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并依靠废物存活至今》 第1章 [无cp向]《[诡秘之主]并依靠废物存活至今》作者:冥河摆渡者【完结】 宇宙很大,旧日渺小如砂砾。 大部分时间祂都独自在宇宙中飘荡,寻找可以吞噬的星球,只有偶尔才会遇到其他的游荡者。祂们或合作或厮杀,有时两者同时发生。祂在追击或被追击的过程中会掠过很多星球,那些漂亮或丑陋的星体在祂漫长的记忆中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祂在等待孢子成熟时会想起它们,就把它们放进自己的梦里。可是祂不记得它们的颜色,于是那些星星只能由灰白色的石头构成,在祂的梦里安静地旋转,数百年,数千年,数万年,始终如一。 那个时候,祂还不懂得这样做的意义。 预警:有原创途径的外神 2明,本文第一部毒蘑菇部分已经完结了,可以放心观看。其次说一声抱歉,第二部的第一章我尝试了太久太久,一直无法解锁,想把这章删掉也删不了,真的蘑不动了,所以这一篇就只到第一部完结,有缘我会单独开第二部的。总之,谢谢你们喜欢小水母菇~ ??第一卷:毒剂师?? 1?chapter1 ◎“你是十年来第一个在拉斐尔墓园起尸的人。”◎ 深夜,拉斐尔墓园。 这是一个无风之夜,四野寂静,挂在长杖顶端的提灯随着主人的脚步轻晃,将墓碑的影子映得忽长忽短。守墓人抱着那唯一的光源缓慢前行,沿着既定的路线巡逻过每一条小路,袍角扫过青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某一刻,声音忽然停止。 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守墓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几根惨白的细长手指探出斗篷,将挂在枯木杖头上的提灯取了下来,平平向前递出,照亮了一块崭新的墓碑,以及那上面微笑着的青年照片。 “克莱恩·莫雷蒂……” 守墓人用略带嘶哑的嗓音念出墓碑上的名字,接着看向墓碑后方平整的石板,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轻咦。 …… 绯红的月高悬于天穹,撒下清冷的光辉。 寂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的墓园里突然响起沉闷古怪的敲打声,紧接着封住墓坑的石板被翻动,一只略显苍白的手破开泥土伸了出来! 石板和棺材盖被接连推开,克莱恩从自己的棺材里坐起来,缓慢地眨了眨眼。泥土碎屑从他的眼睫上簌簌落下,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四周,褐色的瞳孔忽地收缩—— 一根尖锐的枯木杖正笔直地对准他的眉心。 枯木杖的主人是一个浑身漆黑、脸色惨白的鬼影。他蹲在不过巴掌宽的墓碑上,一手平举着底端削尖的枯木杖,另一只手抱着怀里的提灯,静静地看着他。 这画面对于一个刚复活的人来说过于刺激,克莱恩觉得心脏位置剧痛,却不敢低头看一眼在他最后的记忆中被穿透的地方如今是什么情况,只能谨慎地保持不动,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威胁。 枯木杖上带着些灵性波动,似乎是一件封印物,距离近得能闻到隐隐的腐朽气味。就在鬼影一边嘴里嘟哝着「啊,终于有用到的时候了」一边要用它刺穿自己脑袋的前一秒,克莱恩高喊道:“等等!” 凶器的主人动作一顿。 克莱恩趁机飞快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虽然因为角度问题提灯在他脸上投出了相当可怖的阴影。但这个蹲在他墓碑上的青年应该也是个活人。再看他身上只有提灯却没有花束或者可疑的铲子等工具,克莱恩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九成的把握。 “你是这里的守墓人?” 守墓人点头:“你是十年来第一个在拉斐尔墓园起尸的人。” 克莱恩:“……” 他脑筋急转:“不,我没有死。我在替黑夜教会执行某个秘密任务,之前是在假死!” “黑夜教会?”守墓人重复。 “没错!”克莱恩坚定地说,努力忽视胸口传来的刺痛。 “这样啊……”守墓人终于放下那根古怪的枯木杖,友好地询问道,“那你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克莱恩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黑夜教会的……嗯,编外人员。”守墓人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慢吞吞地掰手指,“我有监视墓园、收集情报、传递消息,还有给……给……”他费劲儿地想了一会儿,“给夜晚值班人员提供救治和庇护所的责任。” 克莱恩:“你是说「值夜者」吗?” “嗯,值夜者。”守墓人纠正了自己的称呼。他似乎很久没有与人交流,嗓音带着干涩的嘶哑感,不算难听,可在阴森的墓园中听来还是令人头皮发麻。 在今天之前,身为值夜者的克莱恩也曾经几次巡逻拉斐尔墓园,但都没有真正见过守墓人。在这个世界中起尸并不是一个传说,而是真正可能发生的事。既然值夜者的日常任务中包括巡逻墓园,那么守墓人是黑夜教会的人员也很正常…… 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克莱恩急忙补充道:“我在执行的是值夜者的秘密任务,这件事不能告知任何人,教会也不行!” 守墓人点头,毫无疑义:“好的。” 克莱恩悄悄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许多纷杂的思绪便争先涌出。他无意识地拍打着衣服上掉落的泥土,思考着死前发生的一切,以及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至少「死而复生」的事已经成功隐瞒了。 第2章 我大概还有些「律师」的天赋,都不需要编造一套什么「神之恩眷」的说辞就能忽悠住别人……他瞥了一眼仍然蹲在他的墓碑上的守墓人,在心里苦涩地想着,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地爬出棺材,回身以最快的速度将棺材盖和石板填回。 在整个过程中守墓人都在神游天外。克莱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自己身上,一会儿又越过他看向虚空,不知在想什么。他从泥土中找出阿兹克先生给他的铜哨时,能清晰地感到守墓人额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令他警惕起来,趁背对着他填回泥土的功夫悄悄垂下黄水晶挂坠,在心里默念。 “守墓人对我没有恶意,守墓人对我没有恶意……” 黄水晶悬停了片刻,开始小幅度的顺时针摇晃,速度很慢。 克莱恩不能确定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决定将占卜条件再收束一些,于是状似随意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守墓人想了想,答道:“尤莱亚。” 克莱恩攥紧黄水晶挂坠,在心中默念。 “尤莱亚不会将我复活的消息告知教会。尤莱亚不会将我复活的消息告知教会,尤莱亚不会将我复活的消息告知教会……” 这一次黄水晶很肯定地顺时针转动,令他安心了许多。他将假装推了半天的石板放下,直起腰,冷不丁看见守墓人不知何时离开了他的墓碑,就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黄水晶吊坠! 克莱恩捂住自己刚长好的心脏——这已经不知道是它今天第几次承受了超负荷的工作量了。 “你是个非凡者。”尤莱亚的视线顺着黄水晶一路向上,看向依靠小丑的能力保持住表情管理的克莱恩,“是「占卜家」?” 克莱恩谨慎地点头,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序列等级。 “那就好……”尤莱亚小声嘟哝着,放下兜帽。 九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袍,兜帽一放下便露出和脸色一样苍白的脖颈和一小片皮肤,五官出乎意料的漂亮。在克莱恩见过的人中恐怕只有伦纳德的容貌才能与他相当。 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伦纳德产生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的五官隐隐约约与伦纳德有些相像,却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感觉,就好像……一束漂亮的高仿真塑料假花。 一阵寒风从墓碑缝隙钻过,克莱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尤莱亚注意到他的反应,呆了一下:“你生病了吗?” “不,只是有些冷。” “没有生病就好。”尤莱亚欣慰地说,没有再把兜帽拽起来,而是拄着枯木杖起身,尽职尽责地询问道,“值夜者,你需要情报、消息、救治或者庇护所吗?” “你可以叫我克莱恩。”克莱恩嘴角抽了抽,本想拒绝,但看了一眼寂静的墓园,又想了想自己已经回不去的家,最终垂下头,“麻烦你了。” “好的。”尤莱亚看起来颇为高兴,令克莱恩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让他履行了自己职责的值夜者。 ——这份怀疑很快在他跟着尤莱亚进入位于墓地边缘的小屋、并看着对方从封存了不知道多久的箱子里抱出一叠发霉的被褥后得到了证实。 尤莱亚对被褥上大片的黑色霉点熟视无睹,很自然地将它们铺在地上,又拽出一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放在最上面,嘴里嘟嘟囔囔地背诵着大约是某种规范的内容:“庇护所需要提供休息用的被褥,更换的衣物,药箱,钱币……” 每念出一样,被褥上就多出一样从各个角落里翻出的东西,很快房间里就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儿。克莱恩艰难地把视线从几张看起来已经破得不能用的纸币上移开,看着这个脑子或者眼睛有什么问题的守墓人念叨着「食物,水」向厨房走去。他已经做好了看见一盘可怕的腐烂焦炭的准备,没想到几分钟后竟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剁东西的声音。 克莱恩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偷偷向里面看去。 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场面,这间不大的厨房收拾得很干净,厨具整齐地挂在墙上,调料罐也码得整整齐齐。尤莱亚卷起宽大的袖口,握着菜刀,苍白的胳膊有规律地起伏,将胡萝卜、土豆、洋葱、羊肉一视同仁地剁成同等大小的块,然后一股脑地倒进了装满凉水的大锅里。他端着锅转身,正要把它架到火上,忽然看见表情呆滞的克莱恩,疑惑地询问道:“有事吗?” 克莱恩试探地问:“你在……做饭?” 尤莱亚点头,还认真地将锅展示给他看:“这些都是可以吃的东西。” 克莱恩:“……” 的确都是可以吃的东西,食材还很新鲜。但这种做法说是在煮猪食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让我试试吗?”克莱恩诚恳地建议道。 尤莱亚乖巧地让出了锅。 克莱恩卷起袖子,先将水倒掉,把乱糟糟混在一起的食材重新倒出分类,然后开始逐一辨别调料。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事,借助着给食材分类的重复性动作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难免有些漫不经心,连续看了十三四个调料罐仍没分辨它们都是什么……等等,十三四个?! 他回过神来,看着手里拿着的第十五个调料罐,又看看沿着墙摆了三排、总数不下于四十个的玻璃罐子,很是茫然。 “这些……都是调料?” 第3章 尤莱亚摇头,指着他手里的罐子答道:“是毒药。” 克莱恩:“……” 他差点把手里的玻璃罐子扔出去,在心里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它打开闻一闻。这突如其来的惊悚暂时压下了其他杂乱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三排装着不知名东西的罐子:“那些也是?” 尤莱亚点头:“嗯,它们都是我做的毒药。” 克莱恩:“……” 为什么要在厨房里摆这么多毒药,你平时做饭不怕放错毒死自己吗?! 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确定地看向那口大锅:“你不会是用这口锅熬的那些……毒药吧?” 尤莱亚摇头:“我不需要用锅熬毒药,我是「毒剂师」。” “毒剂师?”克莱恩从这个不常见的单词中察觉到什么,“你也是非凡者?” “嗯。” 又一条没有听说过的序列。克莱恩心想。当初队长……队长并没有告诉他除了「不眠者」、「占卜家」、和「收尸人」之外,黑夜教会还掌握了「毒剂师」序列。也许他是黑夜教会吸纳的野生非凡者。 从名字来看,这个序列的能力应该跟制毒有关……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重新扫视了一圈,在墙的另一边找到了真正的调料罐,将羊肉腌好。 不知道以后梅丽莎还舍不舍得用调料,这身西服肯定花了不少钱,以她节俭的性格,也许又要克扣调料的使用量了。还有班森,家里的情况刚刚好转就又…… “调料放错了。”尤莱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克莱恩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往碗里倒了半罐盐。他手忙脚乱地补救,就听见尤莱亚用那种背诵一样的方式念道:“煮半锅食物要放两勺盐半勺胡椒,一锅要放四勺盐一勺胡椒,如果煮的是肉要多放半勺胡椒。你煮一碗肉要放……呃……” 他突然卡住了,想了半天,肯定地道:“要放少于两勺盐。” 克莱恩:“好的。” 一小时后,一锅土豆胡萝卜洋葱炖羊肉终于被摆在了桌子上,食物的香气冲淡了房间里残存的霉味儿——早在等待食物炖好的时候克莱恩就已经将那些发霉的「庇护所必需品」统统塞回那几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箱子里,并趁着整理的机会反复占卜了三遍他做出来的饭菜有没有毒——当他在桌边坐好,拿起餐具对着食物发呆时,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胃口。 他勉强自己取了些食物放在盘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餐叉拨弄着。 坐在他对面的尤莱亚显然也对食物不感兴趣,一直盯着他的叉子看,这让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你不吃吗?”克莱恩轻咳一声,询问道。 “现在不是早餐、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尤莱亚回答。 克莱恩已经有些习惯他的背书模式,闻言开了个小玩笑:“但可以是宵夜的时间。” “宵夜?” “就是你可以合法地半夜吃东西。” 尤莱亚思考了一会儿这个词,接受了它,并拿起了餐具。 对话结束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取用食物的声音。这个容貌艳丽却脑子不太正常的青年规规矩矩地舀了三大勺炖菜,又掰下半段黑麦面包,接着开始一口菜一口面包地吃饭。 克莱恩忍不住盯着他。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尤莱亚抬头看向对面——克莱恩几乎在同时转开了视线,没有与那双色泽瑰丽的蓝紫色眸子对视。 现在他能肯定尤莱亚有什么地方不正常,不单是他的行为举止或是那副漂亮得不和谐的五官,更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诡异。他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水,顺势扭头打量这间不大的守墓人小屋。 屋子有两层,二层大概是卧室,一层则挤挤挨挨地隔出了厨房、洗漱间和他们目前所处的狭窄客厅,家具和生活用品都少得可怜,门边的衣帽架上斜搭着疑似封印物的枯木杖,沿墙的角落放着那几个装满发霉被褥的大箱子,旁边则堆着一叠书,连书架都没有。但那几本书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封皮和书脊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书页也卷了起来。 克莱恩神色如常地扫过书脊。 《鲁恩植物大全》 《口口山矿产及土壤分析》 《罗兰大婶教你做出美味炖菜》 《如何成为最受欢迎的绅士》 克莱恩:“……” 他的目光转回尤莱亚身上。后者已经重新低下头吃饭,留给他一个灰色的发顶,态度认真且规矩,活似人工智障。 可能不是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脑子有什么问题。克莱恩在心里想。这个世界的怪人和怪事太多了,他应该抱着一颗理解的心去接受这种普通级别的诡异。 ——毕竟是无害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余光忽然看见一只老鼠从破了洞的窗户钻了进来。那只老鼠差不多有成年男子的一只手掌那么长,动作异常敏捷,在克莱恩开口提醒前已经嗖地跳进屋子,从尤莱亚脚边跑过。 恰好在此时,尤莱亚放下餐具。他的衣袖因为动作而落下,末端巧合地从老鼠背上扫过。 克莱恩眼睁睁看着那只老鼠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顷刻毙命。 “……” 【作者有话说】 多年马甲一朝撕掉.jpg 小天使们,准备好看新坑了吗? 第4章 注:原文发在lof上。 2?chapter2 ◎【它跑得很快,然后死了。】◎ “啊,对不起。”尤莱亚说。 他将餐具摆正,弯腰捧起老鼠的尸体,用苍白的手指在它尚未僵硬的灰色皮毛上戳了戳,漂亮的五官皱起,组合成一个过分悲伤的表情:“它死了。” “……”克莱恩像握着武器一样攥紧手中的刀叉,隐蔽地打量着他的衣袖、手指、以及那只明显是中毒而死的老鼠。他看着面前这个能力不明的毒剂师自顾自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白色的布巾包裹住死老鼠,双手捧着它出门。不一会儿窗外就响起了泥土被挖掘的声音,接着是削木头的动静。 好奇心促使他挪到窗边,警惕地向外看去。 守墓人的小屋有一片后院,只有小腿高的篱笆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提灯,照亮了一小块花园似的地方。那里整齐地立着十几个小木牌,每个木牌前都端正地放着一朵被剪下来的花,就像……一座座迷你的墓碑。 尤莱亚蹲在这个小小的墓园里,面前已经掘开了一个坑。死老鼠被摆在大小合适的木盒里等待下葬。而他本人则认真地用小刀刻着「墓碑」,那上面已经能看出老鼠的形象了。 克莱恩收回视线,趁机拿出灵摆做了几个简单的占卜。 老鼠是被「毒剂师」的能力毒死的…… 尤莱亚没有失控…… 桌上的饭菜是无毒的…… 尤莱亚的能力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尤莱亚的真实身—— 灵性直觉突然疯狂预警,如同一柄锤子重重敲击在他的头上,令占卜瞬间中断。克莱恩一把攥住银链,大口呼吸,平复抽搐的神经。 没有失控,但身份有问题?虽然是「编外人员」,可从来没有真正履行过义务?已经有身为非凡者的守墓人存在、且墓园中的尸体都是经过牧师安抚的,值夜者的日常任务中却依旧包括巡逻墓园?「毒剂师」不在黑夜教会掌握的几种序列里,独自居住在偏僻的墓园中……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揉着抽痛的太阳穴,一边思考,最终得出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答案——比起教会的「编外人员」,尤莱亚更像是处于被监视、或半收容的状态。 身为非凡者,没有被关押在查尼斯门后,应该能证明他不是邪神信徒,且危险程度不高。所以还能在远离人群的墓园中获得一定的自由。克莱恩想,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想起什么,变得紧张起来。 不好,如果他处于被监视的状态,那么我继续停留在这里,有很大几率被黑夜教会发现! 必须趁早离开!最好趁着天亮前离开,并抹掉一切痕迹! 想到这里,克莱恩快步将自己使用过的餐具清洗并放入碗橱,收好所有东西,将外套穿回身上。都做好后,守墓人还没有返回,于是他推开房门走入后院。 ——尤莱亚已经将墓碑树立好,正在用一把同样迷你的铲子一下下把土覆盖在下葬的木盒上,态度十分认真,嘴里还小声唱着一首送葬的挽歌。略显嘶哑的嗓音在黑暗的小小院落中回荡,仍是阴森森的。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认真地为一只老鼠举行葬礼,这场面实在有些荒谬——那只老鼠不正是被他毒死的吗?! 挽歌唱完,尤莱亚抚平泥土,回头看向愣在门边的克莱恩:“你可以开始献花了。” “……”克莱恩左右看了看,在旁边找到了一个装着几支花的小木桶。于是真的抽出一支,跨过矮篱笆走进「墓园」。他谨慎地在距离守墓人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下,将那支花递给他。 尤莱亚将花剪下,端正地摆在「墓碑」前。那片崭新的木牌上活灵活现地刻着一只老鼠的脸,下面还刻着一排小小的墓志铭:【它跑得很快,然后死了。】 克莱恩:“……” 他的嘴角抽了抽,为这冷笑话一般的墓志铭哭笑不得。 这只「跑得很快然后死了」的老鼠旁边的小木牌上刻的也是一只老鼠,「它没有右耳朵,然后死了」。克莱恩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墓碑都是为老鼠立下的。但只有第一个,也是看起来最旧的一个不是。那上面是一只勉强能看出两只三角耳朵的奇怪动物,刻痕深而平滑,像是有什么人按照孩子画出的图案刻上去的。它的下方也刻着一行字:【利兹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利兹要领着利兹回家】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微微动了一下,看向正低头对着墓碑默哀的尤莱亚:“那一座也是老鼠的墓吗?” “不是,是一只猫的墓。”尤莱亚慢吞吞地说。他很少与人交流,一旦对话超出那些社交书籍的指导,语速就变得很缓慢,“去年有一只猫死了,一个小人类想把它葬在墓园。因为只有葬在墓园的猫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否则就像他的妹妹一样再也找不到了。可是墓园不能埋葬猫,他就把猫埋进了我的后院。” “小人类的猫叫利兹,他的妹妹也叫利兹。利兹知道回家的路,可是利兹还不知道。他希望利兹能找到利兹,把她一起带回家。” “……”克莱恩凝视着小墓碑上歪歪扭扭的猫,没有说话。 “我们一起做了墓碑和墓园。小人类每个月都会来看望利兹,给它唱歌,和它说话。”尤莱亚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但是上个月他没有来,这个月他也没有来。小人类死了,利兹没有家了。” 第5章 “这样啊。”克莱恩答道。 难言的疲惫感从心底泛上。克莱恩在原地安静地站了片刻,忽然问道:“刚才那首挽歌,可以教我吗?” 尤莱亚点头:“好的。” 他将那首挽歌又唱了一遍,语调并没有悲伤,倒像是在认真举行某种仪式。这首诗歌很短,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只有几句在来回重复。所以当他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克莱恩已经可以跟着小声哼唱。他的目光越过潮湿破旧的守墓人小屋,看向被林木遮掩的墓园。一排排石碑沉默地伫立着,没有人知道下方埋葬的是英雄、贵族、平民、亦或是一个死得悄无声息的孩童。 歌声停下,克莱恩收回目光,平静地道:“我需要出去一趟。” 尤莱亚歪了一下头,不知从什么地方截取了对话,代入名字后流畅背书:“克莱恩,天已经黑了,要小心躲在阴影中的强盗。不要走小路,记得早点回来。” “……”克莱恩,“谢谢提醒。” 他转过身,没有顺着小路离开,而是向墓园走去。 ——他要去跟队长告别。 以及,复仇。 第一缕晨光洒进窗户的时候,尤莱亚披上斗篷,拿起枯木杖,准时推开大门,进行作为守墓人的晨间巡逻。他穿过小路,取走已经干枯的花朵,拂去墓碑上的尘土,最后返回自己的小屋。 “早上好,克莱恩。”他对正在下楼的克莱恩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克莱恩:“……”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又无奈地答道:“我昨晚没有睡。” 尤莱亚呆了一下。 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背书式社交范围,令他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脑子继续进行这场对话。于是他的语速又变得慢吞吞的:“你为什么没有睡觉?” 因为我去探望了队长,因为我在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因为我占卜到了仇人的位置,因为我在思考下一步晋升的希望是什么。因为我担心监视你的人会发现我的存在。因为你的被褥和枕头全都是潮湿的而且床板上铺的居然是稻草和花生壳,你是蘑菇吗……克莱恩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要离开廷根了。” “好的。”尤莱亚点头,不问为什么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克莱恩不得不主动说道:“我要去费内波特。” “好的。”尤莱亚继续点头。 克莱恩怀疑自己现在说一句「我要去闯进乔治三世的卧室偷走他养的卷毛狒狒」,尤莱亚也会社交地回他一句「好的」。他不再多说,以免显得自己心虚,转而叮嘱道:“这是秘密任务,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好的。” 第三声呆板应答落下后,见克莱恩没有其他话要说,尤莱亚开始向角落里的箱子前进,嘴里嘟哝着背诵常识:“鲁恩的金币为金镑,弗萨克的金币为金霍恩,因蒂斯的金币为费尔金,费内波特的金币为金里索,伦堡的金币为萨森金……” 克莱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半个身子埋在发霉的箱子里翻找,好一会儿之后攥着一把金币直起腰,走到他面前,开始把那些金币一枚一枚地放入他摊开的掌心,一边放一边数:“一,二,三……九,十。” “值夜者在廷根执行任务可以支取三枚金镑,前往本国其他城市执行任务可以支取五枚金镑,前往其他国家执行任务可以支取十枚当地金币……”尤莱亚一板一眼地念着规范,总结道,“你可以支取十枚金里索。” 克莱恩:“……” 他看着掌心里十枚灿灿发亮的金币,看了足足十秒钟,才忍痛合上眼:“不了,我不需要。” ——支取金币会留下记录,肯定需要向上级汇报,他不能留下这样的破绽。 尤莱亚应了一声,开始把十枚金币一枚枚收走。克莱恩忍住不去看这令他心痛的一幕。直到前者把金里索放回那口大箱子,才缓了一口气,温和地道:“谢谢你提供的帮助,以及……庇护所。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虽然那更像是一个「蘑菇培养基」。克莱恩在心里吐槽。 被询问的尤莱亚突然露出高兴的表情,那双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漂亮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绚烂的星尘在旋转。克莱恩本能地瞬间移开了视线,就听见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询问道:“我迷人吗?” 克莱恩:“……” 他用小丑的能力维持住了表情,隐秘地悄悄后退了一步。 “我想我不是……嗯,不是……”克莱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同时脚步开始飞快地向门口转移,“你很好,但……总之,谢谢,我这就出发,今天就离开廷根……” 尤莱亚似乎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又或者从他支支吾吾的话语中得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反馈。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隐隐有些满意:“你也很好。” “……”克莱恩忍住夺门而逃的欲望,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对话:“再见!” “再见,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尤莱亚熟练应答。 克莱恩迅速出门,一眨眼就蹦……走出了好几米远。 “对了,你要把你的源质藏好。”尤莱亚对着他飞速远离的背影好心提醒道,“这颗星球很可怕,源质藏不好会被「诡秘之主」抢走,还会被封印。” 克莱恩:“……” 他猛地僵住,褐色的瞳孔颤抖,头颅呯地一声爆开,无头的尸体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无数半透明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