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 第一章:起源 2010年的秋天,下着小雨。沈冬坐在台湾大学对面的咖啡店里,靠着窗,静静观察街上的行人。 一个背着後背包的年轻男子站在人行道上,淋着雨,戴着耳机,不停地变换手势,像在和谁通话。视线再移动十五度,是一对共撑着伞的男nV,男子将手搭在nV子肩上,像是在保护她免於雨水侵袭,nV子低头看着手机,没有说话。红灯转绿时,他们依旧静静地走着。咖啡店里,一群大学生讨论下学期的课程,其中一个nV孩叹息道:「啊,好想快点毕业。」 沈冬看着他们,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当一个男孩说:「明年就毕业了,先好好想履历怎麽写吧。」她站起身,走向餐盘回收处,把喝完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杯子落下的声音x1引了旁边一个男生的注意,他们短暂对视,沈冬快步转身走出咖啡店,留下未拿的伞。 回到「港湾」,沈冬熟悉的老旧公寓,三房两厅,属於「拎包入住」的普通房型。客厅里有沙发、电视,以及环绕音响和巨大的Ye晶萤幕。 沈冬走到显示器前,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再去厨房倒水。手刚碰到马克杯,环绕音响突然低沉运转,两根金属喇叭S出强光,形成长方形的光幕。光线冷冽、刺眼,彷佛将空气都切割成数个层次。沈冬感受到x口微微发闷,心脏不自觉加速,这种熟悉的感觉——即将穿越——令她同时兴奋又警惕。 光幕里,现实的轮廓被拉伸、扭曲,咖啡店的街景在她眼前像被高速快转,雨水、行人、汽车都重叠成一幅模糊的图像。沈冬深x1一口气,意识全神贯注,她能感觉到时间的纹理在指尖流动——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短短三十秒後,光线消散,她睁开眼睛,回到熟悉的二十三世纪。她手心微微冒汗,脑中还回荡着光幕切割空间的余晖。她关掉音响,快速收拾桌面,心中有种奇异的孤寂感——即便科技让她自由穿梭,她仍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观察世界却无法真正触碰。 街上几乎无行人,零星餐饮外送员奔波。国家概念淡化,护照成历史,人口因战争、病毒、武器减少三分之二。 时光机已成大学教材,用於历史研究。沈冬每学期带学生观察重要时期,历史人物与事件尽收眼底,但不能g涉。她的任意使用权是特权,每次提交一百页观察报告,但多数只是人工智能审核,她深知没人会仔细看。 沈冬尤其喜欢2000到2019年的时光,每周撰写报告,只为在咖啡店坐一个下午。她喜欢观察人群、细微互动、生活中的偶然片段——这是现代科技无法取代的真实。 回到家,手机跳出讯息:「还没回家?」她撇一眼,将手表甩在沙发上,没有回覆。接着另一则讯息弹出:「到了也不回一下。」 躺在床上,她开始编写报告,仅用思考便能让电脑自动生成文件。不到三小时,报告完成并送审。 晚间十点半,手表再次跳出讯息:「不要发报告!不管你看到什麽或没看到什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今天穿越过!」 隔日早上,电视响起传统来电声,一名男子出现在萤幕上:「我看到你的报告了,来不及了…」 沈冬疑问:「发生什麽事?」 男子焦急喊道:「上次见面时就说过,又要打仗了!现在穿越很危险!学校停止所有教学,你怎麽这麽不怕Si?」 沈冬冷静反问:「前年说去年的战争,今年又说今年要打仗,有什麽差别?」 男子沉默,最终说:「这次不一样…封锁了时光机,也控制了通讯、食物和饮品,你很快就会知道。」 男子低声说:「冬冬…我们同居吧。」 沈冬面无表情,心底却冷笑——他是她的未婚夫,林雁。这场婚约不是父母之命,而是人工智能基於生理资讯选定的「天命之人」。结婚、生育是强制X的,超过三十五岁未生育者被标记为社会残疾,只能获得最低配给。 沈冬与林雁自幼知道彼此是天命之人,生活背景相似,从幼稚园到高中,都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她喜欢故事,也选择历史作为人生志愿,希望用时光机回到过去,观察人群、感受故事。 入学第一天,她走进教室,偌大的空间仅坐两人。半小时後,一名中年男子进来,把课本分给每个人,笑说:「这是你们一年的全部内容。」他是陈教授,负责指导学生写报告,并提醒:「完整的历史不在网路上,这本书才是唯一资料。」 沈冬心中涌起一GU期待,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段与过去交织的历程,也许未来的每一次穿越,都将改变她对世界、对Ai情的理解。 第二章:回忆 电视萤幕亮起,画面里是林雁的身影,低沉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咛沈冬不要再使用时光机。国家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各大企业明令禁止院校C作时光机,违反者将被流放。 沈冬靠在沙发上,手指轻敲扶手,冷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事都有可能导致流放:回到过去接触会改变历史的人——流放;nV人三十五岁未婚未孕——流放;对社会毫无贡献的人——流放。企业定义了价值,也掌握了惩罚。流放之地——「边境」——是对违规者的强制劳动场所,种田、劳作,确保城市居民有充足粮食和娱乐。二十三世纪,流放人口已占世界人口三分之一,「边境」的人口密度是城市的十倍。官方称这里「边境」,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书上写作「贫民窟」。企业灌输民众理念:这是一个没有穷人的社会,人人平等。 沈冬心里冷笑:人人平等?怎可能。有的人天生被禁止生育,有的人母亲未婚生下的孩子,被企业判定「没有完整家庭的人格不完整」,送往特殊机构培养成「特种人员」。没有人知道这些特种人员的真正用途,企业将此列为最高机密。 「知道了,我这个礼拜完成最後一次探访,结束我的论文就不用了。」沈冬语气平淡。 林雁皱眉,声音中带着无奈和愤怒:「到底有什麽论文,b我们的幸福更重要?」 沈冬抬头,目光镇定:「不要无限上纲。这三年有两年是紧急状态,论文已经耽误很久。难道不影响我的贡献度?我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为了我们的幸福。」 林雁沉默片刻,终於说:「我讲不过你,但你必须答应我,这周的真的是最後一次。我手上的案子两个月後结束,就会过去找你,我们同居吧。」 沈冬沉思,最後低声说:「好吧。」 隔天,沈冬走进研究室,熟悉的书架、桌面和散落的资料迎接她。陈教授已退休,而她选择留在这所学校,部分原因就是延续教授的研究。陈教授的教学风格极少讲课,课程宗旨是:历史必须自己T会,理解当年的情境才能算真正掌握。大部分时间,学生靠自己课本、发邮件提问,只有必要时才会线上讨论。 沈冬回想起一次线上课堂,陈教授谈起他在两河流域与苏美人共同生活三个月的经验。语言不通,他只能假装哑吧。苏美人对他既好奇又善良,教他使用史前工具、避开危险、尝试学他们的语言,然而教授最终未能完全掌握。 「教授,那您在那边待三个月,主要研究是什麽?有用的资料吗?」沈冬问。 陈教授回答:「最有用的资讯是,苏美人很善良。」 沈冬当时困惑,但没有追问。她真正关心的,是当学期快结束,资料逐渐完善,历史学者可以开始理解二十世纪至二十三世纪的现代世界,才引起她的兴趣。 她曾发邮件问教授:「能否直接告诉我二十世纪後哪些重要事件,塑造了我们现在的世界?」 教授回覆简短:「近代自二十一世纪开始,你必须自己T会。这段时间被称作千禧年,人们最幸福,也最不幸。」 这一句话,点燃了沈冬的好奇。她想知道幸福与不幸如何交织,虽然学程不要求深入研究,毕业只需交大事件报告,但她想透过时光机去T验。 於是,沈冬第一次使用时光机,回到了苏美文明的两河流域。初到过去,她的身T不完全属於自己,衣着自动转换成当地服饰。yAn光、温度、水声都真实可感,但总觉得缺了什麽。 她走进小村落,泥砖小屋不到十栋。村民好奇地看着她,其中一位抱孩子的母亲向她b手势。沈冬也装作不会说话,像教授当年的策略。母亲引她到屋内,端来一盘豆类食物。她咬下一口,忽然明白——回到过去的身T,缺少了味觉。味觉本质服务於能量获取,穿越的身T不需要x1收营养,因此感官无用。 接下来几天,她住在村民家中,参与农耕、祭祀,受到平等对待。她感受到教授所说:「苏美人很善良。」 在这里,沈冬度过了感官充实的一个月,T会时间的相对X。回到现代,时间只过去一分钟。她收到讯息:「请在一周内提交一百页研究报告至世界考古研究机构,逾期将禁用时光机六个月。」 报告几乎只能记录观察到的生活细节。沈冬逐渐理解,教授的研究日记形式,正是为了捕捉生活的完整脉络,而非只记录事件。 一周後,她再次来到时光机所在屋子,这次,她要追寻教授所说的——「最幸福也最不幸的年代」。 第三章:相遇 第二次穿越之後,沈冬明白,如果要T会「最幸福也最不幸」的年代,她必须亲身经历完整的时间段,才能下定论。 无数次穿越之後,她来到2010年的某个午後,脑海里回放过去十年社会的大事: 2000年的千禧年,人们以盛大的庆典迎接新世纪,街头洋溢着欢愉与期望;2001年,美国遭受恐怖攻击,民心惶惶;2002年,欧元流通,亚洲则面临SARS疫情的威胁;2004年Facebook诞生,人们的交流模式逐渐转向网路;2007年第一台iPhone问世,智慧型手机改变了生活;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失业cHa0摧毁无数家庭;2009年b特币诞生,虚拟货币与区块链开始萌芽。 回顾这些事件,沈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二十三世纪的世界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却未曾真正T验过的人们的喜怒哀乐,感受到科技与经济如何深刻影响生活。 2010年的午後,她坐在咖啡厅里浏览新闻,其中一篇标题写着2012年世界末日。作为二十三世纪的人,她清楚知道末日不会发生,但想了解末日传说如何影响人们的生活与心理。 这一次,是沈冬答应林雁的最後一次使用时光机。她将时间设定从2011年12月31日到2012年12月22日。 2011年12月31日,她醒在港湾,街道上人们准备跨年,谈论着最後一次跨年庆祝。沈冬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与人交谈,却仔细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 情侣紧握双手,仿佛今日之後即是永别;朋友讨论跨年地点,是去101看烟火、参加演唱会,还是KTV通宵狂欢;家人紧紧相依,舍不得放手。 她注意到不远处的书店,从未走进过,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作为历史学者,研究当代书籍才是最快了解社会的方式。 书店不大,人很少,跨年夜大多数人选择狂欢。沈冬走到历史书区,翻开《史记》的《项羽本纪》,文字描绘项羽「力能扛鼎、气盖世」、「Ai士谦和」,但论文指出,实际上项羽对部下严苛,对范增的建议多置若罔闻。再看《高祖本纪》,刘邦「能屈能伸、知人善任」,喜好饮酒,但在重要场合的临场应变才是他致胜关键,史书省略了他的胆怯与退缩。沈冬阖上书本,心里明白:历史不只是文字,更是人与环境的真实互动。 午夜十二点,烟火绽放,她透过两栋大楼缝隙看着远方的璀璨夜景。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一个男孩,与她一同静静观赏这场不完整的烟火秀。 第四章:世界末日 沈冬对二十一世纪的书籍与社会更加好奇。这家书店虽不大,却藏书丰富,还有小咖啡区可边边喝咖啡。对她来说,虽然无法品味咖啡的香味,但能感受到人们悠闲的氛围。 2012年1月的一个午後,沈冬再次来到书店,手拿书本,点了一杯拿铁。今天与往常不同,店员主动开口:「你是历史系的学生吗?看你很喜欢历史。」 沈冬略微迟疑,答道:「是的,我主修历史,也对历史感兴趣。」 店员问:「那你对哪个时期最有兴趣?」 沈冬简单回答:「都有兴趣。」她知道,一年的停留时间不足以充分了解这个时代。 店员微笑道:「除了历史,也可以看看眼下的生活。只活在书本里太片面了。」 沈冬愣了愣,心中泛起微妙的不快。夜晚八点,她准备离开,店员又叫住她:「与其研究过去的生活,不如T验现代生活,我可以约你吃晚餐吗?」 沈冬心中一惊,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但她转念一想,在这个时代她没有朋友,也错过了许多T验的机会,於是答应了。这一天,是她与这个腼腆大男孩——夏雨乐——的第一次约会。 两人交往数月後,迅速坠入Ai河。沈冬发现雨乐不只是带她T验二十一世纪的娱乐:游乐园、夜市、朋友聚会——这些都是二十三世纪没有的自由娱乐。二十三世纪的娱乐,是企业分配的权利,必须与「贡献度」挂钩。雨乐打工於书店,因Ai,遇到沈冬这样的知识份子,觉得如获至宝。 某次约会,沈冬问:「你有听说2012年世界末日吗?你怎麽看?」 雨乐笑着说:「有好有坏吧。虽然我不信,但玛雅历只编到这一天,所以大家认为是末日。」 沈冬追问:「为什麽偏偏选这一天?」 雨乐开玩笑:「可能纸不够用了?」 两人相视而笑,雨乐接着说:「就算真的末日也没关系,活在当下、好好过每一天就够了。」 沈冬听後,心头一震。她想到自己设定穿越的时间,原本没预料会遇见Ai情。 2012年12月,随着末日的临近,沈冬观察人们的心态:有人期待生命延续,有人希望痛苦结束。12月20日,雨乐与朋友聚会,期待21日零点的到来。零点过後,什麽也没发生,众人举杯庆祝,互相碰杯饮下。酒意中,雨乐抱着沈冬说:「我第一次见你是跨年,现在又一起度过世界末日的劫,我很幸运。」 隔日,沈冬约雨乐见面,告诉他:「我要回家了,回家後可能联络不上你,但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等我,很快就会再见面。」 雨乐虽不解,但看她认真,也没有追问,只说:「你回来就到书店找我,我会在书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