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黑曜烬光—他是目击者,也是共犯。》 01-山中杀人事件 初春的yAn明山,午後明明还是清朗的蓝,此刻却被猝不及防的浓雾吞噬。 夜sE随之降临,像静静渗透的墨水,将周遭的一切浸染成无法分辨边界的深黑。 曾曜宇低头看着手机萤幕上那「没有讯号」的字眼, 像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捏住他的心脏。 他应该在下午五点前下山的, 地质系的野外测量让他对时间和方向一向JiNg准, 但偏离主g道的这条小径,却像被鬼打墙般,越走越深。 汗水浸Sh了T恤,晚风带着露水,刺骨地钻进皮肤。 他脚踝一阵刺痛,是刚才踩空时扭到了。 「靠北勒……」 曜宇咬着牙,咒骂了句粗话,挣扎着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不踏实的感觉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枪响,然後是短促的哀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枪声?在这深山里? 他瞬间冻住,手指还卡在枝叶间。 远处有个人影跪在地上,抱着腿嘶吼。 几步之外站着个穿黑衣的男人,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曜宇心脏狂跳,正打算退後逃离,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浓雾中跌跌撞撞地朝他滚来。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腿部洒满刺鼻浓锈味的血迹,在墨sE中也显得鲜红刺目。 「救……救我……」地上那个男人挣扎着伸出手,语气濒Si。 曜宇的大脑瞬间空白,腿一软,几乎要跌坐下去。 ——救?怎麽救?我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吧? 正义感与求生yu在他T内疯狂拉扯,双脚却如同陷入泥沼般动弹不得。 一个更沉稳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缓缓b近。 那脚步声不像追击者,更像一个散步的人,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看来,还多送了一只迷途的羔羊。」 低沉的嗓音在雾中回荡,带着些微的、不合时宜的闲适。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白雾中现身,手里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枪。 他穿着登山外套,但脸上没有一般登山客的疲惫, 反而是种超乎寻常的平静,眼神深邃得像透不进光的深渊。 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西装男,又将视线转向曜宇。 「你看到什麽了?」那男人的语气没有丝毫质问,反而像在闲聊。 曜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失语者般无法回应。 他想逃,但扭伤的脚踝和极度的恐惧让他寸步难移。 「我……我没有……我只是迷路了,我不认识他,我什麽都不——」 曜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浓雾似乎被他的惊恐撕开了一瞬,地上那张狼狈染血的脸,被月光映的不再模糊。 他知道地上那穿着西装的人是谁。 几个月前,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还在新闻上出现过。 贪W、X丑闻、把无辜人送进监牢的传闻层出不穷, 虽然最後都不了了之,但舆论曾经沸腾得要命。 他也不确定这人究竟有没有真的犯罪,但新闻与网路那几则争议,他记得很清楚。 很多人骂他该Si,但他没想过真的会有人开枪。 他当时只觉得那些新闻离自己很远,现在却像整个脑袋都被铁锈味浸过一样昏沉。 「太糟糕了。」对方语气淡得像宣判。 那深sE的身影缓缓走到西装男身边,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西装男因痛感发出SHeNY1N。 「真可惜,你本来该一枪毙命的。」 那男人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温和,彷佛在惋惜一只受伤的猫狗。 他随後抬起枪口,指向西装男的头颅。 「不!」曜宇终於找回声音,发出沙哑的吼叫, 「你不能这样!」他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又一次跌倒。 那男人的目光再次转向他。 这次,他的唇边g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夜雾中瞬闪而逝的磷火。 「谁说不能呢?」他轻声说,然後伸出手拉起他。 那只本该指向他头颅的手,却出乎意料地,从身後牢牢搂住了他的腰。 曜宇僵y地看着那环着自己的手臂,线条俐落、指节分明,乾净得不像在这种鬼地方出现。 一GU冰冷的恶心感,却b恐惧更先抵达胃部。 「既然看到了,就别浪费这份经验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你不想Si在这里,就一起来吧。」 「……你、你什麽意思……?」 男人把枪塞进他掌心,从背後紧紧握住他的手。 曜宇感到一GU无法抵抗的力量握住了他的手。 那不是暴力地扭曲,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渗透骨髓的掌控。 那男人的手带着微微的T温,却透过枪柄传来一GU金属的冰冷。 「这种人Si不Si,其实不是问题。但,你要当Si人——」 「还是共犯,你自己选。」 「不……你、哇靠,你有病喔!」曜宇几乎是颤抖着骂出这句话。 曜宇生涩地握着那把枪,喉头发乾,但他的手,却无法挣脱这双手的掌控。 「来,看好,人渣败类是怎麽消失的。」 他感觉自己冻僵的手指,被一双更稳、更不容抗拒的手, 扶持般扣上了冰冷的扳机,然後被他带着,缓慢却不带犹豫的向下压—— 砰! 那一刻,空气里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他跟他两个心跳的声音。 闷闷的枪响划破浓雾,地上的人也没了脉搏, 也同时撕裂了曾曜宇身而为人最後一丝的清白与纯粹。 他的身T像被cH0U掉了所有骨头,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冰冷的麻木。 他想着自己只是在天气不错的周末上山一趟,但现在——他成了杀人的共犯。 而那个男人,却只是像收回一件平常的工具般,放开了他的手,语气平静如常。 「很好。那现在,我们该来谈谈你了。」 曜宇没回答,他的声音全被震响的鼓膜吞掉了,只剩脑袋里一句话不停回响。 ——我到底做了什麽? 那男人收起枪,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 他走到屍T旁边,看了曜宇一眼後搂住他,两人的脸贴的密合。 「来纪念一下,笑一个。」他语气平淡到像是在叫人帮忙拿菜。 曜宇看着小小萤幕里的自己,眼睛直怔, 但另一张脸却带着浅浅的笑意按下快门,连身後无气息的r0U块也一并入镜。 「你……你开什麽玩笑?」 「不拍的话,我也没办法证明你在这里啊。」他低头微笑, 「还是,你想跟他一起躺着?」 曜宇突然觉得胃袋里的东西全都翻腾着,带着酸味、带着侵蚀冲上喉头。 他吐了,满地都是。 他不确定是身後红sE颜料的气味太浓烈, 还是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太令人颤栗,他只觉得,嘴里的味道太恶心了。 那男人没理他,但也没露出厌恶的表情, 只是翻找着曜宇的背包,找出了他的证件。 「嗯……曾曜宇,还是学生啊。」 男人语气轻巧得像是在确认一盒牛N的保存期限。 接着他收起散落的东西,伸手把曜宇从地上拉起,拍了拍他满是泥土的肩膀。 「走吧,现在开始,你要培养新的兴趣了。」 山雾好像变得更浓了,浓得什麽都看不清。 曜宇觉得自己也看不清了,看不清自己,看不清下一步。 只有那双手的温度,还贴着他,像命运为他套上一层Sh冷的手套。 02-那就闭上眼,当作世界安静一点。 「C!」 曜宇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他摔倒在Sh滑的泥地上, 手肘擦过粗砺的石子,火辣辣地疼。 前方那道身影没有停下,只是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像冰块。 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他们身後的山坡。 那具穿着西装的屍T还是歪斜地躺在泥泞中,在渐亮的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胃部一阵翻搅,扶着树g乾呕起来,却再什麽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 「还有力气站起来吗?」低沉的嗓音在身前响起。 曜宇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他咬紧牙关,不发一语地想挣扎起身,但扭伤的脚踝却不争气地软下去。 那人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反抗。 俐落的将曜宇半拖半扶地带离了现场,彷佛在压制一只挣扎的兽。 他被塞进一辆停在山腰偏僻小径的黑sE休旅车。 车内整洁得有些诡异,与车窗外残留的血腥味对b的格格不入。 「你叫什麽名字?」曜宇坐下,声音哑着问。 「叶孟辰。」 对方简洁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彷佛只是在报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 「我叫……算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地质系的。」 孟辰熟练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曜宇像个被掏出棉花的布娃娃,整个人泡在汗与恐惧里,还能动的只有眼珠。 夜风从摇下的车窗灌入,带着黏腻的雾气与城市边缘的油烟味。 曜宇靠着副驾的车门,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乾了,又Sh了,Sh的是汗,也是那场短暂暴雨洗不乾净的记忆。 车子停在一间街角的咖啡厅前, 深sE木头外墙与低调的金属招牌看上去没什麽特别, 只是那种经常让人路过的普通店铺。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周日公休。 高大的男人下车,没催他、也没看他, 只绕到後车厢拿了把伞和一袋东西。 曜宇迟了一拍才推门下车,脚步踉跄,踩在Sh滑的地砖上像踩进一场还没醒来的梦。 「上来吧。」孟辰说。 曜宇抬头,看见咖啡厅二楼的灯亮着。玻璃窗半掩,里头传来淡淡的木头香和一点咖啡味,不重,像是早已泡过的残渣。 他没回答,但也没拒绝。 他拖着疲惫的身T和疼痛的脚踝,几乎是沾床即躺平,连质问的力气都没了。 他m0索着找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完全没电。 他跟孟辰要了充电线充了些电後,萤幕亮起, 上面是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家人的联系。 他心头一紧,恐惧像cHa0水般淹没了他。他赶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曜宇!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麽电话都不接?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妈妈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曜宇紧握手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过会才挤出几个字。 「我没事……只是手机没电了……我在朋友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他胡乱编织着,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胃里翻搅。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松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他猛地回头,叶孟辰正站在房门口, 手上端着一份从楼下厨房拿上来的简餐,眼神平静,却透着深不见底的警告。 曜宇手指一震,语气急促地挂断了电话,手机险些滑落。 孟辰将餐盘放在桌上,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轻声问: 「饿吗?」 他盯着那盘饭,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本想说「不」,但胃却在抗议—— 他默默吃下了那份热腾腾的简餐,每一口都像在吞下自己还没Ga0懂的选择。 孟辰蹲下来打开急救箱,熟练地处理伤口,从消毒、上药到包紮的手法都相当乾净俐落。 「你怎麽……这麽熟练……?」曜宇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就把你当狗一样处理,我遇过的狗b你更疯,你算乖了。」 孟辰笑了笑,语气玩笑却莫名冰冷。 曜宇脑中浮现刚才的画面,那具软烂在泥地里的屍T,那人也曾是有人喂食、梳毛的「狗」吗? 他浑身颤抖,喉咙发乾,像被谁掐住气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辰包紮好最後一道绷带,拍拍他的膝盖,站起身: 「包好了。」 那一瞬间的笑容,不达眼底,只像某种处理完畜生後的礼貌。 曜宇终於撑不住,眼神疯狂地扫过对方的脸。 「你、你刚刚……那是怎样……那个人……真的……?」 「嗯,Si了。」孟辰语气不带一丝波动,像是在陈述天气。 「没人会去审判他。我们就替这个世界打扫。」 「你是……杀手?」曜宇声音发颤。 「不,我是兽医。」他一边说,一边拆了一颗糖丢进嘴里。 「只是兼职清扫社会垃圾。」 这句话太轻巧,像在开玩笑——但刚刚那个倒下的男人,是开不了玩笑的。 曜宇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问。 「你杀过很多人吗?」 「还好吧,就一些。」 空气凝住,两人都没说话。 「那我呢?」几秒後,曜宇忽然低声问。 「你什麽?」 「我是不是也算……要被你处理的证据?」 他的声音发颤,眼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像是在等判决。 「如果是,你早就不会坐在这了。」 孟辰这样说着,低头慢慢咬碎口中那颗糖,咔的一声,响在静谧空间里像枪响。 曜宇屏住呼x1,下一秒又忍不住追问:「你们……是什麽组织吗?黑道喔?」 「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那你为什麽还带我回来?不怕我报警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曜宇就後悔了。 孟辰放下糖纸,语气仍旧温和。 「那也没关系。但你要记得——」 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一句句像滑进耳膜的寒流。 「你爸上班的地方没有保全。」 「你妈下班总会走小巷子。」 「你妹妹每周二固定去补习班,八点半回家。」 曜宇的脸sE瞬间苍白。 「……你知道我有妹妹?」 「刚刚查过资料。」 孟辰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只是在看一份每天放上桌的报纸。 曜宇的指节发白,怒吼卡在喉咙里。 「靠……你到底想g什麽!」 「我在帮你做决定。」 他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哄一只将逃出笼子的猫。 「这世界不鼓励人有选择,尤其你现在有命坐在这,是我替你扛了风险。」 「既然我都帮你扛下第一枪,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不公平吗?」 曜宇的嘴唇颤抖,脸上像在崩溃与挣扎之间来回拉扯。 「你爸、你妈、你妹……他们在你心里很重要,对吗?」 孟辰站起身,慢慢贴近他,声音低到几乎像耳语。 「乖乖待着,培养点新的兴趣,这样你才能活下来,好吗?」 曜宇根本没有选择,只能机械式地点头。 孟辰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慰,也像在封印某种情感。 「睡一觉吧,明天再说。」 「我根本睡不着。」曜宇喉头发紧。 「那就闭上眼,当作世界安静一点。」 窗外的街灯闪了两下,才重新稳定。 这城市装睡太久,连罪恶都懒得吵醒。 而两个人,仍醒着——一个是不知自己被关着的幸存者,一个是早在筑牢之时就决定留守的看门人。 直到深夜,窗外下着小雨,像谁的哭泣。 曜宇被噩梦纠缠,枪声、血腥味、那张扭曲的合照, 一轮轮在脑中上演,没完没了。 03-你心里清楚这是什麽,那就够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曜宇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气,冷汗Sh透了衣服。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才想起自己在哪。 疼痛的脚踝和胃部的恶心感,不断提醒他昨夜的一切并非幻觉。 经过那场夜雨,名为曾曜宇的生活被彻底颠覆。 他没被物理X地关锁起来, 但叶孟辰口中那些关於家人安危的话语,却b任何铁窗都来得更具囚禁力。 曜宇本应每个周末都回家的,但他现在却无法离开。 他清楚地记得孟辰在深夜里对他说过的话,那声音冷得像冰,却句句刺入心脏。 「你现在,没办法回家。如果你不想你爸妈跟你妹都消失的话。」 他试着传讯、打电话,找藉口说自己在外跟朋友待一块; 但时间一长,家人开始担心,讯息越来越急,母亲的语音留言也越来越频繁。 「你什麽时候回来?」、「我们不是要一起去吃外公的生日宴吗?」 曜宇一次次地看着那些讯息,又一次次地删除或假装没看到。 他知道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他不能回去。 他甚至开始想像,如果他强行离开、回到那个安全而熟悉的家, 某个深夜会不会就有人闯进巷子、开枪、放火、甚至潜入妹妹的补习班。 这种恐惧,成了压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他回不了家,手机也一直处於孟辰的监督之下, 每一次想发出求救的念头,都会被叶孟辰那双看似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击溃。 b起威胁,更可怕的是那种「你不值得知道全部,但我随时能动手」的掌控感。 午後,yAn光把二楼染的金h,他被孟辰要求下楼。 咖啡店的客人不少,轻柔的音乐和咖啡香气冲淡了空气中那GU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却冲不淡曜宇心头的Y霾。 「去吧台找老板。」孟辰简洁地说道,语气不容他拒绝。 曜宇僵y地走到吧台,一位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他留着短短的灰白头发,眼神温和,脸上总挂着一抹看似亲切的微笑。 男人没有对曜宇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平静地看向孟辰。 「我带回来了,不小心的。」孟辰言简意赅,像是从路边捡了一条小狗回来, 目光也没落在曜宇身上,语气毫无温度。 「他应该有点用吧,看要不要给他擦擦桌子也好。」 那语气,简直像在谈论一件多余的物品。 曜宇感受到一种被彻底物化的羞辱, 浑身血Ye都在倒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被孟辰称为「老板」的男人轻轻应了一声, 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神却多了一丝深意。 他看向曜宇,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压迫的审视,彷佛能看透他的骨髓。 「曾曜宇,是吗?」 曜宇也只能点头,他知道这个男人必然掌握了他所有的资料。 「我是杨叔。」男人声音洪亮,伸出手, 动作坦然而有力,彷佛他才是这个空间的主宰。 「既然辰哥开口了,你就先从清理桌子、擦拭杯具开始吧。然後学学怎麽C作咖啡机,别给辰哥添麻烦。」 曜宇握了握杨叔的手,感到一GU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无法抗拒的沉稳力量。 他发现杨叔总是笑咪咪的,对谁都客气,但在他偶尔看向孟辰时, 眼神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长者威严与隐晦的默契。 曜宇心里一阵莫名的清晰,这家咖啡店表面上人来人往,实则暗藏玄机。 杨叔看似和善,却像一张隐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现在被安排住在咖啡厅二楼的备用休息室, 没有门锁、没有明确期限,只是「暂时留着」,像是多放了一件杂物。 偶尔孟辰会过来,有时只是吃个饭,有时什麽都不说,光那个人在就足够让空气凝结。 日子一天天过去,曜宇在店里学会了磨豆、煮咖啡、甚至能自己替咖啡拉花。 他的动作渐渐熟练,神sE也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变成了麻木的空白。 他偶尔会尝试与客人聊天,试图从这些「正常」的人身上找回一点真实感, 但话到嘴边,又会想起自己背负的秘密,最终选择沉默。 几周後,曜宇已逐渐习惯咖啡店的节奏,以及那栋老楼二楼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学会在叶孟辰的注视中生活,学会在深夜被叫起、参与一些暧昧不清的「资料分析」。 习惯,是最强大的腐蚀剂。那份最初如烈火般的愤怒与抗拒,如今被日复一日的规律与沉默,悄悄磨平了棱角。 那天深夜,咖啡店铁门已落,孟辰将曜宇带上二楼。 长桌上摆着一份平面图与人像资料,一如过往,却b任何一次都来得沉重。 「这个人。」孟辰开口,手指落在照片上。 一名看起来极为寻常的男子,穿着名牌、皮肤泛油,笑容虚伪。 「毒品经销、x1nGjia0ei易中介、暴力胁迫,还从来没被判过刑。 他最近会参加一场私人聚会,是我们目前少有的机会。」 曜宇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资料。 「你不用碰任何东西。」孟辰语气柔和,像是安抚只幼兽,「你只需要——让一杯酒,送到他手上就可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彷佛那只是一杯普通的香槟。 孟辰拿出一张小卡片,一份看似不起眼的邀请函,上面有时间、地点。 还有——目标的名字。 「他们需要多几位临时工作人员协助接待。你的任务就是,确认他进入包厢,并将这张卡片,交给指定的服务生。」 「那个人……是你们的人?」曜宇问,声音微哑。 孟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附上一抹模糊不清的笑意。 「你不需要做什麽,我没要让你变成杀人魔。」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曜宇,语气近乎温热,「只是帮点琐碎的事。」 曜宇低头,看着那张卡片,心中却升起极度不安的寒意。 他清楚,这不过是一种语言上的逃避。 他不需要动手——但他是这出杀戮剧的推手,是那张判决书的递送人之一。 行动当晚,曜宇戴着临时工识别,被安排站在那栋会所的接待处,接过每一位客人的名单与手机。 他看着那名目标人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角带笑,眼神肆无忌惮。 在下一名服务生靠近时,那人看他的眼神平静到让人起J皮疙瘩, 曜宇还是如实地将卡片交给对方,对方收下後微微点头, 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卡片边缘轻轻一划,接着便将其收好,转身走向吧台的方向。 接着,他被引导至二楼,改为帮忙递酒。 他从未亲手碰过任何一杯酒,但他知道,今晚那些流动在银sE托盘上的酒杯中,必有一杯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目标人物最终接过其中一杯——并不是曜宇递的,甚至也不是曜宇选的。 但那一切流程,都是因他而完成。 他看着那人仰头饮尽那杯香槟,擦擦嘴,继续笑着、谈笑风生。 彷佛那杯酒不是他喝的,却像一颗滚烫的铅块正烧穿他的胃。 那晚离开前,孟辰在巷口等他。 夜sE沉沉,四下无人。 「你做得很好。」 他语气平淡,却刻意压低,「他会在今晚睡梦中离开,不会有人察觉异状。」 曜宇抿着唇,沉默许久,终於低声说道: 「……我没有亲手碰那杯酒。」 孟辰微微侧头,那双眼像口深井般安静无波。 「对。但你让它送到了他手上。你心里清楚这是什麽,那就够了。」 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几乎像是在说一场私密的情话。 那温柔不是抚慰,而是一种JiNg准的渗透,让人无处可逃。 曜宇没有回话,只是站在那里,背脊笔直,眼神却轻微晃动。 他的灵魂,就像一颗没锁紧的螺丝,开始松动。 那声「很好」还在他耳中回荡,像是一句无法撤回的赞赏,也像一把扣上手铐的暗语。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黑曜石,缓慢却确实地x1收了那些看不见的黑, 此刻的他,已经再也说不出口——自己是无辜的。 04-他,我负责。 打烊後的声音总是很安静,只剩咖啡香还悬在空气里,假装着还算正常的日常。 铁门拉下,锁扣上,店里的灯只留一半。 二楼b一楼更安静。 曜宇在隔壁房间睡着,他还是睡得不安稳,翻身时会悄悄皱眉。 那种表情,看得我想起太多夜晚。 杨叔搬了一瓶威士忌上来,没问谁,要不要。 这里从来不需要问。 「你确定他能撑下去?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踏进来的。」杨叔低低地问。 我没回答,只看着杯里的酒。 几秒後,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坐在一旁沙发的医生吧, 那个总是巧妙利用手术杀人的人,笑声里永远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冷意。 这的规矩是清理社会上的毒瘤,但那变态连一般人都杀, 但那是他自己的事,也没谁管的着。 「捡回来的东西啊……」他语气像在谈什麽废弃物。 医生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像在敲一颗还没麻醉的心脏。 阿宅头也没抬,手指飞快敲着键盘,手机萤幕的光把他脸照得发白。 他说话的时候,就像报出一个数据,而不是一条人命。 「他只是个学生,清掉最快。谁知道他会不会撑不住坏掉乱说话,到时我们一起完蛋。」 「放着不处理,真的不怕以後出事吗?」 杯子轻轻碰桌面,声音很小,却像敲在耳骨上。 我听着,其实不觉得意外。 这里的人讲话向来JiNg准,没有情绪。 但——坏掉嘛,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我慢慢喝了口酒,让喉咙烧起来。那种灼热能让人暂时不去想别的。 杨叔终於看了我一眼,像是代替所有人问出那句话。 「阿辰,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笑了笑,很小的一声,像是在笑自己那天的荒唐。 我也想知道,为什麽我没杀他? 其实没为什麽吧,我就不想多杀一个,而且,他只是路过,什麽也没做。 反倒是——直接被我绑Si了。 哈哈,很有趣吧,换成其他人早就杀他了,还养在身边g嘛? 其实我也在想,为什麽是那个在山雾里瞪着我、骂着「你有病」的学生? 我本来以为自己早就Si了,Si在十七岁的那年。 但来到这後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没Si透啊。 每一次的枪响好像让我自己Si掉一点点, 像是个失血的伤口,不太痛、没感觉,但就一直渗血,哪天就这样没了呼x1。 可是他——是我唯一一次意外吧,谁知道那边会有人, 谁知道他没吓的逃跑,谁知道他——跟我说我不能这样。 我是不是一直希望有谁来阻止我? 但我还不能停下来啊—— 我还没杀掉那个最想杀的人。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摇成水旋,一口喝掉, 那灼热到几近痛的感觉,让我误以为自己好像还活着。 「他,我负责。」 我摇着空荡的酒杯,日光灯穿透杯底折S出光点在桌上不断凌乱着。 杨叔没说什麽,阿宅还在滑手机,变态医生哼的笑了一声。 负责。 谁都知道,在这里,负责是什麽意思。 这里的「负责」,不是养一条狗,也不是照顾一个人。 那是——如果哪天他出事、说错话、想逃,要亲手处理掉。 「负责」这两个字,很多时候意味着「亲手埋掉」。 这里不是慈善企业,跟本只是私刑同好会,只是包装的很好,不管怎样总要被牵连。 在这要嘛杀人,要嘛被杀。 但我却不太想让他、那像黑曜石般的眼珠变成纯黑sE。 那眼神太过纯粹,像我以前,我怕他像我一样,再透不出虹光。 他没必要承担这些,但他也走不了了, 那我也只能尽力保住他眼底那颗脆弱的玻璃不要碎裂。 「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就给他安排点什麽事做吧,至少,让他陷的深一点。」 杨叔叹了口气,像他也心软,可能年纪到了吧,他以前倒没这麽好说话。 我拿起那瓶酒要倒,他却伸手阻止我,我只好收回手。 楼下的冰箱压缩机突然响了一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其他人也没什麽话说了吧,兼差清洁工们的闲聊就到此为止。 我离开那间「员工休息室」,走到曜宇的房门。 门没锁,嗯,是没办法锁。 我直接开门进去,发现他没睡,或是——又从噩梦中惊醒了。 他转头看着我,那表情有一瞬间,像是在看什麽脏东西,嗯——我很脏啊。 他的眼里还有恐惧吗?好像没有了,只剩下疲倦,和一点像在挣扎呼x1的本能。 那让我更觉得,他不该待在这里。 他好像还有些半梦半醒着,我坐到他床边他也没骂我,只是像失语一样看着我。 「怎麽了?还没睡啊?」 他没平时那样尖锐,老实说我还真不习惯。 是还在想刚才递出的那张卡片或那杯酒吗? 曾曜宇,其实你没真的杀过谁,那天的板机——是我扣的。 你要活着,就不能太过乾净,至少,在这里。 我的手不知怎的贴上他的背,他还是什麽话也没说,只是任我把他收进怀里。 这是转化的过程,我知道,我也这样过, 先否认、再麻木,最後才能像没事那样笑出来。 但我真的没事吗? 他真的会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谁管他的,等我离开,这些都不归我管了。 你就自己好自为之吧,除非你——能骗的了自己。 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那晚扣下的第一发没有偏差角度,如果我那天没有拉住他, 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也不会……变成我的责任。 但那样的话,我可能也就真的Si了。 活着吧,曾曜宇。 至少——活到有一天,你能不用再靠骗自己过日子。 05-那天的枪声,是我扣的吗? 靠北勒!妈的到底是上辈子造什麽孽? 我他妈就去山上采个样、勘查一下土质, 结果遇到杀人魔现场表演,我还想说这什麽鬼,谁在拍片吗? 靠——结果我居然被他拉着手开了枪。 ……我真的有开吗? 那个声音到现在还在耳朵里炸开,没完没了的。 枪欸!长这麽大没看过真枪,我他妈到底有没有按下? 板机是我手抖扣下的,还是他把我的手指压下去的? 有时候我会突然安静下来,脑袋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我不知道啊,我忘记了,我太怕了。 那个被杀的人,好像、可能很坏吧,但有必要杀他吗? 我真的不懂欸,哇,他、叶孟辰啦! 神经病一个,杀了人还要合照,什麽鬼? 「要当Si人——还是共犯,你自己选。」 他那句话我现在都还听得到,像钉在耳骨里。 他还不只用照片威胁我,还说要杀我全家,我还不准随便求救。 我被他们b着住在咖啡店二楼, 那我租屋那边要怎办?我房租还是要缴欸。 虽然,我是还能去学校,周末也可以回家啦。 我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地层、断裂面,脑子里全是那晚的枪声。 压力。 地壳的压力。 靠北,连地理名词都在笑我。 下课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欸曜宇,周末去哪了?手机怎麽都没接?」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全是血腥味。笑不出来,最後只能扯谎:「…去打工啦。」 同学笑着说「认真喔,缺钱可以跟我们讲啊」,我也跟着乾笑,喉咙像被砂石刮过。 但——店里打烊前我就要回去啊,不然叶孟辰就要打电话来了。 「你在哪?」 他讲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问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可是我背脊全是冷汗。 要是我太晚回去的话,他就直接打给我,害我妈以为我交nV朋友,舍不得回家勒。 我妈的电话震个不停,看着萤幕上「妈妈」两个字,我手指僵y,最後还是按了挂断。 讯息很快弹出来:「曜宇,你怎麽又不接电话?在外面玩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妈很担心。」 担心?我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吧。 我胡乱按了几个表情符号回覆过去, 然後关了手机萤幕,把手机压在书本下面。 我甚至不敢删除任何聊天记录,怕哪天被叶孟辰发现了什麽。 他虽然没没收我的手机,但那双眼睛,像是能透过萤幕看穿我的所有想法。 咖啡店的生活,已经成了我的「新日常」。 每天清晨,我在二楼的备用休息室里醒来, 房间里没有锁,但那扇门却b任何铁牢都更让我感到压抑。 杨叔总是很早就在楼下忙碌,轻柔的音乐和咖啡香会飘上来,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我被迫学会了磨豆、冲咖啡,我还会拉花欸。 我的手渐渐不再颤抖,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甚至能够一眼分辨出咖啡豆的产地和烘焙程度。 客人来来往往,他们笑容满面, 谈论着天气、工作、八卦, 他们的「正常」对我而言,就像是另一个宇宙。 我偶尔会想跟他们说话,问问他们是否也生活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断裂带上, 但话到嘴边,又会被喉咙里那根刺堵住。 叶孟辰不会每天都在店里,但他出现的时候,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会凝结。 他会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 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从不多话,但他的存在就是无声的警告。 我会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那是审视,更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确认。 确认我还在,确认我还「乖」。 有时候,他会在我清理桌面时走过来, 轻声说:「这张桌子还有些脏。」 我会立刻拿起抹布,一遍遍擦拭,直到桌面反光。 他不会骂我,也不会动手,只是那种平淡的语气, 就足以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我会因此失眠,满脑子都是被他挑剔的桌子,以及我洗不掉的脏。 某天深夜,咖啡店打烊後,我一个人坐在吧台擦拭杯具。 杨叔已经上楼了,店里只剩下我。 这时间,叶孟辰应该不会来了。 我拿起一个杯子,对着灯光检查,确保没有任何水渍。 这是强迫症吗?还是我被他们训练得太彻底? 门口的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猛地抬头,叶孟辰站在门口,像个幽灵。 他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 「你还没睡?」他问,语气平淡得仿佛我们是普通朋友。 我僵y地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吧台上。里面是一份宵夜。 「杨叔说你白天只顾着忙,没怎麽吃饭。」他简洁地说道,然後在旁边的座位坐下。 我盯着那份餐,胃部一阵翻搅。 食物的香气,本该是温暖的,此刻却让我觉得异常沉重。 他是在「照顾」我吗?还是这又是某种新的折磨? 叶孟辰没有催促我,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平静,却像一个无底洞,能将我所有的挣扎都x1进去。 我拿起纸袋里的东西,咬了一口在嘴里。味蕾已经麻木,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那天的枪声,」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是我扣的吗?」 叶孟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缓缓地,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说道: 「曾曜宇,你很聪明。」 他的话语像一道模糊的电流,流窜过我的身T。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是夸奖我,还是警告我? 我只觉得,在他面前,我的一切都被剥开,无所遁形。 我的恐惧、我的困惑、我对那晚真相的挣扎,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我,也从他那双深邃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我无法理解,却让我感到彻骨寒冷的命运。 06-别太习惯这样的日子。 午前yAn光穿透玻璃窗,光里的灰尘像星屑飘落, 咖啡店的铁卷门准时拉开,轰鸣的磨豆机声将空气中的寂静撕裂。 温暖的咖啡香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与街上熙攘的人cHa0交织,画成一幅再正常不过的都市风景。 曜宇的动作已经熟练得彷佛这份工作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能单手拉出JiNg致的N泡,也能分辨出不同客人的咖啡偏好, 甚至在繁忙时段,脸上也能挂上一抹营业用的微笑。 日子像被磨损的石头,表面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打磨得光滑,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他偶尔会从冰柜拿出冷藏的甜点,瞥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门上。 那张曾经写满了yAn光和好奇的笑容,被这样的生活风化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很少再想起枪声、血腥、或是那晚山间的浓雾。 不是不记得,而是选择不去想,让那晚被一层层的遗忘所覆盖,像地层一样深埋。 大脑像一道疲惫的防线,将那些骇人的记忆推向边缘,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笔触。 这段时间,咖啡店并没有新的「任务」派下来。 孟辰也没有再让他看过任何「资料」,甚至连那种令人窒息的电话也少了。 他依旧住在咖啡店二楼那间没有锁的房间里, 但他可以去学校上课,周末也能回家。 只是,每次回家前的内心挣扎,以及对家人小心翼翼的隐瞒, 都像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种表面的「自由」,其实是一种更有层次的绑架。 某个周六早晨,曜宇习惯X的醒的早,缓缓走下楼, 看到孟辰正背着包,穿着那件浅sE的外套,袖口还是有几根细小的兽毛。 「你……要去动物医院了?」曜宇随口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孟辰应声,没有多解释。 「你待会要回家吗?我载你?」 曜宇愣了一下,想着这句对话,心里闪过一种古怪的感觉。 那说的语气太过自然,像朋友般随意,也像……更亲近的关系。 他搭上他车的次数变多了,不是为了出任务, 只是像这样送曜宇回到家,或是利用诊所午休时到学校接他回店内,然後再回去看诊。 「你诊所在哪?」 「前面转角那,你要来?」 曜宇轻声回应,好像也悄悄靠近他的世界里。 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特有的气味,墙上贴满了宠物照片和感谢状。 孟辰穿上白袍,戴上口罩, 动作熟练地为小猫清理伤口,注S消炎药。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却又出奇地稳定,轻轻触碰着猫咪的皮肤,JiNg准而温柔。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他一边固定住小猫的前腿,一边低声安抚。 猫缩在毯子里,瑟缩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曜宇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那晚像个Si神般的男人,此刻却像另一个人。 那双带着他扣下扳机的手,此刻竟然这麽轻地碰到一条小小的生命。 孟辰察觉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淡淡的提醒。 「别靠太近,这小孩很怕生。」 「……哦。」曜宇後退半步,心脏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曜宇讨厌自己心脏那一瞬间的跳动,心里竟然觉得那个男人也有温柔的时候。 ——g嘛看着一个杀人犯觉得安全? 他们不是建立信任,更不是Ai情,甚至他们之间无法定义, 只是一种幸存者的本能——可怕的是,他居然想靠近这种温度。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不管那木板上是否沾染了血。 他与孟辰的关系,不是日积月累的沉积, 更像是突然形成的断层边缘,危险而又充满了未知的x1引力。 曜宇发现,孟辰在面对动物时,好像更像一个人类。 「小朋友,怎麽了?」、「没事了,一下就好。」、「好乖、好乖。」 他像是哄小孩般的对待那些动物, 即使手套被爪痕刮出好几条线,他也仍温柔的对待那些孩子。 午休时间,诊所外面yAn光白得有点刺眼。 孟辰把血迹擦乾,摘掉手套,手背上还留着细细的爪痕。 「你不怕吗?」曜宇忍不住问,「会被抓、被咬,还要一直碰牠们。」 「怕啊。」孟辰淡淡地笑了下,语气却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能救,就救。」 那句话落下时,曜宇突然觉得胃部一紧,像是被记忆的碎片不经意的刺进皮肤。 他想问——那天那个人呢?你以前杀过的那些呢?有人该救,他为什麽要杀? 但话到嘴边,又溜回去了。 风带着不热也不凉的温度,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後退, 今天他没回家,被送回到咖啡店已经是下午。 「你今天……还有事吗?」曜宇坐在副驾驶座,却没看孟辰问。 孟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没有了,今天就当作休息吧。」 那句话落下时,曜宇竟觉得x口有点松开。 车里静到只剩收音机的杂音,连广告词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普通人会嫌无聊的沉默,对曜宇来说,却像偷来的喘息。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如果日子能永远停在这样没有枪声的午後就好了。 一个没有枪声、没有命令的日子,竟然能让人感觉到「活着」这件事本身。 他们进到店内,杨叔在柜台冲特调,金属钢杯反S在玻璃窗上,像一瞬间的波纹。 曜宇看着那些日常不过的动作,突然觉得这里很像另一个世界,与外面的生活完全断层。 孟辰在吧台擦乾手,眼神落在一旁的咖啡渣上,淡淡地开口。 「好好休息,别太习惯这样的日子。」 那语气不算太重,彷佛角落那个咖啡杯中的浅渍, 在他眼中是乾涸的河床,留下了泥沙沉积的纹理。 曜宇的胃微微一缩,刚刚那一点平静像风化的岩石, 一层层剥落,露出了更深处,却也更粗糙的本质。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扣着桌边,好像在确认这木头的质地是真实的。 但那一瞬间,他意识到——现实有时b岩层更薄。 07-灰烬之吻 这薄薄的现实,似乎被一层微不可察的雾气笼罩。 街上仍熙攘的人cHa0,咖啡依然飘着氤氲香气, 一切都如常运转,连磨豆机的轰鸣都成了一种习惯X的白噪音。 曜宇却感到一种过於习惯的异样,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 而是内心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蠢蠢yu动。 他又开始频繁地做梦,梦境混沌,醒来总是满身冷汗,心脏狂跳。 像个被充满的气球,再这样灌气下去,他恐怕会炸裂。 在一个平常的周二傍晚,曜宇从学校回来,疲惫地坐在吧台边。 大三的课虽少,但专题的压力,加上心头挥之不去的Y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着周末回家时,又要小心翼翼地对家人隐瞒这一切,那无形的锁链勒得他x口发闷。 「晚上想去哪走走?」後头孟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他的宁静。 曜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孟辰会主动提出。 他抬头看着孟辰,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和防备。 「什麽意思?」 「你最近脸sE不太好。」孟辰的语气依旧平静,彷佛只是随口关心。 「总要喘口气。」 他们最终决定去离店不远的夜市。 这种热闹氛围曜宇以前常来,但现在却感到陌生。 人cHa0的喧嚣,小吃的香气,一切都太过「正常」,正常得让曜宇感到不真实。 孟辰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停下来,看着那张有些松化的表情。 他没有问曜宇想吃什麽,只是默默的,让曜宇的目光决定方向。 「你会觉得这种地方吵吗?」 「还好,不讨厌。」孟辰淡淡地说。 「有时候,安静太久,人会变得很奇怪。」 曜宇的心脏猛地一cH0U,这句话像一道电光,刺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孤寂。 他知道孟辰说的是实话。 他们都是被禁锢在特定生活里的人,即使自由,也难免感到窒息。 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回程路上,风吹拂着树梢,带着夏夜的凉意吻过脸庞。 曜宇感觉被压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尽管心头仍旧沉重。 「今天……谢谢。」曜宇低声说。 孟辰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在昏暗的街灯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回到咖啡店,杨叔已经打烊休息了。 店内留了一盏灯,还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咖啡香还是习惯般黏在空气里。 他们没人上楼或离开,就坐在吧台後。 「你拉花有进步。」孟辰随口说,像是在陈述天气。 「你才看过几次?」曜宇没抬头,语气里带着半点懒散,却掩不住那丝防备。 「……我现在看到咖啡就想吐,我怎麽会在这拉花呢?」 孟辰挑了下眉,指节无声地敲着木质台面。 「那玩点不一样的?」 他走到吧台里面,再打开了几盏小灯, 灯光打在咖啡机和各sE瓶瓶罐罐上,显得有些迷幻。 曜宇疑惑地看着他。 孟辰从冰柜里拿出一盒香草冰淇淋, 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罐,里面是深烘的咖啡豆, 散发着一种类似木头燃烧後的特殊香气。 他将豆子倒入磨豆机,轰鸣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它没有撕裂谁的寂静,反而像是一种仪式的前奏。 曜宇凑近着看,孟辰熟练地将咖啡粉倒入滤杯, 冲煮出浓郁的浓缩咖啡,那GU烟燻的气味更加明显。 「这味道……有点像柴火。」曜宇皱了皱鼻子。 「嗯,燻过的。」孟辰简短地回答,动作乾净俐落,像在做一件和呼x1一样自然的事。 热浓缩冲在一小球香草冰淇淋上,白sE迅速被染成了琥珀sE,微微冒着烟。 最後,他像恶作剧般——撒上极细的黑胡椒碎。 「这什麽鬼组合?」曜宇愣了愣。 「喝喝看。」孟辰将杯子推到曜宇面前。 曜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 热与冷在舌上交织,香草的甜意混着烟燻的苦味, 黑胡椒像一个无声的刺,後劲才缓缓渗出。 曜宇嚐到第一口时,眉头瞬间皱紧。 「……这谁想出来的?」 「我。」孟辰很淡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却又奇异和谐的风味。 他想起了孟辰那句。 ——但能救,就救。 也想起了他曾经的Si神姿态和现在的人X。 「怎麽样?」孟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曜宇沉默了很久,他最後低声吐出一句话—— 「嗯……很特别啦。」 他说的很诚实,但他没说的是,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那晚枪声後,弥漫在山雾里的硝烟味——同样的烧灼感。 孟辰笑了笑,那是一种极其浅淡的笑容,带着一点点放松。 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拿起一个新的杯子,也为自己冲了一杯。 他突然感到x口那些被压抑的情绪, 似乎随着这杯咖啡入口的苦涩,在尾韵里找到了一点点甜味。 那双曾扣住扳机、也曾温柔抱着小猫的手, 拿起吧台上的抹布擦去桌上那点被冰淇淋融化出的水渍。 动作很轻,却像在抹去什麽不该留下的痕迹。 「这杯……叫什麽?」曜宇低声说。 「嗯……我没想过,但真要给它取名的话——」 孟辰沉默了一秒,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下意识才吐出来 「……灰烬之吻吧。」 曜宇怔住,心口被什麽东西按了一下。 「名字好中二。」曜宇忍不住小声吐槽,想用轻松把气氛打散。 孟辰笑了一下,没反驳,那笑容很淡,像是只为自己留的某种心情。 曜宇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低下头,把最後一口混着甜与苦的咖啡喝完。 在喉咙滑下时,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什麽东西被悄悄记住了,却又说不上是什麽。 在那瞬间,他觉得他们像是被命运绑在一起的幸存者, 在灰烬中,共同感受着一丝短暂而脆弱的温度。 他忽然有种念头,觉得这杯咖啡不仅仅是杯特调。 而是某种再也甩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与孟辰之间, 像他们的关系,以及他所处的现实,将永远在这种矛盾中纠缠。 两个人,在深夜的咖啡店里,在弥漫着咖啡和烟燻味的空气中, 各自品味着那杯特调咖啡。 他们没有多交谈,只是零散几句, 但这份静谧,却b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彼此的状态。 吧台上那杯还冒着微烟的咖啡, 在空气里缓缓冷却, 那些甜、燻,和那GU还是说不清的苦涩,彷佛都在诉说着什麽。 08-那就去习惯。习惯到不会吐出来为止。 那日午後,天sE正好,湛蓝无垠,车子驶离市区,沿着海岸线蜿蜒而行。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曜宇看着一旁远方的海平面,那片晴朗无波澜好像与他无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片没有边界的风景了。 咖啡店的窗、二楼那间房间的墙、孟辰的眼神,都像某种形式的牢笼。 这片海却像是在嘲笑他,提醒他自由曾经存在过。 他下意识深x1了一口气,却在x口卡住了,像有什麽东西不让他真正把那份自由x1进去。 「……一辈子吧。」孟辰只是专注於眼前的路况。 那回答太快,快到像是早就背熟的答案。 曜宇一瞬间分不出,那是无奈,还是习惯。 他甚至怀疑,孟辰是不是早就替自己写好了一条只能走到尽头的路。 「烦欸,那你为什麽要待在那?你是变态,喜欢杀人?」 他转过头来看着这像那杯烟燻味特调的人。 看起来苦涩,却带一丝温柔。 「有些事,就只能台面下处理。」 「我真的,没办法离开吗?总不能一辈子要我住那里啊。」 「要是哪天……真的b我去杀人怎麽办?」曜宇轻轻闭上眼。 车内静的只有电台播放的音乐。 孟辰余光瞄了他一眼,提起低嗓轻轻说。 「那就去习惯。习惯到不会吐出来为止。」 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拂过曜宇的脸颊,带来一丝咸涩与清爽, 他闭上眼,贪婪地x1了口气, 感觉肺腑间被那些烟燻和咖啡香盘踞已久的沉闷,终於有了被稀释的可能。 「到了。」孟辰轻声说,打断了曜宇的片刻宁静。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嶙峋的海岸线, 巨大的岩块被海浪经年累月地冲刷雕琢,露出斑驳的纹理。 这里距离都市不算太远,却彷佛是另一个世界。 孟辰将车停妥,曜宇解开安全带,动作b平常轻快了许多。 「怎麽想念地质系?」孟辰递过一个包,里面装着曜宇的素描本、铅笔和一把小小的地质锤。 「我喜欢玩石头跟泥巴啦,不行喔?」 曜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 「你确定你会帮忙?你对石头没什麽兴趣吧。」 孟辰挑了下眉,嘴角似乎g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只是来确保你不会被浪卷走。」 他跟在曜宇身後,目光却不像曜宇那样只专注於眼前的景sE, 他更常看向曜宇的侧脸,观察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曜宇很快就被眼前的地质景观x1引住了。 他踩着高低不平的礁岩,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处海蚀平台边缘。 那里有着明显的褶皱和层理,像是地球的皱纹,记录着久远的岁月变迁。 他取出素描本,专注地开始绘制。 笔尖沙沙地在纸上游走,g勒出岩石的轮廓、纹理,甚至连yAn光下细小的石英颗粒都想尽力表现。 他时不时会发出一些惊叹。 「你看这!这应该是逆断层吧?这力量得有多大啊!」、「这边的节理也很漂亮,好像被整齐地切割过一样。」 孟辰站在他身後几步远的地方,双手cHa在口袋里,静静听着。 他确实对地质学一窍不通,对於曜宇口中的「逆断层」或「节理」也毫无概念。 但他看到曜宇的眼神变得明亮,脸上的疲惫被一种久违的纯粹好奇所取代。 那种专注和投入,是他从未在曜宇身上见过的。 他看着曜宇小心翼翼地用小锤子敲下一小块样本, 然後仔细地放进标本袋,并用笔写下标号和采集点。 那份小心翼翼,像极了他对待那些受伤小动物时的温柔。 孟辰意识到,曜宇并不只是被动地接受现况, 他内心深处仍有GU探索与追根究柢的本能,那些其实从未真正消逝。 它只是被埋藏了,此刻在岩石与海浪声中,才得以暂时浮现。 「这里的海水,b我想像的要清澈很多。」 曜宇站起身,转头看向孟辰,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他走到cHa0间带,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清凉的海水。 「海浪的净化作用。」孟辰随口回应,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不只是这样。」曜宇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海水的流动、底下沉积物的种类,都会影响浊度。而且这里的藻类生态很好,说明水质还不错。」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水中的海藻,看向更深处。 孟辰走近了些,看着曜宇专注的侧脸。 那双原本常带着疲惫与防备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你很喜欢这种研究吗?」 孟辰轻声问,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探问曜宇的内心世界,而不再只是关於任务。 曜宇收回手,指尖仍沾着水珠,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也不是说到非常喜欢的程度……」 他顿了一下,眼神望向远方,语气变得有些飘渺。 「只是觉得,这些石头,这些海,它们b任何人都诚实。 它们会把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刻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板块的碰撞,还是海浪的冲刷,都藏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孟辰, 那双眼睛像从深海里打捞起的远古琥珀,总是封存着些不轻易透露的气泡, 让他读不出到底藏了些什麽深不可测的过去,却又带着一丝疲惫与不易察觉的透明。 「不像人,总有办法去隐藏,去假装,去忘记。」 曜宇捡起一旁的石头,朝水面丢去,扑通一声即沉入海里。 孟辰也悄悄拾起脚边的石头,大小正好,形状圆润。 「那你呢,为什麽当兽医?喜欢动物啊?」 「动物,b人类单纯多了,牠们没那麽多复杂的东西。」 「你好悲观啊,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好吗?」 他又捡起一颗石头,跟刚才一样,仅仅一声回应。 孟辰看着因曜宇丢掷石头而泛起的涟漪,扩散的一圈圈又消失的无踪迹。 「……我是好人吗?」 那声音没有平常的淡漠,甚至不像是在问他。 更像是问自己。 曜宇怔了怔,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并不像外表那麽坚y, 有些裂缝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只是他不敢看见。 「……我不知道。」 曜宇没看他,像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是看着水面又让石头重复一次命运。 突然他的视线里,石头在海面扬起两次呼x1,第三次才落入海里,涟漪有些距离却在边缘重叠。 「哇靠,你好会,怎麽用的?」他一阵惊呼,感到不可置信。 「试试这样?」 孟辰笑笑着,站在曜宇身旁,把手中的石头交付到他手里, 从身後调整好他的姿势,手臂俐落的带起他的动作。 「喔!两次!」曜宇又惊又喜,声音甚至大了些。 孟辰的心像泛在水面的涟漪般,被那声惊呼轻轻碰触,扩散後又悄然收敛。 身边那张侧脸上的笑意,清晰地透过海风传达过来。 夕yAn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h。 cHa0水拍打着岩石,每一次退去都留下一点咸白的痕迹。 孟辰静静看着曜宇蹲在cHa0间带记录数据,动作认真得像要把整个世界保存下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个组织时,也是这样—— 有个陌生人用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怎麽挣扎、怎麽努力想抓住「正常」的边界。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点麻木的恼怒。 如今换他站在这个位置,他才意识到, 人类在即将崩塌时表现出的那一点倔强,会让人本能地想去留住。 ——那一点残存的人X。 09-像一杯喝坏的esresso,苦到喉咙。 店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咖啡机温顺地哼着, 磨豆机的声响成了背景里惯X的低语。 澄hsE的光从窗户斜斜地探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像极了那些看不清、m0不着的秘密。 我擦拭着吧台,手里的抹布动作规律,心里却不甚平静。 他们刚从东北角回来,门关上的声响, b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 曜宇那孩子,脸上挂着的笑容,竟b我记忆中他刚来店里时还要真实几分。 阿辰跟在他身後,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将车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熟悉的平静, 但我却从他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就像一条常年绷紧的弦,在短暂的一刻,有了那麽一丁点的松懈。 我记得,他刚带曜宇来的时候,这孩子眼里全是惊惧和麻木。 像块被从海里捞起来的鹅卵石,光滑却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阿辰来的时候,眼神里也总带着一抹化不开的霜意,b现在更深,更重。 我看着他们,从最初的囚犯与看守者,慢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有时候阿辰会突然跑来店里,不喝咖啡,也不做什麽, 就只是坐在角落,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曜宇身上。 那眼神不是单纯的监视,更像是在审视、观察,甚至有那麽一点……好奇。 最近他们在店里调饮品的频率高了许多。 有时候是阿辰亲手冲泡,有时候是曜宇自己尝试。 他好像,把那杯叫做灰烬之吻吧。 那咖啡的味道很特别,烟燻的苦,香草的甜,还有点黑胡椒的辛辣。 第一次闻到时,我就觉得,这味道像极了这两个孩子现在的处境——矛盾、复杂,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我偶尔看到他们在吧台後,他指导曜宇拉花,从他身後靠近,手把手地带着他。 那动作很像我以前教他, 但我知道,他们之间绝非师徒那麽简单。 那样的亲近与教导,我只在他偶尔抱起店外的小猫时见过——一种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本能的温柔。 今天,他们回来後,曜宇甚至哼起了几句不成调的歌。 我难能看见他开心成这样。 我都快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有这样的活泼。 阿辰对着他的背影,嘴边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我知道他背负着什麽,他眼里的Si寂不是假的,他对活着的理解也与常人不同。 他对人世的悲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对曜宇的「特别」——那些看似管束, 却又带着一丝独有温度的介入,才让我感到心惊。 他让曜宇去学校,允许他回家,甚至带他去郊外考察。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责任」会有的待遇。 他在曜宇身上,似乎看到了什麽,是他想留住的「人X」吗? 就像他自己某次酒醉说的,在崩塌时,人总会本能地想去留住那一点倔强。 但我更怕的是,这份「留住」本身,是否也是另一种更深的囚禁。 那杯「灰烬之吻」虽然有甜,有温暖,但它首先是一口烟燻的「灰烬」。 灰烬意味着燃烧殆尽,意味着曾经的灼痛。 他在曜宇身上看到的,会不会只是他自己曾经挣扎的倒影? 他们看似在靠近,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印记。 但这条路,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种靠近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到沉重。 我收起抹布,将其搭在吧台边缘。 咖啡店的灯光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影子,像两条纠缠的藤蔓,在光线的边缘,显得既亲密又危险。 我只能这麽看着,看着他们如何在这灰烬的温度中,继续编织着他们的意义。 铁卷门拉下时,店里的咖啡香还残留在空气里。 这味道每天都有,但只有在打烊後,才会真正渗进骨子里。 二楼有脚步声传来,这脚步——是阿辰。 他每次下楼,步伐都踏的很轻,像怕把自己暴露出来。 「杨叔,威士忌还有吗?」 「冰箱下层。」 他拉开门,玻璃瓶撞到铁架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个时间听起来,反而像种平静不过的日常。 我看了他一眼。那小子眼里的东西,b那酒还烈。 有时候,我真的Ga0不懂,为什麽二十多岁的人眼神会那麽老。 「上面那个,还活着?」 我随口问问,语气像在问咖啡豆还有没有库存。 「嗯。」他的声音不带起伏。 我笑了一声,很短。 「你这次也真奇怪,怎麽会留?」 他没答,只是自己倒了杯酒。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继续擦着杯子,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解释。 我也不是没见过「捡回来」的人。 有的撑不过三天,有的被吓疯,有的……连屍T都没留下。 可是那个学生,还在楼上睡。 而阿辰,还会特地叮嘱「别吵到他」。 「阿辰,你啊……」我终於开口,语气像一口老咖啡,带着涩。 「这样护着,会更难收尾。」 他放下杯子,琥珀sE的YeT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那杯酒。 「我知道。」 简单几个字,却b任何解释都沉重。 我只能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懂这孩子,从那年捡到他开始,我就知道,这小子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燃尽。 只是不知道,原来火还会烧到别人身上。 楼上传来轻微的低鸣声,很轻,像谁在梦里挣扎。 我顿了一下,放下手上的杯子。 「他……很怕?」 他这才抬起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快得像错觉。 「嗯。」 在这里,谁不怕? 我只是再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那你自己呢?还有什麽好怕的?」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下,很浅的那种,像一杯喝坏的espresso,苦到喉咙。 我没有再问了。 我知道,有些答案,就算问出来了,也只是让人更难喝下去。 10-她是兼职制毒师。 咖啡店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悦耳的风铃声。 日光从玻璃窗边洒落,照亮了店内一隅。 曜宇正在吧台後擦拭杯子,他发现最近来的常客似乎多了起来。 他们有些人点了咖啡,却很少喝,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杨叔坐在老位置,慢悠悠地看着报纸,鼻梁上的老花镜下滑了些。 他偶尔会抬头,目光如炬,却又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与那些常客交换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 一个身穿剪裁合宜洋装的nV人推门而入,长发烫成大波浪,时尚而优雅。 她笑容满面,声音带着某种馥郁的气息,像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杨叔,孟辰,好久不见啦!」她亲昵地向两人打招呼,目光落在曜宇身上时,多了一丝好奇与玩味。 曜宇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很好闻,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浓郁却不刺鼻,带点神秘的异国情调。 「小芳啊,好一段时间没来了。」杨叔放下报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最近忙着呢,不过还是想念杨叔这里的咖啡。」 她笑眯眯地走到吧台前,对曜宇眨了眨眼。 「你是新来的工读生吗?是来煮咖啡还是打扫的?」 「呃——煮、煮咖啡。」 「嗯,你闻起来还很乾净。」那nV人笑了笑。 曜宇礼貌X地笑了笑,心里却响起了警钟。 「他还是正常人,做不了太难的事。」一旁的孟辰出声,声音却压的b平常还低。 「放轻松啦,我就问问。你叫什麽名字啊?我是小芳,是调香师,你就叫我芳姊吧。」 芳姊递过名片,嘴角笑得灿烂,像他香气那般迷人, 但曜宇总觉得她眼底有什麽东西,与她的笑容格格不入。 「他很能g的,碰咖啡没多久,已经会拉花了。」 杨叔笑呵呵地说,目光却是落在孟辰身上。 孟辰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芳轻笑一声,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没有多问,转而开始与孟辰和杨叔闲聊话家常。 他们谈话的内容看似日常,但曜宇却能从他们平静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那味道,像她身上香水的某个基调,看似甜美,却有潜藏的危险。 「所以——杨叔决定好了吗?这次的……咖啡豆,你想订什麽种类的?」 芳姊忽然转开话题,语气却温柔得像是聊起了明天的菜单。 「喔,那这次就来点,深焙的风味,那种味道破坏一些太乾净的呼x1,是很冲突的口感。」 「那取货人指定了吗?我刚好有点空吧。」 曜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突然明白,他们口中的「客户」、「业务」和「订单」等日常用语,都指向同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一条命的殒落。 那一瞬间,他闻到的不是咖啡,而是一GU隐形的铁锈味。 他恍惚地想起,自己竟然已经能在这间店里分辨出不同咖啡豆的香气,甚至还能听出这些暗语。 这熟悉感让他反胃——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不知不觉间,习惯深渊的味道。 吧台的咖啡香此刻变得刺鼻。 曜宇觉得胃部一阵恶心,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绕着他的x口收紧。 他悄悄靠近孟辰,掩着嘴轻轻问。 「芳姊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她是兼职制毒师。」孟辰说,语气一如既往平淡。 「靠北勒……这家店到底有多少兼职?」 曜宇的声音b自己想像的还要低,像怕吵醒某种化学反应。 孟辰没有马上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不是这里选了人,是人自己走到这里。」 「那我呢?」曜宇几乎是立刻反问。 「我是被拖进来的,还能走出去吗?」 杨叔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像没听到,但那种沉默,b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空气一瞬间凝结,制冰机的冰块掉落发出一点声响。 曜宇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幸好被孟辰不经意地接住。 孟辰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那份接触,让曜宇的心神稍微稳定,却也让他更加困惑。 这个男人,既是将他推向深渊的人,又在这些时刻给予他片刻的温暖。 曜宇的呼x1乱了几拍,他不知道该再说什麽, 只觉得眼前的咖啡店,灯光太柔,像是一种伪装。 芳姊离开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某种气味。 「别怕,这里的人啊……多数都有些难处才会来的。」 门关上的瞬间,空气里只剩下残留的香水气息。 曜宇低头,看见吧台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灰烬之吻。 冰淇淋已经完全融化,咖啡sE的YeT像一滩慢慢塌陷的痕迹。 孟辰擦过吧台,语气淡淡。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课。」 曜宇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杯咖啡。 那味道里的烟燻和甜意,此刻全都变成了某种说不出的苦涩。 夜深人静,咖啡店打烊後,只有孟辰和曜宇留在二楼。 外面的霓虹灯透过窗户,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曜宇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曜宇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转过身,眼神直视孟辰,那双眼此刻是烧红的黑曜石,锐利而灼热。 「你们到底有什麽资格决定谁的生Si?!」 「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只是在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可以杀人的理由?」 曜宇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 「我真的逃不掉吗?我不想变成你们这样……要是哪天,你们要我去杀一个没那麽坏的人,怎麽办?」 孟辰放下酒杯,拆了颗糖咬碎。 他眼神深邃,像一杯未搅拌的浓缩咖啡,看不清底部的沉淀。 他看向曜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会杀没那麽坏的人。」 孟辰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曜宇的肩膀。 「我来杀。」 那GU熟悉的烟燻与香草的气味,再次从孟辰身上传来,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网罗。 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气味——像甜蜜而又致命的毒药。 11-甜味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二楼休息室的空气有些沉重,与楼下咖啡店的香气形成鲜明对b。 窗外墨sE浓郁、霓虹闪烁,将室内投映出错落的光影。 杨叔坐在长桌的主位,他面前摊开几张照片和文件,眉头微蹙。 孟辰笔直地坐在他身侧,脸上是惯有的平静。 而芳姊,即便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依然散发着她独有的优雅, 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没散发气味。 曜宇这次也被要求列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预感着今晚将被揭露的黑暗。 「这次的咖啡豆,是深焙的风味。」 杨叔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曜宇感到毛骨悚然。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咖啡豆。 杨叔将几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几个稚nEnG的孩子,眼神空洞,身上有触目惊心的瘀伤。 还有一张,是个中年nV人的近照,穿着光鲜,面带慈祥的微笑,是某个幼儿园的园长。 「这个人,表面上是模范园长,私底下却是个nVe待狂。」 杨叔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这些孩子,都是她经手,或残、或Si。法律对她无能为力,她有钱有势,每次都能巧妙地掩盖过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後落在曜宇身上。 「她毁掉了太多乾净的眼神了。这次,我们为这些无声的灵魂,做些什麽。」 曜宇的胃部一阵翻搅。 那些孩子的照片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他无法想像有人会做出如此残酷的事。 但他想怒吼,想质问,但喉咙却像被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这次由我来处理。」芳姊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专业光芒。 「目标每天上午固定会去家附近的咖啡店点杯拿铁。」 「我会让那杯拿铁……多一点看不见的味道。」 曜宇听见「看不见的味道」这几个字时,後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她语气平静地解释着毒药的特X。 「发作时会伴随剧烈的呼x1困难,类似急X气喘,导致呼x1麻痹和器官衰竭,正好她有些慢X病,不会引起什麽怀疑。」 她看着自己今天的美甲做的JiNg致,彷佛在讨论一场普通的调香配方。 曜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从未想过,杀人可以如此JiNg准,如此……优雅。 这b枪声和血腥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因为那代表着, 看不见的杀意,可以渗透到任何日常的角落。 「那这次让曜宇去协助你。」杨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宣布了曜宇的命运。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有人在房间里熄了一盏灯。 「曜宇,你需要制造一个意外,让芳姊能赔罪送上那杯拿铁。」 曜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杨叔,又看向孟辰。 孟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芳姊则向他投来一个友善的微笑,像在邀请他参与一场有趣的游戏。 「我、我……」曜宇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直接指派参与这样的任务。 「放心,你只需要不小心就好。」芳姊轻柔地说,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 「只要一点点碰撞,足以让我为她点一杯特殊的拿铁。」 她递过一张纸条。 「这是目标的具T行程和习惯,你先熟悉一下。」 曜宇接过纸条,指尖冰冷。 上面的字迹工整,记录着目标的一举一动,JiNg确到分秒。 这就是他们的「正义」,JiNg密而残忍。 会议结束後,曜宇回到二楼的房间,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孩子的照片, 以及芳姊那句「看不见的味道」。 他感到恶心,却又无法完全抗拒。那些nVe童的画面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低语。 孟辰走进来,见他垂着头坐在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默默地递给他颗糖。 但那烟燻与香草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害怕吗?」孟辰说。 曜宇抬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可是、那些小孩……」 孟辰的目光深邃,他看着曜宇,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没有安慰,只是轻轻地说。 「有些事情,在一些情况下,连法律都无能为力。」 曜宇接过那颗糖,指尖触及孟辰的温度。 他知道,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他的解释,也是孟辰对自己的一种不断的重申。 他看着孟辰,突然感到一GU莫名的x1引, 这个男人为何承担着如此沉重的黑暗,却又在极致的无力中,保留着一份对他的温柔。 叹了口气後,撕开糖果包装,溢着甜甜的N糖味。 他脑中又泛起那杯咖啡的气味,燃烬的燻味格外浓烈,像他所处的深渊。 曜宇含进那颗糖,N香在口腔里化开。 可是他的嗅觉里,仍是那GU烟燻的气息,像是无声地提醒——甜味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12-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正义」。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3-你为什麽……要杀人?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4-我就真的跟杀人犯没两样了。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5-这样的他,好像真的能拯救什麽。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6-为什麽我会开始习惯……? 夜晚的空气静得有些过头,像连晚风都懒的流动, 孟辰在yAn台打电话时的声音,压得很刻意。 「嗯……他还在我这,我有看着。」 曜宇在沙发上听见那句话,心里微微一紧。 原来,自己还需要被「报备」。 电视里随意播着综艺节目,里面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更空洞。 孟辰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丢在茶几上,落在沙发上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嘴里却有些口乾舌燥,伸手拿桌上那杯不温不冷的水。 曜宇抱着枕头坐在沙发另一端,终於忍不住问出口。 「……你为什麽要一直把我绑着?」 孟辰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电视里那些笑得开心的艺人。 「你看到不该看的,如果出去乱说,不是只有影响到我。」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些。 「有人很在意你会说溜嘴。」 曜宇的心一沉,他知道那「有人」指的是阿宅。 他感到一阵无力,被綑绑的理由如此直接,却又如此令人窒息。 「那如果我什麽都不会说,还能离开吗?」曜宇追问。 客厅安静了一拍,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空气里绕。 孟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 「再过一阵子看看吧。」 那语气听起来像安慰,又像一个不会兑现的承诺。 曜宇垂下眼,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擦,彷佛想把不安擦掉。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 「……那你,有想离开吗?」 孟辰没立刻回答,拿起电视遥控器转到电影频道,才低声说。 「我早就走不出来了。」 那句话落下,空气里的风好像流动了,却带着什麽重重的压着。 曜宇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紧,脱口而出。 「那就不要再杀了啊……如果停下来,还有机会重来吧。」 孟辰慢慢转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海下的暗流。 「都这样了,还能怎麽重来?」他的语气很淡,却重重地压在曜宇心上。 他停了片刻,他的声音带出一口叹息。 「我要去自首吗?还是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他转过头回去,目光落在重复播放过的电影, 一幕幕可预知的分镜,像一种早已被命运磨平棱角的麻木。 「有时候,不是你停手就会变成乾净的。」 曜宇怔了怔,默默低下头,声音几乎要被电视盖过去。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好像不那麽乾净了。」 孟辰突然打断他,声音像冰冷的陈述,却让曜宇猛然一震。 「你没杀过谁。那天板机是我扣下的。」 曜宇直怔着眼,愣在当场。 那天的枪口,那震耳yu聋的枪响, 以及那份他一直以为自己也沾染的罪恶感……竟然都是假的吗?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是我扣的吗?」 他感到一阵错愕,紧接着是一GU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无奈地笑了,笑意却b哭还难看。 孟辰靠在沙发上,眼神疲惫地望向天花板,语气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可能……我只是想要……有人可以陪我一起承担。」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曜宇的心脏。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意识到, 孟辰的冷酷下,似乎藏着某种几乎被磨光的东西,让他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男人,其实b谁都孤单,b谁都渴望被理解和分担。 那份被强行贴上的罪恶感,只是孟辰用来连结彼此的无声求救。 曜宇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戳了一下,那感觉不算是怜悯,更像是一种迟到的理解。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孟辰的肩。 那触感,b他想像的更软弱,也更瘦削。 夜sE深了,客厅的电视还放着微弱的光,传来模糊的谈话声。 光影在孟辰脸上闪烁,他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曜宇躺在客房翻来覆去,最後还是起身去倒水。 路过客厅时,他停下脚步。 孟辰还是靠在沙发上,眉头有几秒皱着,似乎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重压。 电影的片尾在他脸上落下一道Y影, 字幕的微光照着,眼角似乎有一点微Sh的水痕。 曜宇愣了几秒,心底有什麽东西也轻轻颤了一下。 他慢慢的走近,没有叫醒他, 看着这张平日里绷着的脸,此刻那麽的松懈,却又像那GU烟燻味,看不见,却闻的到苦。 他转身去把孟辰脱下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轻得连电视的光都没影响到。 孟辰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又像只是梦里的反S。 他缓慢地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与曜宇的视线交汇,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没有冰冷,反而带有一丝迷茫和未经掩饰的脆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曜宇一眼,然後又缓缓闭上,重新沉入梦乡。 曜宇屏住呼x1退後一步,看着那张静静睡着的脸。 这张脸少了平日的冷峻,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张脸的眼角闪过一点Sh意,不确定是不是光影。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看起来b任何时候都「普通」,普通到令人鼻酸。 ——这样的他,也会累吧。 隔天早上,淡淡的木头香混着yAn光的味道,房子依然安静。 早餐很简单,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我今天想回租屋处一趟,把我车骑去店里。」曜宇开口,语气b昨天坚定了一点点。 「一直被你接送,有点麻烦。」 孟辰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曜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後,他点了点头。 「嗯,去吧。」 短短几个字,像是第一次还他一点自由。 他把曜宇送到他的租屋後就离去。 曜宇骑上自己的机车,引擎声在早晨的巷弄里回响, 风吹过脸庞, 他感到一GU久违的自由, 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轻松。 他竟然想起孟辰,那个沉默的副驾驶座,那个准时停在校门口的黑sE车子。 嘴角苦笑了一下,心里却冒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 ——为什麽我会开始习惯……? 17-比烘错的咖啡豆还苦涩。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喧嚣,yAn光穿透树间落在水泥地上,光斑随着枝头摇曳的零落。 曜宇在车棚推着自己的机车,那辆陪伴他穿梭巷弄的夥伴, 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薄灰,让他心头扬起一阵怅然。 他跨上车,发动引擎,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突然车头一转,不自觉地滑向了另一条逐渐清晰的道路——兽医院所在的那条街。 他在一个路口停下,走进一旁的便利商店, 拿了几包饼乾跟糖果,眼光瞄到架上的牛N糖,手不经意地拿下一盒。 等他回过神,诊所的白sE招牌已经映入眼底。 「……靠,我g嘛来?」 他小声嘟囔,苦笑了一下,还是停好车。 手里提着一袋饼乾和糖果,像是帮自己找了个藉口。 柜台的姊姊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 「咦?曜宇?今天怎麽来了?」 「啊……上次在这里吃了你们的东西,买点补回来啦。」 他把袋子放到柜台上,语气尽量自然。 「哎呀,不用那麽客气啦!」柜台姊姊接过,目光又看向他。 「叶医生在里面喔。」 曜宇轻轻点了点头,往诊间的方向走去。 站在诊间门口,闻到淡淡的药味,他心跳慢了半拍,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擅闯的人。 孟辰正低头检查着一只吉娃娃的牙齿,动作轻柔而专注。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白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沉静。 曜宇站在一旁,看着孟辰熟练地处理着。 过了片刻,孟辰终於检查完毕,脱去手套。 「怎麽跑来了?」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我也想问自己啊。 曜宇没说出口,只是耸耸肩,把口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给你。」 孟辰接过一看,那是一盒牛N糖。 那一瞬,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嘴角像被画上一笔线似地动了一下。 「……谢了。」 他声音不高,但那份细微的柔和,曜宇听得出来。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空气里有点尴尬。 曜宇用指尖敲了敲背包的拉链,像是在找话题,最後还是苦笑。 「那……我先走了,再见。」 「别太久没回店里。」 曜宇只是应了声,没回应。 他回到咖啡店。 推开门的风铃声清脆响起,熟悉却又让他心口微微一紧。 「回来啦?」 杨叔的声音从吧台後传来,像家人随口的问候,没有质疑,只有平淡的确认。 「嗯……」 曜宇低声应了一句,脚步慢了下来。 角落的阿宅抬起眼皮,哼了一声。 「还知道会回来啊?」 语气里带着冷嘲,但曜宇没有反驳,只是苦苦地笑了下。 那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酸。 坐在吧台边,他看着杨叔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这里的灯光,这里的气味,都还是那样,没变。 但似乎少了那两天里的窒息感。 或许是那句「回来啦?」太像回到家了。 ——可是这不是我的家啊。 他起身进去吧台内拿起抹布擦拭着台面,感觉到自己像个被拉扯的风筝, 一边是杨叔的温情和咖啡店的伪装日常, 一边是阿宅的排斥和关於生命逝去的Y影。 他很想家,很想爸妈和妹妹,也不自觉的想孟辰。 三个地方、三种气味,自己却像不属於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让他b烘错的咖啡豆还苦涩。 夜里,孟辰没有过来,他躺在二楼,却在脑子里反覆想起下午他接过牛N糖的那一瞬。 那抹淡得几乎没有的笑意,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点微光,微小、却撩动人心。 他愣了一下,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自己这是怎麽了? 一个杀手,一个将他拉入深渊的人, 他却会因为对方一个微小的笑容而反覆回味?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有点安心。 隔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曜宇从校门口走出, 那辆熟悉的黑sE轿车又静静地停在路边。 孟辰坐在驾驶座上,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 曜宇的心跳漏了一拍,骑着自己的机车过去,停在孟辰车旁。 「你怎麽来了?」他掀起安全帽的透明镜片,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却没有抗拒。 孟辰侧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东西。 「太习惯了。」 这句话让曜宇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他无奈地把机车停在一边,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明天要载我来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命。 孟辰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目光深邃地落在曜宇脸上。 「要去哪?」 曜宇犹豫了一下,喉咙像卡了根刺。 他想起自己早上还想着要回租屋处,不想一直打扰孟辰。 但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变了。 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想了几秒才开口。 「……回店里吧,怕一直去你家,会打扰到你。」 孟辰没有立刻回答,驱动车子转了一个弯後,语气淡淡的说。 「也没什麽打不打扰的。」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彷佛看见了曜宇内心的纠结。 「有人在,也很好。」 曜宇怔了一下,心脏微微乱了一拍,却没再说什麽。 车子驶向熟悉的街道,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他靠着有些降下的车窗,外面的风闯进来撩起他的浏海。 看着窗外的光点一个个往後,不知怎的,他的嘴角浮出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18-我会,想杀人吗? 自从上一次跟芳姊一起,嗯……执行任务後, 我开始觉得,咖啡的味道好像很恶心。 她说那是无sE无味的毒药,配合那个园长的慢X病,她会慢慢「睡着」。 那语气太可怕,把人命说的像她从超市架上拿下的一瓶矿泉水一样, 让我觉得,怎麽说,太可怕了,我想不到更多形容词了。 虽然我只是配合演出,毒药不是我参的、咖啡也不是我端的, 但我——对,我配合了。 那我还能算完全无关连吗? 从那天在山上遇到叶孟辰起,我好像一直都被放在共犯的位置上,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我到底有没有罪, 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种跨不去的坎。 我是真的想逃,但现在的我,能逃去哪呢? 回家吗? 叶孟辰说不会动我的家人,那我是不是能放心呢? 不,没有那麽简单。 不管我有没有直接的杀了谁,那些事都跟我有关,因我而行。 那天我问他能不能让我留在家, 他的眼神很复杂,但还是让我留下。 我不知道那眼神是怎样,是怕我跟家里的人求助,还是什麽? 但我怎麽可能说出这种事,这种……曲折离奇的事,谁他妈会信? 我就真的不懂,我不会说,那为什麽不放我走? 家,爸爸、妈妈还有我妹,他们好像突然变的很遥远, 连妈妈的唠叨、妹妹的抱怨,都让我好怀念。 我很想说,我好想你们,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我开始想起另一个人。 ——叶孟辰。 我不该想他,严格说起来,是他让我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最近对我不错吗? 他说,他爸妈是被无差别杀害的,凶手还被关在JiNg神病院管束着。 那太痛苦了吧,我无法想像爸妈跟我妹在路上就这麽被杀Si, 他们都Si了的话,我是要怎麽活? 「如果我把你爸妈跟妹妹都杀了,你会想杀我,还是期待法律制裁我?」 他问我。 靠,这个问题,太难了吧! 我、我不知道啊…… 我会,想杀人吗? 我真的不知道,拜托,不要有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这种事,却已经发生在他身上,而且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是怎麽撑过来的? 靠着恨意吗? 他想等那个神经病出院後杀掉他吗? 站在生命的角度上,我是觉得他不该再杀人了啦。 可是……如果是站在家属的立场呢? 那些,因毒品、因X侵、因nVe待还有无差别Si去的人, 他们在生命的最後,是什麽表情呢? 哇,我又被难倒。 我不想、也不敢再想,这太……痛了吧。 跟他去东北海岸的那次,天气很好,海水正蓝, 光散在他被情绪风化的脸上,看起来没那麽累。 他跟我其实有点像啊, 只是他喜欢动物、我喜欢地质的东西, 但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不喜欢过於复杂的东西。 两块不同的板块居然有某些切面是吻合的,真是有趣。 而且他很会打水漂,他丢好几次,每次都在水面上弹好几下, 我问他怎麽用的,他把石头塞给我,绕到我身後,带着我的手丢出去。 那颗石头,弹了两下,噗通一声只剩涟漪。 那些水纹消失後,我突然意识到, 他的手掌有温度,风却是冷的。 那种冷意让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晚上, 他也是这麽从身後搂着我,带着我的动作, 只是那时我们一起丢出去的不是石头。 ——是子弹。 怎麽会这样,一样的姿态,但有不同的情绪? 我看着他的侧脸,被夕yAn晒的橘红sE的, 不禁想,要是这个人就这麽消失了,海浪还会为谁哭吗? 我去过他诊所几次, 他对待动物时真的很温柔,像哄小孩。 有一次,一只炸毛的猫抓他的手臂,是没很严重, 但他却耐心的接近牠,安抚牠,告诉牠不要害怕。 我真的觉得,他不是那麽坏的人, 只是,b不得已? 要是他没发生过那些事,现在的他是不是能多笑一点, 不要像那杯咖啡、什麽灰烬之吻的那样,那麽苦、那麽燻。 那杯真的,很难喝好不好?那麽苦谁要喝啊,只是尾韵有点甜甜的而已。 但我又想,他人都过的这样了,咖啡还能b他更苦吗? 我有点觉得,也许那就是他的味道吧,在苦中,还想找到一点点的甜。 他常常会接送我,去学校、回店里还有回家, 我都觉得, 你怎麽这麽闲? 但他只是笑笑地说:「刚好有空。」 不是啊,你有空很好,那你做点,自己的事情嘛,g嘛一直在我身边绕。 可是我又,好像习惯他的存在了。 在他车上其实我们不太聊什麽, 就是听着广播节目,他注意着路况,偶尔搭几句话,没了。 我其实有点喜欢这样,至少,我那时不太想回咖啡店了。 他好像习惯让家里有点声音,总是开着电视,但眼神空洞没在看。 我也觉得他家太过安静,好像这里根本没住过人, 一切都乾乾净净、太过整齐, 东西都是黑白灰或是原木sE,也没过多的装饰,像是他的生活没有留下皱褶。 夜里他在沙发上睡着,电视还是开着,电影早就结束了, 他却好像有什麽东西才刚开始。 眉间有点皱,眼角有点Sh,像不经意的哭过。 我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好像我从来没真正认识他,只是看到一层被挤出来的笑皮。 其实有点意外,但好像又在合理中,他也会那麽脆弱。 我拿了外套帮他盖上,他好像有一瞬间醒来,但又睡着。 那张脸,让我好难想像他的苦痛, 那晚山上他拉着我合照,那个笑容,像y挤出来, 好像他真的快不行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我,我会怎麽做, 只是,我不讨厌这个人。 我不讨厌叶孟辰……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经走到回不去的地方了? 19-是不是在假装自己还是个人? 习惯的养成最少持续21天,我是不是已经达到次数了? 下午看完最後一组客人,我拿起放一旁的钥匙,跟柜台的小欣说我要出去一下。 等我发现他今天是自己骑车去学校时,我车已经停在他校门附近了。 他骑到我旁边,却又把车停好,上我的车。 那系安全带的动作太熟练,像早已默认这里有他的座位。 那一瞬间,我竟有点害怕这份自然感。 他说他要回店里,但——是他不想回去,还是我不想让他回去? 但我也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这样的孩子,跟我待一起,也太过无趣。 我没开特别快,就在市区内绕着, 窗外也慢慢变暗,车内还是只有广播电台的DJ在唱独角戏。 他好像想说什麽,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 「我想回去租屋……拿点衣服,你的都太大件了。」他小声地说。 「嗯。」 我没再说什麽,把旁边的车窗也摇下了一些,风好像吹的特别舒服。 他上楼,我在车上等他,顺便打个电话给小欣,跟她说可以先下班了。 我突然有点怕他不下来,但他不是那样, 他还很单纯,不那麽会说谎。 过一会後他拿了个袋子上车,我带他去吃晚餐。 天sE已经完全被压暗,街上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我在一家简餐店停下车来。 我很少来这种店,平常都是随便吃,但现在的孩子总是b较挑剔。 他看了菜单後点了披萨,我随便点个义大利面, 像有共识般滑着手机不说话。 但他有时候会看着我,像是想问我什麽,却又在我跟他对到眼前一刻别过头。 「地质系都学什麽?」 像意外我会跟他搭话,他甚至有些噎到, 喝了口饮料才慢慢说。 「呃……海洋学啊、板块、地球演化、水质啊之类的。」 「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研究东西啦,还有要去野外勘查啊。」 我静静的听着他说着学校的事情,好像能帮我把以前没知觉的生活带走一些。 他很有热情,对那些生命的起源,抱持很深刻的求知慾, 这样的你,看见眼前的我夺去他人X命时,是怎麽想的? 我觉得世上没有单纯黑或白,更多的是灰sE地带, 而我就在那里面,还在灰里。 我不是对那些恐惧求饶的脸没反应,只是, 这是种替换思维吗? 还是为谁做的补偿? 还是我其实,一直在练习,怎麽让自己麻木。 直到那天真的到来,我真的能毫无悬念的开下那枪吗? 吃完後,我驱车,方向却不是回咖啡店, 而是我家。 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选择留下来, 可能是上次跟芳姊一起时,留下了什麽吧。 我跟他都坐在沙发上,电视还是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但我觉得,开着总b没开好, 家里太安静了,我不太想这样,想就这样假装家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我知道这很无谓,Si去的人不会活过来, 我们再也不会在这里看电视,妈妈再也不会煮出一桌好菜, 爸爸虽然不多话,但总是带着我跟妈妈出游。 那些开心的日子好像已经泛h了, 我才知道原来幸福只是一口热腾腾的饭菜,只是在後座看着爸爸转着方向盘。 我轻轻叹了口气,却叹不掉那些血红sE的记忆。 「……你都玩什麽游戏,我电脑帮你载?」 我突然想起他说他想玩电动。 这年纪的孩子本就还贪玩,我不想剥夺他想做的事。 他眼睛睁大着,好像很意外。 「真假?我可以玩吗?那我可以打副本吗?」 我轻轻应声,去房里把电脑打开,随他用。 「可是,我们打副本会很吵欸,一群人乱叫的,会吵到你吧?」 「没关系。」 他好像有点兴奋,可能真的太久没玩游戏, 跟朋友玩得满热烈的。 「打、打、打他打他,退退退,先重整。」 我在一旁看着他玩游戏,突然觉得这样也满好的,是像多了个弟弟吗? 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麽感觉,只是觉得,他的眼里散发着我所没有的东西。 某种说不出的光辉。 不知怎的,他的名字总会让我想到黑曜石, 那是种自然形成的火山岩,似乎又被称为火山玻璃。 那好像是种能带给人平静的矿物,跟他很像, 他也如那矿石一样,的确能平缓人的情绪, 好像有些雾霾在不知不觉中被他x1收掉。 我这样放纵他的笑声,是不是在假装自己还是个人? 我待在床上翻着动物解剖学的书,他在我的桌前玩得很开心, 我的嘴角好像也被他们的欢快的气氛带起。 有多久没这样笑了?彻底发自内心的。 今晚好像不那麽孤单,心好像也没那麽重了。 但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到, 把那个人,杀掉爸妈的那个人,杀掉。 我只知道,如果真能有天堂——那里不会有今晚的笑声,也不会有我们。 20-那个人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曜宇的声音跟键盘敲击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异常鲜活。 让这间过於乾净的房子多了一丝真正的「有人住」的气息。 孟辰躺在床上,原本只是边看着书、边看他玩,眼皮却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曜宇还以为他只是闭眼休息,直到那呼x1慢慢变得平缓,才发现他是真的睡着了。 游戏里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吵闹,队友在语音里叫着他的名字, 但他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太大了。 他退出游戏後轻轻按下关机键,萤幕的光消失,房间的日光灯被熄灭,只剩下夜sE。 他转头看向孟辰,发现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极不安稳。 一GU微弱的低Y从孟辰喉间溢出,像是喃喃、也像在忍受着什麽痛苦。 「欸。」曜宇轻声唤道,走到床边犹豫着是否该叫醒他。 他屏住呼x1,想更靠近一些听清楚,却在伏下的瞬间被一只手抓住。 「……!」 就在他犹豫之际,孟辰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曜宇几乎是跌进孟辰的臂弯里,他的脸颊紧贴着孟辰的x膛,感受到他急促却有力的心跳。 那力道不像清醒时的镇定,反而有些急切,像是害怕抓不住什麽。 他将脸埋进曜宇的颈间,身T微微颤抖着,却又紧紧地抱着,不愿放开。 「……就这样……一下……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极致的疲惫和脆弱,仿佛从梦魇的深处挣扎而出。 曜宇愣了很久,脑袋空白一片,甚至连该不该推开都忘了。 这个拥抱让他不知所措。 他感受到孟辰的重量,似乎也压上了一些他的痛苦,以及不曾显露的依赖。 理智在尖叫着,身T却下意识地抬手, 轻轻拍抚着孟辰的背部,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孟辰似乎找到了一丝慰藉,紧绷的肌r0U渐渐放松,呼x1变得平稳, 但他依然紧紧抱着曜宇,再次陷入浅眠。 曜宇动也不敢动,就这样保持着被抱住的姿势,心脏跳得有点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在那安静里慢慢阖上眼。 清晨,当第一缕yAn光透过窗帘时,孟辰已悄无声息地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似乎想避免吵醒曜宇。 曜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T温,意识到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空荡荡的床,心中五味杂陈。 餐桌上放着简单的早餐,烤得有点焦的吐司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坐下时,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孟辰穿着居家的衬衫,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之间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只是像日常那样吃着早餐,没有多余的对话。 孟辰的眼神虽然依旧平静,但曜宇总觉得其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照例送他去学校。 车子停稳後,曜宇解开安全带,深x1一口气。 「我下午自己回店里就好。」 他轻声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你可以不用来接我。」 孟辰看了他一眼,指尖轻敲方向盘,像是想说什麽,却又收回去。 他没有再问为什麽,只是点了点头。 「好。」 曜宇独自下车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空落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出那句话, 或许是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有空间去消化昨晚的冲击 下课後他直接回到咖啡店,像需要一个能藏住心事的地方。 熟悉的风铃声依然清脆,杨叔从吧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啦?」 语气还是一样淡,却像不经意地多了一点观察。 「嗯……」曜宇低声应了,上楼放好东西後就下来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曜宇都选择回咖啡店帮忙。 他刻意避开去孟辰的诊所,也没再接到他的电话,他也没再出现。 这种刻意的距离让他感到有些别扭,却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回想。 他发现自己脑海中孟辰杀人的血腥画面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 却是他在诊所哄动物的温柔、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 还有那夜里紧紧抱着自己寻求慰藉的脆弱。 「最近阿辰,好像没那麽紧绷了。」杨叔有一天在吧台边擦拭着器具,随口说道。 「是吗?」曜宇收拾着杯子,心里却是一动。 「嗯,虽然还是像冰块一样冷,但总感觉……溶化了些。」 杨叔摇了摇头,像是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 这天晚上,芳姊也来店里。她坐在吧台边,看着曜宇有些走神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怎麽,想他了?」芳姊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 曜宇声音低到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在否认,还是掩饰。 「哪、哪有啊。」 芳姊看了那抹耳尖上的红笑了笑,没说什麽,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但曜宇知道,她看穿了。 他发现那份想念的背後,居然写着叶孟辰三个字。 孟辰的存在已经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那份「怪怪的」情感,在此刻距离的拉远下,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 就在这几天的挣扎中, 手机上收到了一封来自学校的通知——野外地质考察的最终名单与集合时间。 四天三夜,北海岸、花东纵谷。 看着那封邮件,曜宇的心却像被什麽东西紧紧拽住。 他要离开这里了,离开咖啡店,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孟辰。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感涌上心头。 脑子里却浮现那晚那句低低的「就这样一下就好」, 还有那双在睡梦里微微发抖的手。 ——那个人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他不知道。 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