故事,来评判自己的爸爸了。 他冷笑一声:“你谈了几个月?你知道什么是Ai吗?你对你和对他,哪来的信心能走得长远?” 莫忘摇头:“不是的,就算我和他分了,我也会谈下一个。我总要谈恋Ai的。” “那就等快结婚了,你再往家里领人,别再做让我生气的事。” “好,你能接受就好。”莫忘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轻飘飘地转移话题,“爸爸,妈妈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长发,她有留过短发吗?” 莫爸不解地看向她。 不知从哪里拿起来的剪刀,在莫忘手上,另一只手抓起自己全部的头发。莫爸上来想抢。 莫忘眼睛一眨不在,后退一步,同时收紧虎口。 …… 吴思屿一直觉得莫忘长长的头发,像春天里不停生长的草,茂盛,B0发,有一GU昂扬的生命力。 头发和头发分开之际,还活着的部分是坚y的,脱落的,就像灰烬一样散落。像是绵羊剃毛,莫忘羊脂玉一般的脖子露了出来,纤细的,直挺的,一如一根根的头发。 头发和剪刀都掉到地上。莫妈扔掉杯子,冲过来抱住莫忘。 过了许久,莫爸对吴思屿说了今日第一句话。 “你和我出来一下。” 莫忘的家里,一片狼藉和安静,只有莫忘和妈妈坐在沙发上。厨房里是碎掉的杯子,餐厅里是一地的头发,耳边是莫妈低低的呜咽声,她一直紧搂着莫忘,脸埋在莫忘的肩膀上。莫忘飘渺的神思终于飞回来,她愣了愣,轻轻地拍了拍莫妈的后背。 莫爸和吴思屿回来后,只和莫妈说话:“走了,去医院。” 莫忘盯着莫爸。 莫爸转头和吴思屿说话:“你们就先待在家里休息,或者去理发店,随便。” 吴思屿点点头。 待他们走后,莫忘看向吴思屿。 吴思屿坐到她旁边,看着她的脖子,神情专注到近乎虔诚。 “丑吗?”莫忘低头,扯了一缕发梢,笑。 “超级漂亮。”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接受我们了。” 莫忘搂着他的脖子,恶趣味地在他耳边吹气,“大恩不言谢咯,臭吴思屿。” 吴思屿神sE晦暗,又说:“对不起,辛苦你。” 吴思屿活了快二十年,没思考过“男”、“nV”二字的真正差异。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对于nVX的了解,仅从书本上和教室里学习。男孩和nV孩,无非是生理上的差别,具T起来就是,nV生手小一点,力气小一点,身形小一点。对了,就像入学第一天见面,她非得回头问会不会挡到他,他当时还觉得失礼。 现在,他切身进入到nV孩家庭的视角,那一点身T差异,延申成了AinV心切的父亲对他的抗拒和敌意,又变成那个父亲为了nV儿不得不接纳他的折衷之言。他感到有口难言和一点心虚,有些事情确实不能用几个词汇就能描述清楚。 和父Ai不同,他对她的Ai,确实带着破坏她的倾向去Ai。 “要会买安全套。”她爸爸这么和他说。 原来在飞机上,她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场争吵的心理准备。 莫忘不解地看着他。 “你b我勇敢。”他一字一句地说。 莫忘笑:“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嗯,更Ai你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把“喜欢”说成了“Ai”。莫忘没有去深究。 几天后,莫忘和莫想没有错过外公睁眼的那一瞬间。老人仅有眼睛能动,一睁眼就看到两个外孙,浑浊的老眼里流出泪水。医生说这是好事。 老人的身T逐步好转后,莫忘和莫想不得不计划回学校的行程。莫想有临时考试,先走一步,莫忘多了一天周末,被本地上学的同学约了一顿晚饭。 她们听闻莫忘谈了恋Ai,还把男朋友带回来了家,强烈建议饭局要带上对象。 短发莫忘 晚上要和同学们吃饭。要见人,莫忘就不得不面对她的短发了。她的头发在自我剪短之后还是一刀切的野蛮生y模样。 莫想昨天已经返校,她父母都去了医院陪护,莫忘便和吴思屿去修头发。 本来好歹还能勉强及肩,修完之后变成到下颌的短发了。 莫忘:“……” 从理发店出来她就不说话,顶着一头短上加短的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m0m0脖子又m0m0后脑勺。站定,突然双手cHa进头发,乱r0u一通,整齐柔顺的短发变成潦草的海胆头。莫忘在人行道中间“啊”了几声发泄,又跺脚几下。 凉飕飕的脖子,还是得花时间接受。 吴思屿不当她的梳子,冲着路边一只潦草小狗喊“莫忘”。 被风吹乱毛的马尔济斯回看吴思屿,“汪”了一声,歪头疑问。吴思屿笑得开怀。 莫忘回家后,瞪他:“你才是小狗。” 家里没人,两人脱下外套,就往沙发上倒。 吴思屿展示下唇,说:“小狗Ai咬人,把这里都咬破了。” 莫忘挂在他脖子上,脑袋抵着他下颌,故意用短短的头发糊在他的脸上,接连质问他,“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喜欢的是长发nV生。” 吴思屿搂着她的腰,本来还想说点玩笑话,却被手上的触感分了心。莫忘穿的是件薄卫衣,他手掌环着她的腰,收了收劲,好像能合握。 他惊奇地说:“好细。” 莫忘把他的手拍掉。 吴思屿这才一一回应:“后悔什么?只喜欢你,长发短发都好喜欢。是觉得你太可Ai了。” 莫忘又说:“我才不是小狗,我是你nV朋友。” “也对。” “我也没咬你。” “咬了。” “这是我家,上诉无门。” 莫忘躺倒在沙发上。她手向上脚向下地打开,全力伸展身T,然后猛一放松,像一块芝士片融化在热面包上。 她没多想,沙发上多个男朋友,这种十八年如一日的场景会有何变数。她也不知道,男朋友是一种大胆的生物,在无人的家里,只有“肆无忌惮”四个字可形容——他跟着俯下身来。 “?” 莫忘吓了一跳,用手推他。 吴思屿按住她的手,脑袋继续往下,堵住她的嘴唇。 他们开始接吻。 莫忘任由唇舌被占用,心里当时还有空想着别的:和他贴久了,身上会不会也沾染了他的同款味道? 她很想有。 稍一分心,那手又爬上她的腰,甚至钻进衣服里,掌心贴着皮肤,像刚刚那样,确认般地握握捏捏。莫忘想拿掉,他却吻得更深了,莫忘只好先去拍他的脑袋。那手又继续在她腰间游移。 莫忘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冲昏了头,注意到的时候,那手已经越过内衣,覆在x前,正用指尖和掌心一下一下摩擦着她。 她把他的脑袋拿起来,嘴唇分开,他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脸很无辜,手却不老实,掌心还在收收拢拢。 “流氓。” 流氓复又吻下来。 “一一好软好好m0。” 流氓对她换成双手合抱的姿势,像是在抱一棵细木,手臂交叠一整圈,他又在感慨“好细”。两人紧紧地贴着,紧到莫忘甚至觉得他想勒Si她。不过无所谓了,此情此景,她也理解了杀意和Ai意确实能混为一谈,她用大不了断掉两根肋骨的觉悟,默默承受。 被亲吻和被抚m0,她陶醉了。内衣扣子被流氓解开,也还好了。 只要别太过分,一切甚至是刚刚好。 莫忘看着人数越加越多的吃饭群,她问吴思屿:“那个男生也会去,你介意吗?”高中时期和莫忘故事最多的男生。 吴思屿只觉得她的短发清爽可Ai,像颗雨后的蘑菇,格外喜欢埋在她的颈间,闻言只笑着摇摇头。 “我感觉她们不是想见我,是想看你。” 这时候吴思屿感受到了一点压力:“唔,那我好像动物园里的动物。” “你就是。” “你得保护我。” “嗯。” 晚上,约好的餐厅里,吴思屿挨个和她的同学们打招呼。她的同学们,有热情的、腼腆的、男的、nV的,总共六七个人。 最后一个进门的是个男生,衬衫外套里是白T,g净整洁,神sE却有些匆忙焦灼。从现场气氛忽然的变化中,吴思屿不难猜出,这大概就是“那个男生”。 他一看见莫忘,脸sE立马变了,再一瞥莫忘身旁的吴思屿,脸几乎就是黑了。 大家为这明显的变化也感到尴尬,一个nV生带头调动氛围,举杯喊道:“来来来,恩俞也到了,人齐了,那就举个杯吧。” 那男生,王恩俞,却不管不顾,目光只在莫忘身上,说:“莫忘,借一步说话。” 莫忘看看吴思屿,吴思屿给了个目光。莫忘就跟着他走了。 剩下的人举杯,g杯。 带头的nV生冲吴思屿摆摆手:“没事,他俩一会就回来了。” 吴思屿被安慰得有点莫名其妙,那nV生又说:“兄弟,快来说说你是怎么Ga0定莫仔的吧,我们可好奇了。” 莫仔,吴思屿听见这称呼不自觉嘴角上扬了。 餐厅门外。王恩俞半倚在围着灌木的矮墙上,半天不说话,莫忘瞪着他,先开口:“g嘛?没话说就回去。” 他哼了一声:“给我一点时间都不行吗?” 莫忘说:“我男朋友还在里面孤立无援呢。” 王恩俞喉咙一哽:“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 他眼睛瞪大:“这么短时间,你带回家做什么?” 莫忘白他一眼:“关你P事。” 王恩俞手在口袋里m0,m0出来一盒烟和打火机,咬住烟嘴,点火,x1了一口。 莫忘皱眉,远离两步。 “喂,听不见你说话了。”他叼着烟笑着说。 “我没说话。” 王恩俞手指夹着烟,烟雾从他嘴里跑出来,像一个泡泡茶壶。莫忘觉得这画面好笑:“你以前不cH0U烟的。” “沮丧、烦闷、压力、受挫,cH0U烟的理由有很多。”他只顾吐着烟雾。 “cH0U烟的人嘴里会有味道,接吻会被嫌弃,你谈恋Ai没?” “你短发也挺好看的。” “哦,谢谢。” “他怎么样?” “他很好。” “哪的人?” “广府的,G市人。” “你喜欢他?” “废话。” “才两个月,你懂什么。” “慢慢谈就懂了。” 他又x1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还带来见同学,别谈两个月就分了,大家笑话你。” 莫忘想踢他一脚:“想得美。” “……” “……” 二人沉默了一会。 王恩俞掐掉烟,拍拍K腿:“走吧,回去了,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莫忘在推开餐厅门的时候,他在她背后又说:“莫忘,你好好谈,别成天欺负人家。”说完,他很没绅士风度地绕过推门的莫忘,烟头往门口的烟灰缸里一扔,径自往包厢走去了。 王恩俞一进包厢,就换成了社交笑脸,拿起两个酒杯,倒满酒,走到吴思屿面前,要和他对饮。 一人一杯,仰头而尽。 莫忘来到吴思屿旁边坐下。 王恩俞拿着杯子推推莫忘的肩膀,问:“你喝不喝酒?” 吴思屿说:“她不喝。” 莫忘说:“我酒JiNg过敏,大学确诊的。” “这样。”王恩俞点头,便绕着桌子,走到他们的对面坐下来了。 吴思屿在七嘴八舌的同学八卦之间,也拼凑出一点高中莫忘的身影,g的多是傻傻憨憨的蠢事 b如她上课偷吃辣条,被语文老师逮到,还罚她写了八百字的《论辣条好吃程度和品尝时机的正确掌握》检讨。 b如她生病走读的那段时间,每天的工作就是从校外的小吃街带六七份早餐或晚餐给同学们,有时候不小心带多了,她甚至自己吃两份。 b如她们早上跑C,只跑一圈就拐进食堂,有一次被教导主任抓到了,J腿只咬了一口就塞到口袋里,被罚着多跑了两圈。 回去的路上,吴思屿和莫忘说:“莫忘,想看你高中穿校服的样子。” 莫忘不以为意:“在我家里,回去送你一套莫想的。” 蓝K子白衬衫,一中同学们戏称校服为“蓝天白云”,每个人都有五套以上,方便换洗,莫忘有七套。 两人在莫忘家的小区外榕树下的椅子上坐了一会,莫忘搂着吴思屿的脖子玩他的耳朵。 她捧着他的脸,想亲,吴思屿却扭头,她只亲到了他的脸。 第一次被他拒绝,莫忘有些诧异地眨眨眼:“嗯?” 吴思屿解释:“我刚刚喝酒了。” “还以为你吃醋了。” 吴思屿看着她,眼底有点深。但是摇摇头。 “你是怕我过敏吗?”她把他的脸掰过来,额头抵着额头,她笑,“试试看?” 他又扭开,“在你的地盘上,你过敏了我就完蛋了。” 莫忘撅嘴:“原来你是迫于我爸的y威。”她又把他的头掰回来,还故意r0u乱他的头发,换了一种怀柔方式,眼角耷拉下来,“我就亲亲嘴唇,没事的,你刚刚都喝了很多水的。拒绝我我会难过的。” 吴思屿很吃她这套,像被定身,果然不动了。莫忘慢慢凑近,hAnzHU他的嘴唇。 被她主动吻着,吴思屿没刻意迎合,只等她的身T贴向他。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在她的脖颈处逡巡。任由自己的唇被又咬又啃,毫无章法。 起初他没闭眼,视线垂在她的面庞和脖子交接处。如果有问题,她自己会先觉得痒,万一再严重一点,目光处她的皮肤会红得很明显。 吴思屿心里直叹气,在思考着医院离她家远不远,打车还是走路。 过了好一会,他又捏捏她的耳垂,见她没有任何异样,于是闭上了眼睛,开始主动感受她。扣在她脖子后的手稍稍用力,让她抬起下颌,自然地打开唇齿。他居高临下,轻易钻进去了。 这家伙很无情,行事一向只让自己开心,根本不管他满足了没有。而且总是Ai咬人,亲得他有一点痛,可他又很受用。二人相处中,他万分顾忌她不能磕着碰着任何地方,她对他却没有一点该回馈的怜惜。 一点点,都没有。 可是吴思屿没有一点不心甘情愿。悬殊的恋Ai地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他自找的。 …… 最后,她稍稍退出来一点,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吴思屿,快问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吴思屿垂眼看着那晶莹泛红的嘴唇,很顺从:“一一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玫瑰花,”莫忘笑得像一朵花,“送我一朵玫瑰花吧。”她闭着眼睛贴在他的脸上,尽情地闻着他身上的那GU木质香味。 甚至他总是很满足的,这也是她的高明之处。 “好噢。”他也贴向她,“在你手上了,它会为你而活的。” 要一起睡吗? 莫可陈大学一毕业,就在本地拿到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办公室不大,年年只有一个新人入职。第一年的是别处借调过来的姐姐,怀了孕,只能做点清闲的。第二年的是个毛头小子,一进门就把单位老员工,柜子上放了五年花瓶,砸了个稀巴碎,莫可陈还记得他头碰膝盖,诚惶诚恐的样子。第三年的,是领导领进门的,一个刚毕业的nV生。领导还没给她安排座位,就把她和莫可陈一起喊了出去谈话。 “你们是校友,学哥见学妹,以后多多照顾吧。” 那是莫可陈和李清荷第一次握手。 莫可陈没空细想“照顾”二字是否有什么言外之意,他们谈天说地,聊本地故事,聊偶然共友,聊大学时光。之后再来的新人,莫可陈就不记得了。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向李清荷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们两个又花了两年的时间让李清荷的父母接受那个年代少见的独生nV家庭、“nV大当嫁”这么一回事,然后他们就结婚了。 婚礼上,领导很高兴,拉着岳父的手说自己是媒人。 结婚第一年,他和她都不太懂事,流掉了第一个孩子。 结婚第二年,手续没办妥,又只能流掉一个孩子。 这是莫可陈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 又过了两年,他们终于孕育自己的孩子了。李清荷怀双胞胎,像是盆栽里种了棵波罗蜜树,两颗波罗蜜一天天大起来,树g却憔悴了下去。 孩子生下来,李清荷大病一场。nV人和小孩,将养三年,全家姓李的姓莫的心力交瘁。 最后一年,病人的组织检查结果上,写着r腺癌。岳父老家的房子转让手续还没走完,人就急急地走了。 这就是莫可陈和李清荷的十一年,只留下两个孩子。 又过了一年,大家才发现那天原来是孩子们的生日。还是没办法给孩子们过生日,顺便把nV儿的名字改了。 从此,【李一一】更名为,【莫忘】。 姓莫的人天生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忧郁——不忘不想不可说。 李清荷不会再变老,也没有伤病。 而莫可陈在一个晚春时分永远走不出来。 和吴思屿交换了钥匙扣之后,莫忘和他距离更近了,身心都是。虽然莫忘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实质X的东西,但是她也不觉得有“失去”。她有不轻易后悔的魄力。 她明显地感觉到是吴思屿越来越离不开她。她再不靠近他,他就要像一朵渴水的花一样,枯萎了。 她可不舍得。 返校那天,他们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落地N市,一下子从温暖的Q市回到真正的冬天,莫忘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在机场吃了午饭,就回到了吴思屿的小屋。小猫很想他们,一开门就贴着鞋子转圈圈,莫忘把它抱起来,猛嗅一鼻子。然后莫忘倒头便午睡,吴思屿对着电脑不知道弄什么东西。她睡醒之后一起写了写作业,晚饭点了外卖,还看了一部电影。 今天一整天他们两个似乎有意闭口不提什么事情,就像两个人在玩哑谜,谜面是哑的,答案也是哑的。 莫忘一直没把毛衣脱掉,大衣放在门口,披上就可以直接回宿舍了。好像她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晚上十点,莫忘站起来,转了两圈,看着吴思屿,嘴唇张张,没说话。 吴思屿盯着她的动作,也没说话。 最终,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下来,脱掉了毛衣,里面穿的是薄薄的白衬衫。 吴思屿的表情终于明亮了一点。 莫忘耸耸肩,坐下来,问:“那还是我睡床你睡沙发?” 莫忘觉得自己是在他某种眼神的胁迫下留下来的,实在不懂为什么他总是不肯直接说。这和他告白的时候的伶牙俐齿一点都不一样。 “都行。” 而且也怪怪的。 这两个字。 夜里,沙发上的吴思屿快要睡着,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冷不丁睁眼。 吴思屿:“……” 沙发旁,静悄悄蹲了一坨黑影,伸着一根手指头,距离他脸侧3公分,似乎准备戳他。 有点被吓清醒,他嗓音有点哑:“一一?” “很冷,”莫忘裹着被子,眼珠像黑曜石,暗而有光,伸出的指尖戳到他脸上,“要一起睡吗?” …… 要、一、起、睡、吗。 吴思屿缓了两下呼x1,努力分析这五个字的含义。 他突然茅塞顿开,想狠狠地拍自己一脑门——只由他单方面等一个木头人的同意,效率太慢了。同意不单单是“好”、“行”、“嗯”,同意也可以是邀约,就像这五个字。 再者说了,他也有同意的权利。他同意了,他渴望同意好久了。 吴思屿把人连同被子,打横抱起,跨过茶几,几步走到床边,x腔起伏两下,把她扔到床上。 床上人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像在装傻:“你刚刚睡着了?不冷吗?” 不冷难道就得回沙发上吗。 吴思屿怎么能回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莫忘还在说个不停: “你明明想我留下来,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很想和我一起睡吧?” “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好像在欺负你一样。” 二人在温暖的被子里拥抱。 吴思屿不肯说话,只用嘴唇和鼻尖触碰她,耳垂,脖颈,下颌,嘴唇,于是又去索取她的舌,好像小孩子钟情蜜饯,怎么都吃不够。 感受着她,缓解着渴,他又有别的东西需要思考。 N茶有全糖半糖三分糖,牛排有全熟七五三分熟。她刚刚“同意”了。一个同意又有多少分呢?十分同意,七分同意,五分同意? …… 吴思屿不能再想那么多,他直接问了,虽然声音有点哑:“是要做到什么程度?我都可以,全看一一的意思。” “?” 莫忘立刻把他推开,手臂伸到最长,“一张床一人远远睡一边的程度。” 吴思屿又抱过来:“那还是看我意思来吧,我们做全熟牛排。” 莫忘:“?” 十指相扣,轻轻锁住她拒绝的动作。吴思屿在她的颈间蹭着,“不是说,好奇男生的身T吗?” 那天她昂着脖子和她爸这么说的,真是了不得。别说她爸了,吴思屿在一旁都默默抓紧了拳头。第一次去nV朋友家,万一一句话没说就被未来岳父揍了,他上哪说理去,明明他什么也还没做。 十八岁了哪来什么“童言无忌”。她根本就是折磨他。 不行啊,得做点什么,不然迟早被坑Si了。 莫忘莫名觉得他很热,却主动去抱他,“我那是,谈判的话术。” “一一是骗子,一句话能骗两个男人。”他低头慢语,手在她身上恋恋不舍地游荡。 “我不是。” “真的不对我好奇吗?我有几块腹肌呢?” “……” “m0m0看。” 吴思屿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的腹部。 莫忘没办法抗拒这份热情,只好跟着去m0。指尖一寸一寸地移动。软的皮肤按下去是y的肌r0U,肌r0U是有G0u壑的。 “数清楚了吗?” “没……” “那再来一次。” “唔。” 莫忘的手听话了点,认真、自主地m0了起来,这块m0m0,那块按按。 m0完,莫忘抬头看他,他低头和她对视。 她笑:“还真是一块块的,有点像巧克力。” 吴思屿没笑,握着她的手腕又往下。 莫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就穿过K头,在一簇毛茸茸的地方,她碰到了个棍子似的东西。 她的手立马弹了回来,吴思屿这回笑了,闷着声音,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息盖在她的脖子上。 莫忘深x1一口气,问:“这是几分熟的牛排?” 吴思屿说:“一分。” 那全熟又是什么,莫忘不愿去想,她说:“变态。” 吴思屿又握住她的手腕,哑声说:“再试试看。”又带着她的手往下。 莫忘闭上眼睛,手被按在那。她先是指尖碰了碰,然后又抓住,捏了捏。皮肤层柔软而再往下,质地是y的,像是他的腹肌一样。有纹路和形状,黑暗中莫忘看不清具T。她从未想象过这东西的细节。它居然是有细节的。 居然一手堪堪环握,莫忘下一个经过社会化训练的念头很自然地冒出来:算大吗? 呃、大又意味着什么来着? …… 不对,他们之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回想起二人初识她对他剑拔弩张的情形,给她一百个脑子、一千倍的想象力,她都无法想象到有朝一日会和吴思屿这样半ch11u0地碰碰捏捏各自的身T。 突然,好害羞啊。 莫忘:“……” 莫忘刚想放手,好奇心的T验到此结束了,却突然有奇异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传来。 咦? 什么情况?有趣。 这又是她绝无可能靠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的反应。她隐约意识到这是情侣间不可能给第三个人分享的亲密时刻,那是不向天也不向地、不向内也不向外,单单只向她的反应,是她该独占的时刻。 他如何发出声音,全取决于她的动作,于是羞耻心又被好奇心掩盖,她顺着他的暗示,抓抓握握,上上下下。 他变成了一把她随意掌控的小提琴,一会嘈嘈急雨,一会切切私语。不光玩,她还要去看发出这样的声音的他的脸。 吴思屿却害羞了,躲在她头顶上不让看。 “吴思屿,”莫忘笑着喊他,“你是流氓。” “……”吴思屿把脸拿回来,鼻尖碰着她的脸,垂着眸说:“明明现在一一才是流氓。” “那我不m0了。” “不要……m0嘛。” “你说你是流氓。” “……我是流氓。” 莫忘觉得他这一面实在可Ai,cH0U回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唇齿交接间,吴思屿翻身覆了上来,不再用小臂或腹部,支撑,而是实实地压着她。 有意无意地顶撞间,她感受到了他的下腹和他的一分满足和九分的不满足。 “明天早上我要去面试。”他闷闷地说。 “……” “时机一点都不好。”他似有委屈。 莫忘困了,闭着眼睛,想象他懊恼的表情,安慰他:“我一直都在。” “和你在床上躺着,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 莫忘搂住他的脖子,喃喃说:“那快睡觉吧。” 抱抱,聚餐和小学妹 第二天傍晚。 莫忘正蹲在门口,抓了一把纸巾,擦鞋,和鞋里的小猫尿。小猫蹲在她旁边,看她工作。 一声“咔哒”,莫忘还没反应过来,门开了一条缝,冷气灌进来,莫忘和小猫一起抬头。 一双腿,身T,手,再然后是一大捧,鲜YAn的,红玫瑰。 莫忘急忙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纸。小猫急忙拔腿,就要冲出门去。 “你回来了!” “喵呜!”白天,吴思屿在手机上说,顺利的话中午就能回来,不顺利的话下午才回来。现在是下午六点,不是顺利的时间点。 吴思屿没空说话,抬脚一挡小猫的路径,伸手做了个简单置换,花束换尿尿纸,再关上门。 弯腰,手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带着她去厕所洗手,然后在厕所和玫瑰花之间抱她个满怀。 “我回来了。” 莫忘小心翼翼,只说:“面试很累吗?” 吴思屿下巴抵着她脑袋,两人像跳华尔兹,环抱、旋转着靠近床边,“好想你。” “我才不想你。” “这学期结束,要开始实习了。” 莫忘眼睛发亮,抬头看他,“那这不是很顺利嘛!”说完锤了他一下。 莫忘被他压到床上,毫无保留的全身重量。身上人用力地呼x1,x腔起伏之间,霸道地裹挟着她呼x1的节奏。他呼她x1,莫忘Ai这好似咬合的感觉,m0他的脖子,指尖传来脉搏和声带的震动。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和我妈打电话。” 莫忘又去m0他的喉结,theAdam''''''''sapple,好X感。 她知道他母亲会给他打很多电话,也知道他不想让人听见对话内容。出于自身情况,莫忘不太Ai说自己家里的事,所以也不会主动问别人家里的事。 她只等他来说,而且喉结真好玩。 “顺了她的意,我觉得很不顺利。” 好,原来是叛逆小子的剧本。莫忘继续感受对方的脉搏,声音闷闷的,从上方传来。 “可是她还是不满意,说我到现在才找到实习,一点都不积极、不上进。” 莫忘皱眉,说:“大二下就找实习,这已经,很卷很卷了。” 身上人传来笑声,抵着莫忘也跟着震动了几下,“不够的。” “在她眼里,怎么样都是不够的。”他说。 嗯,还是家有严母剧本。 莫忘说:“可是,下学期,学生会怎么办?你忙得过来吗?” “她也说了,说当什么秘书长没用,还说对我很失望。” 莫忘把他的脑袋抬起来,观察他神sE。 他垂着眼皮,眼里没有光彩,但是有点血丝,鼻尖是凉凉的。 好可怜。 吴思屿回望她几眼,然后又把头埋回去,双臂交叠,用力地抱。 “我会帮你的。”莫忘被勒得喘不过气,拍他。 “我会Ga0定的。”吴思屿微微摇头,凉凉的鼻尖蹭着莫忘的锁骨。 莫忘被钳制住的视角,晃到洗手池上的一大捧玫瑰花,她说:“我明明只要一朵花。” “一一挑一朵最漂亮的,剩下的给小一。” “那我还是要一整束吧。” 他笑了。 “谢谢你,吴思屿,花好漂亮。”莫忘双手在他背上摩擦。 他的手又开始在莫忘身上乱跑,莫忘的睡衣,扣子被解开了几颗。 莫忘受不住,拍掉身上的手,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自上往下地看着他。 吴思屿扯她袖子,袖子下滑,带着领口又崩开一颗扣子,领口掉到肩膀处,流线型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皮肤露出来。 莫忘故意拧眉,拉回领口。 吴思屿目光骤然变热。 敞开的衣领,纽扣对向扣眼,衣襟晃动之间的春光,像是牛郎和织nVyu够不够的双手,之后的银河。 莫忘察觉x前凉意,拉住衣襟,伏下身来。 “流氓。” 吴思屿笑了,“那关灯好不好?” “……” “我不多看。” “你不许看。” “好好m0的,一一给看。” 吴思屿稍稍起身,朝床头伸手,啪嗒一声,整个环境漆黑下来。莫忘跟着闭眼,他的心跳声一瞬间清晰可闻。 “要做什么?”她耳朵贴在他x口,冷不丁问。 这下轮到吴思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怕她害羞。 做什么?是这个动词么? 这又是邀约吗? 要继续同意吗? 东西床头柜里就有,前几天,悄悄买的。 好可怕,莫忘不懂得好可怕。 他还没做好准备,而且今天很累! 吴思屿闭上眼睛,狠狠地抱住她。 “笨蛋一一,抱抱我就好了。” 临近学期末,考试周即将来临。吴思屿和莫忘打算来个宣传部和秘书部的联谊聚餐。小群刚拉起来,林宜霈就私聊莫忘,【大家知道吗?你和吴思屿要在这次联谊上公开吗?】莫忘:【没这么想,但也可以。】林宜霈:【还是公开吧。】莫忘当时还不解其意。学校附近一家N市特sE菜饭店。包厢里,一个大桌子,坐满了,二十来人。莫忘脸生一半,李浩然脸生另一半,第一次举杯交盏,他俩隔着吴思屿,对视一眼。李浩然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我赌宣传部部长,除了我和思屿,叫不出来秘书部的第三个名字。”莫忘面不改sE,接招:“王子涵。”脸生那一半的人,全部,脸sE一变。包括李浩然和吴思屿。李浩然沉着冷静,按住大家想鼓掌的手,“安静!”又问:“哪个是王子涵?”莫忘环看众脸一圈,一张张脸好像一块块煎饼。可恶,这名字男的nV的都有可能。她不乱猜,认输了。一个穿着三笠的脸埋在红围巾里的上衣的男生,笑着探身上前和莫忘碰杯,“部长好,运气差点,我是王子涵。”莫忘举起小酒杯,碰杯,“王子涵你好。”一旁的吴思屿拿过她收回来的酒杯,仰头饮尽。王子涵笑笑,给自家秘书长抛了个媚眼。轮到莫忘的回合,她说,“我赌我们宣传部,至少有五个人不知道这个寸头小眼男的名字。”说完,她立马举手,补一句,“我第一个不认识。”寸头小眼男在吴思屿旁边翻着白眼。林宜霈笑:“我第二个不认识。”李浩然拉开椅子站起来,“你才眼睛小,哥们这个叫丹凤眼。”他拿起一瓶酒和一个酒杯,走到他不认识的人面前挨个自我介绍和认识起来。推杯碰盏间,秘书部的一些男生也举着杯子蹭过来,他把人拍开,“滚远点,别灌浩哥酒,也别抢人联系方式,自己讨。”大家用玩笑话相互熟识起来,开自己的玩笑,开共事的玩笑,开部长的玩笑。突然有人问:“秘书长和莫忘部长是不是在一起了?”彼时,吴思屿正在给莫忘夹一块排骨,莫忘正在低头吃另一块排骨。二人同时抬头。排骨轻轻放入碗。排骨连忙咽下去。“是。”吴思屿说。李浩然举着酒杯,要碰杯的对象突然消失,他碰了个空气,抬眼,人都聚集到那一边,围成一个球。公开的恋人肩膀靠着肩膀,面前全是待庆祝的酒杯。“哇!配一脸!”“长长久久。”“这哪是联谊,这是联姻了吧!”吴思屿挨个碰杯,莫忘也跟着碰果汁。对视,然后笑。大家也跟着笑了。李浩然挠挠头,回到座位,趁机讨几个碰杯。 人群外,突然有一点异样,小声龃龉的动静。李浩然对这个敏感,他抬头,看见秘书部的两个小部员耷拉在一起,一个扯手臂推肩膀,一个低头抗拒,直摇头。“怎么了,乐程?”许乐程是那个摇头的妹子,好像不情愿做什么事情。李浩然吼的这一嗓子打断了大家碰杯的过程。莫忘循着视线看过去,那是个齐刘海,很像大道寺知世的文静气质的nV生。她不认识,所以应该是秘书部的小部员。推许乐程肩膀的同伴,把酒杯塞到她手里。许乐程的头埋得更低了,大家都在看她。她咬着唇,颤颤巍巍端着一杯酒,穿过人群,越过莫忘,走到吴思屿面前。嘴唇也在颤抖,开口,却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祝福,“学长,能不能,单独说话一下。” 高中的吴思屿 吴思屿看向莫忘,莫忘注意力只在nV生身上,她握住许乐程举杯的手,酒杯被放到桌子上。 “和我说。”莫忘说。 许乐程目光转到莫忘身上,嘴唇还在颤抖。 莫忘语气变得柔软一点,“先和我说,我再让你单独见他,行不行?” “……好。” 莫忘给个眼神示意大家继续,然后牵着许乐程出去了。 吴思屿的杯子继续被碰,大家不动声sE地擦除尴尬的空气。 “你叫他学长?”莫忘看着眼前人一直低着头。 “我们,G市同一个高中的。” “这样。” “……” “你想和吴思屿说什么?” 莫忘拉着许乐程坐到路边长椅上。 许乐程突然捂脸:“莫忘部长,对不起。” 莫忘笑:“你喜欢他是吗?” 捂脸的许乐程点头:“有点失态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可能,这学期才认识我。” 或许是有点冷的缘故,莫忘觉得她好似缩成一团的小猫。莫忘向她靠近了一点。 许乐程说:“可我,认识他四年了。” 小一届,四年,从高一到大一。莫忘默默数着时间,抬头看天。 “你看,月亮和金星一起,像一颗漂亮的戒指。” 许乐程跟着抬头看,说:“吴思屿学长,是我整个高中三年的动力。” 莫忘朝灰蓝的夜空呼出一口绵长的白sE雾气。 “我认识他,大概只能算半年。” 许乐程x1气一声,只cH0UcH0U鼻子。 莫忘又说:“要不要给我讲讲你和他的高中?” 许乐程讲诉自己的故事,她眼中的吴思屿。 第一次见他,是高一刚入学没多久。 那是个周六,我没回家。早上从宿舍楼出来,校道上,车b平时多,教学楼,有很多Polo衫中年男和碎花裙中年nV,我想起来是高年级在开家长会。 还不太认识学校里的路,我转了几圈有点迷路。 在艺术馆前的雕塑背后,我听见一对情侣在聊天说笑。 本来我不以为意,只听得男生的声音很好听,在说什么考试成绩之类的,nV生说数学考得很糟,要他教她数学。我以为我要找的路在前面,于是绕过灌木丛,看见了雕塑前面长椅上的情侣,他们不说话了,正在接吻。 那男生没闭眼,见我走出来,正好和我对视。我吓了一跳,连忙跑开了。 “那是吴思屿?”莫忘问。 “嗯。” 我又走回教学楼前,重新找路,然后被一个阿姨喊住,她问我学校超市在哪里。我给她说了一下,她没听明白。 我们学校的树高,建筑也长得差不多,学生都会迷路,别说是家长了。我就想着反正也没啥事,带她去一趟。 等她买完东西,再带她回到教学楼下,那时候,我看见了刚刚那个的男生。 只有他一个人,四下探望,然后目光定在我这个方向。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幕,他b那天清晨的雾气还清新,肩直背挺,肤白嘴红,书包歪歪的挎在一边,白衬衫西装K——那是我们的校服,头发有点卷,手上还戴着块黑手表和一串木珠子,正用那只手撩头发。 他好像在看着我,又向我走来。有点奇怪,怕他要找我事情,但是他很帅,我很紧张。 当时完全不敢看他,y着头皮和阿姨往前走。 结果旁边的阿姨突然说:“思屿。” 他说:“妈。” 我才知道原来这漂亮阿姨是他妈妈。 他妈妈怪了他一通,说等了半天不见人。 他说刚醒,才出的宿舍。 那阿姨转头和我说谢谢,他也和我说谢谢。 我就离开了,走了两步,还是鼓起勇气回头,去问他:“请问一下,去初中部的路在哪里?” 他听了就笑起来。 笑起来也特别好看,好像在对我抛媚眼似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扬起来。 我又不敢看他了。 他说:“艺术馆往后再走,经过两栋建筑,看见一颗开着红花的树的路口,往里一直走就是了。” 他又补充说:“学校就特别容易迷路,我高二了才算把路认全。” 我想,他应该是要和nV朋友散步聊天接吻什么的,才认识的学校里各处犄角旮旯吧。不然谁会那么熟悉教职工住宅区域呢。高中三年,我也就去过那里那一次。 当时还没把班上的同学脸和名字记清楚,就悄悄记下了一个是别人男朋友的学长。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出格又出挑,还会撒谎,只知道他的年级和名字的读音……会不会说得太详细了? “啊?”莫忘一愣。 “我不会说漏嘴什么吧?对不起学姐!” “前nV友的事吗?不会,我知道的。”莫忘示意她继续讲。 没有那么多故事了,那是我和他同处一个校园的两年里,唯一一次和他说话。 他不记得我。 “为什么能一直在意他呢?长得帅的,其实很多吧?”莫忘问。 那天晚上我就梦见他……那双笑起来很好看、不笑也很好看的眼睛,就在我脸前,很近很近,在和他接吻的,是我…… 醒来吓了一跳…… 之后,我去高二年级看榜单,找名字叫siyu的。本来我只是碰碰运气,但是他出乎意料的好找,旁边的人就有聊到他。 他叫吴思屿,那次考了全校第45名,名字在第一张榜单的上半段,和我的视线齐平,我几乎一眼就看到了。 很惊讶,他的成绩b我想得要好得多,我做好了找完1200个名字的准备。 后来,总能在校园里见到他,甚至班上也有人在聊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悄悄跟在他背后,看他的书包、鞋子、手表、手串,听他和同学讲话。在食堂偶遇,就排他后面,坐他隔壁桌,然后再悄悄跟着他回教学楼。男生吃饭很快,碰见他的时候我总是没吃饱。 “nV朋友呢?”莫忘又问。 没再碰见过,情侣待的地方很隐蔽啦,一个正常nV生总不能拨开每一簇灌木丛乱看吧。 “听起来像找鼹鼠。”莫忘笑。 不过我觉得他们很快就分手了。我有一直去看高年级的排名,他高二有一阵子掉到了300名外,我觉得说不定是失恋了难过的。 但是我那天心情很好,给自己买了杯三十块的酸N,草莓味的,又酸又甜。 到了我高二的时候,同班的nV生去和他告白了。被拒后那nV生在宿舍里哭,我还安慰她了。同学说,他拒绝的理由是他高三了,要好好学习了。 听到这话,我好像更喜欢他了,可是又一直有点难过。这种难过像是一只游隼,盘旋在我的头顶上方,三年都挥之不去。时不时,不经意间抬头,我就会被这只难过击中。 因为我不敢告白,因为我还没和他说上第二句话。 而且,没有他的、我的高三, 要来了。 高三,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早餐,跑C,早读,上午的课从来不困。 午饭半小时,午睡一小时,下午总是很闷热,但是还是要好好听课,第一个课间的时候吃一个苹果。 晚饭后会在教室走廊上看二十分钟的夕yAn,晚上十点半回宿舍洗漱。十一点半前要睡着。 几乎每天这样。 偶尔能梦见他一次,像充了一次电,改着试卷上的错题都能笑个不停。 我一直在努力跟上他的排名,看到他300名的时候,我可能是压力卸下了的心情好。 “年级45名是什么概念?”莫忘问。 我们学校每年都有40人左右,考上T大和P大。45名,T、P大学临门一脚吧。N大也超级好了。不过对于他来说,可能有点点发挥失常吧。他高三模拟考的最高位次,是年级第11名。 这让我又钦慕又挫败。 拿到N大录取通知书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开心到意识升空,看见我自己在床上尖叫打滚,然后把那只讨厌的游隼一脚踹飞了。 入学前,我一直在各种N大的群聊里找他的账号,点开他的个人信息无数次,想加也不敢,可惜他从来不说话,最后发现他在学生会的招新群里。我又高兴坏了,还以为找到敲门砖了。 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和印象中有点不一样了,但是还是很帅,我还是心跳很快。不知道是没见他的这一年里,成熟了,还只是那阵子心情不好。 本来想装作热情小学妹,练了几天的台词,还背了一点粤语笑话,可站到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给他递了入会申请表,他笑着和我说谢谢选择。 我觉得他没有真的在笑,就没有把高中同校的搭讪语录搬出来,他也没多看我的申请表。 毕竟当时,人太多了。 总觉得时间还多,总觉得没准备好,总觉得机会在下一次。 唉。 我刚刚,是想和他告白的。 “一一,很舒服地喜欢你。” 小学妹的故事说完了。 “我不是拦住你的意思。”莫忘说,“我只是看你的状态,可能需要缓一缓。” 许乐程只低着头,“学姐,对不起。” “那故事听完了,我回去,换他来。”说着,莫忘站起来。 许乐程一把拉住她的手,朝莫忘摇摇头。 莫忘又坐回来。 “学姐,谢谢你。和我多说说话吧,很好奇,他喜欢的nV孩子。” “是我和他告白的噢。” 许乐程捂嘴,瞪大的眼睛,被不远处的霓虹灯照出光彩,“我以为,是学长主动的。” 莫忘笑着看她。 许乐程解释:“饭桌上,他很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看得出他是很喜欢你的。” “和他接触了大半年,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就和他告白啦。他答应得蛮轻松,可能是看我长得还不错吧。” “……我还是不够勇敢吧。”许乐程又低下头,像是在错题本上写下做错的题。 “对!”莫忘抓起她的手,一副知音恨晚的样子,“下回你,要勇敢一点!” 莫忘继续说,“再碰见喜欢的人,或者他又单身了,你一定要主动迈出一步!” 许乐程看着眼前突兀兴奋起来的人,有点讶异,“学姐,你会和他分手吗?” “不会呀,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许乐程笑了一下,“谢谢学姐,你也很好。” 两人又在外面待了一会,莫忘再三确认,许乐程没有继续要见吴思屿的意思。于是,她们起身往回走。 推开门,只见气氛安静一瞬,很快又无事发生,继续热闹说话。 莫忘坐下来,吴思屿偏头问她,“冷吗?围巾落下了,好想给你送出去。” 莫忘摇摇头。 “把我的小部员拐去说什么了,还要和我说话吗?” “不说啦。”莫忘小声和他说。 桌子下,她抓着他的手指玩来玩去,从食指m0到小拇指,然后又一根根扣上。别人来和他说话,莫忘想松开,他却没放手。 紧紧扣着,暖暖的。 聚餐结束之后,吴思屿在买单。 林宜霈搂着莫忘,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吴思屿身上。 林宜霈似笑非笑:“你怎么处理的?” 莫忘回头看她。 林宜霈努努嘴,“他的桃花。” 莫忘笑:“小学妹的喜欢好真挚,我哪敢多说什么。” 莫忘又说,“好喜欢大家大方表达喜欢,作为旁观者,听得我心里暖暖的。” 林宜霈朝门口看,笑着说:“你也是点评上了——走了。” 吴思屿在门口等她们。 林宜霈还搂着莫忘不松手。 吴思屿抓起莫忘的一只手,说:“还我。” “不给。”林宜霈盯着吴思屿,把人扯过来一点。 吴思屿也不松手,把手带过来一点,“快回来。” 莫忘:?感觉被物化了。 林宜霈眼睛朝远处瞟:“那个才是你该管的。” “那个”是指李浩然,他在不远处,弯着腰,一手抱树一手抱脑袋。不知道是在拿树撞脑袋,还是拿脑袋撞树。 吴思屿叹了一口气,还是松手了,去扶醉鬼。 吴思屿和林宜霈一人一半架着醉鬼,一句话不多说、熟门熟路地送他到宿舍,莫忘有点诧异。 把醉鬼交给醉鬼的舍友,林宜霈和他们就分开了。 纤细的星月之下,二人站在空无一人的黑蓝sE校园里,一阵凉风冷意拂过。 莫忘被他用外套罩住,环住,暖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好想你。” 明明一直在他身边。 “你怎么没醉?” “酒量b他好。” “骗人,肯定又是骗他给你挡酒。” “家里还有一一,不敢醉。”他用下巴蹭她脑袋,莫忘一直觉得他这样好像一只狗狗,“今晚去我那睡。” 狗狗不会这样引诱人类。 回去的路上,莫忘一直在想,想许乐程和告白过的男生们。 她越来越认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这种情感的真实X。 有些是蜻蜓点水,像一滴雨水,有些可能持久一点,像一场大雨;有些可能像批发的玻璃珠;有一些,经年酝酿,是一坛馥郁的老酒;有些,是碎掉的玻璃渣;有些,闪闪发亮,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一颗宝石。 都是真实的、清澈透明的。 这历程只在内心发生,因为无人观赏,所以没有浑浊和掩饰的理由。 就算“喜欢”消失了,它也是存在过的,因为这个过程中,人淋Sh了、醉倒了、划伤了。 莫忘不该总是质疑。 她见过林宜霈的目的明确,苏理的水到渠成,沈乐言的南辕北辙,也听过李浩然的心碎往事,今天听了许乐程的四年心路,一场蜷缩起来的,却蕴含着力量的无声暗恋。 心意不问归途,都好珍贵。 莫忘看向吴思屿,棕hsE连帽卫衣从白sE羽绒服间包裹着脖子,喉结是个漂亮拐点,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到她才会一瞬间焕发光彩。 他呢? 这个莫忘很懂,他是坦荡的明恋,放弃一切试探,把心意推到赌桌中央,只一个劲问你跟不跟。 好热烈,她好喜欢。 她只觉得自己从一地玻璃渣中捡起了一颗钻石。 钻石不伤手,拿到手上,变成了一颗真实的,剧烈跳动的心。 莫忘忍不住捂嘴,她好幸运。 虽然过程曲折,但是结果是,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这也太、幸、运、了。 “怎么了?”吴思屿问,“勒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莫忘抱住吴思屿的脖子猛亲一大口。 这天刚好是他们在一起两个月。 回到家后,先行洗完澡的吴思屿,发了一个官宣朋友圈。 照片里,长发的莫忘坐在沙发上,低头抱着小猫,小猫正巧看镜头,张嘴眯眼,像在笑。 配文是【携小狗小猫给大家拜个晚年。】 评论区很怪,和晚饭的祝福g杯大相径庭。 林宜霈:这人是谁,你nV朋友不是短发吗?渣男! 李浩然:这人是谁,你nV朋友不是短发吗?渣男! 苏理:惹,r0U麻 沈乐言:惹,r0U麻 陈若缘:什么!我让你们Ga0好关系,没让你们Ga0到这地步!! 庄雅:要树立正确的道德观,约束好自己。 周慕祎:恭喜恭喜,长长久久 蒋子铭:恭喜了兄弟 …… 莫忘没看见这条“骂她”的朋友圈,她才从浴室里出来。穿上新买的睡衣,手机还没来得及拿,就被吴思屿情意绵绵地迎到床上。 灯突然一关,莫忘不自觉闭眼,才扣上的扣子就被悉数解开,柔软Sh润的触感落下来。 嘴唇的触感总b她想象得软,好像在被吃。 确实在被吃。 莫忘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头顶,双手cHa进卷毛里,托起来。 四目相对。 “我要亲嘴巴。” 于是吴思屿去吃她的唇。 莫忘没闭眼,借着窗外的亮光瞧他,突然又把他的脸,捧起来,“你怎么是闭着眼的?” 他唇上水润润的,眼神却有点迷糊,“我应该睁眼吗?” 眨眼间,目光清晰起来,他继续说:“那一一别害羞,我看了。” 吴思屿低头往下看,Y影和夜光g绘出小山耸立,再往下,腰腹平坦光洁,如无人的曲径,又软得像踩一脚就会陷下去的水泽。 想到刚刚在曲径里游走,又在小山上盘旋,呼x1一瞬间变热变重。 “莫忘……” “啊!”莫忘惊叫一声、脸躲到他的颈间,双手紧g着他的脖子。 “嗯?” 这什么反应? “我要盖被子!”莫忘小声嘟囔。 顺着她躲的反方向看过去,吴思屿笑了。 “快下去,小朋友,哥哥姐姐没空陪你玩。” 小猫喵呜一声跳下去,地板上,爪子啪哒啪哒声走远。 莫忘闷闷的声音又响起,带着鼻音,像是羽毛挠他:“不许再问我做到什么程度。” 吴思屿动作停下,思索,这是鼓励勇往直前,还是就此打住的意思? 是十,还是零? 好难猜。 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选一个。 莫忘:“?” 她把他的手自下往上提回来,那手又自作主张落到小山跟前。 r0ur0Un1E捏,含含咬咬。 吴思屿脑子快爆炸了,好像有热气只进不出,他急需打开一个出风口。 而喘气无法缓解。 膝盖从她大腿旁边滑落,受力,沉腰顶她几下。 莫忘感受到,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吴思屿笑出声来,说话的声音倒是变哑了。 “一一,五分牛排,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轻轻顶她几下,像是某种脱敏训练。 莫忘没说话。 “是不是在想‘那是什么?’”他还在笑。 “不许笑!”莫忘推他x口。 吴思屿顺势抓着那手,一路往下,同时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我不会!” “我教你。” “你自己不行吗?” “你来不一样的。” “变态。” “嗯……” “这是什么?” “……” 小猫趴在沙发下,床上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它往那看。 哥哥和姐姐面对面跪坐着,夜光照下来,他们的皮肤像镜湖反S着光泽。姐姐的脑袋偎依在哥哥x前,她低头看着什么,神情认真,哥哥的头靠在姐姐的头上,时不时蹭蹭。 这是表达喜欢的行为,小猫知道。 他们在贴贴,但是又不够紧密。 “吴思屿,我的手好酸。”莫忘抬头看他,只看见他的下颌。 他不回应。 莫忘用额头去碰他喉结,贴他的下巴,一直有不经过声带震动的声音由此发出。 莫忘不懂,这是舒服还是难耐。 想问,又觉得不该打扰他。 再过一会,她快没耐心了,还是问: “快点到底是多快?” 突然,莫忘被他掀倒,靠在枕头上,只见他兵临城下地看着自己,宣布—— “我要S在你身上。” 莫忘察觉事态紧急,刚想收回手,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一把按住。 他握着她,她握着他。 下一秒,莫忘就明白了“快点到底是多快”。 莫忘忍不住撇开头,不去看他。他却俯下身来,咬她耳朵,“莫忘,看我。” 声音低哑得完全变形。 莫忘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却感受到了狂风骤雨,她有点被撼动。 他像在看她,又像穿过她,看向虚空。 眼里是涣散的光彩。 这就是意乱情迷吗?莫忘心想。 再过一会,他的表情变了,莫忘想仔细去看,他却势不可挡地b近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交错。 莫忘闭上了眼睛。 “莫忘,叫我。” “吴思屿,大sE狼……思屿是不是很舒服?”莫忘对他也有似水的柔情,空闲的那一只手从他的脸一直m0到他的脖子、肩、x,然后感受到他全身的颤抖、低低的SHeNY1N和细密的汗水。 再然后,肚子上,被抵着的地方,有灼热感传来。 几息后。 眼神瞬间清明,莫忘拿回自己的手,要推开他,有点嫌弃。 吴思屿身T压下来,不让她动,在她颈间喘着气。 那东西在二人之间,被糊作一团,莫忘更嫌弃了,挣扎了一下。 肇事者开始笑,吻她脖子。莫忘一瞬间又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给迷惑了,乖乖地接受现状了。 二人静静地抱着。 莫忘突然说:“你在想什么?” 吴思屿本来没在想什么,大脑单纯空白,被她这么一问,他只觉得她是魔鬼。 这是什么。这么m0是什么感觉。你不会害羞吗。为什么要上下动。这不好玩。为什么你会发出这种声音。 她把他当成什么教材了吗,吴思屿不想回答每一个问题,只想质问她,你Ai不Ai我。 可是他还是乖乖回答了:这是冠状G0u。这么m0他会舒服。会害羞。上下动也会舒服。这好玩。呜呜呜很舒服所以控制不住。 她又问舒服是什么感觉。 吴思屿说不上来了,感觉她不是真的想知道。 但是她迟早会知道的,暂且把这个定义为七分熟的牛排吧,思路清晰,下回就好骗她了。等一下,那那个应该算几分熟,要不还是改为五分熟牛排吧,不对,不一样……啧,思考起来就没完没了。 她真的是个魔鬼。 “一一,很舒服地喜欢你。” 他说。 《论如何骗到莫忘的身体》 第二天早晨,莫忘是被身上的吴思屿亲醒的。他见她醒来,立马把脑袋藏到她耳侧,卷毛蹭得她脸颊有点痒。 莫忘笑:“害羞吗?” 卷毛继续蹭,“不敢看你。” “那趁我没醒,偷袭?” “嗯。”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莫忘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回家。吴思屿在新的一周开始就去上班。 “你上班要上到什么时候?” “除夕前。回去,好好陪外公外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马上飞过去的。” “走了——想得美,怎么会有需要你的地方——不要太想我!” “要想我!” 挣脱怀抱,穿着薄薄的灰绿外套的圆脸蘑菇头走进机场安检区,一步三回头。 她走路总是脚步不肯抬太高,每走一步,脚尖几乎擦地,懒洋洋的。 吴思屿一直和她招手,直到人走进门后。 心空落落的。 寒假的莫忘挺忙的。外公手术恢复过来后,失语,右侧偏瘫。外婆把外公接回了家,请了护工,莫忘莫想就去外婆家住下了。 除夕那天上午,莫忘和外公坐在院子里晒太yAn。老人剃光了头,脑袋和皮肤向下耷拉,左眼皮b右眼皮盖得深,两只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像一截yu倒不倒的枯木,坐在轮椅上。 莫忘坐着小板凳,趴在轮椅扶手上,玩着外公手臂上的血管。突然,一阵通话铃声响起,莫忘一个直起身,把外公的左手给甩掉了。 外公咧开嘴无声地笑。 莫忘举着手机,对屏幕招手:“嗨!除夕快乐。” 屏幕那头是吴思屿的x膛和脖子,背景快速移动,只看到清晰的下颌线、直挺的鼻梁和飞起来的卷毛。他的温润g净的声音传来:“除夕快乐。” “快和外公打一下招呼。” 屏幕人变成正脸,笑得乖巧,“外公好,我在机场赶路。” 外公也笑。 莫忘又抓着外公的手臂,轻轻地摇着,解释:“外公,他很可怜,除夕还上了半天班,因为他妈妈不让他回家。” 外公咿咿呀呀发了一点声音。 莫忘翻译:“外公说,没家回可以来我们家,欢迎你!” 吴思屿匆匆赶飞机,话不能多说。莫忘刚挂下电话,背后传来莫想怪腔怪调的声音:“你俩甜言蜜语就甜言蜜语,带着我外公做什么,能不能尊重老人。”说罢,手搭上轮椅靠背,就要推走。 老人回头,举起左手来,朝他摆,咿咿呀呀地说话。 莫忘站起来把人挤开,又是一阵翻译,“外公要晒太yAn,叫你滚,还说你能不能学学一一,找点找个nV朋友,男朋友也无所谓啦。” 外公听闻,露出了一个笑,又拍拍莫忘的脑袋。 “看到没,JiNg准翻译。” 莫想看外公的反应,只好松手,翻了个白眼,蹲到小板凳上,“我要加那谁微信,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又没叫我姐姐。” “问题是,你不是姐姐。” 有时候,这双胞胎的大小,争久了,确实是不知道谁大谁小了。莫想看着莫忘这认为自己是姐姐的坚持劲儿,他都要恍惚,是不是他记错出生证的内容了。 外公发了一点声。 莫忘翻译:“外公说,一一是姐姐。” 莫想没再争,声音有点波澜不兴:“有要厌烦那谁的迹象吗?” 那谁到底是谁。莫忘无语。 “没有,你不能叫他名字吗。” “他好么?” “很好。” 莫想手支着下巴,挑眉,用探寻的目光盯着莫忘,“啧,我真就好奇了,你俩做了什么,让爸爸那个钢铁一般的男人,态度大转弯?” 莫忘得意的表情还没持续一秒,莫想忽然灵光一闪,瞪大眼睛,声音一抬,暴言入耳,“你怀孕了?!” 轮椅向前,把板凳上的人骤然撞倒。 外公咿咿呀呀,拍了前面的,又拍了拍后面的。 莫忘破口大骂:“我怀你祖宗十八代。”说完,她又要推车撞他。 莫想蹲在地上抱头。 他百思不得其解,回家以来,老莫不光关心两个亲生的,还关心那个倒贴的。听到倒贴的寒假在实习,还夸说“挺好挺好”,还问他过年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又冲着两个为了冰箱里最后一瓶酸N、正扭打成一团的小莫说,“看看人家”。 对b老莫对人家的第一印象,那可真是,人家在他眼前晃荡了四五个小时,愣是没给一个眼神一句话。 怪,太怪了。 “啧。” 莫想闻声一抬眼,莫忘也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下巴思考。 他推她一下:“你也不知道?” 莫忘眼皮没抬,“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爸爸那天,单独和他说话了。” 莫想瞪眼,“说完就变成亲儿子了?” …… “啧。”双胞胎一同发出声音。 “真有手段。”双胞胎不约而同。 莫想又问:“你见过他爸妈没?” 莫忘玩着地上的沙土小石子,摇摇头。 “他爸妈知道你吗?” 莫忘玩土的手停下两秒,还是摇摇头,“我问一下他。” 莫想又推莫忘一下,“我真得加他联系方式,得学学,广府来的,真了不得。” 莫忘笑,“叫姐姐。” 莫想放弃和她说话,站起来,“外公,起来走走咯,不能老坐着。” 莫忘的寒假有整整一个月,而吴思屿的寒假只有四天。 这天下午,吴思屿在机场,笑着安慰着电话那头的莫忘,“我不可怜。” 轻松温和的语气,送到莫忘耳边,变成了强颜欢笑和孤苦伶仃。 莫忘的心好像被人拧成毛巾,紧缩着,“这还不可怜?!哪有人大年初四就回学校去了!” “那一一快点回来,多亲亲我。” “我不行,我还得在家过元宵呢。” “啊,”他有些漫不经心,“那我是真可怜了。” 又是那种拿腔拿调的诱哄语气,可是莫忘受用了。 她和家里人找了借口,返校的机票改到元宵节之后的早上——至少得和家人一起赏完月吧。 晚上,莫忘照例和吴思屿视频聊天。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是累得没胃口,晚饭还没吃。 视频里的人,lU0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微卷的黑发半Sh,小猫就在他的头顶顺毛。 “吴思屿?”莫忘喊他。 “嗯……”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睛紧闭着,只堪堪睁起一只眼,看她,然后又闭上。 莫忘觉得他像一条路边小野狗,没人疼没人Ai,又或者抛弃他的恶人正是她,怀着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她说:“你起来,去吃饭,吃饱了,我脱衣服给你看。” 眼睛睁开。 鲤鱼打挺坐起来。 吴思屿眨眨眼,光彩一瞬间恢复了。 小猫吓得跳到床下。 视频视角跟着动作晃动几秒。 莫忘看见了什么,声音变得冷酷,“吴思屿,你怎么不穿K子?” “我起来了,点个外卖,马上就吃饱。” “你怎么不穿K子?” “一一要说到做到,不许欺负我。” “你怎么不穿K子?” “反正一会也得脱。” “?” 吴思屿和她解释了半天,男生一个人住就是会lU0睡的。 莫忘瞠目结舌,问,那她在的时候,还耽误他lU0睡了?吴思屿说不敢,他心甘情愿穿得好好的,睡沙发,尽管睡衣是和她的睡衣一起临时买的,她也没发现。 莫忘才认识到自己是有多粗神经,和他过夜了一次又一次,都意味着什么,虽然吴思屿很尊重她,只一点点等骗她同意,让事情循序渐进地发生。但是她真是少根筋,难怪莫想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莫忘懊恼自己的迟钝,又突然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蚕食。那家伙绝对是写了厚厚一本书,《论如何一步步骗到莫忘的身T》,计划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就好b此刻。 莫忘怀疑他刚刚的脆弱也是故意的。 “不脱了,你在哄我。” 吴思屿脸sE大变,五官都颓靡下来,像捂心口的西施,“那给你看我,开灯的,好不好。” “想得美,我不要看。” “一一只有关了灯才会大胆。”美男哀怨。 “……” “m0得很起劲。”美男娇嗔。 “……” “开了灯就翻脸不认人,也不肯让我碰你。”美貌可口的失足少男,不着寸缕,亦嗔亦怨,娓娓控诉,“我每次都觉得像被老板p了。我平时不要求,但是你能不能偶尔也收收你的铁石心肠,发发善心,对我负责呢?” 他m0m0脸,又低头看自己一圈,补一句,“而且我这、也算上等货sE。真是老板来了也挑剔不出个一二三的吧。” “我没有……那个你,”莫忘扭头不看他,“都是你自愿的。” “拔那啥无情,你的良心呢,渣nV。” “拔那啥?!” “手。” “不给看!我也不要看你!”莫忘把手机扔到一边。 天花板在和吴思屿视频,天花板无语,吴思屿对天花板也无语。 沉默。 “一一,陪陪我。” 对方的声音变低变轻了。 这又是什么攻略她的柔情PnB,她不吃这套。 莫忘拿起手机,要给他下最后通牒。 却只见lU0男又趴回了床上,头发和被子一起柔软地盖下来,妥帖小心地裹着他,像天鹅绒布托垫着闪光的宝石。 宝石的眼睛一眨一眨,无尽的情意流露出来,有易碎之感。 声音也轻得像易碎品—— “我是被妈妈赶出来的。” ItscalledCumGutter “我是被妈妈赶出来的。” 莫忘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莫想私下联系了。他拿捏她的那一套,b莫想十八年来,用血泪经验总结的还要JiNg炼准确。 她又改机票,改到元宵节当晚最晚一班飞机。她也乖乖地手在前x,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哪怕房间里有点凉。 吴思屿还趴着,眼睛倒是睁开了,有点懒散地说,“小荷才露尖尖角,肩膀不能有衣服。” 莫忘看他一眼,反悔了,要扣上扣子,第一颗,扣子对扣眼。 吴思屿又闭上眼睛,念经似地,“都是怪一一,问我家里人知不知道你。我只想着可不能亏待一一,一和妈妈交代,行李都没有,就被扫地出门。” 莫忘肩膀一抖,衣服滑落到地上,凉意猛然袭来。 “怎么会这样……” “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不想再看见我。”他却笑了,“一一,我真的,很可怜的。” 独守空房的身影,缱绻轻柔的语气,似水旖旎的眼神。 会,实在太会了。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可吴思屿“打”莫忘,寸寸都是莫忘的Six。 莫忘上一次这样被制得服服帖帖,还是在五六年级的时候。是莫想歪打正着m0索出来的方法。 那时候莫忘b他高一头,轻轻一推,莫想就得滚三滚,撞到墙上才停下。莫想被挨这么一下,就得哭,声音要大,表情要痛,还要展示着伤处。莫忘急坏了,捂住他嘴,挡住他的眼睛,实在没办法,拿出存钱罐,一张一张地给,给到他不哭了为止。 最后还不忘叮嘱:“千万别告诉爸爸妈妈。” 莫忘无法直视脆弱的吴思屿,捂脸,有些崩溃,“要不要内K也脱了……” 对方轻笑,“那被骂多惨都值了。” 他说,一一,看我。他说,一一,r0ur0u自己。 他说,莫忘,喊我的名字。 莫忘一一照做,只见他眉头倏然紧蹙,一阵剧烈的颤抖,整个身T就向后仰去,镜头歪倒,一片黑暗。 只有粗粗的喘气声。 “……” “……” “你,弄在床单上了吗?” “It''''''''scalledCumGutter.” “?” 对方只笑。 …… 视频扶正,吴思屿趴在床上,被子盖好。 莫忘也躺好,看得出他仍旧眼皮沉重,问,“你妈妈不喜欢我吗?” “不是……她说,我不和他们打招呼就去你家,还两手空空,很没礼节,很丢脸,对我很失望。”对方抬起一只眼皮瞅她一眼,又说,“全是我的错。” 全是莫想的错。 莫忘闭眼,她会替该Si的弟弟弥补错误。 吴思屿也闭着眼。 今天又是吵架又是飞机,本来就累,晚上见着莫忘,又好骗歹骗,哄着她陪自己,撸了一次。 弄完更累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笑,他看见她就想笑,有无尽的Ai意从哪里涌出来。 看见莫忘之后幽怨的目光,他笑得更开怀,笑得肩膀起伏,动作不小心稍大,扯到了肩胛骨上的一处。 痛。 吴思屿默不作声地收敛了一点。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母亲尖利的声音突然像箭矢,S中肩后痛处。 “难怪不思进取,原来你谈恋Ai去了。我本来以为高中的你已经算是很糟糕了,没想到大学更放飞自我了。拿着我的钱,你去g祸害nV孩子的事情去了。 “给你联系了多少的机会,你倒好,一整个学期了才Ga0定个实习。 “思屿,你千万别在该需要努力奋斗的年纪堕落啊,你是有事要做的人。nV孩,你想谈什么时候都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分心。” 母亲的声音在脑子里像回声,他现在很累,不想和她吵架,可是他听见自己说—— “我高中,也算糟糕吗?” 其实他当时应该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而不是和她去翻旧账。 “这还不糟糕?不说你就不会意识得到,你从小就这样,一夸就容易得意忘形。你本来是能考T、P大学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中了邪似的,上了高中越来越不听妈妈的话。 “什么时候你才能像瑛杰阿姨的nV孩那样,听话一点,我都不要求你T贴我,你少气我一点我都要感谢我主了。” 又是瑛杰阿姨的nV孩。 妈妈口中的别人家小孩,吴思屿从小听到大。 “她也没考上T、P啊。” “人家认真努力了,再说了,人家也不会气自己的妈妈到要吃镇定药。” “我也认真努力了。” “你要是真认真努力了,思屿,你就考上了。” 是的,他还清清楚楚记得,母亲看到他高考成绩的那个表情,眼里的光一下子消失了,嘴角一点一点地掉下来,原本是上扬的,然后齐平,最后弯下去,像一座坚实的拱桥。 很可怕。 他本来想走,走到门边,停住。不知道当时脑子里想了什么,他说, “我就是很糟糕一个人,我考不到你的目标大学,你那么喜欢T大、P大,你可以自己去考考。还有,”想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想到她的脸马上会变化,得多有意思,他回头, “瑛杰阿姨的nV孩,高中有和我谈恋Ai。” “哗啦啦”一阵破空的声音,钝物砸到他背后,但他没被撼动。 痛。 痛就痛吧。 “你就是一个参孙!” 妈妈尖利的声音又一次刺入耳膜。 吴思屿料得到这句话的后果,只是没料到是这本书。 他弯腰,捡起那本y质JiNg装修的、厚厚的书,整理页码,合好,放在玄关鞋柜上。 “原来是你害的那姑娘也没考上。” “她也考不上的,”他笑了,“她最后不也考得还行吗?” “人家nV孩从小就乖,成绩就好,”母亲捂脸似在哭,“P、T大学的苗子,被你给害了。” “妈,你每天看圣经,就只记得参孙吗?” “你像他一样,q1NgyU终有一天会让你毁亡。” “我是说这本书、你每天的祷告、你的主,都应该是让你安定平和一点,而不是变得歇斯底里。”他听多了母亲的胡乱谶语,已经不痛不痒了。 “有你这个儿子,我无法安息。” “你的主让你找寻的,应该是你自己的罪,而不是你儿子的。你觉得我满身是罪,那也是我的事,我生下来那天,就与你分离,你却一直想用脐带缠着我。” “……” “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你的儿子,你是一个固守旧教的贵族,只维持自己某种利益,而我是罪恶的异教徒。所以你甚至以折磨我为乐。” “你把你自己当耶稣了是吗?”母亲冷笑的表情,他实在熟悉。 “不,我是参孙,我会被nV人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被剃发,被剜眼,最后和恶人Si在一起。”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她的尖叫,他也实在熟悉。 母亲有识人不清的毛病,特别是对他。 她的眼睛是哈哈镜,一会把他看得很大,一会把他看得很小。可是不管是大还是小,她从来只说,“我对你很失望。” 她观测世界的尺度没有定标,一切凭她心而论。信主,也算是契合她一贯的唯心主义了。 可这把视母亲为全世界的、曾经的吴思屿给害惨了。因为年纪尚小的他,也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能让她开心,什么能让她生气。她总是突然很温柔很理智,又突然很愤怒很可怖。 小小的思屿惶惑不安。 妈妈拿东西砸过他很多次,有一次是小学四年级,他没写暑假作业;有一次是高中,他的成绩一落千丈;现在?有点分不清了,是因为他谈了nV朋友,还是因为他又和她大吵特吵,相互说着伤害对方的话? 只希望不要是前者,没有人不喜欢莫忘。 他又Ga0砸了。 他拉开门,站在门外,缓缓地说: “妈,你知道吗?因为你,我甚至都开始有些信命了。 生、Si、身、身外物、痛苦、快乐,都有命,和你母子一场,也算是我的命了。 你让我真的很痛苦。 我会想,命让我承受了十九年的痛苦,命也让我得到了一个很美好的nV孩子。这种交换,我觉得也值了,如果你也替我开心的话,我甚至觉得可以原谅你。 妈妈, 最近,我一直用一种cH0U离的态度,缓解来自你的痛苦,这也让我看你,多了一种视角。 我愈发觉得,其实你Ai的不是我,不是‘儿子’,你Ai的是你自己。 你只是把我当作你身T的一部分,而我是刚好是最不听话的那一部分。 我想挣脱,这也让你痛苦,对吗?” “砰。” 门关上了。 失去的和得到的,真的能取得平衡吗? 肩胛骨上的痛,持续地传来。 吴思屿像个Y影,走在街道上,没有目的,人来人往,都穿过他。 他想,目之所及之人皆苦。 生苦,老苦,病苦,Si苦,Ai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 无人不苦。 这样一想,他也没什么要倾诉的了。 “思屿?思屿思屿思屿?” 一道鼻音盈满,温软的声线把吴思屿的思绪从G市大街上拉回。 视线倏忽回到自己的温暖小屋,Ai人关切的目光正在他脸上。 “思屿思屿思屿!” “一一,我好累。”他嘴角扯起一个笑。 “元宵节就会抱到我,用这个念想,做个美梦吧。”屏幕上的人也跟着笑。 “你真好。” “晚安,吴思屿。” “我Ai你。” “哎呀,我也喜欢你。” 金吾不夜,玉漏莫相催 吴思屿Ai过妈妈。妈妈Ai别人家的孩子,他也试着去Ai。妈妈Ai圣经,Ai教堂,吴思屿也去看,也祷告过。结果是,他依旧浑身是伤地长大,长到目光与母亲齐平后,他再次打量母亲。他忽然发现母亲实在是一个浑浊的人。Ai她,她以诘难回报,她以无止尽的要求回报。“我对你太失望了。”她用这句话表达她对儿子的Ai。 吴思屿理解,吴思屿也不理解,吴思屿从她那学会了,Ai只能用Ai表达,掺杂了其他,那Ai就变质了。“妈妈,我Ai过你。我努力过了。” 现在,吴思屿身侧有一个叽里咕噜说话的小狗。好像是在说她刚刚做的梦。隆冬冷晨,却无法让他清醒半分。听了半响,嘴唇覆上,打断她嘴的张合,问,“昨晚,怎么哭了?” 昨晚,元宵佳节。吴思屿在机场坐了一个小时,等到人终于从到达厅出口走出来,第一时间却不是拥抱。绿毛衣,红围巾,红帽子,好可Ai,一直拉着他往外走。走出机场,小红帽抬头四处张望,然后一指,“看!月亮!”万里无云,明月高悬,是团圆的日子。吴思屿抬头又低头,覆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朝月亮照亮的那张脸压了下去。月下,两个银sE身影紧紧相偎。 出租车开得太慢,回到小屋已经不是元宵节了,所幸月亮还在。推开门,月光和小猫一起迎接他们。莫忘伸脚一挡小猫的越狱路线,吴思屿把门关上。才换上鞋子,莫忘回头,吴思屿向前。莫忘被他b得后退一步,背碰到柜子。吴思屿继续欺身向前,莫忘被锁住,再动弹不得。于是她用头顶在他迫近x膛,顶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一手撩开他的上衣,另一手m0上去。紧致的皮肤,起伏的腹肌,以一种汇聚的趋势向下收束的细窄腰线。清爽,利落。指尖下滑,在布料边缘摩擦。“为什么男生,总会露出内K边边,这样很帅吗?”莫忘说。“不是一一拉下来的吗?”吴思屿低头,脸颊蹭红帽子。只见她柔荑般的手指,g住布料的边缘,向一旁滑动。再然后,像一条捉m0不定的小蛇,钻进了里面去。莫忘抬头,对上他微微一变的眸光。“你不开心,想哄你开心。”“从哪看出我不开心了?”“你身边的空气。”“那空气说,我现在在想什么?”“想、上——我。” 莫忘的,是莫忘脱的,他的,也是莫忘脱的。衣服在床下,他们在床上。恋人之间的耳鬓厮磨,像两匹狼在打架,他们摩擦、缠绕、啃咬,被子踢到床下。挣扎间,莫忘的背,猛然在柔软的床垫上一弹。她被他压在身下。她看见,她听到,她感受到——空气,热的,身不由己的,势如破竹的,她像被刀、枪、剑、戟、刃,总之是一切带有毁坏意味的东西,指着命门。快呼x1不过来了,最终,莫忘闭眼。“不要……” 身上的人一僵,那种闷得她喘不上气的空气,一瞬间散了。这下,她才切实感受到脊背上,床垫的支撑,床单的顺滑。竟然还有失落。 身上人也卸下了什么,朝她压来,脸埋在她的颈窝。“怕吗?”他hAnzHU她的耳垂,声音哑哑的,不同于平时的g净温和。 “嗯……”莫忘很喜欢他音sE的变化,这是因她而起的q1NgyU低哑。尽管她退怯了,但是更喜欢他难耐又无奈的气息和动作,喜欢他对她的这份无计可施。确凿无疑的偏Ai,没人不Ai。 “怕什么?”他鼻尖蹭她的耳侧。 “就像怕打耳洞,我怕被你破坏。” 对方笑了,一字一句清晰起来,“一一不是说,要我这朵玫瑰花的‘连根带j’?” 莫忘别过头,躲耳边来自他的痒意。 他的手掌钳制住她的脖子,拇指又把她的脸掰回来。“真给了你又躲。”话音一落,上面含吻住她,下面一下一下地蹭着她。 莫忘受用,闭上眼睛。 正当她被笼罩、被需要,意识延绵模糊,正陷入一种睡意袭来的舒服之中的时候,耳边又传来几句恶魔的低语。“别睡着了,一一。“我没有要放过你。”他笑,手掌在她颈间摩擦,“今晚,我们一定,会走出至少一步的。”说完,那大掌像贴身而过的一个火把,燎烧着从脖子一路往下。 莫忘惊呼一声,嘴立马被他堵住。 直到火焰被水熄灭,他的手停留在那里。 莫忘在他x前拍打几下,最终作罢。她顺从了。既然他执意要引导她去往何方,那她决定感受旅程。再三确认,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气味、触m0、啃吻和指尖的灼热。 “流氓,嗯……”“一一,放松一点。”“慢点慢点!”“……” …… “刚刚什么感觉?”“……”“嗯?怎么哭了?”“不知道,好陌生的感觉……”“一一好bAng。”“你好sE——喂,g什么?!”“甜甜的。”“不要……啊不要!变态,你好夸张。”“一一什么也不懂,这是很正常的。” “昨晚怎么哭了?”吴思屿又重复一遍。 莫忘回神,身侧人正支着一只手臂看着自己。 因为刚醒,头发乱得好b棉絮,蓬松,这也让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眼睛眨了两下,瞳孔深邃得像月夜的海,望进去便是一道不归路,莫忘不敢直视,鼻子很挺,稍显凌厉,红润的嘴唇微微扬起,笑意又拉回来点距离感。 莫忘不知道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再往下看,线条流畅的肩颈,紧实起伏的x膛,G0u壑分明的腹部,柔顺堆叠的被子……被子?咳咳。见外。 他说的对,这品貌身材,老板来了也挑剔不出个一二三来。 他又问:“舒服吗?” 能闭嘴就好了。莫忘说:“不舒服!” “这就是舒服的感觉。” “好像,从高空坠落的空白感。” “一一说的像是自己跳过楼。” “说不定我真跳过。” 吴思屿笑了,“也是,游乐园那些急速项目你也没少玩。” “你几天‘跳’一次?” “……”吴思屿喉咙一哽。这孩子教会了,真会套话。 中午午饭,约了林宜霈和李浩然,新学期初,他们习惯聚餐见面。莫忘给林宜霈发短信,吴思屿给李浩然打电话。莫忘放下手机,就靠在吴思屿身边,玩着他的手。“到底下床没?菜都上齐了。”吴思屿的右手臂g在莫忘的肩膀上,从她右侧绕了一圈,捏她的左脸,“再不来,莫忘要把菜吃光了,我可拦不住她。” 莫忘听到莫须有的罪名,决定坐实。她拿起筷子,正准备转桌子,目标是两筷子茄子。吴思屿抢过她的筷子。莫忘瞪他。他挂掉电话,肩膀上的手游移到纤细的脖子上,虎口轻轻用力、扣住她的第二节脊椎。莫忘被迫仰头,好像把脸主动递上。 “先别吃。”她用手抵着他渐渐迫近的x膛,“g嘛!在饭店里呢,摄像头!”“包厢里没有摄像头。”“随时会进来人。”“菜上齐了。”“……”“亲一口,等会吃饭亲不了了。” 最好是一口。莫忘动弹不得,她是被钳住脖子的小猫小狗,也是砧板上的鱼。嘴唇被封住前,她紧急留下狠话,“被他们撞到我就杀了你。” “一一可太Ai我了。”他说完,便递上了自己的下唇。 无药可救了,这人。莫忘心想。他们变成了最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情侣,不顾及他人的目光,在有人的、无人的各种地方,肆意拥吻。莫忘介意,但他不介意。而他在他们这段关系充当指导的角sE,莫忘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顺从。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有他身上的味道。莫忘偷偷睁开眼睛看他,睫毛很长,眉弓与眼窝的高度差有点像雨后的小水滩,莫忘从小就Ai踩小水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蓦地睁眼,和莫忘四目相对。“……”“不认真。”唇齿间,温润的声音滑出。莫忘听得出这三个字有危险的前兆,想找点刁钻角度夸他,紧急避险,可是晚了,脖子上的手扣得更用力了。她的脊柱被迫向后舒展,迎接他。真是有够霸道的,莫忘闭上了眼睛。 等的两个人前后脚进来了。一个月未见,四人第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沉默地进行了不礼貌的八目相对。 莫忘先看第一个人,头发短了点,进门是用脚推开门的,因为双手捧着手机,只匆匆甩了他们一眼。脖子上挂着相机,手腕上还多了不少小玩意,莫忘仔细打量,一串印着字母的浅蓝sE珠子手串,一个蓝sE的橡胶材质的手环,再结合她发过的朋友圈,莫忘甚至能猜得出她手机上刷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个人没那么忙碌,但是表情不太好,一副困Si鬼的样子,眼下都黑了两圈。 吴思屿对黑眼圈鬼说:“你半夜能g点正常事吗?” 莫忘瞅了他一眼,对林宜霈说:“宜霈,你是不是在见面会上拍了不少帅图?” 林宜霈眼睛一亮,坐到莫忘旁边,“不是见面会,是minifaing,你看你看,我离他们好近好近。”她展示着手机上的照片,五六个男Ai豆站一排,镜头最中间的是蓝sE头发Ai豆。 李浩然和吴思屿说话:“每天被她抓着不让睡觉,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那么多话能聊。” nV生的话题瞬间打住,都朝他看去。 林宜霈:“那个学姐?你脱单了?” 李浩然夹菜,“学姐早就吹了,前nV友,复合了。” 莫忘:“什么学姐?哪个前nV友?!” 吴思屿喝茶不语。李浩然把r0U送进嘴里,“就那一个前nV友,假期见了一面,旧情复燃。” 众人一时无言。李浩然自顾自吃饭。 莫忘很敢问,“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她是复燃了,我好像烧没了。”李浩然嚼了两口,“感觉不对了。” “渣男。” 李浩然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懂,不喜欢了还要在一起,就是渣男。” “你懂个P。三年的感情总有值得回味的地方,唉,我觉得我没变,她变了。” 吴思屿说:“事情发生了,当然就变了。” 林宜霈也开始吃饭,悠悠地说:“那你怎么不分手?” 莫忘说:“你也变了。” 李浩然:“我知道。我会分的。我不和小学生说话。吃饭了。” 她的头发又变短了,耳后的痣依旧直直地展示着,他却没有品味的想法了。她的脸笑起来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是笑着笑着,他又能在那张脸上看到别的表情,重叠着目中无他、冷漠无情、拒他千里的、每一次她心狠的样子。也不想再和她聊高中的事情了,他明明大二了,过去的事也快记不清楚了。她也说得对,谁都需要一双天天都能牵得到的手。 可她为什么又回来找他?她不需要近在身边的陪伴了吗?她会露出求他的新表情么?这就是李浩然想知道的答案。他也想亲自品尝一下某些东西在时间流逝之中变质的滋味,自nVe?报复?总之会产生一些快感。 大家开始吃饭,聊情感问题确实不下饭。这是一家麓南路上小巷子里的家庭JiNg品炒菜馆,N大人的宝藏小店,周末是绝对吃不上的,工作日还得下了课跑得快一点才不用排队。咸蛋h茄子和擂辣椒皮蛋,一绝。 莫忘说:“宜霈,清明节有约吗?我舍友想约你去漫展。”她又补充,“她会给我和你都准备简单cos服。” 林宜霈一听,眼睛亮了:“去去去!要我拍照是吧!” 莫忘也很开心,她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和苏理打了包票,说宜霈会有兴趣的。 李浩然说:“带我一个,我跟着去玩。” 莫忘说行。李浩然看向沉默的吴思屿:“你是不去?” 他神sE灰暗,说:“得回家拜公。” “太好了,你的相机拿来吧。” 开学前一天 吃完了午饭,大家去新开的猫咖踩点。麓南路上真是什么都有,餐厅出门右拐,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消毒、套上鞋套、门推开,叮铃铃一声风铃响,小猫们和主人都看过来。店里只有他们四个顾客,莫忘和林宜霈把猫条都给男生。 猫条一撕开,七八只小猫眼睛都直了,围着他们转。两个人喂不过来,着急的小猫就爬在他们身上,扒拉他们的手。 林宜霈拍照,莫忘对着手机画画。 等到李浩然检查了她俩的产出,终于满意地露出了一点微笑。原来自己不看镜头会自然很多,被小猫围着整个人也温和多了。他好像变成了和吴思屿一个水平的帅哥,不错不错。李浩然向林宜霈b了个大拇指,对方以白眼回复。 再看莫忘的,铅笔速写,笔触有疏有密,他很满意自己脸上几笔g勒出来的神态,什么是留白,留白就是几根g净利落的线条的准确拟形。帅。 莫忘又把画纸抢回去,掏出彩sE笔在上面涂。小猫黑的橘的白的灰的花的,他和吴思屿的衣服颜sE,都g了上去,最后再递给李浩然。 吴思屿说:“我的呢?”莫忘看也不看他:“你平时还少拿吗?”吴思屿:“过分。”莫忘:“贪心。” 李浩然提防着吴思屿,小心收好。 猫咖的猫们的品种、长相、X格各异,都很可Ai。店里有花名册,详细介绍了每一只小猫的名字和兴趣习X特点,还有不少客人拍的照片。 有的小猫黏人,在腿上就不下来,还要用脑门拱人的手、求m0m0。有的小猫好动,飞檐走壁一圈,在空调机和书柜顶部跑酷。有的小猫懒,没有了猫条,趴下就睡。 他们四人围着一个沙发卡座不说话,两人睡,两人醒。 睡着的两人是莫忘和李浩然,一个是从小就有午休的习惯,躺倒在沙发上,一个是黑眼圈使然,双臂交叠、趴睡于桌上,睡前他交代,如果打呼噜了就叫醒他。 林宜霈给小猫拍照、时不时刷手机。吴思屿的腿被莫忘征用做枕头,他一动不动地对着自己的电脑,一手安抚莫忘,另一只手敲字工作。 小猫零零散散温暖地围绕着他们,大家悠闲地在猫咖度过了半个下午。 等人都醒了之后,他们去玩陶艺,猫咖出门右拐就到。麓南路实在是太方便了,这就是N市三大高校有名的大学城堕落街。 四个人买了两张情侣团购券,大学城附近的物价不算贵。面对情侣团购券,有人坦坦荡荡,有人不由得打抖一下。 围裙一围,大家都像是咖啡店员工,等到都上手了,黏土蹭到身上和衣服上,才像是g陶艺的。 林宜霈叫老板用她的相机拍他们。 一块黏土的标准教程是捏成马克杯和各种盘子。林宜霈挑了一个教程上的兔子和花朵的马克杯。吴思屿说要给小猫做饭盆,也挑了个小猫小狗粉绿sE的盘子样例。莫忘和李浩然扔掉教程,要即兴发挥。 抟土塑形得认真,一认真就不由得弯腰低头凑近。莫忘的短头发扎不起来,一直跑到眼前,她没在意,用泥巴手捋了几次,后来吴思屿看不下去,从右边替她g了一次头发到耳侧。林宜霈也看不下去,在左边替她g了一次。然后她右脸左脸多了几道泥痕。莫忘直起腰,问:“什么意思?玩斗地主我输了吗?” 李浩然在她对面,他说:“别动。”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手指在泥土团沾了沾,伸到莫忘额头,画了个十字。“ok了。” “?”莫忘:“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要被一直画脸?” 吴思屿说:“我去帮你画回来,宜霈,帮我按着他。” “好嘞。” “?你们没画?”李浩然抱着自己的台子躲到另一个桌面。 老板姐姐笑着过来,用两个夹子给她一左一右固定好头发。莫忘很满意,因为夹子颜sE是一h一绿的跳sE。 莫忘本来要做一个很气派的高颈花瓶,没想到做一半,支撑力不够,塌了。李浩然不用转盘,徒手捏了一个方形的,老板姐姐说不行,烧起来会不均匀。创意二人组灰溜溜重新做。 最后莫忘做的是一个圆圆矮矮的花瓶,瓶身上捏了很多只立T的小猫小狗。李浩然做的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马克杯。 吴思屿凑到莫忘身边,“你看,我们是情侣款。”他指了指花瓶身上在跑在睡觉在吃饭的小猫小狗。 没想到三人纷纷朝他翻了白眼。莫忘:“颜sE都上不均匀,别来沾边。”林宜霈:“恋Ai脑收收味。”李浩然:“你的丑。”吴思屿:“?” 晚饭他们去吃日料寿司店,是个网红店。从陶艺店要走十分钟,会路过N师大和N理工的开放式运动场。李浩然感慨师大的漂亮妹妹就是多,林宜霈感慨篮球场上的男生好帅。吴思屿和莫忘在后面牵手又甩手,顾不及看别人。 寿司店里,莫忘捧着一个蟹柳手握,一颊鼓鼓,吴思屿还拿着一勺鳗鱼饭等着要喂她。莫忘着急咽下,再去吃他那一口饭。 三人又朝他翻白眼。莫忘:“那么大一口,要塞Si我。”林宜霈:“恋Ai脑收收味。”李浩然:“别太Ai了。”吴思屿:“?” 晚上八点,芙蓉洲头会放半小时烟花,是元宵节的最后一次,也是他们今天的最终目的。他们七点钟就坐在江边等着了。 林宜霈在紧急调相机参数。 李浩然在紧急回复前nV友兼现nV友马上又是前nV友的消息。 吴思屿和莫忘在紧急看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和天边矮矮的圆月。 逐渐天全黑了下来,江边人头攒动。离八点还差一分钟的时候,人群中的说笑嘈杂的气氛突然沉寂,连走来走去的孔明灯、气球、冰棍的小摊贩都不再吆喝。诡异的安寂让江水显得更黑更沉了,大家在等东西,马上要来了。在气氛最沉寂的时候,“咻”地一声几束亮光倏然从地面升空,夜空中,瞬间绽放出光影的花朵。白的、h的、红的烟花,深蓝sE的天空在流光溢彩。江边的人全都齐声欢呼,地上的闪光灯和手机屏幕都想与空中烟火争辉。莫忘也举起手机,突然感觉到腰间爬上一只手,轻轻把她带过去,脸颊一热,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一一。”莫忘回头,对上那被烟花照亮的眼底,里面只有她。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是莫忘的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他越靠越近,她捏着他的下巴转向天空。烟花只有半小时,她替他分清轻重缓急。 烟花结束之后,人cHa0褪去。四人站成一排,压马路回学校。吴思屿似乎意犹未尽,他说:“还早,再做点什么吧。”莫忘惊奇,他一向不是最着急走人的那个吗?没在一起之前要忙着接妈妈的电话和一些神秘莫测的事情,在一起之后要忙着在没人的地方亲她抱她。他继续说:“去打个耳洞吧?” 脚步顿住。吴思屿独自往前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对上三双震惊不解惊恐的眼睛。“你要打?”“你要打?”“不要!” 莫忘说的不要。这是有潜台词的吧,随口一说的话被记到现在。烟花下不让他亲一口,这人就立马报复回来吗?莫忘愈发觉得他切开是黑的。太可怕了。 他若无其事,“我打也行啊,但是是莫忘说想打的。” 哇好可怕。莫忘后退一步。 林宜霈回头看莫忘,“还真是,你没耳洞诶。走吗,去打个呗。”李浩然表情怪异,“思屿,你也要打?”吴思屿说:“嗯。宜霈你打过是么?哪种b较不痛?我看有去医院的,有在路边小店的,有枪打的,有手穿的。都有人说痛和不痛。” 好可怕。他什么时候了解这么多的。莫忘又忍不住后退一步。 吴思屿长腿两步走到她身边,架着她往前。大家又继续一边走一边说话。 “现在打挺合适的。我天热的时候打的,在那种美容店,枪打的,不痛是不痛,但是发炎了,那才是真的痛。” “是么,我看攻略说枪才痛。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安全点。”他抓着莫忘的一只手臂,谨防小狗逃跑,后面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商量的话语,语气是不容置喙。 “太晚了,医院关门了。”莫忘缩着肩膀,强行置喙。 “还开噢,我刚刚看了。” “那行,走吧。” “行吧。”林宜霈和李浩然替莫忘同意了。 莫忘咬牙,“那你也打!” 吴思屿笑,“我打。我们去手穿,好像说手穿创口细一点,不会痛。” 林宜霈拧眉,“我怎么听说手穿挺痛呢?” 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级痛啊!尖锐的针头,慢慢地、穿刺的、痛。凌迟的千分之一、痛。痛。一点都不不痛。一会还有另一边。救命。医院里,莫忘抓着吴思屿的手快抓扭曲了。 本来他还在轻点莫忘的手背表示宽慰,直到他那边的护士也开始动手了,他也顿住了,回握她的手劲变重了。 林宜霈和李浩然在一旁偷笑。林宜霈说:“谢谢,现在知道留置针的可怕了。”李浩然说:“有那么痛吗,额头上的汗冒的。”护士安慰着:“来转头,没事,跟打针一样的。” b打针疼一百倍啊! 莫忘怒瞪吴思屿。吴思屿可怜兮兮地回看她。 从医院里出来后,他们两人每只耳垂上都多了一截留置针管,表情是心如Si灰。但是吴思屿很快振作起来,他一把搂着莫忘的脖子,把人带到怀里,“恭喜你,耳洞妹妹,你做到了!”莫忘拍掉那手,“发炎了我就鲨了你。” 护士们说每天都要擦碘伏消毒,还要转动一下针管,防止伤口粘连,注意防水。 和林宜霈和李浩然散了之后,莫忘说她也要回宿舍。想走,但是像风筝又被拉回来。手被手牢牢地扣着。莫忘顺着手往上看,吴思屿又露出一些很擅长的美目含春的眼神。 但是莫忘心不再那么软了,她扭头,“心机男。”“今晚我们一起挑一点好看的耳饰,你不在,我挑不好的。”“心机男。”“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明天开学了,我要开始忙了。”“……心机男!”“今晚什么也g不了呢,耳朵很痛呢。我们得相互安慰一下。”莫忘转头又要走。吴思屿攥紧她的手,“晚上没有一一bb抱着睡觉做一个HappyEnding,我会哭的。”“……”见她能拉得动了,吴思屿像牵小狗一样把她拽走了。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吴思屿的秘密 时间在耳朵复原的过程中流逝。 起初他们总也睡不好,夜里稍微一个转身,压到耳朵就痛醒了。 吴思屿醒来就会贴近莫忘,他也不是故意的,总之莫忘就被他弄醒了。莫忘醒来就会毫无愧疚地把吴思屿摇醒,他睁开眼后就会亲亲她,好吧,这和他先醒也是一样的。 后来见他白天犯着困还得对着电脑工作,她就也不和他计较了。 吴思屿每周得花四天实习,一天线下,三天远程。工作日忙工作,学校和学生会的事情只能在周末忙。 莫忘m0着他的肚子,感觉他的巧克力腹肌快没了。 “学业不管了是吗?” 吴思屿屏息收腹,腹肌又出现了。 “管,我的绩点还看得过去吧。不追求名次,八十来分还是有的。我还有几科上了九十呢。” 绩点3.80+/4.00也是年级50%以后了,Crazy。 而且给九十分那是计系少有几个的大善人老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也是。”看着腹肌的形状像cHa0水,来来去去的,莫忘觉得有趣,叫他反复收腹。 耳朵不能碰水的日子,他们把洗发难题交给理发店。 专业的tony老师拿出奇形怪状的塑料袋给耳朵套上,再辅以轻巧的按摩手法,莫忘和吴思屿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花一点钱就能买到的舒心服务,吴思屿觉得很值。 一天,他们从理发店里清爽地出来,吴思屿往后抓了抓头发,随口说:“头发长了,该去做头发了。” “什么意思?” “卷发。” 自然卷并非自然卷! 什么惊天新闻。 莫忘双目瞪大的表情像是被骗,骗心、骗人,现在连头发都在骗。 可吴思屿毫无察觉,他说:“每三个月就要做一次修发烫发和护理呢,一次得四五个小时。” “从高中开始?” 小学妹的故事里他就是卷毛。 莫忘惊讶于他头发的质量极好,是一种柔顺微蓬的感觉。这人造的无敌自然卷,得花多少钱? “高一或者高二吧。”对方思考的动作,使卷毛微晃。 “和前nV友一起?” “没,妈妈的御用Tony老师。” “你和你妈关系还挺好。” “不如和你好。”吴思屿向莫忘凑近,意图脸部贴贴。 莫忘推开他,“妈妈听到了会难过的。” 对方没再说话。 “那要我陪你去吗?得提前预约我噢,我的schedule可是很满的。” 在一起快五个月,还没听他说过要弄头发呢。 莫忘想看他满头卷发bAng的样子。 最近吴思屿没空的日子,莫忘常常和林宜霈做学校志愿者服务,去最多的就是敬老院和特殊学校。 莫忘和老人孩子的相处就是在画画,用简笔画说故事逗孩子笑很有意思,老人则可以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莫忘画画,然后猛夸她。 莫忘喜欢当志愿者。 “虽然会很想要一一陪,但是我清明回家再做吧,方便一些。” “明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十点。” “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那怎么舍得让你晚上一个人回学校。我自己去。” “那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 “是呢。”家门一打开,他便欺身贴近,“会想我么?” 小猫在两人腿间打转,尾巴竖起来挠挠挠。 莫忘已经习惯被人零距离靠近,她不躲反抱住他。卷毛埋在她的颈间,Sh热的吻落在上面,外套掉下来盖住小猫,小猫喵喵叫着逃走了。 莫忘突然皱眉,把他推开,“晚上吃了什么?身上有点饭菜味。” 他脑袋移到她的太yAnx,思索了一会,“是有点油烟味,以后不去吃那家店了。把我的香香一一都弄臭了。” 莫忘笑,“我是说你臭。” 莫忘只看得到他的嘴角,红润的,扬起来的,那嘴巴一张一合,清润的声音跑出来,“那,一起洗个澡么?” 莫忘一哽。 这家伙蠢蠢yu动又要更进一步了,难得因为耳洞而安生了一个月。 莫忘不抗拒这个提议,但是她惯例的态度是拒绝,“不行,耳朵不能沾水。” “咔哒。” 他把灯打开了,然后在她耳边细细地看了一会,才说:“已经好了,洗完澡我们换上耳环吧。” “咔哒。” 莫忘把灯又关上。 衣物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之间,吴思屿弯着腰,在自己早已占领的领地里迷乱。 莫忘抱着那颗卷毛头,闭着眼睛。 掉落一地的衣服像是森林小径上防止迷路的面包碎屑,通往的尽头是浴室。 “真的不开灯么?我怕你摔倒。” “……” 一瞬间像是头顶下雨,莫忘不由得歪头,耳朵回避着水。一双手却把她的脑袋掰回乌云正中间来。 她开始Sh透。 小小的空间里,莫忘听得到每一滴雨滴落到地面上的回音。 还有变重的呼x1声。 莫忘恼怒地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只传来对方轻轻的笑声。 第一次,各洗各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莫忘不多看他,也不在意他的视线,就当自己一个人在洗澡,先从脖子开始,一路向下,最后洗g净每一根脚趾头。 “帮你洗洗后背吧。”他说。 莫忘转过身,手就覆上来。 只听见他呼x1声又变重。莫忘不理,也不开口要替他做同样的事。 莫忘先于他一步洗好,就要走出淋浴间,被他拉住,不知道从哪一个浴袍裹上来。莫忘穿好,头上又盖下来毛巾,她从毛巾中看见他全身都淌着水,像一块被火灼烧的冰,眼神晦暗不明,在帮她擦g头发的水珠。 那眼神是坏眼神,得回避,莫忘带着毛巾想走,又被他拉住、抱住。 接着,他用她身上的布料擦g自己。 腰上的手臂收紧力量,莫忘腾空一瞬,就像个洗手Ye一样被放到了洗手台上。 有一颗Sh漉漉的脑袋开始往她怀里挤。 逐渐向下。 要发生什么。 莫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心里想的和要说的话放错对话框了,她听见卷毛脑袋无b清晰简洁的一声回应她。 “嗯。” 所以是什么…… 整个空间充斥的热水汽,迷蒙了镜子,迷蒙了莫忘的眼睛。不知何时越过了他的脖子,脚跟在他紧实宽阔的脊背上缓缓滑动,不知脚尖为何蜷起。 她也不知舌头为何那样灵巧。 变长的卷毛微微晃动,弄得她痒痒的。 而且、浴室有水声很正常…… 又是一阵熟悉的坠落或升空的急速空白感。 她没再哭。 只是喉间会不可抑制地发出声音,她无法,于是伸手去推那颗脑袋。 他抬起头,莫忘低头。二人好像遥遥相望。 “……” “……” 因为他的嘴角是亮晶晶,眼神也好像隔着雾气。 莫忘的视线回避了一下, 而后一脚踩他的肩膀,把他踢开,无端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合上浴袍。 她平复几息,声音仍不平稳, “你一定要b我喜欢你更多,我是凭借着这个而喜欢你的。” 他T1aNT1aN嘴唇,把她抱下来,说:“我所求的一切就只有这个。” 老王吁了一口气,脖子上的毛巾随便一抹,脸就清爽了。 今天人不多,但是还是忙了两三个小时,过了饭点,最后一个顾客也扫了码走掉了。 刚上初中的nV儿很懂事,立马就把碗筷收拾了桌子擦g净了,那本是妈妈的活。相b之下,那个装模作样要写作业的光头小子正在对着外面发呆。 老王刚想吼他一声。小光头先开口了,他指着外面,说:“爸爸,你看外面那两个人已经站了整·整·半个小时了,新闻联播都放完了呢。” 老王扬起一只手,怒道:“你taMadE,看P看,我看你也别学了,去收拾桌。” 儿子把手缩回来,他才顺着方向看出去,地铁口旁,那是一对年轻的男nV,大学生模样,腻腻歪歪地拥抱着。 他又对nV儿儿子说:“你们以后好好学习,将来像他们一样上N大啊。开店辛苦,可别你们来g。” 好像他的话语很动容,nV儿突然捂眼睛,儿子突然捂嘴。 老王又顺着视线看,正对着的那两个学生变成旁若无人地接吻。 他把两个小孩赶回后厨小房间,关掉电视,嘴里嘟囔,“真是,别教坏我小孩。” 浅浅吻完,吴思屿在她耳边说:“什么时候你也咬我一下?”像是知道要被打,他的x膛微微后退。 莫忘拍拍他手臂,只说:“快走吧,下一趟地铁要来了。”然后抓过他的领口,在他脖子轻轻咬了一口。 吴思屿笑:“一一笨。要想我。” 和莫忘分开后,吴思屿就戴上了耳机。N大到机场的地铁要换乘一次,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 地铁门才合上,手机屏幕就亮起,显示着Q市来电。 时间刚刚好。 G市机场,吴思屿下了飞机就给莫忘发消息。 对方秒回:【好快!】 又发来一张照片。化妆化了一半的莫忘,对着镜头wink和b耶。 莫忘:【苏理在给我试妆,猜猜我要cos什么?】 吴思屿戴着耳机,发语音说:“没有假发吗?看不出来呢。” 莫忘:【原头直出!是小美!】 吴思屿和她看过那个动画,是一个活力满满的短发nV高中生主角。 他说:“好可Ai呀,真想和你们一起去玩。” 他没往出口处接机的人群多看一眼,转头就去打车了。 回到家里,大门一开。昏暗的客厅,妈妈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像个发白的面目不清的假人。 “我回来了。” 吴思屿脱鞋。 “嗯,爸爸明天回。”她在看电视没看他,“你知道的吧,在国外。” “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你耳朵上那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锁上门,声音先一步传来。 “咔哒。”一声,他锁门,说:“耳钉。” “……” 2/3漫展日常 祭祖对于广府人来说很重要。何况最近爸爸的事业新开拓版图,得到老祖宗的庇护尤为重要。尽管工作很忙,他还是当天急匆匆赶来了。 吴思屿跟着他去祖宅和祖坟见亲戚和Si掉的亲戚。 他只认识爷爷NN,爸爸每年都叫他向不少堂叔表伯问好,可他不再费心去记住,因为每年好像人都不一样。他也只向爷爷的父亲母亲和爷爷NN的牌位跪拜磕头。至于拜宗祠里的公和神,那是大人该做的事情。 香火缭绕的祠堂里很多人,有个三岁的自来熟妹妹一眼就看上了吴思屿,她在瞪大眼睛的各种公婆神的雕塑面前吓哭了,只要吴思屿牵着抱着。 两家大人很高兴,他们算了两分钟的辈份。两家同姓,妹妹小他一辈,但是吴思屿也还小,所以大人只让妹妹叫他哥哥。 晚上在饭店的大圆桌前,妹妹要吴思屿把椅子贴到她的椅子边上,两个人挨着坐,要吃什么就要哥哥夹菜,不许其他人帮忙。 吴思屿拍了几张身边的妹妹给莫忘看。吴思屿:【这个妹妹今天一整天都缠着我,只要我抱。】对方回复不甚热情,只草草三个字:【好可Ai。】吴思屿换个话头想吊她情绪:【要是也有个这么小的11bb就好了,怎么抱都是我该的】11bb是他给她的备注,尽管在对方那边他的备注还是“吴思屿”三个大字。对方果然回得很快。11bb:【被坑了,苏理这个坏nV人。】虽然没接着他的话说,但是吴思屿嘴角不自觉上扬。 莫忘发了张排长队的人挤人的照片,给他娓娓道来漫展第一天的故事。早上苏理对莫忘林宜霈李浩然三人安排妆造。莫忘穿着一套浅蓝sE制服,不妆不发,原头cos岩仓美津末。苏理说她这样就挺还原了,叫她不要笑,瞪大眼睛露出下三白眼。林宜霈cos的芙莉莲,这个苏理倒是很熟练,十五分钟就给她弄好了妆发。林宜霈摇着双马尾很满意,但是对场地里的空调不满意,很热!至于李浩然,苏理只他背后上贴了个临时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从2000年穿越而来的迷茫男高。他一整天都在为热情路人给他介绍什么是智能手机、什么是漫展、买哪里的房和二十年后什么的新番最热门而气恼。 安排好三人,苏理露出了真面目。她说她得看摊子走不了,要莫忘林宜霈李浩然兵分三路,几点开始去排谁谁谁的签售会,看见什么的谷子要帮她买,最后在几人的群聊里发了一张她的美照,看见了什么、什么和什么的cos要大胆去帮她云集邮。“都听懂没!GO!”一声令下,把人赶走。 吴思屿笑了,问有没有人和她集邮。莫忘说还真的有,还问她要不要扩列,她还加了几个人。这下吴思屿不得不坐直起来,小心地问,男的nV的?11bb:【有男有nV】吴思屿:【回去给我看看】吴思屿:【看看他们的cos水平如何】 他自顾自地补充多余解释,不料对方却完全没在意。11bb:【好呀好呀,除了一直要排队,大家还挺好玩的】11bb:【苏理真的坏】吴思屿:【11bb不会玩太开心忘了我吧,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 莫忘笑,回复:【当然记得啦,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在漫展上看谁都像你。】 然后收到了他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额前的头发尽数向后梳起来,轮廓清晰五官俊朗,眼睛和嘴角都弯弯,那笑天生就是用来夺人眼球的,和家人在一起都肆无忌惮地戴着他俩一起挑的银sE棱形耳钉。一个圆嘟嘟的双辫子小nV孩搂着他的手臂,仰头狡黠地看着镜头。 11bb:【妹妹好可Ai!你怎么只戴了一边耳钉?】她好像现在才真正看了一眼他的妹妹,吴思屿笑, 妹妹吃完了饭,双手油油地挽着他的手臂。吴思屿只好先给她擦手,然后在妹妹的g扰下给莫忘打字。吴思屿:【做头发的时候tony说只戴一边帅一点。】11bb:【打耳洞你家里人不会说什么吗?】吴思屿:【我妈好像有点意见,但是她没多说什么】11bb:【和妈妈和好了吗?】吴思屿:【吵习惯了。】吴思屿:【我后天中下午到N市,那时候你在哪里】11bb:【应该还是在漫展】吴思屿:【hhhh被坑了还是要去满三天是吗?】11bb:【[点头]】 吴思屿看着那只小仓鼠乖巧点头的表情包不由得笑了。妹妹脑袋搭在他的手臂上,也跟着笑,油油的指尖戳到手机屏幕上,N声N气地说:“这个是仓鼠,在点头。” 吴思屿又cH0U出一张纸替她擦手。这小孩的手为什么总也擦不g净。 “哎呀,你别老烦着思屿哥哥了,你快再吃点饭。”妹妹的妈妈终于看不下去,想把小孩抱回来。 妹妹整个身T扭曲起来抗拒,大叫:“我不吃!我要跟思屿哥哥坐!我要看仓鼠!” 他听见旁边妈妈的声音响起来,“妹妹,你别打扰思屿哥哥和nV朋友说话了。” 这是她从他回来之后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虽然没在和他说话。 吴思屿不理,低头和妹妹说:“那你就坐我旁边,听话点,再给你夹一点鱼r0U吃行不行?” 妹妹说好。 阿姨笑着问:“思屿谈nV朋友啦?N大同学吗?” “嗯。” 阿姨又问:“N大好啊,高学历。哪的人?” “Q市人。” “挺好,和你妈妈一个地方的。半个老乡。” 吴思屿礼貌笑笑。 妈妈不知道在回谁,说的话意有所指:“恋Ai可以谈,谁年轻的时候没谈过几段恋Ai。但是也别忘了学业,以后还有事业呢。” 阿姨拍拍妈妈的肩膀说:“思屿懂的啦,你不用C心。” 海鱼刺少,但是吴思屿还是很仔细地检查着夹到妹妹碗里的每一块鱼r0U,无心和她们搭话。 第二天,莫忘林宜霈和李浩然还是准时出现在漫展场馆边上。 二次元大神苏理今天有空,因为摊子轮班给别人看了。她cos书记藤原千花,气宇轩昂地一手提动漫社音响,一手抗着个N大动漫社易拉宝展示架,找了个有cHa座的能盘腿坐下休息的空地。接电、蓝牙连接,书记舞的前奏就响起来。“yoiyoi,咚·哒哟!”她开始旁若无人地教美津末和穿越的迷茫男高跳舞。芙莉莲在一旁偷笑录视频。 练着练着,有一些活泼的路人请求跟练,苏理统统接纳。美津末和穿越的迷茫男高是四肢不协调的问题学生,最后还得路人来教他们节拍和动作。 苦练半小时,芙莉莲终于说有一个片是能看的了。众人竟然鼓掌欢呼,险些喜极而泣。还相互关注社交平台账号,练舞花絮与成果不日便在视频平台上放送。 林宜霈看着自己的账号界面,说:“好耶,涨粉15个。”苏理搂着林宜霈的手臂说:“自带摄影可太爽了,想g啥都有借口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就说是拍素材。” 李浩然缩在一旁,专注手机打字,反常的少话。莫忘说:“可以给浩然的人设换了,换成‘纯情男大网恋俩月即将被骗得人财两空’。”李浩然白了她一眼,然后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脸上愁云尽显:“怎么办,她要来。马上。”莫忘和林宜霈不约而同眉毛一挑。 这语气这表情,“她”不会就是那个她吧! 苏理不解,问:“nV朋友?来呗。一起玩啊,我还有活没整呢。”莫忘问:“确实,你顾虑什么?”林宜霈说:“肯定是清明节他不肯去见她,她就追上门来了呗。”李浩然说:“是。我怕她来了打扰你们,我还是带她去别的地方吧。”莫忘拦下:“不会,一起来玩吧,见见面也好。”李浩然环视一圈,挨个确认大家的表情,最终说:“那我去门口接她了,一会回来找你们。”说完拍拍PGU起身走了。 再见到李浩然的时候,他手臂被个头发很短的nV孩子搂着。彼时苏理拉着莫忘,也正搂着个很高很帅的五条悟在合影,见他俩回来了,赶忙招呼:“快快快,一起来,这个五条悟超级帅啊!”“茄子!”五人合照。五条悟说:“谢谢书记,我集邮kpi一下子完成五个。”苏理问:“今天目标是多少个?”五条悟气势满满:“一百个!”苏理:“好!很有JiNg神!想要出片去关注芙莉莲的账号。”林宜霈感激地看向苏理。 李浩然给众人介绍他的nV朋友,叫谢明宛。苏理大大方方搂上去,谢明宛笑起来像是狐狸,脸尖尖的,眼睛眯眯。 莫忘对她印象不坏,只是她像是怕生,一直搂着李浩然的手臂紧贴着。 大家还是像是个漫展猎人小队,跟着猎犬苏理寻找有趣的coser。 莫忘这两天参加漫展也积累了些心得,各种摊位谷子大差不差,她也不Ai排队拿什么签售合影,最有意思的就是参加漫展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人。 每个人都个X鲜明,害羞的开朗的不说话的话很多的Ai笑的易怒的,也不知道是他们本X如此还是因为cos的角sEX格如此,唯一共同的就是,属于自己角sE的梗张口就来。 芙莉莲不愧是大热ip,林宜霈已经被三个辛美尔跪下了。她受宠若惊,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更像角sE反应了。苏理还聚拢了五六只高矮不一的芙莉莲,拍大合影。 李浩然变成了摄影师,给她们拍了不少照片。 莫忘一直打量着谢明宛,她的手被要拍照的李浩然甩开,有点挂脸。莫忘连忙上前去和她说话,“你看不看动漫呀,她cos的这个角sE超级火。” 谢明宛冲莫忘堆出一个笑,摇摇头,又侧过李浩然身边去了。 苏理游刃有余地在场地间和各种陌生cos搭话拍照,大家还是被这种超级无敌大E人的社交悍匪属X震惊到了。 苏理摆摆手,自谦地说:“嗨,来多了就习惯了。每一个c心打扮来漫展,都是暗戳戳希望有人来找ta集邮的。所以不要有负担,和他们搭话就好啦!”苏理又穿过三张脸看向最后一个人:“你呢姐妹,你想不想也cos什么?我们摊位那边还有一些装扮。” 谢明宛弱弱后退,躲到李浩然身后,还是笑着摇摇头。 莫忘提了提背上的小皮包,鼓励她说:“别客气噢,还可以cos血小板!” 李浩然也回头看她。她看了李浩然一眼,还是冲大家摇摇头。 苏理耸耸肩,说好吧。 苏理总算逮到了一个美津末的cp、志摩聪介的nVcoser,急忙招呼过来。要小美和聪介拍个原作地铁迷路的初见短片,把莫忘和聪介按在某个墙角走戏。 只剩个林宜霈在远处举着相机等她们,总算听见了李浩然和谢明宛小声说话的声音,林宜霈竖起耳朵偷听。 “你就为了这个不来见我?”nV生刻意压低了声音。 “……” “我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你带我来这人挤人吗?” “我叫你先休息,不是你非要来的吗?”李浩然的声音倒是不小。 “我非要来?我不来你都不肯见我吧?” “……” “浩然,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吗?我这几天一直想着你在C场给我弹吉他的样子……之前,是我不好,我也可以来找你的,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弥补的。对不起。” 林宜霈在心里“我靠”一声,有点劲爆。她透过相机看莫忘,依旧竖起耳朵。 李浩然犹豫几秒,“明宛,感觉不对了。” nV生的声音突兀上扬:“是因为你在N大交到了更好更喜欢的nV孩子了吗?” 林宜霈不由得冷汗直流,这什么话啊这是。 “你别扯到别人。” “原来如此,那我走了。” “别走。” “你还在意我对不对?” “我怕你出事,我会陪你,送你到火车站的。” “那你还要和我分手吗?” “……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我真的没感觉了。” “啊——”一声凄厉的尖锐惨叫穿透林宜霈的耳膜。 3/3漫展日常 林宜霈还想再若无其事地偷听,但是那一种像是小动物踩到陷阱受伤的尖声惊叫,无法忽视的那种。她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李浩然站着,谢明宛蹲下来正在捂脸,尖声从她那发出来。肩膀打抖,她在哭。 远处走戏的三个人都听到了,回头看过来。 李浩然却冷笑:“要是我当时这样大吼一嗓子,哭一阵子,你也心软回头了,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苏理莫忘连忙过来把二人带到墙角边上,生怕x1引太多目光。 “你在报复我吗?”莫忘看见原本笑起来像狐狸一样的nV孩,现在脸sE是说不出的狼狈,变成了陷阱里的狐狸。 “说不上,真的。”李浩然耸耸肩,“我也想找回以前的感觉,但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明宛。” “谁是你现在的目标,这个短发的还是双马尾的,还是这个自来熟?”谢明宛像是决心要把场面米变得愈加难看,有一种撕破脸皮不管不顾的勇敢。 李浩然脸sE霎时变黑,“你扯别人g什么。能不能别总是这样,生气了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林宜霈听不下去了,确实有点被冒犯,她看向莫忘。 莫忘看过来的眼神骤然变冷,果然也不爽,她向前一步,说:“你好,我们都是李浩然的同学,完全没有和他要分不分Si缠烂打的。” 谢明宛怒道:“你们懂什么!我和他认识了五年!” 莫忘说:“你和他空缺的两年是我们在认识他呢,我是不懂你们的Ai恨纠缠,但是我懂中文。他说了好几遍不喜欢你了,你没听见吗?” 谢明宛上下左右打量莫忘,好像终于把她放在了眼里,说:“是你吗?你们在等我退出对不对?” 莫忘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能在N大住下吗?你能给出一只近在身边天天就能牵到的手吗?” 谢明宛捂着耳朵又开始尖叫。苏理连忙驱赶侧目好奇的路人。 莫忘继续:“这话很耳熟是不是?你当时不也是为了某只手,拒绝浩然的吗?怎么来吃回头草了?” 这也是李浩然想问又没问出口的话,他轻轻把谢明宛的手拿下来。这个好心的举动被谢明宛当作某种救命稻草,她一把抱住他说:“那人不如你。” 李浩然露出苦笑,“明宛,别再b了。前阵子我还和一个学姐在一起来着,结果学姐嫌我不懂事,把我甩了。” 谢明宛抓紧他,“没有和我分手时那么伤心对不对?现在我回来了啊,你重新喜欢我呢?” 李浩然:“你不介意么?你以前不是还要我把联系方式里的nVX全都删了吗?” 谢明宛:“我不介意,我只要你肯回来。我还是很怀念高考完那个晚上,在C场吹着风,你给我弹吉他……我们……我们,以前那么好……” 谢明宛捂着脸,啜泣起来。 “走吧,你该休息的。”李浩然牵着她的手腕,“既然来了N市,我不会像你不管我那样不管你的。” 谢明宛见他示好似地触碰她,她就听话地跟着动作走了。两人就不管不顾他人目光,朝场馆出口走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偏执的人呢。” 这是莫忘和林宜霈听见他越走越远,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理挑挑眉,和莫忘说:“看吧,别谈这种男朋友。” “为什么?”问的人是林宜霈。 苏理说:“不清不楚的,反正不是我的菜。” 林宜霈像在看晚间八点档电视剧:“挺带感的。” 莫忘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急:“可恶,帮李浩然讲了一堆话,他不会要回去和她一起说我坏话吧!” 吴思屿在一个叔叔家的饭桌上,爸爸妈妈一左一右,他在中间专心吃饭,或者分一点心来想莫忘。 爸爸搂了搂他的肩膀叫他别游离在外,妈妈又把他喊去一旁说了一会话。 再回来时“吴氏”聚餐的场合里,他变成了学生会里的秘书长吴思屿,投入了许多,会说会笑,话题不会掉到地上。爸爸妈妈和亲戚们笑得很开心。 清明最后一天,也是漫展最后一天,莫忘心情很好,起了个大早等苏理化妆。 苏理今天粉sE双马尾粉sE蓬蓬裙,是鹿目圆! 莫忘真是被她对待漫展的认真程度给震撼到,三天不带重复的cos。奢华。 “今天我们要怎么玩?” “你们帮我们看展拍照,我们要上台跳舞。” “行吧。” 莫忘耸耸肩,漫展大神不带她们玩了,还要发挥她们工具人的属X。 李浩然今天说不来了。 林宜霈依旧乐呵呵,因为漫展上有无数的超E模特等着她来拍,正好她最近在练习人像。莫忘夸她,“nV摄跟拍,宜霈你去接单吧,我可以当摄影助理。” 林宜霈很吃这套夸奖,美得不行。 吴思屿在机场候机室,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绿绒盒看来看去。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开心的事,但是他像看透了某些本质,变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只在心里冷冷地想:我又不是狗。 训狗,利用多巴胺的正向反馈。 上飞机前几分钟,他拨出一通视频通话。 “喂。”对方声音懒懒地传来,视频里只有一段脖子、下巴和一点眼睫,不是很有JiNg神的样子。 吴思屿只觉得可Ai,止不住笑:“怎么是蹲着的?” “帮动漫社看摊子。” “准备上飞机啦。” “好。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去机场接你的噢。” “你好好玩,我去找你。” “好。很想你!” 她在说想他。 吴思屿像是被蜂蜜的箭甜蜜地击中x口,只想拿录音机录下来。 他想,如果是她有心来训他,那他一定望风披靡,俯首称小狗。他分不清是她天生就具有的魔力,还是他在不自觉的一厢情愿中赋予她的,总之,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莫忘的存在,轻而易举地填补了他心里一直以往的巨型空缺。 心中新生的很大一块地方,好像无b依附她而鲜活。 他不敢想象当她不再给予养分,他的事态会如何恶化。 于是他又向那边妥协。 好像,时间在双向延长,一头向好,一头向坏。 他看着她,说:“我也超级想你。” 莫忘看守的摊子也不算偏僻,她一面拿着谷子价目表招呼着客人,一面盯着手机。她希望苏理有事喊她,希望林宜霈有忙求她,希望吴思屿突然在空中给她发消息。 可是就是没人。 场馆中央一直有表演和欢呼,可是她怎么努力踮脚尖都看不见一点。舞台背面就像月球的背面,呵呵,动漫社真是roll了个好位置。 突然,舞台前一阵SaO动,一群人迎着个什么东西往莫忘的方向走来,像是两人三足,他们的脚步全部被裹挟得惊人一致。莫忘认出那是动漫社的同学们。 她连忙凑到人堆里,只见大家七手八脚抬着个人。 系带红鞋,N油蛋糕似的白粉蓬蓬裙,粉毛双马尾。 是苏理。 “怎么了!” 林宜霈从人群边上拦下挡路的莫忘,“没事,舞台上摔了。” 被扛着的苏理脸sE铁青,“我看有事。” 林宜霈挥了挥手里的相机,对她神采飞扬地抛出一个媚眼,只说四个字,“人生照片。” 苏理转而一笑,“那值了。” 莫忘也要看。 临近舞蹈尾声的鹿目圆因为太过投入,随着欢呼声,endingpose摆得过于入戏,跳起来S箭的时候没落地好,崴脚了。而林宜霈正在舞台的侧面最近距离抓拍每一帧。 只见照片里,视角自下而上,灯光和角度完美,因为失衡,小圆神情认真忘我慌张,拉出了最有信念感的满月一弓,飞扬的裙子和头发动感十足。 摔的那一瞬间,摔出了破碎的献祭感。 完美。 苏理一直眼巴巴在等莫忘的表情反馈。莫忘欣赏完照片,捂嘴含泪对苏理竖起大拇指。 苏理收到,闭上眼,安详地“被”走了。 众人料理着苏理去了医院。没一会,莫忘就说要走。林宜霈拉住她,莫忘解释,吴思屿来了。 林宜霈便放手,让她P颠P颠走了。 莫忘走出场馆,四处望了望,远远的树荫下,地铁站出口,正走出来个清爽的绿衣黑K的单肩包男孩子。 她连忙跑上去。 对方迎出来,两个人在午后斜斜的日光中拥抱。 回家一趟,他身上那GU冷冷的木质香味更重了。莫忘深呼x1。 她一路给他更新漫展轶事。李浩然的奇怪前nV友,梗很密的扩列好友,和宜霈的漫展冒险,苏理的惊天一摔。她嘴巴一直不停,有事情哪怕微信上和他说过了,当面也要再说一遍。 直到俩人回到出租屋,门打开,小猫即将冲出来的那一刻,莫忘还在说。 书包掉在地上,吴思屿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看着她。 莫忘的手向后,抵在玄关的柜子上缓冲,闭上嘴巴和眼睛。 他的唇就覆上来。 热切的举动。 莫忘觉得他今天的气味冷冷,和他接吻,像是在喝冷萃茶。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他:“你回家怎么样?” 吴思屿没答,又hAnzHU她的唇舌,好像让她的声音跑出来一点是他的失职。 人很奇怪,每天觅食生存还不够忙,追逐鱼和熊掌之时,还会焕发一些没必要的灵感,有人牛角尖钻得太狠,竟会说出“舍生而取义”的混脑壳的话。 从现代价值观来说,“生命”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觉得他太钻牛角尖了。他心里的天平绝对是个鬼称,莫忘压上一头去,能翘翻全世界。 吴思屿绝对是“舍生而取莫忘”的混脑壳人。 床上。 他在啮啃她。 然后又感受到舌头。 莫忘在止不住的颤抖之间思考吴思屿这个人本身。 他很迷糊,令他迷糊不能视物的那场大雾,叫做莫忘。 而莫忘问心有愧,正失神盯着天花板。 “一一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莫忘如实回答。 “喜欢嘴巴还是喜欢手指。” 莫忘如实回答。 却感受到他回应的动作,她从下抱起他的脑袋,决心给他指引正确的方向,“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够Ai自己。要先自Ai,再Ai人。” 他不起来,头歪在一边,下巴支在一块软r0U上,抬眸,嘴角又是Sh润晶莹的,笑,“说得轻松,你得先Ai我,我才能Ai自己。” 莫忘撑起上半身,看他,“为什么?” 吴思屿眼神明亮,学她语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莫忘咯咯地笑。 吴思屿说:“为什么每次一咬你,你就开始思考大道理,我技巧很差么?” 莫忘茅塞顿开,原来这是“咬”。 “可一一明明……” 莫忘抬脚曲膝,小腿堵住他嘴巴,轻轻把他脑袋转开,“再说就踩你脸。” 他们一起洗澡。 洗完澡吴思屿帮她吹g头发,替她抹身Tr,然后两人半亲半抱地看电影。 “你是不是有心事?” 莫忘从他怀里抬头问。 不要吵架 “啊对,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绿绒盒。 莫忘打开,里面是一对银白sE镶钻的花朵形耳钉,两层花瓣,一层满钻,一层镂空,朝内稍拢,栩栩如生。 “我妈送你的。” 莫忘瞪大眼睛,“谢谢阿姨。” 吴思屿笑了笑,帮她戴上。 看着镜子,莫忘说:“看起来很贵重啊,我可以收下吗?”而后她又松口气,“还以为你妈妈不喜欢我呢。” 吴思屿环抱着她,一个劲地亲她耳后。 清明假期结束,第四周开始,莫忘JiNg挑细选的课表,不小心让她一周四天早课。 有早课的前一个晚上她无论如何都选择回宿舍睡觉,因为宿舍离教学楼仅五分钟的路程,而在吴思屿那要早起四十分钟。 吴思屿竟然没有使出美男计多加挽留她。这让莫忘有点诧异。 他很忙。 莫忘用那天对他说的话来安慰自己,他或许在Ai自己。 挺好的。 后来李浩然为漫展的事情请她们几人吃饭。 吴思屿又没空去。八卦都不Ai吃,莫忘耸耸肩。 李浩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们好好解释着他和谢明宛的后续关系,说他还是坚定自己的态度,而她也大概已经接受了。 林宜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李浩然说的很简单,再复合也恢复不到从前了。玉碎了,镯断了,芥蒂是增生的难看瘢痕。 莫忘听得很认真,好像在收集恋Ai技巧。 林宜霈笑着对她说:“你放心啦,吴思屿对你Si心塌地的,你随便怎么作。” 莫忘不敢苟同这句话。 有天下了课,莫忘想他,给他发消息:【在忙什么!】 没回。 过了两个小时,他说被喊去公司加班了。 莫忘耸耸肩,去他的小屋和小猫一起等他。 等到晚上十一点。明天没早课,但是莫忘打算回宿舍了。 走到他小区门口,见他终于回来,吴思屿拦住她。 莫忘躲,说:“明天早上七点半要和宜霈去志愿者服务。” b上课还要早,而且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吴思屿没办法阻拦,在楼下好好地抱了她一会,就让她走了。 第二天,莫忘去特殊学校和小孩玩。有个T型像胖虎的小孩笑着不说话,只拉着她的手去C场上,然后要赛跑。 从春天到夏天过渡,N市逐渐变得多雨,Y天时的乌云都压得极低。莫忘抬头看乌黑黑的云,跑第一圈的时候,雨开始滴到脸上。 莫忘问他,“下雨了,要不要回去?” 小孩只跑得更快。 莫忘没办法,只好跟着,外套脱下来盖他头上,小孩像个超人一样披着披风跑得更欢了。 他们冒着小雨跑了三圈,莫忘累坏了,脸上都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回去以后莫忘就觉得不对劲,身T不对劲。 困,冷。 她发烧了。 眼睛一闭上,热意像水汽一样在眼皮内蒸腾。 她眯着一只眼睛给吴思屿发消息,还是说:【在忙什么。】 没回。 莫忘沉沉睡去。 醒来后才看见他的道歉和解释,说他跟着的mentor的项目快到ddl了。 她断断续续发烧了两天,沈乐言诊断说她yAn了,扔了几片布洛芬给她。 苏理给她拿皮蛋瘦r0U粥的外卖,看见她食yu不振,吃了两口就去厕所吐,格外慌张地隔着门问:“忘宝,你不会……怀孕了吧。” 莫忘无心和她争辩,裹着毯子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别发神经。皮蛋好臭。” 沈乐言无语。 苏理问:“你俩最近怎么不浓情蜜意啦?热恋期毕业了吗?” 莫忘也问:“我俩那么腻歪吗?” 沈乐言说:“腻歪得系里出了名了。昨天还有人问我你俩是不是分手了。” 莫忘:“……” 莫忘又吃了一口粥,皱眉扔掉调羹,爬回床上,“没分,他很忙。” 沈乐言补充:“是男生噢。” 莫忘不理,睡觉前给吴思屿发消息:【想你陪我。】 对方回:【我也想11bb。】 牛头不对马嘴。 莫忘想起去年今日,他根本不是这样的态度,还在对她穷追猛打。网上都说男人结了婚就原形毕露,他俩还没好半年呢,这人怎么已经开始忙得不着家了。 幻想了一下以后他下了班只想在车里cH0U烟都不想回家面对她的场景,莫忘开始生气,大概有50%在气未来的他cH0U烟。 决定不再回复他的信息。 发烧汗多,她枕巾Sh热,醒来时浑身粘腻,没胃口,四肢无力得厉害。看见他的消息,惯例问她吃没吃饭,做了什么,对她生病一事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也不全怪她不说,那不也是因为她两天都没见着他吗? 莫忘烦躁。 低烧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又是一个午后,一场大雨才停。 醒来看见吴思屿终于察觉不对劲,两个来自他的未接来电,好几条消息。 莫忘委屈,用一句气话回他,便手机扔回床上,洗澡去了。 吴思屿今天不能再加班了。收到消息后,立马给莫忘拨了电话。 可是没人接。 回学校的地铁上,他r0ur0u眉心,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工作的事情先不想。 学生会,庄雅发了好几个文件他还没看,要着手开始筹备游园会了。要做ppt,要给g事们开会,要给庄雅和老师写文件。学业上,作业还行,不算难,他找实习的时候,自学了差不多的内容。 至于莫忘。 他深呼x1,转而r0u太yAnx。 【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盯着这七个字,有些无从下手。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快来理我”。 可是她不接电话不回复了,行为又像字面意思那样。 他很愧疚。好像三天没见着她了,他很想她,很想回家就能看见她,可是她不是沉浸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吗? 他想,她认认真真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他会很支持。那样的话,他寂寞一点也没有关系。 非常寂寞也没关系,他会给予充分的理解。 而这自以为是的“理解”在莫忘眼中好像恶化成了“忽视”。 这是今天这七个字给他的提醒。 “寂寞”是被他们两个人心有灵犀凭空捏造出来的,无限膨大在他们之间。他知道莫忘想他了,用某种别扭的方式。 林宜霈如约在豆花店出现。 只不过她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一手托腮,脸颊上的r0U堆叠以下往上盖住一只眼睛,一只眼小一只眼更小的滑稽愁苦模样。 她看了想笑,手机拍到桌子上,尽量让语气自然,“只喊了我一个?” 对方说:“那不然,想去喝酒你也不肯陪。” “想灌我酒?是何居心?你喊不出思屿么?” 李浩然嗤一声,“忙得很,消息都晚上才回。” 林宜霈:“你把他那不能喝酒的nV朋友拐来,他不就不得陪了。” 李浩然又嗤一声,“我不想心情不好还被白目怪呛个不停。” 林宜霈点了单,端正坐好,等着愁苦人先发话。 李浩然r0u着眼眶,嗓音有点哑,“脑子乱乱的。下雨天在宿舍快闷Si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心不起来。陪陪我吧,宜霈。” 谢明宛回学校之后,还一直给他分享她的日常,他忍住没回,但是没忍住不看。 刚刚,明明还是正午,但是乌云黑得像晚上闷得让人喘不上气,于是,他把她删了。 她很自我,她那些自顾自的挽救举动,其实都在霸凌他的情绪。 两人在一起时甜蜜得不行,牵手去上补习班。他练吉他唱歌给她听。在小公园里的初吻。偶遇她家长时她慌张的可Ai模样。 而现在的李浩然又想起来别的事情。 对着手机聊天时,他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哄了她两天。一起吃饭时,他不小心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吃掉了,她气得把他碗里的饭打翻了。周末约会时,她不满意他的安排,气鼓鼓地一整个周六都没和他说一句话。高考结束的暑假,她做了指甲,他不小心流露真实心声:“是不是有点夸张”,结果她立马黑脸。 太难哄了。 他也一直挺累的。 或许她不够Ai他,他也不够Ai她。 情侣之间本应拥有的共享空间,被她恣意盘踞占领,他夹缝生存,好像连呼x1都得经过她的同意。 他没有因为现在他们地位对调、他变得高高在上而得意,反而是越来越难过。为那三年的他难过,为现在的她难过。 本来他以为这段感情是因为异地而面目全非,现在不如说是分开以后,他和她面容更加清晰了。 林宜霈听了他说了星星点点过去的故事似是快要哭,她也不是很想听,于是问:“去唱K吗,请你。” 李浩然从善如流,“那我买两瓶酒。” 吴思屿不知道该去哪,于是在莫忘宿舍楼下的石桌石椅坐着。给她发了消息告知她一声,便打开电脑处理着一些待完成的学生会工作。 也不是很有心工作。 他有点烦躁,突然像在面对母亲,他对“不”开头的祈使句有PTSD。 莫忘生气了,而且不肯见他不回他消息。 也怪他。 是太忙了。 可是,为什么不理他呢。不理他只会让两个人一直煎熬。 她明明想见他,却又不见他。 冷战,像掉进了岩浆里。 又给她打了电话,这回是被挂掉,因为机器nV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也怪她。 吴思屿也有自己的委屈。 从中午等到下午,Y天等到下雨,他换了位置,坐在她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去年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她和林宜霈李浩然也是坐在这里,吃西瓜。都挺可Ai的,三个人。 吴思屿终于看见了她的舍友,从外面回来。和她们说能不能叫莫忘下来。 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可又等了许久,天真的变黑了。 开始有不少外卖员冒着雨到达,打着电话在他身边放下外卖又离开。 他想,他是守株待兔的笨重木桩。兔子来去自由,他是寸步难移了。 而终于终于,等到了那只兔子。 光脚拖鞋,睡K,薄薄的长袖卫衣,头发有点乱,双眼浮肿,面sE苍白。看见他的时候脚步一顿,然后低头走出来。 吴思屿牢牢盯着她,站起来。 第一良夜 她还是垂着眼睛,很刻意地不看他。步伐犹豫,身形伶仃。 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一袋外卖,转身就走。 吴思屿伸手把人拉回来,一句话都没说,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上的衬衫外套给她披上。 莫忘想拍掉,但是吴思屿按着没放手。 她咬唇低着头,声音g涩:“不舒服。” 吴思屿m0了m0她的额头,脸更冷了,一把拽着她的手腕,让她面向自己。 “发烧了怎么不和我说?” “你先不理我的。” “穿太少了。” “我就拿个外卖。” “……” “我要回宿舍。” “……”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冷脸不说话,牵着她手腕的手再没放开。 一模一样的气势,一如一年前,他怕她走掉,只不过当时仓促放开。 今非昔b,而触感熟悉。 莫忘还存有一点神思来回忆。 他单手打车,两人无言,等车,坐车,到了他的小区,没人的电梯,他开始贴近她,心疼地示好,和她道歉,问她之后的生日想怎么过。 密码锁开门,莫忘自顾自地扔掉外套和他,跑回他的床上,钻进被窝里去。 他把房间温度调高,给她测T温,喝热水,换了几次敷在额头上的热毛巾。喂她吃药,她迷糊一口hAnzHU他的指尖。 吴思屿便热了。 莫忘眼皮沉重,开始发汗。额上,颈间,腋下,细细密密的汗因为温度而渗出,名为莫忘的香薰开始燃起,房间里氤氲起十八岁少nV灼热馥郁的气息。 吴思屿一向Ai惨了她奔跑或是摔倒的冒着汗、热气腾腾的样子。原本的一点委屈和勉强支撑的冷漠,又被发烧的她融化了。 她说冷。 吴思屿便钻进被子抱着她,哄着她多喝点热水,于是她又开始发汗。 她说Sh得难受。 吴思屿便剥掉了她的Sh衣服,用自己裹紧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睡醒醒,他也睡睡醒醒。又给她测了几次T温,终于没再烫得吓人,也终于见她呼x1平稳,颈间的汗渐g。 吴思屿的呼x1却逐渐失衡。 “一一。” “嗯?” “好不好?” “什么?”nV孩的声音不再低闷g涩,有一种雷雨过后空气的清澈。 他翻身覆上来,埋在她颈间,一动不动。 “好不好?” 他又重复一遍。 他开始啃吻她的脖颈和耳垂,同时脚尖g着她的脚尖分开,肆无忌惮地顶着她。 她在他面前一向高姿态,这须臾一刻便落入下风,她好不适应。 莫忘所有抗拒的小动作都被他制服。他的身形和力气突然坚定得超乎莫忘想象,令她有不得不顺从的错觉。 这让莫忘终于意识到此刻不同于以往,她收腹屏息。 想推开他却被拉高放到头顶,双手交叠被他一手钳制。想咬他却被他的另一手扣着下颌,被迫仰起。 她动弹不得。 “吴思屿,你要g嘛。” 莫忘闭上眼睛,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不着片缕,衣服在地上。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是第一次了。 莫忘想从艰难的处境中找到些微让她安心的因素。 他身上的木质柑橘味道依旧熟悉好闻。他的皮肤光滑,相蹭的顺滑感会让她的心意跟着顺滑。他的身形姿势凹成包裹她的形状,是厚重的契合感,或者是二人正在融化到一起。他的气味、鼻息、触感、心跳、脉搏、柔软、骨感,甚至是汗水,统统因她而动。 巧夺天工的木匠切割出JiNg细的榫卯,严丝合缝地相接时,会让人无端产生舒适感。 莫忘想通了,便任由他霸道地控制、笼罩着她。 不可避免地,直到二人处于一场箭在弦上、张弓如满月的紧急事态,吴思屿循循善诱的声音在她怀里响起,声音很低但很迫切。 “一一…… “只要有一点不舒服,我立马停止,去外面自我了断。 “好不好?” 吴思屿埋着脑袋,轻轻地动作,抵着她,等她回应。 只听得她鼻腔轻哼的音节,好像模糊的同意,又像入梦的喃喃, “嗯……” 正当吴思屿还在天人交战,和理智缠斗,要不要把这回应当做一场世界大战的引火导线,事后还以一句“是你点的火”来规避责任的时候,她双手像美杜莎一样爬上他脖子,g住,然后终于清清楚楚地说—— “思屿想怎样都可以。” 一声弦断,箭矢破空,一贯入底。 二人慌张混乱甜蜜地咬合了一番,莫忘逐渐适应,喘着气。 吴思屿退出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有些不温柔,说:“接下来,做了就会做完,哭也不会停下,好不好?” 她说好。 看起来不能再乖了。 好烫,裹着他一颗心,烫化了。 他一手遮住莫忘的眼睛,另一手揽臂一伸,床头柜里m0出一盒东西。塑料摩擦声间,他戴上了套。 中间不知到何处,莫忘翻涌着从被子间爬出来,说:“够了,我得去洗个澡。” 吴思屿笑着把她捉回来:“不够,还要。” 莫忘鼻音浓厚,嘟囔,“太黏了,好难受。” 吴思屿终于句句有回应,把人搂进怀里,“不许难受,是舒服。” 她见识过他以冲刺为目的的“速度”,可是她没想象过那种节奏,切身T会又该是如何。 玉兔捣药,黏黏糊糊。 嗯……b那再激烈一百倍吧。 在做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一一你好弹。好爽。” 莫忘又想和他顶嘴,你才弹,你全家都弹,而且不许爽。但是忍住了。 因为床和视角都在剧烈晃动,她当时快以为天花板碎裂砸到地上,而地板翘成一片片飞到天上。像是台风席卷,枝桠呼啸,地上凭空凝结出乌云,cHa0Sh如雨珠被他们大口x1进肺里。 他是她在这个颠倒世界里的唯一锚点。 被他紧扣。 那力量带来的混乱感竟叫人安心。 小猫喵喵叫,她却不再能够分神去害羞和躲。 小猫什么也不会知道,对吧?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活动。 对吧? 咕叽咕叽啪嗒啪嗒的水声和韵律b某些事实更让人害羞。 又很舒服。 填满和空虚交互。 莫名的充盈感。 这有别于由内而外的JiNg神满足,这是入木三分的外物。 因为从未有过来客,所以不曾T会过空虚。 从此她时常空虚,和Ai他很像。 做到最后,莫忘甚至发自内心地想对他诚恳地说一声“谢谢”。 只怕他听到又要误会、脸sE一变。想到这,她忍不住笑起来。 忙碌的他对着那笑流露出一丝怪异神sE,无暇分心,继续忙碌。 这事也没有多么不堪。 过程中莫忘感受不到“破坏”,而是情深意重的“抚平”,一寸一寸,一下一下,他总是关切地望着她,好像在时刻提醒她,眉头千万不能皱一下,嘴角千万不能瘪一下。 但凡有一下,他的心就会碎掉。 哪怕在做这种事,他都以一种脆弱的表情和姿态去做。 透明又小心翼翼的虔诚。 莫忘觉得不至于。 于是她热情地回应他,鼓励他,看他的眼睛,不让他分心。 不管之前有多近距离接触,这回倒像是二人真的被捣到一块去了。 来自皮肤、耳朵、眼睛、鼻子、嘴唇的,有关于他的感受,成千百倍地放大。好像沉入名为吴思屿的海中,灌入五感的全是他。 他的一点点小动作、细微的声音,分毫毕现,莫忘全然感知获悉,一览无遗。 他也会皱眉,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声音,临到头上,断断续续的喉音变成压抑的低音,他也会颤栗、绷紧、然后呼x1停顿,渲泄。 卷毛发梢被汗Sh成露水压弯了的爬根草尖尖。 一滴晶莹的汗珠滴到莫忘的脸上,她回神看着他,他意乱情迷、双眼失神,嘴唇是沾满的亮晶晶。 她喜欢他变成这样,因为她对他有某种不可抗拒的x1引力。而她因为他对她有无止尽的着迷而着迷这样的他。 “还好啦。” 结束后,莫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起身想去卫生间。 不料对方一脸不可置信,拽回她,似是讨要解释。 这下莫忘忍不住笑出来,“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好像b我还紧张。” 于是吴思屿安心放手lethergo,躺在床上看了几分钟天花板,听见那边传来淋浴的水声,一个翻身便跟进去。 “洗澡怎么不带我?” 莫忘白了他一眼,只见他大步靠近。两人借着淋Sh又腻歪温存一番。 原来莫忘是不懂,而不是对吴思屿视若无睹。她尝试了初次,接下来的每一次都带着万分好奇的热情。 吴思屿原本还以为她是恶魔,视而不见,单纯的残忍,而他终于沉冤昭雪,千帆过尽,像维尼抱着蜂蜜罐冬眠,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全心全意地在她身上,一G0u一壑地尽数满足。 第二天吴思屿其实还要上班,可是没办法,他像是生病,重病,无法踏出家门一步。 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吴思屿如果站到那个位置,也只能是sEyU熏心昏聩无能,他评价周幽王:那算什么。 于是他打电话给mentor请假,病假,应付了几句来自领导的关心,终于松了一口气挂掉,手机扔到床上。 手机在柔软的被子上着陆,还要弹跳翻滚两下。 他和莫忘正站在床旁边,不约而同、屏息凝神地盯着异常活泼的手机看。 准确点说,他站,莫忘依附着他而站,背朝他,一只手向后,被他扣着胳膊按着。 “……”莫忘向后伸出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动作。“嗯?”他停下,微微向前探身,打量莫忘的表情。“深。慢点。”莫忘喉间拼凑出字句。他弯腰,伏在她身上,手向下,g起她一只膝盖,低笑,“一一放开点就好了。”继续动作。 莫忘又羞又无法,逆来顺受地舒服。 他们没再出门。 而且都饿得很快,食yu大开,几天内几乎吃遍N市外卖。不管多远,只要莫忘说想吃,他就能让人送到。 每天每顿,他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她想吃什么,仿佛他的终极人生目标就是喂饱莫忘。而莫忘化身千寻的猪爸爸猪妈妈,怎么也吃不饱。 他们做一日三餐,沙发、柜子、窗边、地毯、餐桌、卫生间。特别是深夜无人的时候yAn台,凉风习习,绿树森森,Y雨绵绵,实在刺激。 莫忘摇摇晃晃,甚至幻觉站在吊桥之上。吊桥下江水湍急,水花溅到脚上,不逊sE他们之间的Ai意。 一个马上十九岁,另一个已经十九岁,他们偶尔沉默,大部分时间假装交心,实则瞎聊。 在沙发上似是扭打,吴思屿突然说:“我们是交颈的天鹅。”莫忘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不,我们是两匹在打架的狼。”他伤痕累累,全是她情动时用牙齿留下的殷红肩章和x章。 她看不见自己,但是知道也没好到哪去。 吴思屿:“那肯定是我赢了。”莫忘一把翻转二人身位,居高临下:“现在呢?”吴思屿认输,只说:“一一,你真好看。”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m0,捋她的几根cHa0Sh的发丝,“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看见你跑起来,或者是摔倒,额头上冒出一点汗水,我就也跟着热。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莫忘捂住他的嘴巴,她不Ai听这种直白的话。她更想从他嘴里听一些关于莫忘本身的反映之语,她喜欢他的见解,喜欢他描述他眼中的她。 可情境之下,莫忘未免强人所难。 而吴思屿其实已经想说也说不出,他已不继续深究她的本质,只沉溺在浮浪与浅滩相交的拥有之际。 有次吴思屿做到兴头上,真心话借由着Ai意喷薄而出,那一刻是哪怕在Ai情中最自卑的人,也有最资格张狂的时刻。 他试着和她披露一点,“在遇见你之前,我很冷酷的,几乎不喜欢任何人,连自己都不喜欢。我的妈妈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妈妈,应付她就耗费了我全部的心力。十八岁之前,我依附她而活着。” 莫忘说:“我喜欢我和我的每一个朋友。”吴思屿笑:“好险,差点说不当你的朋友。”莫忘:“可是我喜欢你,喜欢你到想把莫想开除了,让你来当我的双胞胎。这样会不会喜欢自己一点?”吴思屿:“不要,我们可以生一对双胞胎。”莫忘:“?” 吴思屿垂下眼睫,拥抱她。 他突然意识自己一直是一株渴望蓬B0生长的牵牛花,寄生X很强。 可悲,但是天X如此。牵牛花总得攀爬着什么才能向上得到yAn光,从前他攀附的是荆棘,痛着向上。而现在他主动选择了一幢温暖小楼。 莫忘。 他爬在她的身上,几乎借由她而生长。 他似是患得患失、莫名祈求她:“只要你Ai我,我就会Ai我自己。” 莫忘把他低低的脑袋揽入怀里,笑道:“只要你Ai我,我就会Ai你。” 吴思屿没眨眼,在思考,先是心里吐槽这不是与或非门,然后又觉得太好了。 虽然首尾没咬上,但,幸好也不是Si结。 莫忘是他命定的Ai人。 小楼结实。 他只要轻盈、就当安心。 第四天清晨,莫忘听见扑通一声,从床上到地上,脚缠着被子,吴思屿摔倒在床边。 吴思屿趴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腿软?这不可能,床上迎来莫忘关切的目光。吴思屿看过去,她像一只羊脂玉一样光滑,每一条曲线都像温柔刀刀刀斩他要害。吴思屿决绝地撇过头。莫忘:?吴思屿站起来,一路扶着柜子和墙,卫生间的门哗啦一声紧闭。 别那么看我了!不能再做了!没有套了!没别的原因!三天半九次,还要怎样!已经够厉害了! 今天吴思屿不得不去上班,出门前他万分不舍,抓着莫忘又好一顿没羞没臊。 莫忘的视线越过他的脊背像是越过人生的大山,愣愣又粗浅地回顾过往,看着自己的脚趾朝天像是旗帜,她说,“吴思屿,你没戴套。” “嗯。” “会怀孕吗?”她m0着他的肩颈处的起伏有劲的肌r0U纹路。 “不会,放一会,就动几下。” “这样不会吗?”莫忘嘴唇贴在他颈侧,感受他的脉搏。 “会的话我得去看男科了。” “哼,快去上班吧。” 莫比乌斯 吴思屿现在在公共场合看她都要眼神拉丝,蜜里调油了。 于是莫忘双臂交叠在桌子上,脑袋倒下来,宁愿四处张望也不要再看讲台上的他。 林宜霈坐她旁边,长发贴耳,盖住耳机,正看着男团的舞蹈视频。再远一点的李浩然低头写文件,时不时打个哈欠。 好像也没人在听他说话似的。 莫忘心想,看来讲台上的位置,谁坐谁都会变成语文老师那样的催眠大师。 又是新一届的游园会调度大会。 大会前,莫忘和吴思屿一起,最先到的秘书部小会议室,他们要开门和布置会场。 吴思屿趁着还没人,骤然欺身朝她压来。 狂徒,可怕。 直到有交谈声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他才将她堪堪放开,大拇指在她唇上一抹。 T1aNT1aN嘴唇,清清嗓子,眨眼几下,瞳孔中的亮光藏匿起来,朝外看去。 狂徒一秒恢复成秘书长的样子。 莫忘悄悄看在眼里。她喜欢这种反差,但是不说。 来的人是老熟人,前辈们。 老会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庄雅和陈若缘。 这是一年前,莫忘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时的原班人马。 陈若缘牵着庄雅,对着老会长指手画脚,有说有笑地进来。看见吴思屿和莫忘并肩站在窗边。她又上前一把把自己曾经的小g事搂过来,眯起眼睛打量吴思屿。 吴思屿笑,“陈部长,我怎么了?” 陈若缘说:“雅雅怎么会带出来这么别有用心的人,专拐别人家小孩。” 莫忘和当时一样,认真地给三个前辈问好。 吴思屿说:“我也就只拐这一个。” 老会长淡淡一笑,“挺好的,你俩站一块,招新的时候没给学弟学妹们围堵得水泄不通吗?” 陈若缘皮笑r0U不笑,“招新的时候还是悄咪咪的吧,把学弟学妹们骗进来就当狗鲨了。” “悄咪咪什么,又不是特工。”吴思屿瞟了眼莫忘,“而且这事是一个巴掌拍得响的么。” 莫忘转移话题,“部长,你是不是保研了呀?” 陈若缘点点头说:“今天陪你们这些小崽子们开会,然后就要闭关准备材料了。” 莫忘兴奋地回搂陈若缘,夸她厉害,祝她顺利。 吴思屿转向自己的学姐,问:“那会长呢?顺利吗?” 老会长和新会长对视一眼。 老会长笑着问:“问她还是问我?” 吴思屿笑了:“都问。” 庄雅说:“拿到A国交换offer了,后面,应该继续留学吧。周慕祎明天就要走。” 周慕祎就是老会长的名字,大庄雅陈若缘一届,大吴思屿莫忘两届。 大名被庄雅这么一喊,周慕祎的笑变得僵y:“我可是你学长噢。而且我只是提前去几天,打个照面。” 吴思屿点点头,“这么快。” 莫忘问:“去哪?” 周慕祎说:“支教保研,两年后回N大读研。” 吴思屿上前和前辈肩碰肩地抱了一下,拍了拍后背,以示告别。 庄雅推了推眼镜,“晚上聚餐还是老地点,算是给周慕祎送行。” “最后,如果有需要秘书部配合的工作和刚刚没传达清楚的部分,大家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吴思屿像新闻联播主播下班时一样收拾整理桌子上的文件。 有人举手。 吴思屿一边听一边让秘书部的g事帮他记录一下。 莫忘趴得脖子酸,脑袋又转向另一边。另一边坐着的是陈若缘和庄雅,也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她又支起脑袋,看向上面的吴思屿。 他是恋人时,声音是轻轻的,低低的,有时候还会学她捏起嗓子鼻音满满。是秘书长时,声音就沉稳清亮许多,好像要多靠谱有多靠谱似的。 要是别人看见过他哭的样子,估计会很幻灭吧。 他太喜欢她了,不是莫忘的错觉。 身边人都能看得出来。 特别是上回吵完架,他就变成她最忠心的小狗,扔出一个球,他就会摇着尾巴给她捡回来。那他作为吴思屿的那部分呢? 晚上聚餐回到小屋,他身上带了点酒味,差点把莫忘惹醉。 他们做过试验,吴思屿含着一点酒送到她嘴里。她喝掉小小小半口,脑袋就有点晕、脸就有点红、身上起了点发痒的小红点,醉了百分之百。 也不是专门的试验,就是tia0q1ng的顺便。 就像现在,她又没能走出玄关,衣服就掉到鞋子上。莫忘用下巴蹭着他的后颈,他不理睬,脑袋又一路向下。 他又说:“好想你。” 太黏人了。莫忘心说。 吴思屿也Ga0不明白,人前,哪怕近在身边,只要不博得她的一点注意力,他就觉得她像云一样飘忽遥远。 刚刚,聚餐散场时,站在饭店外等莫忘她们,突然周慕祎站在他一旁。 周慕祎点起烟,抬头看天一般地问:“追她是不是还挺辛苦?” 吴思屿走近一步,让谈话变成友人间的低语,笑,“追到之后怎么都不算辛苦。” 周慕祎吐了一口云雾,“嗯,挺好。” 吴思屿问:“会长没再喜欢别的学妹吗?” 周慕祎也跟着笑,嘴里、鼻子里的烟打着波纹荡出来,“别对我有恶意啊,我是什么天天物sE路边nV孩子的老sE批吗?” 一年前,吴思屿和周慕祎也这么聊过天。 当时,吴思屿仗着自己年轻又貌美,近水又楼台,劝退了一个潜在的情敌。 实际上,他和周慕祎也没什么差别。 莫忘神游物外、不看向他的时候,吴思屿会心酸地想,或许只要是个较为锲而不舍的男孩子都能撬开她这颗顽石。 她喜欢他,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合适时机的第一个而已。 这要怪莫忘无情,还是怪他太贪心? 这可不能让眼前cH0U烟的人看出来。 周慕祎cH0U了几口,问他,要不要来一根。 他说:“她不喜欢烟味。” 周慕祎笑笑,烟圈又成波纹DaNYAn出来。 林宜霈把外面说话又笑的两人招呼进来,相机给收银台的美nV。学生会的部长和前部长们站成一排,周慕祎被推到最中间,他揽着吴思屿的肩膀不放手,间接地把莫忘也带到中间。 “3、2、1,茄子!” 美nV给他们十几个人拍了张合照。 明明才大二,吴思屿T会到了人走茶凉毕业离别之意。他对周慕祎说:“预祝周慕祎学长,毕业顺利,前程似锦。山不移,水不易,我们再会有期。” 周慕祎笑出声来:“刚刚碰杯你不说,现在又想灌我两盅是么。” 众人却一时唏嘘起时光来,交换着什么去年如何今年如何的感慨。李浩然更是抱紧了周慕祎,叽里咕噜地呜咽起来。 他又醉酒了,莫忘和林宜霈把他从会长身上扒下来。 吴思屿凑近莫忘,轻声说:“看吧,就说我酒量b他好。” 莫忘回头想嗔他,却发现他正眼睛亮亮地瞧着自己。 所有人把这对情侣光明正大的亲昵互动都看在眼里。 要说学生会今年之b去年的变化感慨,那还是情感进展的八卦被讨论得最多。 吴思屿、莫忘从没在一起到在一起,他俩单独或者是一起,早就是学生会内部的八卦龙卷风之眼、话题正中心。 有人说他们去年游园会就在一起了,只不过一直是地下情,因为有人见到他们在教学楼里拥抱又分开。至于谁是谁的见不得光,那不好说。 有人说他们是分分合合,俊男靓nV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太多了,莫忘是心b天高的妒妇,所以吴思屿总是一副失意憔悴的样子。 有人说吴思屿是喜欢莫忘,可莫忘段位很高,钓了他很久都没答应。 有人反驳,明明是莫忘追的吴思屿,赶跑了无数学姐学妹。那人还补充是莫忘亲口说的。 没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哪怕是林宜霈和李浩然。但是他们听见最后一种版本,嗤笑不停。 “莫忘会开口和人告白?” “不如说我家哥哥暗恋我十年。” 李浩然和林宜霈一唱一和。他俩眼中的事实是直球心机男苦追迟钝别扭nV大半年,仅此而已,哪有那么多好八卦的。 直到吴思屿上学期末的一个脱单朋友圈,炸响了学生会所有人的八卦小群。 他的那条莫忘抱猫的照片,点赞和评论能滑四五页屏幕。那天学生会里的所有人都在悄悄讨论这件事。 结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管风言风语如何,吴思屿确实是和莫忘没错。 大家临走前,庄雅对莫忘说:“对我们思屿好点。别欺负他。” 周慕祎一如既往,就像之前在路上碰见打招呼的时候,他拍了拍莫忘的头,跟着叮嘱,“别欺负思屿。” 陈若缘一句话点破:“叫你们思屿别陷太深才是。” 接着大家招手道别,互送背影。 空荡荡的街边,一阵晚风吹起,香樟树响起沙沙声,几片落叶飘摇到空中,跟着打烊小店的电路老化的招牌灯,明明灭灭。 有些人明天就要走,有些人明天还能见。不管缘分深浅,他们今晚为同盛一场青春之雨举杯。 莫忘挣脱他,把他赶进卫生间,她要拆快递盒。很快,她进来淋浴,被Sh漉漉的他包住抱住。 再就被一个东西突兀从后面送进来,莫忘不由得发出一点鼻腔音的哼哼。 她不懂,最近这个家里好像橡胶树,能随地长出一些橡胶制品。 肇事者还好似委屈地趴在她肩头,控诉道:“要被夹Si了。” 莫忘不理,拿起他的左手,挑来挑去,最后选中无名指,掌心里推出一个东西,悄悄给他戴上。 手指一圈冰凉。吴思屿讶异,直起头来确认手。 螺旋旋转、白金sE。 又抓起她的手,无名指上一样的东西,水汽间,亮白闪闪。 他看向她。 只见她对着他笑。 莫忘说:“这种款式叫Spiral哦,也是莫b乌斯环。只是素戒,我没有那么多钱。谢谢你妈妈送我的耳环。你不会要哭了吧?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吴思屿埋进她脖颈里,“你说,我耳朵还在呢。” 莫忘缓缓继续,“我有时候也觉得吃亏,毕竟你b我多亲过一个nV孩子,我也想多亲几个别的人,说不定也挺好玩。” 身后人在里面多动了几下。 莫忘险些失衡,抓着他扶着墙的手,说:“但是绝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很想谢谢你。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一张原本空旷的画布,多了很多很多的五颜六sE。我怎么看怎么喜欢。” 身后人的脑袋越埋越深。 “吴思屿。你让我想妈妈的心有处安放,也让我不再纠结和担心爸爸。 你容纳了所有,我需要他人的迫切。 你知道吗?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Si光了,只要你还在,我都不再害怕。 这样说会让你好一点吗? 我不懂,为什么你会自卑呢。 吴思屿, 你明明是一个很闪耀的人。” 妈妈Si了,这曾是莫忘最恐惧的既定事实。 于是她知道爸爸兴桃妈妈会Si,爷爷NN会Si,外公外婆会Si,最终莫想和她会Si。 而被吴思屿抱住的时候,那刻的意义忽然远胜于“Si亡”本身,Si不再是失去和悲伤,Si是隽永,和她要的Ai一样。 他是她人生的双胞胎。有人曾陪她出生,有人将陪她Si亡。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细细的金属扭转180度的首尾相接,挂着的水珠折S白金的光,好像钻石,也像Ai人。 莫b乌斯环,代表无限和循环,从中剪开还是会相连。 对于Ai情来说是很好的寓意。 不懂他为什么哭,不懂旁人为何如此叮嘱她,她只认真表达对他的Ai意—— 和你缠绕起来,此后不管从哪出发,最终都会相遇。 没人教她,她其实天生就会Ai。因为有这种天赋,所以Ai残缺的时候,她b别人格外敏感痛苦。 吴思屿是她JiNg挑细选,盛装Ai的容器。 可表白到这份上,耳朵还在的人依旧一声不吭。 莫忘胳膊肘T0NgT0Ng他,“再不说话戒指就还我。” “别……” 他慌忙地用她的背左右扫脸,再把擦完的脸递过来贴上她的脸,“我在想明天是不是个好日子,麓南路上有没有民政局?” “喂,犯法的。” “那套套要不要摘掉?你有想好什么好名字吗。一定一定要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nV孩啊……” 莫忘气得想转身,揍他。 他笑着躲脸,身下却按住她,自顾自地动作起来。 在他喘气声越来越重的时候,他吻她后颈:“莫忘,我还要怎么、才能不那么Ai你。” 莫忘声线破碎地还击,“……Ai哭鬼。” “谢谢你。” 卫生间淅淅沥沥的声音好久没消停。 床上,小猫在被子里孤独打滚,对着嗡嗡嗡的手机挠挠挠。那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而后弹出一条消息: 【妈妈:你联系了舅舅?】 未来未卜 游园会筹备,莫忘忙碌,吴思屿忙碌。 终于,游园会当天顺利举行。 莫忘坐在窗边,听着开幕式的音乐鼓点和人群欢呼声,不由得感慨。 短短一年,人的心态变化可以如此之大。当时有人还很躁动,有人还很懵懂,为闯闯鬼屋、投投飞镖取得的奖品开心得要Si。 如今都沉稳安静了不少,他们没去玩任何一个游戏,甚至没去现场。 在521的小办公室整理文件,写文书,忙碌间隙,一抬头,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日头开始倾斜,冷气风吹到墙角的金边百合竹上,叶片相互拍打的声音隐隐约约。 门是关着的。 他们一句话没说,开始接吻。 吴思屿喜欢抱着她。如果条件允许,他会把她正面对向自己,用力地r0u进怀里。nV孩子是软软的,特别是x膛碰x膛的时候。条件再允许一点,他的手会控制不住就伸进衣服里,要找到最软的那处地方才能心安。 可显然条件不允许,他们浅尝,脖颈尽力向对方靠,他们这时候才像交颈的天鹅。 “不想去玩么?” “想和你一起待着。”莫忘玩着他的左手,转着那枚Spiral。 他再也不肯把戒指摘下来。 这让莫忘有点后悔。 他是一个唯莫忘至上的人,只要是和莫忘相关,其他人的目光他就不在意。可她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私下怎么甜蜜都可以,拿到台面上,她就不忍直视他的手。她自己的戒指变成吊坠,藏在衣领下。 于是他为了安抚她,像个哆啦A梦一样,掏出更多的东西往身上戴。 一边交叠戴上两串珠串,一串白玉,一串花梨木,穿cHa一根她吃饭会用到的黑sE皮筋,另一边戴黑sE电子表。耳朵上的耳钉闪着和戒指一样的银白光。珠串相间的手腕,他像被各路神佛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这样就能减少一点无名指戒指的存在感,减少一点莫忘的害羞。 莫忘靠在他身上看他。 额前是稍长的卷发,有时会抓点发蜡向后梳,有时则柔顺地盖着额头,鬓边至后方则修剪得g净利落。 今天是盖着额头的发型配上黑T恤,衬得他侧脸清晰、耳饰闪亮。 莫忘把他搂过来,又亲了一口,问:“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像一件晾在风中的很新的衣服。” 充满yAn光的味道。 对方的手在电脑上不停,“你会穿么?” “我一直很想穿。” 他看过来,目光移到她说话的嘴巴上,桃花眼闪闪,“在外面呢。一一不害羞我还害羞呢。” “?” 他也靠过来,缓慢的声音突然契合白驹过隙的氛围,“马上大三了。我的实习这学期就结束了。” “很快呢。” “一一以后什么打算呢?” “我会保研。” “留在N大么,还是去外校?一一毕业了是不是会回Q市?” “N大就很好!当然呀,我可是Q市地头蛇嘛。你呢,工作还是升学?” 吴思屿转过身来,把她紧紧揽入怀里,想把她勒Si似的,“我只想在你身边。不如我考研吧。” 当时莫忘还很感动。后来回过味来,只觉得谁都b她纤细敏感,谁都在迁就她。她的无心之语,他奉为圭臬。 学期末两人一起复习。吴思屿放下手机,突然神sE凝重,莫忘审问他半天。 他终于说:“我妈要来,你会想见她么?不见也没关系。” 莫忘说:“你都见过我爸妈,我不见不公平呢。” 莫忘也好奇他和他妈妈微妙的关系。 见面那天,莫忘穿了件得T简约的无袖浅蓝sE及膝连衣裙。她纠结了好久,还是没戴上阿姨送的耳环。她几乎没戴过,毕竟钻石闪闪,太隆重了。 她也不想讨好任何人。 吴思屿和她一起从学校出发,到了河东市区的餐厅,阿姨还没来,他们先点餐。 “紧张吗?” 莫忘摇摇头。 吴思屿握了握她的手,“就知道一一很镇定的。不像我,第一次见你爸妈紧张坏了。” 莫忘笑,没看出来呢。 阿姨打电话来,要吴思屿去去接她,她不认识路了。 吴思屿走后,莫忘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这时候她突然紧张了。 她盯着闭上的包厢门不眨眼,那扇门再拉开的时候,人就该来了。 他妈妈长什么样子,很凶怎么办,她该说什么,要站起来吗,不要忘记笑。 她深x1气,看向窗外。 门被服务员推开的时候,莫忘立马看过去。 一个年轻漂亮的nV人对开门的人点头致谢,便向莫忘笑着走来,吴思屿下一秒出现在她的身后。 莫忘站起来,不知道如何笑,认真地看着这位阿姨。 阿姨修身长裙,步伐轻稳,妆容JiNg致,笑眼眯眯,没有一根发丝凌乱的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后,JiNg巧的红sE耳饰,纤细的红sE吊坠。不是刻意凹出的贵气,美丽摄人的装扮就是她的数十年来如一日的皮肤。 吴思屿的眼睛和她的很像。 阿姨人还没到莫忘跟前,就伸着手,声音也好听,“这就是莫忘对吧。真是个小美nV,思屿还是有眼光的。” 莫忘赶忙上前接过那手,微微弯腰,“阿姨好,阿姨好漂亮呀。” “哎呀,嘴巴真甜。” 大家坐下。所幸不用莫忘说太多话。阿姨很和善,先是道歉了一下她出门花了点时间,莫忘趁机感谢阿姨送的耳环。 阿姨便亲昵地撩开她的头发,指尖碰了碰她的耳朵,检查她有没有戴着。 这时候莫忘有点后悔出门前的决定了。 一桌子菜很快上齐,盘子大菜量小。阿姨很挑剔,这不好吃,那一般般,还不错的又太辣。 吴思屿话少,给莫忘夹菜。莫忘有些害羞,悄悄看了一眼阿姨,低声和他说:“别只给我夹呀。” 阿姨耳朵尖,听见了,笑着说:“我不Ai吃那个。你们长身T,多吃点。” 之后聊天话题从饮食习惯上,问到莫忘是哪里人。阿姨一听是Q市,笑得更开怀了,“我也是Q市人。” 莫忘讶异,“思屿没和我说过诶。” 吴思屿笑笑,“我很少回外婆家。” 阿姨看向吴思屿:“‘思屿’的名字是我取的呀。思念岛屿嘛,简单又好听,我当时是很怀念小时候的Q市。” Q市坐落在一个岛上。 莫忘兴奋起来,“那也太巧了,说不定我和阿姨还在同一所学校上过学呢。Q市一中。” 阿姨没接这个话茬,只浅浅笑着摇头算是表态,拍着吴思屿的肩膀,“挺好的,郎才nV貌,又有缘分,很般配。” 接着阿姨问莫忘家庭情况。莫忘如实交代。 听到莫忘的母亲去世,父亲再娶的地方,阿姨竟然有些动容,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认真了些。 “生的什么病?” “r腺癌。我现在和弟弟还每年都去医院T检呢。”莫忘笑笑。 阿姨拉着她的手问:“那你妈妈还有其他姐妹吗?外婆还健在吗?” 莫忘一一回答。 阿姨说:“这会遗传啊?”她看向吴思屿。 晚饭结束,莫忘先行回去,吴思屿留下陪妈妈。 地铁上,莫忘给吴思屿发消息,问她该回宿舍还是回小屋。 吴思屿回复说他今晚不回去了,叫她去喂小猫。 两天后的早晨,莫忘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吻醒。 莫忘眼睛没睁开,把那颗脑袋搂住,笑,“你回来啦。阿姨回去了吗?” 身上人的手在被子里翻腾,“一一不也lU0睡吗,当时怎么还和我生气?” 他身上的木质柑橘香更重了,莫忘一边闻一边用脚尖蹬了蹬床单被罩,感受顺滑的丝织品触感,“舒服嘛。” 他钻进被窝,挤进她,顺着她的话,“让我也舒服舒服。” 莫忘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任由他动作。 床会响,他不在意,不知道邻居会不会在意。 过了一会,实在太响,莫忘揪着他的耳朵说:“慢点,很吵诶。” 吴思屿一扯嘴角,“慢点你别不开心。” 意义不明确的语气,莫忘总是被他喂得太满,心高气傲,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床确实安静了下来,莫忘也感受到了异样。就像玩游戏的能量条,只要不持续地输出蓄力,就开始往下掉,她的能量条像是小提琴弦被琴弓左右横拉,一声一声都为他人掌中之物。 她开始不安和难耐,脚贴贴他的腰,手掐掐他的肩膀。他没会意,不疾不徐,好像在上的是一框木架子、不是她。 他在认真地保证那一堆木头结构不响。 起落涨跌的感觉明显受人控制,莫忘意识到他的坏心眼,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笑出声来,清朗的秘书长声音从她上方响起,“求我。” 莫忘脸黑一瞬。 实在是个坏人,她不做了,要走。 吴思屿连忙改口,是恋人的语气:“那你说Ai我。” “Ai你。” “叫我快点。” “快点。” …… 吱吱呀呀声中。 坠空的心率失速感逐渐平复,莫忘缓缓落入地面,轻轻喘着气。 “舒服吗?” “舒服。” “那到我了。” 莫忘只好陪他。 不能一起吗。累。 一起洗澡时,莫忘说:“你妈妈好漂亮呀。为什么你和她关系不太好呢?” 吴思屿说:“控制yu很强。” “那是Ai你。” “一直希望她别那么Ai。” “这话说的,旱的旱Si,涝的涝Si,我还挺羡慕。” 莫忘只当闲聊,没多想,没想到他整个人忽然一滞,凝重起来。 吴思屿从花洒的水幕间看着她,水珠经由眉弓,挂在眼睫上,又滑到面庞,神情Sh漉漉,说得出来的话也Sh漉漉,“旱Si,涝Si,都是Si呢。莫忘,我这辈子无法共情你失去妈妈,你也无法共情我有一个妈妈。” 莫忘察觉到他情绪异常,于是不说话。 他说:“要是所有的不均都像税收福利金一样,损有余补不足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是不是。涝Si的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抓紧你,和你紧紧抱在一起。” “就这样吗?” “就这样,就很知足了。你会这样想吗?” 莫忘仔细思考了一下,想到了被他换走的荷花钥匙扣,想到了“这辈子”这个字眼,理论上她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她没有愁苦和忧郁的过去,音容笑貌模糊的亲生母亲是个浮荡的意象,是父亲投S过去的镜子,是卢浮g0ng里的蒙娜丽莎,是戴珍珠耳环的少nV。 如今她Ai他Ai出无限满足,他是当下的,崭新的,并非意象,也不是替代。 她决定说:“你不是我的补偿物。” 吴思屿笑了一下,“人和人不同嘛。” 她说:“你是礼物,是妈妈派来Ai我的。我会乖乖地被你抱的。” 他说:“谢谢你。” 莫忘知道怎么哄他,蹲下身,张嘴,服务他,第一次。 他也讶异,险些靠在墙上。这是计划之外的发展,他问她:“一一喜欢哪种,床,沙发,还是这里。” 莫忘含糊不清,“厚褥。” 吴思屿笑,他的nV孩真是了不得。 单纯、直白、认真向上生长。 他摘了一朵真正的花,种到自己身上。 未来未必 N大的保研率差不多有40%,很高。莫忘的成绩,加上文件目录里公示的综合测试加分,能排进年级20%。剩下的课程学分权重低,她只要能保证在均分之上,只要在分数正态分布的前半段,保研名额就稳稳的。 教室里,吴思屿正侧头撑着脑袋看向听课的莫忘。 认真的她,好可Ai。 头圆脸小,眼睛有神,翘鼻红唇,脸颊细腻白皙泛着点淡蓝sE血管,头发长得触肩了。她很给他面子,洗头发的时候捧起一把自己的头发,问他是喜欢短发还是长发。吴思屿先是表示感谢,然后说不要剪,他会负责她的洗头吹头业务。 这门课是《计算机图形学》,她看上这个研究方向和这个四十来岁的老师了,要争取这个老师的硕士名额。 吴思屿提前结束了实习。前阵子太忙,他几乎没有和她一起上过课,没见过她认真起来上课的样子。当时暗恋偷看她,她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再就是低头画画。这一面,真少见。 她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下了课,她去讲台上堵老师,问问题。 吴思屿从远处看着,她面不改sE,盯着老师在说话。老师和颜悦sE,拿着保温杯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二人一起回到电脑前,老师给她解答,投影上的大屏幕PPT教材翻动着。 莫忘再回到吴思屿身边的时候,察觉到他直gg的目光,问:“一直看着我?” 吴思屿点点头。 临近学期末,他们今天晚饭约了李浩然和林宜霈下馆子。那俩叫他俩先去占位置点菜。 两个人在校园里,缓缓地走。 经过人、经过树,吴思屿搂着莫忘的腰,莫忘抓着他的手,看天看云看花看草,就是不看路。 麓南路上的小饭馆今天人不多,他们挑了最安静的包厢坐下。 她凑到他耳边,跟说悄悄话似的:“我和助教学姐也打探过了,学姐说这个图形学老师人超级好,叫我趁早套磁他。我打算考完试就给他发邮件。” 吴思屿趁机闻着她身上味道,“这种劲头怎么没用在我身上。” 莫忘说:“杀J焉用宰牛刀。” 吴思屿说:“我考研不会和你争抢名额吧?” 莫忘诧异:“你也要和我选一个导师?” “行不行?” 莫忘语气认真起来,“你对这个方向感兴趣吗?建模、还是算法?” 吴思屿说:“我对你感兴趣。” “……” 怎么当儿戏似的。莫忘皱眉。 吴思屿笑着解释:“我很聪明的噢,学什么都行。” 莫忘摇着他的手,不许他笑,“我希望你做你想做的事。” 吴思屿从中听出了口是心非,她是想要他陪又会说不想要他陪的。之前一个项目DEADLINE下来,他忙得两三天没见她,她就和他冷战,生病也不肯告诉他。 不过当时也怪他,确实是疏忽了。这行加起班来,昏天黑地的,他也吃不消。不行,他的莫忘不能变成互联网里苦哈哈的加班牛马。 他抬手m0她的脸,深情款款说着最真心的话:“我想做的事就是你。” 莫忘气不打一处来,她拍掉那手,分外严肃,反捧他的脸,“我知道你跑得很快,我知道你能做到很多事情。我不想拖累你,思屿。别为了我,耽误你自己。” “……” 他回避她的目光,垂下眼睛看向她的嘴唇,脸靠近。 越靠越近。 门吱呀一声打开。 “久等久等,两位少爷公主,有没有点我最Ai吃的咸蛋h茄子。”李浩然微弓着腰,双手作揖进来。 莫忘果断放手撇开脸。 吴思屿:“……” 见两个人很近,表情都不太对,李浩然也犹豫起来:“打扰你们了?”然后嘴巴一歪,一脚把门踢得大开,“那还真是你们的不是了。” 林宜霈端着手机,面无表情随后进来。 各自落座。 莫忘解释着说:“我们刚刚聊以后的事呢,吴思屿非得跟着我考同一个导师。跟P虫!” 李浩然洗杯子和倒茶。林宜霈没抬头:“恋Ai脑不是一天两天了。” 吴思屿说:“真把我当无所不能啦,我不一定考得上呢。” 莫忘问:“你们呢?毕业打算是什么?” “还早呢。”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看一眼,其中一个眼睛忽然瞪大。 林宜霈诧异地问:“你早什么早?” 李浩然翻白眼:“浩哥学建筑的。你以为就你学医的要五年吗?” 林宜霈大惊:“建筑?我以为你是土木狗。” “你才是狗!” 不过几人也大致交换了一下毕业的想法。大家的目标都是升学,林宜霈觉得待在N大就挺好,李浩然想争取去去T大。相b于吴思屿,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很认真。 莫忘看不懂吴思屿的忽然不正经。但是她知道,就像T测跑步时一样,他在调整步伐和她并行。 她不愿他这样。莫忘嘴角瘪起来,幽怨地盯着他不说话。 吴思屿想哄好她,可是公共场合,当着朋友的面,突然也有点束手无策、张口无言。 林宜霈当桥梁,给闹别扭的情侣起了个话题:“问你俩噢,一段感情关系里,JiNg神、物质哪个最重要?” “JiNg神。” “物质。” 林宜霈捂嘴。哇,问出大分歧。于是她点到为止,不说话了,事态会自己发展。 莫忘捏着茶杯,YyAn怪气,鼻子吹气,“也是,恋Ai脑嘛,当然是‘JiNg神’重要了。” 吴思屿老实改口,“物质。” 李浩然看好戏似地笑,“思屿,你这恋Ai谈得怎么这么憋屈,自己的意见都不敢提了?” 这改口一下莫忘更气了。他说“JiNg神”也好,他是恋Ai脑也好,都可以再G0u通讨论,可是他怎么越来越不正经。明明临近大三,马上毕业,这是一件情侣之间该严肃探讨的事情。 莫忘有些心灰意冷地想,会不会这也是他对他们这段恋Ai关系的态度。 吃饭过程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回小屋的路上莫忘气鼓鼓。没想到他也意外沉默寡言。 回去后两人倒在沙发上。 吴思屿要抱她。莫忘扭开头,甩开手,坐远一点。 吴思屿跟着靠近,对莫忘解释:“不是我油嘴滑舌要哄你开心,这个议题其实没什么好争论的,JiNg神和物质在不同人的关系里可以一边轻一点、一边重一点,都很正常,但肯定不是二极管,只能取其一的情况。 听到问题,我的第一反应是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以为我够了解你,所以想也没想就说‘JiNg神’。 一一,你b我想得要理智。 没有Ai我们不会在一起,没有钱我们不会快乐。 Ai很重要,钱也很重要,我懂的。” 莫忘说:“你觉得我需要‘JiNg神’是吗?” 吴思屿说:“我只怕给你的Ai不够多。” 莫忘五味杂陈,她听到的问题是一个客观的问题,可他听到的问题是一个关乎他们的切身问题。她谈个人的价值观,他谈的是莫忘的价值观。 他在迁就她。 莫忘既感动,又无奈。他像一场万箭齐发的战役,每一根盛情难却的箭头都直直向着莫忘而来。莫忘看着铺天盖地的箭雨,难以喘气。 他给的Ai太多了,快把他自己也淹没了。 吴思屿终于能靠近她,脸埋在她脖子间,手紧紧环住她,说:“你呢,居然会是‘物质’,为什么。我不是来自妈妈的礼物吗?一一不是要Ai吗?” “妈妈生病花了很大一笔钱呢。 爸爸总怀疑当时筹钱筹慢了,或者表情犹豫了一点点,妈妈看得难过,就走了。 事情发生了会有很多原因,谁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当时还以为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所以妈妈躺在病床上只哭,既不抱我也不看我呢。 长大了才发现,有Ai没钱居然是最让人感到无力的困难。 所以,我会想把自己理得条条顺顺的,顺便赚点钱,让Ai立足在钱之上。” “好,你不和我生气就好。我只怕你不理我。”吴思屿闷闷的声音传来。 莫忘问:“你呢?如果不考虑我,你更看重什么。” “我不觉得赚钱难,所以答案是‘JiNg神’。”吴思屿笑,“我缺你的Ai,我很贪心,你给一点我要一点,你给全部我就要全部。你看,我们的答案都是互补的,我们在一起是正正好好的。” 有点像林禄和洗脑陈桂林的语录。莫忘才不多想,闭眼,任由他拥抱。 她一直在想今晚李浩然临走前无心嘟囔的一句话,“总觉得思屿,不像是应该普普通通考研升学的样子。” 隐隐约约,她也正有此意。 让一个跑步能跑进校运会决赛的人在1000米T测只拿个四分钟半的及格分。 莫忘深深愧疚,她使明珠蒙尘。 第二天早晨莫忘一睁眼,很热,朝上看,天花板很远,不是熟悉的视角,哪里不一样的感觉。 床好y。 这也太不一样了。 “醒了?”吴思屿的声音在她身下响起。 他和被子像个春卷一样裹着她。 “这是哪……” “一一清晨把我挤下床,自己也跟着掉下来,踢了我两脚然后又在我身上呼呼大睡。做了什么好梦呢?” “……” 这是什么发展。莫忘眼睛没完全睁开、脑子还没想明白,事情很快又发展成了,他们解锁了地板。 这回床是一点也不响了,她的天花板和地板又颠倒了。 莫忘趴在被子和枕头上,像是坐秋千一样的视角,心想他真是一点都不知节制。 “思屿……太频繁你会不会面h肌瘦呢……”莫忘试着提出建议。 对方没听见,俯下身来,速度更快。 十九岁的男孩子,真可怕,汗水都滴到她的脸上。 漫长的两个月暑假,莫忘照例陪外公外婆。每天都要和吴思屿视频见面,每天都很想他。她生平第一次有想要跳过美好暑假、快点开学的想法。 恋Ai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莫忘变了。 她还提前花了重金让莫想缄口不言,不许告诉爸爸妈妈听。 熬完暑假,莫忘兴冲冲地回到N市,接回小猫,回到小屋,吴思屿居然b她还晚一点才来。她坐在软弹弹的床上,和他发消息等回复。 正看着手机,突然一个陌生来电,来自广府G市。吴思屿的家乡,她无端地觉得和他有关,兴奋地接起来。 “喂,你好。” 吴思屿有点烦躁。妈妈跟着来N市就算了,还要他跑腿。 下了飞机,先回N市河东市区的家拿什么东西,再送去什么商场。 妈妈说她有事,径自先离开了。 经过进口超市的时候买了两盒看起来很新奇酷炫的安全套,也是Spiral款。他赶时间想见莫忘。 东西送完,从商场再回家。门还没打开,手机一亮,有新消息,他随意点开看。 却看到一阵惊天霹雳。 他被雷劈中似的,手一软,手机滑落,砸到他脚上,痛得他两眼一黑,扶着墙。 好像世界轰鸣一瞬,心率失律,呼x1也乱了。 地上的手机,屏幕里文字安静陈列—— 【11bb: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 【11bb:阿姨刚刚和我见面了】 【11bb:她说我们最好是分手。】 未来未来 被世界被刺。 他几乎晕倒在沙发里。 没多久妈妈就回来了。不知她们在哪见面的,N大到家里,也得半小时车程,这么说,他的一一难过了半小时才给他发的消息吗? 她……会难过吗? 蓝落英进来后,看见儿子闭眼躺在沙发上,脸sE极差。包包一扔,脱鞋。他睁开了眼睛。 十九岁男孩抬起手臂横在额头,满身颓废,嗓子无端沙哑:“爸对你做的事情有什么意见吗?” 蓝落英言简意赅,“那是我老公,我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吴思屿说:“我们家自己的事情,你去SaO扰别人家nV孩,不羞耻么?” “你要是拎得清一点,我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这个家里只有我的态度最不重要,妈,我会恨你的。” “是,你混乱得像个无头苍蝇,你的态度最不重要。思屿,你迟早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这话真荒唐。我会恨你一辈子。” “小莫那nV孩b你懂事,她也希望你走。” “我会恨你的。” “下回找个身T健康点的nV孩,让我省点心。” “我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吴思屿,有点出息一点,没有nV孩子会喜欢这样的你。” 吴思屿快要呼x1不过来了。 是的,莫忘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好想Si,好像皮囊被生生撕开,吴思屿遮挡的眼睛是雪山融化,血和泪g了又流出来,“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说你做的蠢事。忘了说你了,你还好意思去联系蓝鸿志,还嫌不够给我丢脸的。你想和我们断绝关系是么?你不在乎我无所谓,你也是不怕爸爸的心伤透。” 蓝鸿志是谁……噢,舅舅。可没有人在乎我的心伤透啊。 蓝落英继续说,“小莫都答应我了,她会劝你的。材料我都给她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去交吧。思屿,别糊涂了,做你该做的事情,爸爸需要你的帮忙的。别怪妈妈去联系小莫,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太经典了。吴思屿忍不住想为他的伟大的母亲鼓掌,摇头赞叹,他忍无可忍。 “‘为了我好’?不如说是为了你的面子好吧?你要我成大器,要我做伟人。 我是你向外公外婆开战的杀手锏。我本应该是你最骄傲的复仇武器。 妈,我不会忘记我没考上T大的那一刻你看向我的眼神的,我还是不如舅舅,让你输了对不对。 你那么恨你父母,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对待我的父母呢。我也该学你、恨你,对不对,这样才说得通。 和你说了吧,我没什么大志向,不想替你做到什么,也不想被你和谁b。我就只想和喜欢的nV孩结婚,养只狗养只猫,晚饭之后散散步,早上起来给她做早餐。 我不想像爸爸一样,忙起来好几个月都可以不回家。” “没有爸爸在外面辛苦工作,你哪来的钱能岁月静好啊。你手上身上穿的戴的,吃的住的,哪一个不是爸爸赚来的钱?你还和我提什么外公外婆,你要是能切身T会我经历过的,你就不会现在因为我这么对你而自怨自艾。我只觉得你无病SHeNY1N。” 和丈夫吵架的时候就怪他不着家怪他太忙,能扔能摔的东西统统用来撒火,孩子在哭也不管,噢,小孩子也能扔能摔。而到了和儿子吵架的时候,就恶言相向,就落泪,怪儿子不懂事不理解苦心,怪自己命苦。 全世界善待每个一人,唯独亏待她。丈夫不T己,儿子不贴心,她蓝落英独自坚强的成功故事值得刻在石碑上供千万人共情赞颂。 蓝落英的声音兀自低落下去,“真是的,有时候我还宁愿你不要长大……越大越执拗……你五岁的时候,看见妈妈在哭,冲过来抱住我说要保护我……那个Ai妈妈的小男孩,你把那个思屿还给我。” 听了这话吴思屿想笑,思绪突然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时速指针反弹了又反弹,发了疯似地指向莫忘。 他的nV朋友对时间的流逝有不同看法。 时间的尽头是Si亡,她说时间的反向也是Si亡,换句话说,过去就是Si亡。在她眼中,人就是一边活一边Si。就如同昨天已经过去,昨天的莫忘已经Si去了,没有人能在今天和昨天的莫忘对话。 她曾坐在他身上,神气十足地掰着手指头骄傲仰头,和吴思屿举例子:那个用指尖简单碰几下就哭了的莫忘已经Si了,现在的她能全枪实弹地坚持好久。 “旧她”从中成长成“现她”了,正因如此,某些第一次才会被赋予一种类似于祭奠的纪念意味。 实在美好,他和她有那么多第一次能够一起祭奠。 而此时吴思屿心里悲哀地想,那天神气十足在他身上笑的莫忘,也Si了。跟着她笑的他,也Si了。 于是心里含着莫忘,他对患有失忆症或者是选择记忆征、只记得自己好不记得自己坏的妈妈提醒说: “那个思屿已经Si了。” 蓝落英不以为意,她有自己的情绪需要疏解: “别说这种话。和你说过那么多次姓蓝的对我做的事情,现在反倒成了你攻击我的资本了。我恨他们有错吗?我也只是让你好好完成学业有错吗?你长大了,学着帮帮爸爸有错吗?我会害你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y了?我生你养你,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一辈子都像五六岁小孩一样,乖乖听你的话、只依赖你么?” 蓝落英转脸冷笑:“笑话,你花着我的钱,本来就该听我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拿人手短’?我养条狗,它都知道摇尾巴讨好我才有吃的。” 没关系,深呼x1。没关系,哝哝听不懂。哝哝是他的头像,他家的萨摩耶。 吴思屿愈发心生悲悯,他不生气,只是想提醒她,有些事情因果难辨,就像孩子的出生,本来就没有人问过孩子的意愿。 生恩养恩,吴思屿不认同。 养可以是恩,但生不是。至于养没养好,当事人持怀疑态度。 至少人不能,当事情无法顺心遂意时,就气急败坏地只看果不看因。 “当初要是没生下我,就没有人气你了。” 他神sE落寞地说。 不知道哪几个字终于惹得蓝落英情绪变得尖锐,声音也提高:“吴思屿,你真是个白眼狼。我生下你那天,就只剩你的妈妈这个身份,我每天想着你、盼着你,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现在说不该生下你??那我们一起去Si啊。我真是、我真是对你……” 想得美。 他才不会和他世界里唯一的反派做这么浪漫的事情。 吴思屿起身,往玄关走,走近蓝落英时,给她笼罩上一层成年男X固有的、来自身高和力量上的压迫感,冷笑着,“是的,对我很失望吧,妈,我也对你很失望。” 树一样枝繁叶茂的Y影覆盖在蓝落英身上,她竟心生满足,不由得扶着一切能扶住的东西,说,“失望就失望吧,我们母子俩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别在那玩什么过家家了,你还是得给我乖乖去A国。别b我再做出什么事来。” 吴思屿面无表情地越过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g起一个明亮却带着恶意的笑:“你以后一定会为今天去找莫忘后悔的。我发誓。”随即笑容一收,冷着脸扔下最后一句话:“回学校了,自便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妈妈的城堡宽敞。 里面没有她的父母兄弟,没有丈夫,只有她儿子一个人。她是空荡荡的城堡本身,吴思屿日日听见不甘和怨恨的回声。 恶因结恶果,恶果生恶因。 长出来的毒刺往种果人身上刺,吴思屿不需要负责。 回到麓南路,站在自己的小屋门外,里面有动静,吴思屿却不敢开门。 想了一下她的样子,两个月没见,头发应该又长了点,夏天凉快,衣服轻薄,人也轻薄,别再形销骨立得让他感到心碎。 还是把门打开了。 yAn光绕开了窗台,房间灰暗,削肩薄背,她g坐在空旷的视野里,愣愣地抬头看他。 他迎着目光,来到沙发上,坐到她身边。看见茶几上的半透明蓝sE文件袋,又看见她眼角泛红。 “我妈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没说话。 吴思屿搂着她,果然又瘦了,回家就不会好好吃饭,像在抱一把骨头似的。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使劲闻她的味道。 如果能让他安心一点就更好了。 “莫忘,你爸爸给你取名,是要你忘还是要你不忘呢?” “‘不忘’。” “那莫想呢?” “是妈妈取的,是‘不想’。” 吴思屿鼻子一酸, “那就对了,我是‘不思屿’,我妈那天是在骗你的,生下我之后她再没回过Q市。你和弟弟是爸爸妈妈生Si之间的Ai,而我是我妈的满腔怨恨。她以前过得不好,所以她恨一切,恨外公外婆和舅舅,我是她宣泄恨的出口。她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她……有没有伤害你?你别听她的话好不好。” 抱着的人没说话,吴思屿继续说: “从小,她不开心了会拿我撒气,打我,骂我,晚上我会躲在被窝里哭,又不敢出声怕她发现。 莫忘,我得到的‘Ai’一直很苦,很苦很苦。 你对我来说很甜,尝不到你,我没有动力去品尝别的东西。 所以我别无所求,只想要你。 我对你的执着就是像我妈恨她爸妈那样极端,很不想承认这点相像,但是我还是坦诚告诉你,别扔掉我,我会疯的。” “明天开学,我陪你去交表,然后这几个月你把英语成绩考出来。”莫忘声音低低,脸主动埋进他的肩颈。 【暑假他一直不肯去考英语,怎么说都不听。】 【他甚至连爸爸妈妈都不想要了,去找在Q市的舅舅,就为了以后能和你稳定下来。】 他妈妈哀怨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莫忘耳边,挥之不去。 茶几上,隔着半透明的文件袋,能隐约看见第一张表头,写着《N大学生出国出境交流项目申请表-吴思屿》。 莫忘说:“不是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么,为什么要放弃。” 校学生会的社团工作、优秀g部的证书、互联网大厂半年的实习项目、还看得过去的GPA、碍手碍脚的nV朋友。该准备的准备,该清除的清除,他的家长给他铺好了康庄大道。 “表交上去,我就会在那边继续读研。四年,可以吗?” 莫忘轻轻一笑,“你原本是为了我而不去吗?” “……” “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大步向前走。” “你会等我吗?就四年。” 原本他不想把这个选择交由她来选,路是他自己的,他要怎么走,应当没人能管。可是妈妈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她既已知情,那他们的未来如何走,她的意见就无b重要。 吴思屿觉得生Si判决、恶因善果不过就这一瞬,他一直不敢问的话,还是问出来了。 “不会。” 只是好像答案他一直都清楚。 他看她看得很清楚,在她心里,“莫忘”永远是大于“吴思屿”的,这很好,他不指摘这点。 他只恨自己突然为什么不得不朝着她的反方向走。 发狠似地把她搂进自己的x膛,他应该是没听见她的回答。把她推搡的手抬高,吻下去,不知为何是Sh漉漉的,不能睁开眼去看她。 好恨。 恨妈妈。 恨自己。 好无能。 “那我不去。”没忍住,这话不说,眼泪就会掉下来,吴思屿还是开口。 “你不去我就和你分手。” “我去你也会和我分手。” “是。” 把她扔到床上,衣服全都剥掉。cH0U屉最下层,她送他的手铐,先扣上她的左手,绕过床架,再扣上她的右手。 能不能就一辈子这样锁住她呢。吴思屿一边顶撞一边恨恨地想。 恨她Ai自己的同时也Ai她自己。 他得到她的Ai,都是她自Ai后溢出的。多或不多,他原本知足。 只恨她没那么需要“Ai”。 “轻点。思屿。” 吴思屿动作更快了点。 她g在他身上,好让视角不那么摇晃,“思屿。我是很喜欢你的。” “不,你不Ai我。” “我Ai你。我只是也Ai自己。” 莫忘说得很慢很庄重。 莫忘心里也在诧异这种矛盾。Ai他,很想让他走自己的路,不想他太依附自己。可是当他走远,他不在她身边,莫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谁都需要一双近在咫尺想牵就能牵到的手。何况他们在一起一年都不到。 太短了,太短了。 尽管很美好。 她不想当谢明宛,她不想弄得很难看。吴思屿是彻头彻尾的恋Ai脑,将会是一千倍的火车逐Ai酒吧买醉的李浩然。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Ai她了,Ai得他寸步难行。 莫忘绝不做禁锢他的枷锁。可删 “那还不如别Ai我,就让我待在你身边。”他像是耍小孩子脾气。 “能不能听话。” “不能。” “谈不拢了?” “嗯。” “那我们算什么,Pa0友吗?” 吴思屿直起身来,从上往下看着她,神sE晦暗。 她被迫手过头顶,被手铐链住,可是眼神澄澈,看他好似怜悯,好像,她才是居高临下,而他是被镣铐锁住的那个。 吴思屿还是恨,咬着牙说:“……行。” “行你个头,明天就去交表。” “那以后呢?” “你走了以后就各自过好吧。我不打扰你。” “等我,我求求你……”他在她颈间啃吻。 “……” 莫忘看着天花板似是发愣。 他的妈妈美丽又能g。原本她单纯地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家长,就像邻居阿姨、同学妈妈,只要微笑礼貌面对就好了。大家就会夸她漂亮乖巧懂事。 可是不是。 他妈妈是严厉的、强势的,是某个秩序俨然的国度里说一不二的nV王。 莫忘从未见过这样的狠角sE,几yu在她面前哭出来。 幸好忍住了。 她是用考量、评分的视角来看她的。 她是用看儿媳妇的挑剔目光来看她的。 【我们对他找对象其实没那么多要求。】 【你家有家族癌症史,阿姨可能说话不好听,我们家就他一个宝贝孩子。】 【他现在为了你,什么事也g不了。拖累他你也不好受吧。】 …… 吴思屿突然好似苦笑,又说,“你最不喜欢我这样对不对。” “……对。” 渐渐地,颈间传来水意和啜泣,莫忘闭上了眼睛不愿去感受。 唉,什么Pa0友。 恋Ai这门必修课,她应该是修歪了。 落子无悔 第二天,吴思屿还是交了表,交完恶狠狠地对莫忘说:“我只要还在N大一天,你就休想甩开我。” 莫忘默算着他离开的日子。 她有时候也后悔。 把未来的安排谈开了以后,两个人好像都在生着闷气,有时候深夜躺了好久没睡着,发现对方也翻来覆去,不小心黑暗中二人对视。 无话。 早知道不如不聊,摆烂日复一日算了。 可是不行,莫忘是宁愿吃痛撕开伤口,好让伤口恢复得更快点的行动达人。 早Si早超生。 他不开心,莫忘就忍不住想去哄他,任由他发了狠地在她身上啃咬。 他对她,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照顾T贴的动作,而是完全自我的、yUwaNg驱动的。 好像这样一看,他在学着先Ai自己,莫忘全数受着。谁让是她强迫他的呢。 也好。毕竟分手这件事,她能承受的,应该b他多。 每每深夜,她想叫他别哭了,可是又开不了口。于是莫忘自暴自弃地想,她也变得像他母亲一样,把他吓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泣。 那样他或许就可以潇洒一点、不那么Ai她了一点。 一个月后,他的语言成绩考出来了,8分。 她的男孩,实在厉害。 他离开她的步伐越来越顺利。这很好,他要自她身边而成长出去了。 那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们T会到逝者如斯夫的恐慌,逐渐恢复成最初、刚在一起的那种如胶似漆的状态。 有时她刻意逗他笑,他也能跟着淡淡笑两下,然后他们会做。在家里的一切地方,在外面无人的地方。 无事的时候,在家可以一整天都不出门,心情好的时候,出门可以一整天都不回来。 天热了在树荫下吃雪糕,天冷了在太yAn底下草坪上睡午觉。 他的消费水平r0U眼可见地高了起来,就如同他妈妈说的一样。 【思屿没有事业心,但家里需要他有。】 叛逆的儿子听话了,零花钱就变多了吧。 他在吃的上变得和他妈妈一样挑剔,不许她简单糊弄每一顿饭。二人周末住市区,总是把浴缸里和流理台弄得乱糟糟,做完一般都很饿。吴思屿不看价格,两人吃遍了市中心每栋楼最高层的餐厅。 有些还不如麓南路上的宝藏小店。 莫忘胖了六斤。晚上他捏着她身上的r0U,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 “下周翘两天课,陪我回一趟外婆家吧。机票买好了。” 思屿名归处,Q市,她家,他外婆家。 莫忘正被使用,无力说话,心里在鼓掌,好,很有JiNg神,现在都不事先征求意见,敢主动支配她的行动了。 和他不同,而她总是借由太舒服了而肆意哭。 “思屿,好爽。” 但是落泪。 他一边擦一边让她落泪更多。 他们先回莫忘家。爸爸妈妈提前把客房收拾了出来给吴思屿住。 他们都很默契地不和她家长提二人的未来安排。 莫爸莫妈当天招待了一下吴思屿,就叫莫忘好好陪他,他们要上班。 上回太匆忙,这回莫忘拉着他在她房间里,仔仔细细给他来了个十几平米的roomtour。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何意义,但是还是很兴奋。他也很有兴趣的样子。 拿出一个藏在衣柜最下面的盒子,里面是她从小到大不同阶段的秘密得意画作,公开的都在她家客厅里裱起来挂着。 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有卷起来的,水彩和g线居多,一两张nV人图,二次元人物,风景画,几张自画像。 吴思屿揪出一张她初中的g线自画像,说:“这张送我。” 画中十三岁的她,稚气满满,长发,圆脸,大眼,没有笑,好像在很不开心地注视看画人。 莫忘随他,只兴奋又拿出一沓打包包装的小卡纸,那是她画的漫画,TRUE·得意之作。吴思屿一边翻一边听着她说剧情: 一个没有一只眼没有一只手的人决心踏上独自冒险之路。 路上她救了被陷阱困住的小狼,小狼和她说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在东边。 于是她往东方走,路上救了快饿Si的老婆婆,老婆婆告诉她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在前方村子。 于是她往前走,村口碰见恶霸欺负小孩,她一拳打飞恶霸,小孩告诉她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在他家。 见到了医生,医生摇摇头说独眼独手不是疾病。 她摇摇头转身开始掏行囊,虚晃一枪,她回过头来给了不设防的医生愤怒一拳。 医生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倒在墙角问:“请问我们有什么仇吗?” 她说:“没有人先天独眼独手,我找到你太晚了。” 画的动作很夸张、神态很传神,特别是医生困惑的表情和最后一格主人公落寞又恨恨的神情。 吴思屿问:“你小时候总是不开心么?” 莫忘笑:“我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画得好。” 他又看了她家的旧相册,莫忘的长相上和现在没什么大变化,就是一直对着镜头耷拉着眼睛、撅着嘴唇。 几乎没一张笑的,没想到莫忘以前还是个Y郁小孩。 吴思屿看得想笑。 莫忘及时按住了那嘴角。 晚上爸爸妈妈都睡了,莫忘蹑手蹑脚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的门缝漏出光来。 她先贴在门边偷听动静,安安静静,不知在做什么,拧门把手,打开一点,裂开更大的门缝偷笑着看他。 吴思屿正看着天花板发呆,见门开出一条缝隙,起身,伸手,抓着她的手臂连着整个人带到床上、带到怀里。 他突然又变成了最初那个对她有无限耐心无限温柔的思屿,轻声问她:“是不是没有我睡不着?” 没等她说话,他一手扣住她脖子就吻上去。 坚果般的外壳裂开,脂香sU脆的果实露出来,他们这样剥开对方。 爸妈就隔着几堵墙,他胆子实在大,幸好家里床结构坚实、不会吱呀乱响。 莫忘很好奇,心想这回他会从哪里拿出套。而他像是看明白了她那眼神,说:“没有套。我可以内·摄吗?” 莫忘脸sE一变,推开他x膛。他一下子笑开了,掌心里变出一个方形塑料。 莫忘无语,“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吴思屿熟练戴好,嘴上漫不经心:“我会一直等你。” “……” 莫忘选择了和他拥抱的姿势,像个考拉紧紧抱住他。她闭上眼睛,舒服得像是漂浮在荷花盛开的清透水面上,心里轻飘飘地回味她的Ai情: 【可怜小卷毛,乖巧又讨好。被她扔掉后,强势又霸道。】 被他顿了几下,思绪被打断,她又从头开始回味: 【心上人心伤,一一整行囊。踽踽夜独行,莫莫若远方。】 …… 完事之后,他们选择在她的房间一起睡。吴思屿说他定了闹铃五点回客房,不会被爸爸妈妈发现,叫她别担心。 垃圾桶里的套忘了处理怎么办、他像头猪一样睡过头怎么办,莫忘心里有很多事,一直没睡着,不小心捏得他太用力,一阵锐痛把他惊醒。 迷糊间,他也不生气,只搂着她哑哑地笑:“以后m0不到我,你怎么睡得着?” 她总是抓着他最脆弱的地方安然入睡,莫忘突然意识到。 “能把这个留下吗?”她捏捏小思屿。 “后悔了?” “不后悔。” “哼。”吴思屿不知从何处又变出一个套,好似咬牙切齿,说:“在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做,你这辈子最好别忘记我。” 于是翻身又压在她身上。 第二天日头高照,莫忘睁眼一看,他还在她身边,身T环抱着她,一张幸福的睡脸。 不是说好早上五点遛回他房间吗,果然睡得和猪一样。气得莫忘一把摇醒他,大骂他是骗子。 醒来的吴思屿抓抓脸、怅然,弄得太晚太累,神仙也起不来。揽她入怀,安慰她:“爸爸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呢。没事的,门都关着,他们不知道。一一不怕。” 莫忘又急又羞,臭男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二人醒来洗漱,在她家楼下吃她吃了十八年的早餐店,然后打车去他外婆家。 是离市区很远的沿海别墅群,下了车还给司机付了点空车费。 两个老人正在院子里忙碌,一个支着腰浇花,一个站定打太极。尽管事先和老人打了招呼,吴思屿拉开门时,见面第一瞬间,他们还是愣住了。 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外公、外婆。” 外婆第一个迎上来,略有佝偻的身子努力挺直,去够他的卷毛脑袋。 “思屿,这么高了、这么大了……” m0完,老人忍不住转头cH0U出手帕拂泪。 外公给了外婆一个嫌弃的白眼,他步伐稳健地向吴思屿走来,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也m0了m0他的头。 “外公外婆。”莫忘跟在他身后打招呼。 两位老人对莫忘很慈祥。外婆搂着莫忘的肩膀,外公牵着吴思屿的手臂,一人带一个,进了室内。 外婆给他们介绍午饭要吃的菜,吴思屿和莫忘一起帮着洗菜择菜,外公站在厨房外大声地和他们说话。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打麻将,莫忘没打过,现学现玩,动作很慢,吴思屿很有耐心地教她,外公外婆也笑眯眯地等她。 下午临近日落,舅舅一家回来了。舅舅扶着大着肚子的舅妈下车,一大一小两个漂亮可Ai的nV孩从车里跳出来,向吴思屿和莫忘跑来。 大的喜欢莫忘,小的喜欢吴思屿。饭桌上她们挤在吴思屿和莫忘的中间,只要他们帮她们夹菜。 合家欢喜,其乐融融。 晚上外婆悄悄揽过吴思屿和莫忘,问是要给他们安排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吴思屿想也不想,说一间就够了。还叫外婆别太麻烦布置房间,他们自己来。 晚上所有人都入眠的时候,吴思屿抱着莫忘坐在天台的沙发椅上,看夜海和星空在天际线处不分彼此。他们轻言浅谈,她说她第一次来这个海边,他说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新的外婆家。 当恨意蔓延成一整片荒芜,边缘上长出的一点星星绿草都珍贵无b。 外公外婆一家人无b开心,莫忘能看得出来。 她的思屿也开心了点。 他们在吴思屿外婆家待了两天,在莫忘家又待了一天,然后就回N市了。 一落地N市,莫忘的心愈发萧肃,好像一直有秋风在吹和落叶在飘,粗糙gy的枝条戳着身上最软的地方。 一直痛痛的,她竭力想忽视。 忍痛,nV孩从小就在进修的人生必修课。 他离开的那天,很早,天还未全亮,很冷。 莫忘跟在机场送他,在室内外套都还得再裹紧点。 他在办行李托运。莫忘站在他身边,趁他和柜台说话、细细地看他。 肤白发黑,衣白K黑,眼皮半抬,神情cHa0Sh,像是刚从一场雨里走出来,没有包包,两手空空,b和她出门东西还少,因为不需要再装唇膏、散粉、纸巾、卫生巾和小镜子。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知再见又是何场景,总算泛起一阵鼻酸心酸,于是她终于恨恨地对他说:“等你走了,我就可以开始试试别的男生。” 他回头瞥她,微卷额发间目光晦暗,b近她,伸手从腰间一扣,把她的身影揽入x膛里,好似切齿恶言,“别以为人多我就不能对你怎么样。” 腰间的手钻进里衣,借着冬季外套的遮挡,肆意上移在她心口狠捏蹂躏。然后低头给她狠狠一吻、深吻。 唇齿间他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昨晚没戴套,我等着你三个月后哭着来找我。” 这Ai是两人一起做的,其间还会有莫忘不知情的部分吗。她觉得他变幼稚了,“戴了。” “没戴。” “戴了。” “没戴。” “戴了。” 他还在笑,“第二次没戴。” “没有第二次。” “有。” “没有。” “有。” “没有。” “哼,走着瞧。”他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好好想想昨晚哪只小猪先睡着的。” “……” 他扬长而去的时候,莫忘哪都痛。 放手是一件自以为洒脱的事情。而想象和实际就是存在偏差,同理心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同理心。古人也云,子非鱼。何况,莫忘开始连自己都无法同理了。 眼睁睁看着他的飞机驶出空港,上升,变小,消失,莫忘蹲下来,抱着自己放声大哭。 似乎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向前走,她必须得用些微的慰藉制作拐杖,好支撑她面对未来。 没有他的未来。 哭泣堵塞听力,泪水弥漫视线,莫忘双腿如灌千斤,终于胡乱够到了拐杖,堪堪回忆起昨晚将睡未睡,他们梦游呓语般的对话。 -生日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我新男朋友不开心怎么办? -我是原配我说了算。 -我不是你的原配。 -你是,做过Ai的才算。 “山川异域,风月也不同天。” 还能再见吗? 如果不能,那她开始后悔了。 不喜欢,他的妈妈。 更不喜欢,自己。 戒断反应 双兔傍地走,人就分辨不出每只兔子的差异。众人伏地走,上帝也分不清每个人的命中注定。 其实人和人都大差不差,把视角拉高二十米,看到的都是一样的脑袋肩膀和手脚。 再看回脸上。每一张脸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和如出一辙的喜怒哀乐。一万张脸放在一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新奇的制胜法宝,能使某张脸独特于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张脸,脱颖而出。 那为什么会忘不掉某些人。 为什么某些人会存在万中无一的特殊X。 莫忘认为那是自作多情的人们主观赋予的。 神本来不是神,是被其他人拔高了存在意义的人。b如说公元两百年,关羽还拜拜把子挥挥大刀砍砍脑袋,充实自己的人生,两千年后就成了众人跪拜的关帝圣君和迦蓝菩萨,为千万陌生人的身T健康、事业学业C碎了心。 象征意义是被赋予的。 就像莫忘是被吴思屿赋满了Ai的意义。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特别。老实说,现在给他一支笔,他也画不出来莫忘的真实样貌,画技高低就另说。 他用她当救命稻草,当治病良药,当空缺的填补物。他用她缓解饥饿和口g,缓解疑惑和不安。 可莫忘其实是莫忘自己,有她自己的路,有她自己的病,有她不为任何人改变的自我。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也许他在国外会碰见和她长相和X格都相像的nV孩子,就也顺利进入下一段恋Ai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风格的美好nV孩。不过莫忘还是倾向于前者。毕竟,他就好她这口嘛,对她是一见钟情。他那么缺Ai的一个人,应该会很快自救吧,很快就会忘了她吧。 失去他,莫忘会不会难过?当然会。可是,她连妈妈都失去过了,对疼痛的抗X是很强的。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李浩然看着林宜霈肩膀上的莫忘,一眨未眨的眼睛像g枯的池塘,从眼角又憋出两道泪,心伤地滑下。 他低头凑近问:“你说,她在想什么呢?” 林宜霈没好气道:“你失恋在酒吧买醉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就在想什么。” 李浩然摇摇头啧啧几声:“有够可怜的,又喝不了酒,g疼。” 酒吧DJ声嘈杂,舞台上表演一场接着一场。突然歌手唱起了一首歌,面无表情的莫忘居然有了反应,嘴巴动了两下,李浩然连忙T0Ng着林宜霈叫她注意。林宜霈低头贴近她,听清了之后,抬头复述给李浩然:“‘我是一只鱼。’” 我是一只站在岸上的鱼 如何能忘记曾经生活在海里 曾经我活在你的生命 李浩然:“……” 他又说:“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去KTV吧,咱俩唱两首歌逗逗她开心,她平时不是最喜欢听思屿唱歌嘛。” 林宜霈低头问莫忘意见,得到回复后又和李浩然更新情报,“‘头好痛。’” 李浩然叹了一口气,蹲到莫忘面前,林宜霈把她送到他背上。他们自作主张,把这个醉不了的伤心人给送回了麓南路的小屋。 密码锁打开,熟悉的房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空荡荡的整齐,地面纤尘不染,小猫孤单地翻着猫砂,半开的落地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风声都有回音,带着冷意,李浩然和林宜霈不由得肩膀抖两抖。 林宜霈掀起平铺的被子一角,李浩然把莫忘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床铺崭新整洁,不知他们谁还有心力做这个打扫。 安顿好莫忘,抱起小猫,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陈列似地并排放着几个打火机,面面相觑。 林宜霈问:“思屿啥时候cH0U烟了?” 莫忘看着天花板,气若游丝,“总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在yAn台。” “好好地摆着几个打火机又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打扫的阿姨四处捡起来的,他以为我不知道。”莫忘说。 林宜霈不胜唏嘘:“唉,你俩是怎么走到这地步的。” 听到这话,莫忘克制不住地cH0U泣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何就走到这地步了,好像一步一步做着正确的决定,做完了发现二人已经驶向岔开的轨道上了。而这个房间里,再怎么打扫也扫不掉他的气味他的影子,全都Y魂不散地绕在她身上。 像是扼住她的喉咙。 几乎窒息。 是她放弃了他。 她越哭越严重,撕心裂肺地祈求朋友:“你们……别走好吗。陪陪我,我没有力气睡觉,我没办法控制我的大脑,我不能一个人待着……浩然,明天早上八点他就到了,你记得……问问他好不好。” 她又说:“宜霈,快来抱抱我。” 默不作声地从沙发上分开,林宜霈掀起另一角被子进去,轻轻搂着莫忘,拍着她的后背。李浩然放了点舒缓的轻音乐,躺倒在沙发上。 莫忘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下午。她惊醒、连忙用视线寻找李浩然。李浩然告诉她他安全到了,很忙,新环境有太多东西要准备,所以他看起来b她好多了。 莫忘长吁一口气,肩膀一松,靠到床头板上,才注意到房间里还多了苏理和沈乐言。她们三个nV生正对着平板小声看综艺。 莫忘:“谢谢你们。” 见她醒来,三人就散开,两个去厨房,一个坐到床沿上,抓住她的手问:“你不肯和他异地恋?” 莫忘低头:“不想等。” 苏理表情一变:“那你难过得要Si要活的?两个晚上没睡觉?” 莫忘:“你不许这么说我。” 意思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理又问:“不怕他喜欢上别人吗?” 莫忘说:“我希望我们都能各自喜欢上别人。” 苏理:“切,嘴y。” 莫忘:“是真的。我们不是互助成长型情侣,我们是颓废堕落型。我在他就没法好好工作,他在我就没法好好学习那种。而且,人是一个个T,没有谁对于谁是必不可少的。我连妈妈都失去了,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失去一个初恋而已。” 苏理:“一整天没吃饭,能说这么多话?” 沈乐言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r0U粥,林宜霈端来一盘切好的猕猴桃和草莓。她们把莫忘赶到茶几前吃早餐。 莫忘对着东西忍不住表情一瘪,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你们好好……” 沈乐言打住:“点的外卖,微波炉热的。” 林宜霈说:“买的鲜果现切,塑料盒直接倒进盘子里的。” 莫忘说:“那我开始想吴思屿了。” “他很会做饭?” “完全不会。” “那想他是什么逻辑?” “我就是很想他。”眼泪继续掉。 “……” 苏理有办法治她,“再哭我就给吴思屿打电话,让他看看你这个鬼样子。” 莫忘喉咙一哽,止住了,认真喝粥。然后她冷不丁又说:“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 苏理:“谁?” 林宜霈:“谁?” 沈乐言:“噢?” 李浩然:“……” 莫忘:“我只是失恋了,我又没瞎。” 林宜霈:“……” 李浩然:“没多久。那不是看你俩最近都笑不起来的,公开的时机不对嘛。” 林宜霈:“我就试试,不喜欢马上就踹了他来陪你。” 李浩然:“喂。有人私底下可不是这样说的。” 莫忘:“好好谈吧。谈崩了我们学生会四侠就都散了吧哈哈哈我选宜霈我先说好。”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几个“哈哈哈”,有点瘆人。 他们在学生会都已经离任了,当时说得起劲,结果到头来还是没人去竞选会长。暗恋吴思屿的那个小学妹,许乐程,是新一任的秘书长。 莫忘感慨时光匆匆,才意识到劝慰小学妹那天是她心感最拥有吴思屿的一天。原来失去和拥有真的不是一个y币的正反面。她在失去吴思屿的第二天才感受到拥有他的最大值。一个尖针两个头,这头扎进心里几寸,那头就也扎进心里几寸。 苏理说:“看不出来啊,你俩走欢喜冤家的戏码?” 李浩然和林宜霈错开众人的目光,看天花板的纹理和看地上不存在的灰尘,只说也是一场意外。 莫忘更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昨晚她靠在林宜霈肩膀上的时候,看见林宜霈又靠在李浩然的肩膀上。喝水cH0U纸的动作间,又隐隐约约看见一对十指紧扣的手。 莫忘说:“别在我面前太亲密了,刚失恋,受不起刺激。” 李浩然:“到底为什么你不能等思屿呢,你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都这么难过了,他只会b你更难受。不会是看了我和谢明宛失败的异地恋给吓的吧?我先说明,我免责的啊。” 莫忘闭眼深呼x1,感受自己的心率失齐:“不分手他就不会走。” 林宜霈说:“可你们明明还喜欢却要分开。” 莫忘:“分开对他好。” 众人一惊,这居然是莫忘会说出来的话。她不是平日里只顾自己的不读空气大王吗。 沈乐言:“为了他好你宁愿牺牲自己的感受吗?” 莫忘:“是,等到他有了新对象,我就也安心了Si心了甘心了。” 苏理:“呵呵,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三个词能并列的。” 沈乐言:“再来玩那个吧,打赌。我赌他不找新对象。” 苏理:“我跟言宝。” 莫忘靠进沙发里,虚弱地闭上眼:“好。一年吧。” 其实都不用一年。 扶摇而起的风筝,莫忘拿剪刀,线剪断了。 千万不要飞回我手里。 她会Ai上新的人,他也该Ai上新的人。 这只是一个状态骤然改变的戒断反应,莫忘给自己一个星期度过它。 两个星期吧。 一个月能恢复过来也行。 可三个月了她还是郁郁寡欢。 别人不知为何得知了她的感情现况,社交软件上不停地出现新好友申请。莫忘烦,莫忘懒,莫忘提不起一点g劲去应付。于是她重新给无名指戴上Spiral戒指,不用其他装饰物分担注意力,十根手指就一个耀眼夺目的白金sE。 南方冬季cHa0Sh的雨一直没停,太yAn再也没出现过。莫忘设想了吴思屿对她的种种一厢情愿,到头来发现自己也有一个附骨之疽。从今以往,她不光开始想妈妈,她还要撕碎心去多想一个男孩。 生离Si别,两头均沾。 她真倒霉。 她后来也试着和别的男生相处,可她实在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就想当初遴选小猫的领养人一样。太Ai笑的不要、不Ai笑的不要、花孔雀不要、太老实的不要、太乖的不要、太坏的不要、不耍小心机的不要、太直白的不要……太像他的……更不能要了。虽然也找不到。 如果说对他人的兴趣是水,那她对非朋友的兴趣只有瓶子里的空气的相对Sh度的水分含量那么多。 莫忘不可控地极度g涸了。尽管还在雨季里。 她气急败坏地把书包摔倒地上,好了,让她一辈子独孤终老算了。 思屿手札(完结) “Butshesaid,"Whered''''''''youwannago?Howmuchyouwannarisk? 当她问起,你将去往何方?可做好了交换的决意? I''''''''mnotlookingforsomebodywithsomesuperhumangifts 我渴求的不是天生超凡,无与lb Somesuperhero,somefairytalebliss b如超级英雄,b如童话故事 JustsomethingIturnto,somebodyIkiss 只是一个亲吻,是触手可及 Iwantsomethingjustlikethis.” 我所求的不过如此而已 音乐缓缓有劲,灯光暗暗流离。 吴思屿正坐着厅内正中央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不喝点?” 他没看说话的人,“过敏。” “有这么让你兴致阑珊吗。” “……” “要不要一起离开做点什么?我的公寓离这就一条街。” “不好意思,打个电话。” 他几乎花了一整个学期才从她那句“不喜欢”走出来,用无数次在床上对她的不温柔来自我补偿。 一次一次地T罚她,T感她,T会她。 她真无情,真嘴y。 她真天真,真可Ai。 他真Ai她,真无解。 他面对她,就像面对一条不归路,心动的胁迫感使他无法回头。 “喂,一一,你还好吗?有想我吗?” 9月1日到今年1月5日,夏天变成冬天,127天,3048个小时。他们从未分开,物理意义上。吴思屿原本以为人生圆满就从此日复一日,他也十分满足,但,还是被她一手推开了。 到了这里,抱不到她的第三个月,他才想明白事情的始末,想明白了心境该如何顺应处境。 他调整了过来,崩溃和哭泣不能打动她,那就换一种方式。 想她的时候,仔仔细细复盘了他们的相识相熟的全过程,复盘了莫忘这个人,复盘了自己这个人。 吴思屿觉得,认为过去是Si亡的这样的观点,其实很美好。他想珍惜这种美好,也很想把这种美好内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也有做一个美好的人的权利。 毕竟过去能够Si掉之前,吴思屿的过去好像从未过去。 他第一次注意到莫忘,是在班会上的合照环节。当时她那一回头,他收到的信号已经很强烈了——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危险的nV孩。 该怎么形容呢,心是很贵重的东西,但是面对她,心变成了装满水的气球,被她两指捏着随意耍弄。 指甲太锋利,他会碎掉,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会摔掉。 吊着一口气不敢呼x1无法挣扎,的那种危险。 而他又是天生的冒险家,趋光的飞蛾,居安思危的践行者,他被这种不安x1引,他忍不住要和她发生故事。 于是就任由发生。 关于母亲,他向莫忘学习。不再因为自己处于心灵低处而寻求代偿物。 他用恨来和过去和解。 莫忘把她母亲空缺的Ai当作将到未到的礼物,他就把他母亲投S在他身上的Ai或恨也当作是一个天赐礼物。 要接受世俗有多么容易,接受不世俗就有多么不容易。 而把这当作了礼物,莫忘也才能变成他的礼物。 既已确定目标,那走过去的路再坎坷都不是问题。毕竟,他最擅长解决接近和问题。 任由她改变他。周幽王给褒姒点燃一千座烽火台,她笑一笑,b什么都值。 她拿着她的美工刀,随意对他塑型。每划一刀,他都很开心。开心于,他对她来说是更满意的模样,或者更轻盈地适合她了。 他从未发觉自己的无耻。 她说的没错。 他对自己无Ai,他的核心不是核心,自我不是自我。 像一只寄生虫。 而她有闪闪发光的核心,有晶莹锋利的自我。他因羡慕而变成一个更大的空壳笼罩着她。 直到莫忘提醒了他,她说这本应痛苦,本应沉重。 她还说她透不过气,责怪他用空无一物换了她的那把钥匙扣,她的核心。她要交换的是他的核心,可是他没有。便把他扔向远方,好像他是一颗草籽,春风一吹,草籽会长出应有的东西。 他要和她Ai过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九十九岁,一百岁。 为什么他们要在最能Ai的年纪异地。他觉得人生不公。 她在撒娇。之前不喜欢妈妈别扭的祈使句,但是莫忘的,他心甘情愿包容。 他凭空得到了钥匙扣,理应感激,她也很勇敢。 他现在不敢有任何怨言,他只是想提醒莫忘,是她要一颗伤心的草籽研习DNA图谱,要草籽东拼西凑长出根、长出芽、长出果实,那她也该负责监管,撒手不管不是她的X格底sE。 对,他该用这个方式打动她。 “莫忘,是你要我Ai自己,这是你要求的。所以你不能简简单单把我赶来这里就对我不闻不问。” 心Ai的nV孩要和他玩一场南辕北辙的恋Ai游戏。她太高看他又太低估他,把他当仓鼠,赶去跑滚轮上,b他不停地跑。 她向南,他向北。既然方向已定,就算这是一条不归路,那只要把她定为终点就行了。古时候车马太慢,本是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幸好这是现代社会,有飞机高铁,绕地球一圈简单了太多。 就是路上没有她,难免令人寂寞。 而且他还得辙得再快一点。 他的nV孩既任X又坏心眼,专门讲故事来吓唬他。 起初用小猫点他,“Ai不逢时”四个大字几乎就像岳飞背后的“JiNg忠报国”,他夜夜辗转难眠。 后来又给他看她中学时期画的漫画,好像一切含义都能在他们的Ai情里对号入座,他稍不留心,她的无心之言就要变成谶言。 她的故事里医生找到她太晚,他就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南辕北辙的时间太长,找到她太晚。独眼独手的莫忘会不会见他第一面就要打飞他。 他心酸得想落泪,她只会用一百种方式折磨他。也心酸得不舍得,他的莫忘一定得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还有不得不快的理由。人生短短八十年,他们的h金时代又能有几年,他才从她身上咂m0出一点滋味来,还远远不够呢。 什么“Ai不逢时”、什么“独眼独手”,和他交换的钥匙扣都不敢拿回去。她简直是个外强中g的窝里横大王。 她要他走的,她最好是别哭坏了眼睛。 吴思屿不担心她会喜欢上别人,这是他仅有的自信之处。莫忘就像他地球online的人生mod,他勤勤恳恳打了无数补丁,在她身上写下无数代码。 她离不开他的。 再说了,只要没结婚,他们就不可能错过,实在不行,就去钓她婚内出轨。无所谓了,被他这种人缠上,幸运也好,倒霉也罢,她最好是认命。 他们之间不允许出现遗憾。 有时候上着课、开着会、翻着报表,实在无聊,吴思屿会回味起以前一步一步诱哄她的过程。她很好玩。随便她的嘴再怎么y,等被掌控在了身下,又什么惊天动地的甜言蜜语都能说出来。她说当初的手铐礼物就是对他无期徒刑的宣判。 他早就被铐牢了。 之前确实是他不好,他不该消极回避,没料理好自己家里的人和事情,就急匆匆地想要和她白头偕老走入人生终极殿堂。惹得他妈急坏了,吓到了她。 那换种方式,攘外必先安内,先处理好爸爸妈妈再来处理莫忘。他不着急,放慢步调,再一点一点骗她走向自己,重复一遍也很好玩。 他这辈子是个C心命,总是有事情可做,好处是想要的东西总会得到手。想要的东西里,最棘手和最想要的都是十八岁的莫忘。剩下的都不算什么了。 所幸绞尽脑汁呕心沥血还是得到了。 吃g抹净。 有劳而获。 爽。 她送的戒指不能再戴了,只要一伸手看见那戒指就睡不了觉起不了床。他把它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另一方面他们碰撞而留下的身T痕迹还是不可阻挡地消失了,看着镜子里完好如初的自己,他又因一GU灼热的空虚而彻夜失眠。 有,不行;无有,不行。他一直这样心感不足又矛盾地思念她。 他会好好记住这种感觉,到时候变本加厉地从某人身上讨要回来。 也义愤填膺过。 她就不怕他被别人x1引了吗,她是看不见自己也算个炙手可热的花美男吗,她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他有信心?要他放手?笑话,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 可平时她对他不也是占有yu十足的么,想告白的小学妹都被她拦下来。哼,nV人真是善变…… 不行,得叫浩然和宜霈盯她紧点。什么念念不忘的高中同学、什么为老不尊的老会长,世道险恶,他的11bb还太单纯。她心大能放手,那他就来做这个Si缠烂打不Si心的妒夫。 可好不容易打通了她的电话。 “我会听话,你说的是对的。我会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的。但是你要知道,我不能不喜欢你,我们做了交换的,Ai你和Ai我自己不冲突,我会证明的。我没再cH0U烟了,也没喝酒。不难受,很想你我就去健身,下回让你看看我的专项训练。一一别这样,不用你等我,我会向你走来。” “……” “一一,我能想到的未来里全都是你,你在路边踹了小一一脚都能养它一辈子,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一进去你就舒服,动几下你就交代了,我们就是全天底下身心最适配的情侣。 …… 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在trick我立刻买张机票去见你。我很乐意的,一一不必说谎的。 …… 是的,舒服就是Ai我。演的更是Ai我。一一不是最会自Ai吗,都能为我做到这份上,我真的很感动,嗯,嗯嗯,圣诞节回去你别想下床了。 …… 我是做不到像你这样洒脱放手,你能不能对我负责一点。 未来我们生两个小孩,全都和你姓莫行不行。” “……” 挂了。 …… 一个要叫莫挂电话,另一个要叫莫不Ai吴。 气Si了! 他恨妈妈。 …… …… …… …… “吵架了?nV朋友在国内吗?” “……” “要怎么样做才能睡到你,小帅哥?” “我是Gay,对nV人y不起来。能让让吗我去上课了。” 不依不饶的nV人。偷听别人电话的nV人。 烦。 什么party,有够无聊的。什么老师,中东口音有够重的,听也听不懂。 烦。 不写了。 -全文完- 一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