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 第1章 《蚍蜉》作者:姜可颂【cp完结】 简介: 年下偏执占有欲强金主 逆来顺受带刺玫瑰美人 古早狗血味 有强制感情扭曲攻有病 当纪秋允强忍着颤抖向柏扬之推辞道歉时,他只得到了对方一句不咸不淡的: “我只是在通知你。” 就像一件廉价商品,时间地点任君挑选,花样癖好由不得己——对方慢条斯理地为他宣判死刑:你没得选。 被压倒在黑暗中,在熬过了所有的害怕之后,他忽而获得清醒: “你想要什么?”他直直对上那人的眼睛。 伏在他身上的柏扬之一直没说话,只眯着眼睛看他,那双眼底浑浊深邃的欲色令他冷汗津津。 “你在怕什么?”那人反问。 对方露骨直白的目光噙着欲念与戏谑,与手一同坠在他的脖颈上。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 柏扬之的手顺着对方的脖颈缓缓移至对方的脸颊——如他想象,触感细腻,于是他笑,继续了自己未尽的话语。 “的身体。” “……” 身下瞬间僵硬的躯体和似有千万种复杂情绪闪过的双眸让柏扬之看清对方的愤怒——他唇角的笑意愈深。 他猜得到,手下是一把宁死不屈的铮铮傲骨。 但是亲手折断这样的硬骨头,才有趣不是? 标签:强强剧情金主文学娱乐圈 第一章纪秋允 摄像机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雨后的空气里弥散着泥土与雨水交杂的气味,潮湿的水汽似乎要在空中幻化为实体滴落。 背对镜头的黑发青年身段清瘦而优雅,因角度问题,镜头中看不清他的正脸,但那一截从乌发中露出的脖颈白皙细腻,在深色外衣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那黑发青年转过了头—— 透过一片迷蒙的雾气,白皙的面容纯粹而惊艳。唇染着浅红的色泽,如罂粟一般迷人。 纪秋允勾唇,露出一抹浅笑,向后倒下,同时耳边响起场记板“吧嗒”的声音。 摄像机屏幕的最后一镜正好停留在那一双秋水眸上。 罕见的纯黑色,浓稠如墨,却又如新化的雪水一般,流溢出淡淡的、清澈的冷。 但就是这样一双泉一般冷清淡然的眼,又在顾盼生辉之间无端氤氲出几分鲜艳的妩媚来。 风情。 导演回看完这个片段后满意地来拍了拍纪秋允的肩膀:“非常好!纪老师辛苦了!” 纪秋允则是略微白着一张脸淡淡笑了一下:“大家辛苦。” 这一声浅嗓带里着几分不健康的低哑,但又掩不住其如碎玉流珠一般的清冽,想来能衬得上那样一双眼的,也只有这样的一把嗓子了。 助理小张紧张兮兮地拿着大浴巾来给纪秋允披上,地上泥泞潮湿,纪秋允又摔得实在,她担心纪秋允受伤着凉。 纪秋允见助理满脸担忧的模样也只是安抚地浅浅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纪秋允的眼睛非常漂亮。极深的瞳色让这双眼睛时刻给人一种优雅神秘的感觉。方才隔着屏幕所见的冷清冷艳在此刻缓缓褪下,伴随着笑意的上涌,秋水眸半弯成猫眼的形状,不失媚态,也不失清纯。 小张饶是已经见惯了自家纪老师不给别人留活路的美丽,还是在这一笑之下失了神。 “秋允哥,按你说的,我刚刚让那几个在等的粉丝先回去了……” 今日大雨,拍摄地点又是山间泥泞的洼地,纪秋允担心那几个年轻女孩的安全,便嘱咐她去关照一下她们。 “不过几个姑娘一定要我把信给你。”说着,小张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封面上画着手绘的可爱图案,一看便知制作者的用心。 也是按照纪秋允一贯的习惯,她会好好收着这些信件,并在纪秋允空闲时交给他。 纪秋允点点头,他一手抓着浴巾胡乱擦头发,一手接过助理递来的信件。 两人行至保姆车处,纪秋允在舒适的座椅上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反复擦了擦原本还带着几分湿意的手,才拆开了那信件。 很秀气的字,很可爱的涂鸦,信上说自己在他读大学的时候就关注他了,如今转行做演员也希望他能够越来越好,很真诚的文字,看得出明晃晃的心意。 他保持着唇角一抹浅笑看着那信中的文字,逐字逐句,弧度愈深。 一直到结尾,八个娟秀的小楷: 平安喜乐,幸福顺遂。 美好的、简单的祝愿。 出自温柔美好的女孩子。 纪秋允内心温软着感慨了一下,才放下信件,直到接过一旁小张递来的手机,才缓缓从笑意中回过了神。 在看到屏幕亮起时微信消息通知的一瞬间,纪秋允眼中的柔软就似被冰封住一样瞬间戛然而止,只在缓缓地褪去一切愉悦情绪之后留下了一片僵硬的空白。 方才粉丝祝福的“平安喜乐,幸福顺遂”一片片斑驳地破碎,在瞬间就成为了一种永恒的奢望。 装幸福装得太久了,好像连自己都要深信了。 只是现实是不会撒谎的,一盆冷水浇下,再上头的梦也会醒。 小张见纪秋允慢慢冷却下来的表情,心头也有一阵难忍与刺痛蔓延上来,即使再心疼纪秋允,她却又不得不艰难开口:“……柏总那边要你过去……” 第2章 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几乎是微不可闻。 “……知道了。” 纪秋允垂下眸,将手机熄屏后握在手中,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小张见状,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在几度张口之后又干脆闭上了嘴。 纪秋允这些年活得太累太苦。 她比谁都清楚。 …… 如今回望这一路走来,她宁愿纪秋允没有出道,没有熬过那些年的苦日子,没有坚持下来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 不然他也不会被…… “走吧。”纪秋允比小张还先回过神。 他见小张眼中深深的挣扎与纠结,无奈又释然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牵强意味,想必不会太好看。 “没事的。”他轻声宽慰道,“……都习惯了。” 都习惯了的。 小张见纪秋允这样温和无力的顺从与麻木,眼中的沉痛更加深了几分,但也无可奈何。 她顺着纪秋允的话点了点头,不再聊这个话题。 纪秋允从前就是外冷内热的、很温柔的人。 他符合无数女孩心中完美男友的标准,他有英俊的样貌、出挑的身材、漂亮的学历、更不缺绅士得体的教养。 但他从前不是温和的。 他的性格甚至可以说是强硬的,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会因理念问题与公司据理力争,也会在遇到不屑的事情时毫不犹豫地冷脸反抗,全然不顾得罪对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了体面的温顺平和。 柏扬之。 一切都是因为柏扬之。 第二章柏扬之 坐上熟悉的宾利,向坐在前排开车的秘书微微点头后,纪秋允垂下眸,目光略带些涣散地盯着车内的某一处走神。 粉丝来信中的内容又让他想起了那一段已经被自己抛之脑后很久的岁月,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毕业了那么多年,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那时候读书的初衷。 他大学专注的方向是地理科学,理想着一路把书读下去,最后去研究所工作,走遍世界的海角天涯。 但是意外让他无缘申研,去当群演赚钱误打误撞因为脸小火了一下,也便顺势进了如今这个暴利的行业。他并不热爱这份职业,只把它当作维持生计的工具,但他也摆正了心态对待这份工作,尽力在自己所能之上做到最好。从籍籍无名到如今走在路上能被叫出名字,这一路,他吃过很多苦。 他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背景,万幸一张脸还算出挑,能捡到不少配角演。 那些年从底层摸爬滚打的苦他吃了,也慢慢地熬出了头,熬到了观众面前,他以为是要苦尽甘来了。 而事实上,事到如今再回首那段时光,纪秋允真的很想问问那时的自己。 如果当时的他能预料到成名的代价,他是否还会坚持着,去吃那些苦吗。 纪秋允深深地望向窗外一闪而过又轮复一轮的霓虹灯光,眼底浅浅地潋滟过几分自嘲与不甘。 与柏扬之的初见是在冬天。 十二月的一个夜晚,他记得很清,在经纪人艰难又惶恐的劝说与恳求下,他被精心做了一套妆造,像是进贡一般送到了柏扬之的面前。 他本冷着脸想都没想地拒绝,但是经纪人脸上恍若死到临头的恐惧让他于心不忍——他一个人丢饭碗不算什么,但是这件事还会牵扯到那些他在意的、且无辜的人。 在那一间顶层江景套房里,他始终低头垂眼,尽毕生的演技做出诚恳又委婉的姿态,表示自己的拒绝与歉意。 却被那个比自己还小了三岁的英俊漂亮的年轻人不咸不淡地一口拒绝。 “我只是在通知你。” 传说中的柏家小少爷柏扬之十足自在地窝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口中的一字一句仿佛是恶魔的低语,为他宣判死刑:“你以为我是请你来商量的?” 他高高在上地、轻而易举地封死了纪秋允所有的后路。 一切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纪秋允至今都忘不了柏扬之那个玩性十足又冷漠冰凉的眼神。 …… …… 那时自己是怎么强打微笑的来着? 被面无表情的秘书领进套房的时候,纪秋允只记得自己好似牵强地对他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笑得究竟有多难看。 留给他的回应是一扇缓慢关起的门。 纪秋允在原地垂着眸,只能看见地上铺着的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 他艰难地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尽力让自己僵住的脸放松一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垂着眼,缓缓地转身走进去。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一步走向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居然在那时很可笑又很可怜地在心中残存着会被放过的荒唐幻想。 纪秋允只草草地抬眸看了一瞬便垂下了眼。 那位意外地年轻,也意外地俊美。少年人气质慵懒而凌厉,像是冬日里的雪。 那样的外貌气质就算是放在他所处的这个圈子里也是绝对耀眼的。 但这优越的样貌对于对方来说也仅仅是锦上添花罢了,毕竟对方之所以能如此恣肆地活着,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能力,靠的还是自家强势的背景。 第3章 柏扬之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纪秋允,眼中逐渐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们应该和你说了吧?” 他兀自说道,语气淡然自若。 “你自己开个价吧。” 随意又自适。 纪秋允钉死在地毯上的目光猛然一顿,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一阵尖锐的金属轰鸣声,他一度怀疑自己耳朵要出问题。 柏扬之的语气真的平淡到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轻松,可他的一字一句却将纪秋允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这种云淡风轻、居高临下的姿态,几乎就是在把纪秋允强装的低眉顺眼踩在脚下狠狠碾压过去。 纪秋允艰难地咬紧了牙关,在柏扬之看不见的角度殷红了一双眼尾,他是很少流泪的人,即使恶魔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恶魔本人似乎对纪秋允的反应很感兴趣,仰窝在沙发里,没什么正形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抬眸打量着面前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人。 纪秋允在柏扬之漫不经心仿佛在看一个物件的目光中缓缓地僵滞,感觉自己的体温与血液都在被缓慢地抽干。 见纪秋允一派默不作声装死的模样,柏扬之指尖有规律地敲了敲皮质的沙发,发出沉闷的、沙沙的的响声,好似颇有几分耐心地在等待纪秋允给他回应。 纪秋允僵直地立在原地,艰难地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才缓缓张了口:“……我不是这个取向……” 他最终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艰难地挤出几句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万一呢? 万一对方的一时兴起就被他打断了呢? 柏扬之敲打皮沙发的指尖忽然停顿住,有些惊讶地眯了眯眼,随后彻底来了兴致,第一次,正视了眼前这个强作镇静的漂亮的家伙。 纪秋允感受到对方死死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听到了那忽然消失了的敲打声,他在一瞬间心跳错了拍,收拢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瘦削的指节泛起无力的白。 柏扬之笑了一声。 那笑听起来漫不经心、玩味十足,还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讽刺。 “我只是在通知你。” 对方带着玩味的笑容,一字一句地给纪秋允宣判了死刑:“你以为我是请你来商量的?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和我没关系。” 即使他根本无罪。 当然,在后来的日子里,纪秋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柏扬之那里,漂亮也是一种罪孽。 不过那也是后来了。 那时他只是沉默着僵在原地。 从他的视角并不能看见柏扬之的表情,他只能看见对方优雅从容的身姿与一双好看得不得了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清瘦又不失力气,它属于极端的上位者,于是一个简单的敲打的动作也显露出身居高位的从容不迫。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完了。 在那一瞬间,唯一没有背叛他的,只剩下绝望。 而绝望也没有辜负他。 在几瞬之后就斩断了他的所有后路。 柏扬之颇为有趣地笑了一下,随后收下二郎腿款款起身,几步上前就将纪秋允大力反压到了沙发上。 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挣扎的余地。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连顺畅的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然而,人最恐惧的时刻反而是在被宣判死刑之前,那一种对于悬而未定的结局的惶惑是最骇人的,当那一柄悬在头顶的巨剑真正落下时,他反而不再那么恐惧了。 “你想要什么?” 于是纪秋允抬眸,问道。 此刻屋内正安静得可怕。 伏在他身上的年轻男人却一直没说话,只微微眯着眼睛看他,他的眼底分明盛满了露骨的欲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在怕什么?” 柏扬之直白的目光噙着欲念与戏谑,与手一同坠在纪秋允的脖颈上。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 柏扬之握着自己脖颈的手如蛇一般移动到自己的侧脸。 继而他听到那个疯子继续了未尽的话语—— “的身体。” “……” 纪秋允浑身一僵。 柏扬之轻笑着伸手,轻轻地、玩弄地抚上纪秋允的眼尾——纪秋允没有躲闪,即使身体僵硬无比、即使害怕到发抖,也没有躲闪——他正喜欢这样的骨气。 于是他心情颇好地抬手,大力揭开了对方的衣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扯掉纪秋允碍事的衣服的时候,一道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抵上了他的脖颈。 柏扬之一愣,缓缓地垂下眸。 只见纪秋允那双漂亮地过分的眼里闪着冷凛凛的光,其中的冷漠与决绝如果能化作一把利剑,想必早已穿透了他的胸膛,而他手中的一支笔刀也的确已经抵在了他的颈侧,只要再用一分力,就会陷进他的皮肤里。 前提是忽略那双发红的眼尾和颤抖的手腕。 柏扬之愣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唇角的笑意就越发加深,猛地反客为主,握住纪秋允的手腕,用自己的力气带动他的力气,把那一把笔刀向自己的脖颈更进一步地贴上。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之下,他很清楚地看到纪秋允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怎么不下手?”他轻缓地问着,一推一就之间卸了纪秋允手腕上的力量,笔刀落地在厚重的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声音,“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第4章 纪秋允死死地咬着牙,面色惨白,眉心紧蹙,一双眼里溢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柏扬之。 “哎……”柏扬之却在欣赏完毕这张漂亮脸蛋上的屈辱与恐惧之后猛地松开了他的手腕,兀自起身,颇为潇洒和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不愿意就不愿意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他对还没回过神来的纪秋允扯出一个顽劣的笑。 “这种东西在我面前就好好收着。” 他的语气轻松含笑,衬着那一张精致的面容,如荧幕上在放映的电影画面。但纪秋允却生生在其中听出了如毒蛇一般的阴鸷。 “我可不保证,它不会最终扎进你的脖子里。” 他的皮鞋踩在塑料制的笔身上,缓慢地碾过,塑料破碎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里很突兀,一声一声碎在纪秋允的心尖。 如他的前程,亦如他的人生。 第三章见色起意 撂下那一句有些吓人的话,柏扬之就维持着唇角的一抹笑容走了出去。 虽然纪秋允的所为的确扫兴,但也确实让他生起了另外的兴趣。 他从前没有强迫人的喜好,虽然面对纪秋允这张脸他似乎也可以打破自己的习惯,但最终还是作罢了,有多少局求着他去就有多少人求着他上,他没有必要为了这一张比较符合自己审美的脸去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只是他也从不否认,自己与纪秋允的初始,只有四个字—— 见色起意。 “柏总您说的是哪位?” 站在他身后的合作方恰到好处地接话。 柏扬之收起手机,一手插兜,望向片场一处正在准备的几人。 那人穿着色彩艳丽的传统服饰,大抵演绎的是个风尘之人,着装艳俗而露骨。 远远望去是一段极其优雅的身段,可惜背对着看不清正脸,但那隐在发间的半截脖颈骨白皙细腻,即使是在光线阴暗的片场也白得晃眼。 “他是谁?”柏扬之微微眯起眼,肆无忌惮地在那人身上从上至下看了一圈,问。 “他啊……”合作方看清了那人后似乎也有点惊讶,“确实不大有名,叫纪秋允,是组里一个小演员。” “纪秋允。”柏扬之似品嚼一般地在口中念出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噙着不加掩饰的露骨,不轻不重地打量着那一段若隐若现的、如白玉一般的修长脖颈,“不大出名……么。” “确实啊。”合作方凑过来与柏扬之陪笑,“好像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呢,不然,早该火了。” “这样么——” 柏扬之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趣色。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热烈,也许是其中的觊觎之意和情欲不加掩饰,那人似乎感受到不对,于是转过了头张望了一瞬,但柏扬之站在阴影里,他并不能看见,寻找了一圈未果,遂蹙着眉转过了头。 但隐在阴影中的柏扬之却在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像是顽劣的孩童看到了自己最心仪的玩具。 真是,太漂亮了啊。 那张脸。 柏扬之几乎要赞叹出声。 在片场的昏暗灯光下,纪秋允白皙的皮肤晕出雪样的色泽,唇上被抹了殷红的唇脂,在那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面上氤氲风情万种的艳色。 造型师在一侧为他整理衣物,腰带在那一段腰肢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柏扬之不动声色地欣赏着那一段漂亮的腰,似乎要比妓子更细,更韧也说不定。 这种脆弱美艳的姿色,的确该是花魁的模样。 柏扬之抿唇,纪秋允?怎么投生了做个男人?分明比女人还漂亮。 合作方是个识时务的,见柏小少爷这讳莫如深又无比露骨的表情,他还有什么不懂的?于是他殷勤道:“需不需要……我为柏总引荐一下?” 柏扬之抬眉睨了他一眼。 不置可否。 合作方被小少爷忽而暧昧不清的态度弄得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这位柏家的小少爷性格古怪难伺候,他也尽可能的审时度势地顺着对方的脸色在行事了。 但这忽然其来的沉默却着实令他如芒在背了—— 莫不是,说错话了? 却在他几度揣测着对方的心理而背冒冷汗时,柏扬之忽而笑出了声。 “不用。” 小少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手机的屏幕,发出清脆有力的“哒哒哒”的声音。 柏扬之忽而一把握住手机,微微眯了眯眼,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自顾自扬长而去。 “该认识的时候,自然就认识了。” 那是纪秋允并不知道的,他们的、名为见色起意的初见。 --- 纪秋允自己也没想过柏扬之那日以后会放过自己,因为他不止拒绝对方这一桩罪证,他甚至拿出了自己藏好的刀,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他听说这位小少爷的性格阴晴不定,却没想到是这种意义上的阴晴不定,他会因为某些小事追究到底,竟然也会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一直到对方走后,他都没能好好调整自己的呼吸回过神。 在那事不了了之后的很多天里,他都在时刻提防着那人的报复,但事实证明这一回倒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柏扬之像是完全把他忘记了一样,根本就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大概小少爷觉得他晦气,又或是小少爷不屑于与他这样的人再有瓜葛。 第5章 第二日他模糊其词地向经纪人说明对方好心地放过的自己时,年近四十的经纪人脸上露出了大难不死之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再三向自己表示抱歉与感谢,说感谢他的牺牲,换来了自己一家的生计。 纪秋允只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总之这样的结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万幸,他这辈子本就不该与处在那个阶级的人有交集,他没有想要大红大紫的心,更不想牺牲自己去换取利益。 只是命运,似乎偏要他们两个,产生一些交集—— 两个月后的某一日,当时针走过零点,纪秋允已经被药性折磨地神志不清。 他躲在会所一处无人的包间里,掌心贴着冰冷的瓷砖地,与本不该属于这具身体的情热艰难抗争着。在口中泄出呻吟之前,他再一次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痛觉让他清醒了几秒,他目光涣散地仰起头艰难地呼吸冰冷的空气,他边喘息着,边缓慢地蜷起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像这种局,他一直能推则推,但也会遇到这种推拒不了的情况,他只能咬咬牙把自己打扮得不起眼一些,尽量装作透明人避开各种各样的视线。 只是这一回他千防万防没有防住对方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一开始喝酒时就毫不掩饰对他动手动脚的念头,直到包间里的人开始胡乱交配,他给了那恶心的中年人一拳趁乱逃离,胡乱地推开了一扇远处无人所在的包间门。 该死的是在混乱的挣扎中,他似乎把手机掉在了某处,所以无法求援,甚至还隐隐地听到了公司那个拉皮条的高层气急败坏叫他的名字、寻找他的声音。 他没有办法,那药性很烈,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发作,他就感受到自己血液中不受控制在生长的欲望,他艰难地闭上眼,深深地呼吸,试图独自熬过这漫长的煎熬。 然而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门竟然被打开了,伴随着忽而大开的灯。 纪秋允维持着仰首靠在角落的姿势,在刺目的灯光下艰难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颤抖着扇动。 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他缓缓在纪秋允身前蹲下,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看着已经被欲望折磨地溃不成军的纪秋允,柏扬之面露趣色地挑了挑眉。 他不甚费劲地从脑海中寻找到眼前之人的姓名:“……纪秋允?” 他今晚本是来参加一个朋友的局,出来抽烟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个自己已经忘记的差不多的名字,从那人气急败坏的口吻之中,他大概摸清楚了这个故事的原委,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当然记得那张漂亮的脸,也记得那一把脆弱的刀。 所以还是没学乖么?纪秋允。 还真是一把硬骨头。 柏扬之在原地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于是他颇为耐心地一扇一扇空门开过去,果不其然,仅仅在第五扇门处,他不怎么费力地就找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纪秋允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摆脱男人桎梏他下巴的手,但没能遂意,他只能眯起眼努力辨认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但显然以他现在模糊不清的神志并没有做到。 他只凭借着本能挣扎出男人的力道,上前攥住了对方的衣角,他强忍着颤抖一路摸索上去握住了那只有力的手腕。 柏扬之只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慢条斯理的兴致。 “带我走……” “去医院……” 他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人生中所遇到过的人里最危险的那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跌在对方身前苦苦乞求的模样在那人眼里究竟有多么色-情。 柏扬之任凭纪秋允无意识的靠近,他缓缓抬起手,手指插进对方柔软的发丝间,微微用力拽起那人的脑袋,满意地看到纪秋允因疼痛而皱起的、漂亮的脸。 真是,太漂亮了。 他第一眼见纪秋允时,就觉得这人的气质很复杂。平时看来就像是一抹清清淡淡的雪,优雅、冷清;但在某些时刻,他又会流露出毫无雕饰的媚态,就像这时候,微微发红的眼尾里流露出的艳色,担得上一句万种风情。 但柏扬之只懒懒地伸出一只手,拽着纪秋允半长的头发逼迫他扬起头看向自己,开口的低语听上去很散漫随意:“你走得了吗?” 他手上更加用力了几分,声音玩味:“现在走,怕是来不及了吧?” 他捏住纪秋允的下巴,俯身在他耳畔循循诱惑道:“而且——他们在找你吧?” 他明显感到手下的身躯一僵。 于是像是得逞一般,他在唇角绽出了一个不可谓不灿烂的笑容:“求我,我就帮你。” 纪秋允原本半倒在他怀里的身躯彻底僵硬,他握着柏扬之手腕的手缓缓垂下,像是断电的机器。他紧闭着唇,一言不发,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柏扬之见状嗤笑了一声,松开手,任凭纪秋允像垃圾一样跌倒在地上,对此他无所谓,他一向不是什么好心之辈,如今忽而有意帮他一下,也不过是对着这张脸一时兴起,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意,他也没有上赶着自丢身份的乐趣。至于纪秋允现在这个模样被找回去以后会遭到怎样非人的虐待,他也不感兴趣,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可怜的人不少,不差纪秋允一个。 柏扬之遂漫不经心地起身,动了动蹲久了有些僵硬的腿,悠悠地遗憾道:“看来是没谈成。” 第6章 说罢,他抬脚就走。 这一回纪秋允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腿。 在纪秋允看不见的视角,柏扬之露出了一个笑。纪秋允并没有看见,那个如恶魔转世一般的笑容。 他只是低着头,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几个字眼,短短几个字仿佛穷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求……求你……” 他似乎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一声低哑的轻笑,等他反应过来时,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带出了这个包间。 在那人怀里,他才勉强地凝聚起了自己涣散的目光,就着这个的距离,他终于认清了抱着他的人是谁。 柏扬之。 居然是柏扬之。 哈。 他任命一般地在柏扬之怀里闭上了眼,在这几分勉强的清醒之中,他几乎要笑出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他居然在以那种方式拒绝了柏扬之以后又主动求着来到了他的怀里。 但在药性的作用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做思考,他迷迷糊糊地被柏扬之带到了某个房间,被大力扔到了床上。 在被柏扬之捏住手腕压过头顶时,纪秋允目光涣散地望着顶上的灯,脑海中意外地平静。 他甚至苦中寻乐一般地想,自己长久以来在担忧害怕的报复,终于尘埃落定了。上一回也是运气,亏得柏扬之那个古怪的性子,换个人他绝对做不到完整地回去。这种事情不拒绝就等于是默认接受,想必柏扬之在听到那几句不明不白的拒绝时只觉得他的欲拒还迎很好笑吧。 如今真是天意弄人,他又落在了柏扬之手中,甚至还是自己主动求的。 …… …… 说实话,事到如今其实纪秋允也记不太清当时的具体细节。 柏扬之没有半点要慢慢来的意思,而纪秋允即使有药性,但也架不住二十多年来性取向的认知和完全没有经验的生涩,他完全是痛苦地在承受。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好受。 后来柏扬之似乎是渐入佳境了,纪秋允却还是疼得面色煞白、精神恍惚,最后直接疼地昏厥了过去。 次日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下半部分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头脑,让他记起昨晚的每一处细节,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卡和他昨天不知丢到哪里的手机。 纪秋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床头柜上的物品,缓缓起身,慢慢拿过手机,看到经纪人昨晚打来的十八个未接电话和母亲今早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 他垂着眼回拨给母亲,不过几秒,熟悉的声音便随着电话接通的声音传来—— “允允,早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是不是又睡懒觉了?妈妈给你寄了家里包的馄饨,早上寄的下午就到了,你记得签收啊,放冰箱冷冻层里饿了就自己煮着吃……允允?你在听吗?” 纪秋允勉强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低哑的“嗯”,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在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就忍不住地发酸。 “还真的刚起床啊?”母亲似乎是听到了他不对劲的声音,认为是刚起床的缘故,“昨天是不是又睡得很晚?” “……不算很晚。”纪秋允隔着电话屏幕在唇角抿出一个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口中挤出这句话的,“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母亲又在电话那头唠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一直到手机熄屏,纪秋允才慢吞吞地放下手机。 昨天晚上他咬破了嘴唇也没让自己发出任何一声多余的声音,也硬生生憋回了眼泪,愚蠢又好笑地拼凑自己碎了满地的自尊。 但是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他强忍了一晚上的委屈和痛苦,就如排山倒海一般地涌上了心头。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上面已经交错着凉掉的泪。 好恶心。 纪秋允忍不住地干呕,他抓着床沿,一阵一阵地反胃。 脏。 他觉得自己好脏。 【作者有话说】 少爷是允允最大的颜粉头子 第四章觊觎 如此算下来,他跟在柏扬之身边已经有快一年。 柏扬之在最初的那两个月里找他的次数很多,每次都能缠着他要很久,他不明白一个人的需求为什么会那么大,即使是面对他这样一具在床上完全僵硬地像一条死鱼一般的躯体。 像今天这种,被叫过去在局里陪着玩的经验他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不喜欢那种场合——更不喜欢自己在那里的身份,他大部分时候只乖乖在柏扬之身侧做个合格的玩意儿,该陪笑的时候陪笑,该陪酒的时候陪酒,尽力避免做出惹得柏扬之不快的行为。 好在柏扬之也不怎么喜欢他在那种场合露面。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除了偶尔会遇到自己认识的人之外,没什么会让他特别难堪的。 过了十几分钟路程,车停了下来,纪秋允抬眸望了一眼窗外,非常低调的门头,却处处透着奢华,他深知这其中是纸醉金迷的地方,必定装修奢靡。门庭内外来往皆是穿着华贵的男女,那些游刃有余又张扬而笑的人看起来有钱又有权,和柏扬之一样,是属于那个他所遥不可及的阶层的人物。 秘书先下车帮纪秋允开门。 “他……着急么?”纪秋允下车,垂着眸,状似无意地问道。他的手插在兜里攥着里边的盒子,十一月份的天,为了让柏扬之看着赏心悦目,他只穿了一身薄薄的风衣,修身,但和保暖没有半点关系。风从脖子里灌进去,他有些冷。 第7章 “倒也没有。”秘书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今天是少爷朋友庆生,一定会过零点的。” 纪秋允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 秘书从不多问半句他们之间的事情,只微微躬身道别:“纪先生也快些进去吧,外边冷。” 目送扬长而去的豪车,纪秋允却并没有着急进去,虽然北风吹在身上的确有种形销骨立的寒冷,但也给他送来了别样惊醒的滋味。 建筑门口的灯光敞亮,几乎照得他无处遁形,他遂漫无目的地踱步到一侧的灯火昏暗处,坐在一个早已停止运作的喷泉旁,从口袋里摸出拿那包在车上就一直攥在掌心摩挲着的烟,缓缓在风中点燃,目光无焦点地注视着某处,慢慢地吞吐烟雾。 陈奕本只是来这里玩玩做消遣,却没想到会在门口见到纪秋允,他不由自主地注视着纪秋允漂亮的、瘦削的身段,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纪秋允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纪秋允居然会抽烟。 第一个认知让陈奕感到意外,第二个认知更加令他惊讶,他一直以为纪秋允这样洁身自好的人是不抽烟的。 纪秋允体态极好,即使是在昏暗的角落、寒冷的风中,他习惯性挺直的腰板依然笔直,两条长腿懒懒伸着,衣料勾勒出漂亮的线条。他一手夹烟,另一只手收拢在风衣的口袋里,神色在昏暗灯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懒散,一贯冷清的眉目在白雾朦胧中染上一层淡淡的倦怠。 性感。 分明没有裸露出过多的皮肤,但落在任何人眼里,此刻的纪秋允都是性感的。 陈奕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纪秋允抽烟,他贪婪地注视着纪秋允抽烟的姿势,只感到一阵心猿意马的浮躁——他对纪秋允求而不得,他的告白只收获了对方冷冰冰的一巴掌。 在生气之余,他对纪秋允更加渴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不到的也永远想要毁掉,于是他给他使绊子、尽自己所能地封杀他,逼迫他向自己求饶,但连纪秋允的半个眼神都没有得到,直到有一天,原本吩咐好的人来向他抱歉地打招呼,说有更上面的人发话了,要保纪秋允。 什么人要保纪秋允? 纪秋允身边哪有上面的人? 他在意识到纪秋允跟了人的时候怒火中烧,几乎要失去理智——纪秋允明明不管不顾地拒绝了所有人,他那样一把硬骨头——怎么会轻易地向人妥协? 但他几经打探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少有的知情人都对此闭口不谈,只暗示他不要多问,那位得罪不起。 所以今天纪秋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对于他而言,肮脏淫乱地绝对不屑于踏进的地方? 陈奕死死地盯着纪秋允的脸,嫉妒又气愤,目光里流露出越发露骨的欲念,他疯狂地想要得到他,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纪秋允没有注意到那一束火热的、觊觎的目光,他只半垂着眸,搂了搂衣袖,沉默地在风中抽烟。 柏扬之不喜欢他抽烟,他也从不在对方面前抽烟。而且自己本身没有烟瘾,只在强打精神的时候才想着抽几口。 他现在的情绪,说好不好,说差不差。 他不认为自己的性取向在这一年中有所改变,但他也深知这样的自己已经不配再寻找一个女孩共度余生。 对于柏扬之,他谈不上厌恶,对方虽然性格古怪、床品恶劣,但该给的资源一分没有少给,况且那时候是自己求着他的,他怨不了别人,最肮脏恶心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做不到对柏扬之笑脸相迎,但他也做不到不接受对方的资源。 他在尊严与现实的矛盾中挣扎,像个立牌坊的婊子,这样的自我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唾弃自己。 纪秋允从唇齿里吐出烟雾,缓缓眯起眼,他心想,不是几乎。 他就是唾弃自己。 他慢慢地仰头,指尖夹着香烟,注视起冉冉升起的缭绕烟雾。 他并不是非要这份工作不可,或许他也可以彻底得罪完柏扬之一走了之? 下一秒他又自嘲地低下头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他不能这么做,对方的手段之广,报复他一个人事小,他不想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被牵连受到无妄之灾,他有自己的软肋,柏扬之那样精明的人也正牢牢手握着他的软肋。 没有半句威胁却字字句句是威胁的话那人是说过的,在自己忤逆他的时候。 手上的烟很快烧尽,纪秋允缓缓回过神,将烟头熄灭扔掉,他看了眼手上那只柏扬之送的昂贵手表上的时间,才起身,理了理衣摆,准备去找人。 忽而他听到有人从远处喊他:“纪秋允!” 入耳的声音不算陌生,纪秋允蹙着眉转头,就见到陈奕向他走来。 他皱起眉,毫不掩饰面上的不快,冷冰冰道:“陈奕?”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觊觎他的富二代。 陈奕像是看不到他面上的冰冷一般,兀自笑得风度翩翩:“我在这里有个局,你怎么在这里?” “……见人。”纪秋允眉眼里溢出几分烦躁,他拒绝过眼前这个人,也知道他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欲多言,况且眼下耽搁太久在柏扬之那里受罪的是他自己。 “你现在是准备进去?”陈奕却像是看不出他的不快一般不依不饶。 “……嗯。”纪秋允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面色不虞,“我赶时间。” 第8章 “那我送你进去?我是这里的常客,他们认识我。”陈奕这话又在字里行间炫耀自己的身份。 纪秋允彻底不耐了,他冷冷睨了对方一眼,漂亮的眸子平添几分无端的昳丽。 只一眼就把陈奕看得口干舌燥。 “不必,我真的赶时间。”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抬脚匆匆离开,陈奕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只抓住了一缕带着淡淡香水气味的冷风,他注视着纪秋允漂亮的背影,越发妒火中烧。他也是众星捧月的二代,有大把人上赶着讨好他,唯独纪秋允,最入得了他的眼,又偏偏最难到手,他对自己的厌恶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要装高岭之花就装到底啊,如今不知成为了谁的胯下玩物,还摆出一副圣女的姿态? 都去当婊子了,纪秋允为什么还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奕愤愤咬牙,他一定不会放过纪秋允,一定。 第五章允允 服务生把纪秋允带到高层的一间包厢外,按了按门铃,里边的人很快来给他开门。 纪秋允抬眸望去,算是眼熟的装潢设置,大抵柏扬之爱去的会所装潢都很相似,空间很大,来往人员复杂。在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和昏暗暧昧的灯光下,穿着暴露,性感美丽的男男女女带着谄媚的笑向那些绅士名流示好,白日里光鲜亮丽的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放浪形骸,纵情声色间,下流无底线的动作也屡见不鲜。 纪秋允对服务生微微点了下头就走了进去,他这一身冷气在这样火热的场合里看起来分外格格不入。他目不斜视,只垂着眸,一脸不卑不亢的平淡之色,他鹤立鸡群一般地行走于满场的混乱淫靡之间,径直朝着主位方向柏扬之的那圈走去。 纪秋允的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身上同时杂糅着冷淡和艳丽的气质,这样的矛盾放在他这种漂亮的身段和脸蛋上,是一种别样的风情与性感。 在这种场合出现这样一位美人,在坐的绝大多数人都纷纷多分了个心思看他一眼,纪秋允只当没有看见那些露骨火热的目光。 柏扬之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手上的牌,他的牌不错,由此心情也不错,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等着对面发牌,他下巴微微扬起,活生生就是一个矜骄又恣肆的小少爷。 等他抬眸时,纪秋允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他面前,也不知站了多久,一双漂亮的眉眼垂下来,一脸淡淡的神色。 坐在他一侧的牌友则揶揄道:“哟,这是不是我们柏少家的美人么?” 柏扬之闻言则半抬起眸睨了对方一眼,跟他坐一圈的都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一贯口无遮拦,平日里最为热闹不嫌事大。 继而他才慢悠悠地抬眼去看纪秋允。 漂亮。 不论是看多少次,他还是觉得纪秋允漂亮地赏心悦目,而他看到漂亮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得很好。纪秋允那个性子,在骨子里傲气地很,平时还能拿出些演技装温顺,但在这种场合难免会流露出内心最真实的厌恶,忍辱负重地在他身边陪酒,好玩得紧,他很喜欢看那张完全照着自己审美长的脸上表现出忍气吞声的神色。 很漂亮,也很有趣。 在床上的时候尤甚。 柏扬之眯起眼睛笑了笑,眼中有几分恶劣的情绪闪过,他床品糟糕,糟糕地人尽皆知。 于是他伸开半边手臂,像招呼一个小玩意一样对纪秋允招呼道:“来坐。”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即使是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他也看清了纪秋允面上一瞬间的僵硬和苍白,他知道纪秋允在外面格外放不开,于是眼中的笑意越发加深,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纪秋允,好整以暇地等待美人下一步的动作。 纪秋允当然是个识时务者,他只在原地挣扎了几秒钟,短暂地闭了一瞬眼睛调理好心态就几步上前,坐到了柏扬之的怀里,当然,他没有那个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在柏扬之腿上,他只紧贴着对方的腿,坐在了沙发上,表现出亲昵的情人姿态。 他也知道柏扬之那个恶劣的少爷性子其实也不是真的要他坐到腿上,他只是纯粹想玩弄自己罢了。 柏扬之笑眯眯地长臂一揽,紧紧地扣住纪秋允的细腰,把人更用力地往怀里带了带。 纪秋允僵硬了一瞬,凭借职业精神强行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闭了一下眼睛,心里再三告诫自己,就当是在演一场戏,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再睁开眼睛时,他面上已经带着浅浅的笑,漂亮温顺,被柏扬之搂在怀里,当真像个可人的小玩意。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冷清和抗拒是藏不住的,他身上那一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也是收不住的,柏扬之饶有兴致地看着纪秋允收敛锋芒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牌交给他,自己则不动声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半抬眸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 除了几个已经见过纪秋允的、自己的狐朋狗友以外,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异样的目光在看纪秋允,大部分惊艳又惊讶,也有一部分在眼中暗藏了觊觎和猥琐的念头。 柏扬之慢悠悠放下酒杯,握在纪秋允腰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感受着纪秋允仅他可知的无声抗拒,他的审美当然是不会出错的,尤其纪秋允,是个顶顶的极品。 第9章 干净又漂亮。 带出来长脸得很。 “帮我打牌。”于是他心情一好,两只手都抱了上去,下巴搁在纪秋允的脖颈里,懒散张扬地蹭了蹭,“随便玩,赢了算你,输了算我。” “哎呦我的天,柏扬之你可腻歪死我了。”另一侧的狐朋狗友叶风言故作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抖了抖,投来暧昧不清的目光,“一掷千金为美人啊。” 柏扬之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对方一眼:“怎么?羡慕了?” 叶风言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只顺着恶心他:“是啊是啊。” “滚蛋,没你的份。”柏扬之也毫不客气,闭着眼睛就从纪秋允手里抽了两张牌跟上去。 纪秋允听着两人插科打诨,只维持垂眸不言的姿势,乖巧地在柏扬之怀里当个合格的抱枕。 柏扬之是个口无遮拦的,诨话荤话信手拈来,以他的身份,也当然不必关心场合下其他人的心思,他是一个极端的个人主义者,万事以自己的心情为先,所以平日做事待人格外潇洒不羁,也唯有在这一点上,他才流露出了符合他那个年纪的个性。 柏扬之才二十三岁,比自己整整小了三岁。 正是任性的年纪。 但说实在的,在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年轻人面前,纪秋允尊严尽毁,毫无招架的余地。 柏扬之则是感受到了纪秋允在怀里的走神,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叶风言看到柏扬之那淡淡的一眼,心里马上明了,纪秋允今晚一定不会好过,他这个发小是如何顽劣无底线的性子、如何臭名远扬的床品,他算是再了解不过了。 叶风言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倒霉的美人点了支蜡。 于是他咳嗽一声,紧了紧手中搂着的女伴,掩盖过自己可惜的眼神。 而另一边,虽然的确有些走神,但以纪秋允的水平来打柏扬之这副好牌,完全没有不赢的道理,再过了三轮他就四两拨千斤地帮柏扬之拿下了这一局,赢得一片好评。 柏扬之则是心情大好一般笑着把他托到自己腿上,继续维持着从背后抱着人的姿态,他笑得宠溺温柔,手上的力道却大的惊人,以仅两人可知的力道掰过纪秋允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真给我长脸。” 看似亲密无间的动作,实则暗含了无尽的暗示与警告。 纪秋允只觉得下巴一痛,他抬起双手紧紧攥住柏扬之的手,以自己的力道抵消他掐住自己的力道,才不至于难堪地喊疼。 他知道自己下巴上一定留了印子,柏扬之在警示他的时候惯于大力,完全没有要给他留面子的意思。 柏扬之亲密又恶劣的笑容映在他眼里,他无端地心中一颤,想起那些如处地狱的夜晚,于是他抿起唇角,对柏扬之露出一个顺从的笑:“……是你教得好。” 柏扬之闻言,则是半阖着眼睛松开手中力道,复又像个没事人一般维持着那一抹浅笑开始了下一轮的牌局,他的一双浅色的眼睛讳莫如深,纪秋允完全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绪。 直到牌发完,纪秋允也在手中理好了牌,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忽而耳垂上一疼,伴随着一阵濡湿的吮意。 “允允。” 柏扬之蓦地咬了他一口,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的颈侧,让他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对方声音低哑而黏糊,听起来像情人间暧昧的呢喃,但纪秋允却如临深渊一般僵硬了身体。 “笑得太假了。”他听到身后的恶魔听似轻缓温柔,却实则毫无波澜的冰冷语调,“乖,在外面给我点面子。” 第六章古怪无常的个性 柏扬之本人是个古怪无常的性子,初见的冷厉顽劣只是其中一面。 在日后的相处之中,他更加喜怒无常、更加不好应付的那一面才缓缓在纪秋允面前展开。 如同当下。 脚步声总是能够让人很好地分辨情况。 柏扬之目前所住是人尽皆知富人区,地段、环境自不用说,隔音效果更是好得出奇,一般而言关上了门就完全听不见外边的声音。而像这种足音略显杂乱的时刻,自然只有众人手忙脚乱追随那位任性少爷的缘故。 柏扬之今日大抵是因为好友生日所以喝得尽兴,最后胡乱抱着纪秋允不撒手耍起了酒疯,最终还是纪秋允叫来了秘书先生才把这位身高足有187的少爷给扛走。 到了柏扬之的住处,纪秋允逃似的先下车去开门换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的衣服在车上就在柏扬之的胡作非为之下变得不堪入目,不过一会儿,柏扬之的秘书就架着身材颀长的男人大步跨进来,柏扬之不耐烦地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几位助理和保镖,面上有几分烦躁之色。 他一抬手便大力地合上了那门,脚上趿拉着皱皱巴巴的拖鞋,七歪八扭地向着沙发方向走来,然后没骨头一般地往沙发上一瘫。 纪秋允微微蹙眉看着那双被少爷糟践地不成样子的拖鞋,只觉得上面那个奢侈品标志皱得很憋屈。 柏扬之似乎掀了掀眼皮看到了他,于是抬手抓过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过去,大力又随便地往怀里一搂,出了那个环境和氛围,纪秋允才闻到了对方身上略显混乱刺鼻的烟酒味——小少爷最不喜欢的烟味。 他被一双手臂胡乱箍着腰身,也没什么动弹的余地。柏扬之高挺的鼻梁不由分说地凑了上来,在他的脖颈上四处蹭着,鼻梁骨刮得他有些不适。 第10章 “……纪秋允。”柏扬之蹭了半天,忽然迷迷瞪瞪来了一句。 “嗯?”虽然被抱得不舒服,但纪秋允还是配合地应了一声,好声好气,像在哄孩子一般。 柏扬之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一点可爱之处,逐渐相熟以后他并不排斥两人的独处,更不排斥喝懵了的柏扬之,少爷酒品意外地不错,喝多了只会变得迷糊,所以他才能够趁此机会在他面前稍微松懈一下紧绷的神经,让自己放松一会儿。 “水……”柏扬之还真像个三岁小孩,上一秒还满脸冷漠,下一秒又笑了起来,张口讨水喝。 纪秋允不动声色地叹息一声,他既被抱着不好挣脱,又得给这重返三岁的少爷拿水,这工作不好做。 但是迫于柏扬之的身份,他只得艰难地从强硬的桎梏之下抽出一条手臂,从桌上摸到一杯清水,扶起柏扬之,轻手轻脚地给少爷喂下去。 柏扬之也不像真的渴了,随便喝了几口便拍开纪秋允的手臂,示意自己不想喝了 纪秋允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得,少爷逮着他折腾呗。 好在少爷折腾完这一出似乎有些清醒了,半睁开的眼里褪去了不清醒的雾气,他缓缓松开桎梏着纪秋允的力道,躺在他腿上随意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你最好了……”柏扬之嘟哝了一声,面上闪过一分微不可察的冷戾,撇撇嘴,“叶风言那孙子……仗着自己过生日就来灌我?” 活该你被灌。 纪秋允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面上却从善如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顺的笑:“他哪敢灌你。” 柏扬之却是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眼,那瞬间凌厉的目光看得纪秋允一愣。 不过下一瞬柏扬之就再度恢复了那一副恹恹的模样,在纪秋允腰部有一没一下地蹭了蹭,胡乱轻哼道:“就他欺负我。” 说得一派委屈巴巴,好似叶风言欺负他真的是天经地义。 纪秋允在心中觉得好笑,他想,到底这个世上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柏小少爷头上来呢?你可是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众生所仰望不及的高度了啊。 于是纪秋允顺从地轻轻整理柏扬之被他自己蹭乱了的头发,顺着他道:“是是是……” 柏扬之听到了想听的,也不闹了,只是躺在纪秋允腿上,半眯着眼,抬起一只手慢慢抚摸他的脸。 纪秋允一怔,似乎有一瞬间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随后他强忍下身体条件反射的僵硬主动歪了歪侧脸,贴上对方滚烫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家猫——柏扬之喜欢这样的,他知道,他为此受过罪,此后就都学乖了。 柏扬之好似是受用地轻笑了一声。 “去洗澡。”柏扬之牵过他的一只手,引到唇边轻啄了一口,声音混杂着一片朦胧,听上去有点醉醺醺的意味,但又牵引着几分暗示的躁动。 纪秋允的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地藏起僵硬了一瞬的表情,才抿着一抹笑摇摇头,软声道:“……太晚了。” 他以为这下柏扬之就会扫兴了。 摇头的下一瞬,他就被一只手大力地掼了下去,柏扬之面上带着肆意纵情的笑意将纪秋允搂紧,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乱咬一通。 纪秋允微微蹙眉,不得不微张唇舌顺从他的亲吻,柏扬之带着几分醉意耍性子,几乎是狼吞虎咽似的在撕咬,活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 纪秋允最终苦苦支撑着将一口气耗尽,愤愤地锤了柏扬之胸口好几下,才堪堪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眼前再度清明时,看到的就是柏扬之一张笑得涣散不羁的俊脸。 纪秋允喘息着,又气不打一处来。 柏扬之就是这样顽劣肆意的性子,而他不幸地成为了对方最满意的玩意儿,仅此而已。 “……明天还要拍戏……”纪秋允咬咬牙,从口中挤出几个字眼来。 柏扬之闻言立刻眯起了眼瞳,那一瞬间从他眼中流露出的戾气看得人有几分触目惊心,不过他下一瞬就将那几分狠戾转化为了不爽,他不满道:“哈?” 纪秋允知道这是有戏的前兆,于是他顺着哄下去:“没办法……早上的戏……工作人员都很辛苦……” “唔……”柏扬之微微眯起眼。 “下次……好吧?”纪秋允眨眨眼,狠了狠心,无底线地加码道,“……到你尽兴都行。” 柏扬之与纪秋允对视了半晌,直到纪秋允被他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眸盯得有些发毛之时,他终于笑了出来:“好啊。” 他漫不经心地牵过纪秋允的手,再吻了一下,眸色在夜色里深得看不清晰,纪秋允只听到他低低的一声笑:“可是你说的噢。” 他浑身一抖,觉得柏扬之的目光,分明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作者有话说】 少爷在不发疯的时候就是只喜欢和哥哥贴贴的小狗时常发情版 允允虽然害怕,但是训犬达人 第七章偏见 纪秋允困倦地睁开眼时,正被一个大热源胡乱抱在怀里。 他艰难地眨眨眼,似乎要用力眨去眼底的那些遮挡了视线的朦胧水汽,而在他真正看清眼前之景时,却是与柏扬之一双情绪不明的桃花眼相对。 他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在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一双眼睛。 柏扬之眼里还噙着几分没睡醒却被吵醒后的不满。 第11章 纪秋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哑着嗓音开口道:“醒这么早……” 纪秋允缓缓地放松下来,在枕头上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 不是醒得早,是昨夜根本就睡得不安稳。 昨晚柏扬之稍微醒酒以后也没太放过他,非要抱着他钻进被子里打游戏。他总觉得柏扬之有奇怪的口癖,喜欢逮着他咬,随时都要抱着吸,心情好心情不好都喜欢在他脖子上咬几口——完全不顾他次日的工作,很难说清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柏扬之在打游戏时也喜欢把他从背后圈起来,下巴搁在他颈窝里。 昨天夜里正是这样的情况,纪秋允一天工作下来累个半死晚上还应付了一阵小少爷,本已经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被任性的少爷不由分说地搂在怀里硬要他陪着打游戏。 实况足球。 纪秋允不懂这个,看得又累又困,柏扬之这个坏心眼的又偏不准他先睡,操作顺了还是不顺了都要在他耳边嚷嚷两句,纪秋允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只断断续续在对方怀里眯了几觉。 所以罪魁祸首有什么脸在这里反问他? 还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纪秋允心中生起掩不住的怨气,但又被他生生忍下。 柏扬之看得有趣,他喜欢纪秋允这副炸毛又不得发作的模样。他一直都知道纪秋允是个有脾气的,不然以前也不会因为得罪太多人而顶着这么一张极品的脸当糊咖,也不会在初见时把刀抵在他脖子上威胁他,只是如今在他身旁被迫拔了刺,强装出个逆来顺受的模样。 不过这样冷艳的一双眼所演绎的温和顺从,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柏扬之抿了抿唇,的确,得到纪秋允,是他最不后悔的选择。 “……我得起了。”纪秋允起身,不忘勤勤恳恳地给柏扬之掖了掖被子,他轻声道,“你再睡会。” 柏扬之眯着眼,十足受用,又胡乱一抬手把已经起了半身的纪秋允一把拉回来,乱作一气地在他面上乱亲一通才勉强放过了他,自己一卷被子又躺了回去,随时准备陷入下一段清梦。 纪秋允:“……” 你不上班你清高。 纪秋允最终自认倒霉地再次起身,抬手抹了抹自己脸上可能存在的口水。 由于柏扬之晚上的一通胡闹,纪秋允不负众望地迟到了。 但是没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 纪秋允面对那些不动声色打量他、又在其中暗含各色深意的目光,只淡淡垂下了眼。 是了。 柏扬之在他进组之后心血来潮探过一次班,大抵是性情恶劣的小少爷想要来敲打敲打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旁若无人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掐着他胡乱亲,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纪秋允满脸青白,血液都凉了一半。 从那以后剧组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带有三分微妙的敬意,他们害怕柏扬之身后的势力,又唾弃纪秋允的清高。 没有人会来对柏扬之的人指手画脚,迟到而已,他们的时间与小少爷的时间是不可以用相同的标尺来度量的。 这些不满与恶意并不会在明面上涌到纪秋允面前,更不会被捧到柏扬之这位太岁头上,只会在各人的心里发酵、在各人的口中传播,最终变成一个连纪秋允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故事。 今天的新话题是什么? 昨天在柏小少爷那边厮混到不知几时? 纪秋允冷淡地垂下眼,轻哼一声,他唇角那一抹浅浅弧度里颇有几分讽刺,是对他自己的。 “秋允哥……”小张咬了咬唇,她自然看得出来现场氛围的微妙,也看得出纪秋允面上遮掩不住的疲惫。 纪秋允只对她淡淡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些目光自然是众口铄金的,他没必要向他们解释,而且即使是解释,也未必有人能听进去。 只是当他在化妆间坐下时,还是难免听到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这不是我们小纪老师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做贼去了?” “昨晚”与“做贼”二字被特地咬得婉转悠长,任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讽刺意味。 纪秋允拿水杯的动作难免一顿,他的眸子微垂,让人看不清其中的色泽。 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也令整个片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所有人都目光都汇聚在这两位他们都不好得罪的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旁观着这场并不属于他们的好戏。 纪秋允再抬眸时,那一双上挑的狭长眸子里只有一片淡漠的讽刺。 是了,纪秋允有一双太冷艳的眼,只是他平日里惯着冷淡,而有意压下了那双眸子的冷与戾。 唯有当他这样冷冷睨人的时候,才可以窥见其中深藏的脾气。 小张在一侧眨了眨眼,她近些日子以来也很少见这样锋芒毕露的纪秋允了。 现在的纪秋允多表现出平淡的顺承。 柏扬之是个性格古怪的,连带着癖好也古怪,他乐于看纪秋允因诸多原因而迫于无奈的屈服。 以至于现在的纪秋允让人见了也很难想见他曾经也是一个那么有棱角之人。 但在事实上,那棱角只被柏扬之一人所磨平,其他人赶着上来触霉头,只是自找苦吃。 “不及杨老师辛苦。”纪秋允淡淡回敬,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回讽。 那张一直平淡如水的脸上倏尔乍现锋芒。 第12章 “你……” “我很好。”不等对方开口,纪秋允再度淡淡一句话堵住了对方的所有口舌,“不劳杨老师费心。” 全然不是在柏扬之面前所表现出的那种温顺模样。 小张看在眼里,唏嘘与心疼都在心里。 在遇见柏扬之之前,纪秋允分明就是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活得更加肆意的人。 而不是如今这样,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磕磕绊绊,得过且过的,不知要在何时搁浅。 “毕竟我只需应付一个人。”纪秋允觉得自己近来也是有些近墨者黑,在柏扬之那里学到了些气人的精髓,他有模有样地学着柏扬之似笑非笑的模样,“不像您,客人太多,忙不过来。” 第八章原本 纪秋允原本也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一个人。 他或许真的是在柏扬之的耳濡目染之下学坏了。 “你——”同组的演员似乎是被纪秋允的话气疯了,他一根手指抬在半空中指着纪秋允颤抖了大半天,最终也没“你”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纪秋允却懒懒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几分似有若无的讽刺:“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其他人好像不知道你接客的事情。抱歉啊,我这人嘴不严,你见谅。” 他本也不是个脾气那么好的,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皮囊摆在那里,用粉丝的话说,长了张文艺冷淡的脸,别人在物料角落演小品的时候纪秋允只会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不知道哪个角落暴殄天物地走神,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攻击性,而且平日里在柏扬之面前他也习惯性地会收着些。 目送着被气得走远的人,纪秋允淡淡地垂下眸,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底色各异的目光。 他自己的目光则有几分寡淡,也有几分黯然。 助理小张是最懂察言观色的,在一侧看到纪秋允寡淡的面色也最终欲言又止。 纪秋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中水壶的橡胶圈,他垂着眸,不动声色地抿紧了唇角。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这样恃宠而骄、仗势欺人的人? 仗着背后有柏扬之的撑腰,他最终也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模样。比起从前糟糕的境遇,他如今的确算是红了,但当下的境遇与也他从前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不是很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但他也受不住那么多敬畏的、鄙薄的,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的目光。 “秋允哥……”小张犹豫了一下,开口想要安慰一句。 纪秋允却先一步摇了摇头,面上表情很平淡。 这些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的情绪,他不该把这些情绪带到身边的人身上。 小张看着纪秋允瘦削得几乎不大健康的侧颜,最终握紧了垂在膝上的手。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发现纪秋允与柏扬之的事情的那一天。 现在想想,居然已经快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日天气不算冷,纪秋允似乎是参加完年末的一个活动之后一连休息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她最终是在新经纪人发了短信之后才去一处很高级的酒店接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纪秋允。 纪秋允一反常态地带了口罩和帽子,甚至衣领也捂得严严实实的。 照理说纪秋允还只是个不温不火的十几线演员,平时也不曾捂这么严实。 还有另一个奇怪的点是,虽然新公司的确大方,但按照纪秋允的性子,他自己一定不会住这样高级的酒店。 纪秋允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裹挟着一身疲倦的冷气,即使在暖风里也没有要把身上装备卸下来的意思。 “哥你这两天休息地还好么。”小张先打开了话匣子,她在前排有些疑惑地透过后视镜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此话也是无意一说,但纪秋允裹在衣服里也的的确确愣了一瞬。 小张是他从入行开始就跟在身边的、最亲近的人,这种事情他其实于公于私都不该瞒着她,况且日后如果与柏扬之还要保持这种难堪的关系,免不了要让她知道。 但他在那一瞬间也的的确确怔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总觉得不该在这个女孩面前把那些肮脏的事情都说出来,他想了一会才开口道:“……睡得太死,不想有人打扰,就没太看手机。” “……”小张再度欲言又止。 哥你撒谎的水平真是没怎么提高。 这么明显的糊弄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但纪秋允看起来的确很疲倦不愿开口,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哥你睡的话要不把外套脱了?待会下车冷。” 于是她主动放弃了话题,转而好心提醒纪秋允别把自己捂死在车上。 纪秋允再度动作一僵,他握着领子的手非但不松反紧了紧,含糊其辞道:“……我冷,没事。” 小张闻言更加狐疑了几分。 不对劲。 纪秋允今天很不对劲。 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但是她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因为纪秋允的疲倦的确是肉眼可见,他把自己裹起来也许正有逃避休息之意。 于是小张闭上了嘴,没再去多叨扰纪秋允。 只是路途遥远,在纪秋允补眠的间隙,他难免还是被外套僵硬粗糙的布料磨得不大舒服,在浅眠之中翻身蹭开了衣领,那一处瘦削修长的脖颈露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红紫紫的斑驳。 第13章 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小张当即愣在了原地。 她是个成年人,她当然知道这痕迹代表了什么,而且看那种痕迹,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性所会带来的。 所以她的面色也在霎那间变得煞白。 …… …… 所以纪秋允这几日的不知所踪和疲倦万分都有了解释? 可这些事情怎么会和纪秋允扯上关系?纪秋允怎么会经历这些? 小张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事实带给她的剧烈冲击令她几乎无法思考。 纪秋允睡得本就浅,他感到脖颈处钻进来的丝丝凉意时便清醒了过来,醒来后也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 面对前排小张复杂得似乎要化为实体的目光,纪秋允意冷,张了张口,欲安慰两句。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 小张开口时,嗓音中的嘶哑甚至已经难以掩饰,听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坏了,吓到人小姑娘了。 纪秋允沉默了好一会,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抚一下自己的助理,小姑娘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比自己受到的伤害还要大,于是他装作无所谓道:“我自愿的。” 看着小张苍白的面色,他继续面不改色道:“想要往上爬总是要牺牲一点什么的……我想开了。”既是要骗过对方,大抵也是要骗过自己。 小张只沉默地透过后视镜看着纪秋允。 纪秋允从前不是没有经历过或强迫或利诱的情况,但是他从来没有妥协,而如今这个口口声声在说着什么“想要往上爬总是要有牺牲”的纪秋允,她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那让她感到陌生的话术。 “……” “……” 于是车内陷入了两相沉默的困境。 纪秋允无力地抬起一只手覆盖在眼睛上,干脆眼不见为净地逃避。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也不知道究竟该做何想法。 刚刚说的那些是真心话吗? 跟了柏扬之以后的思想挣扎好像真的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也不再是那个固执己见的年纪了,当事实真正发生以后,他除了唾弃自己,似乎也没有对别人、对环境有太多怨言,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棱角早已被磨平。 况且新公司、新经纪人、新的团队和曾经高攀不起的资源……都毫无保留地向他倾斜而来,他无法拒绝柏扬之带给他的利益。 “哥……对不起……”小张闷闷地开口,语气十分自责,她一直都知道纪秋允摸爬滚打的不易,她说这些话也不是想要逼迫他什么,“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纪秋允倦怠地摇摇头,对她笑了笑:“没事。” 他当然知道小张对他的关心之切,他对此也很感激。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他轻轻地笑了,是安慰,也是肺腑之言。 他不需要别人的对不起。 因为最对不起他的,正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少爷床上没有字母倾向他只是单纯下手没轻没重 第九章纪秋允摊上你真是倒了八 日上三竿时分,与纪秋允处境截然不同的另一处,是一觉醒来睡得餍足的柏扬之。 “好无聊……” “无聊啊?无聊就来工作。”一侧埋头在文件中的长姐闻言抬起头,不满地瞪了柏扬之一眼。 她是比柏扬之大了六岁的亲姐姐,也是这个家族正儿八经的接班人——拜她混蛋弟弟所赐。 如今这个混世魔王更是搬了全套游戏设备在办公室明目张胆地摸鱼,居然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发牢骚。 “我才不工作。”柏扬之头也没抬地一口拒绝,手上一顿丝滑的操作似乎打出了一套漂亮的连招,他笑弯了眉眼,无端地在口中提及了另一个人,“唉,要是纪秋允在就好了。” 长姐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呵,纪秋允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想起父亲那时候知道柏扬之把人折腾进医院的事情时骂他的话,柏扬之,你强迫人家,你就不是个东西。 现在看来,一点儿没骂错。 柏扬之手上的操作一顿,随后他便不在意地冷哼一声,继续投入战局中。 这个圈子里的钱色交易比比皆是,因为太过寻常而无需带有色眼镜去品鉴。彼此之间各有所需、各取利益。更何况明星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件供人取乐的商品,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用自己的商品价值交换金钱与资源很公平,也不存在道德上的问题。 只是柏韵之见过太多自轻自贱、空空荡荡的美丽皮囊,所以她在一开始先入为主地把纪秋允归为了这一类人。 知道柏扬之那点破事儿以后,她在某一次的宴会上见过一眼纪秋允,的确是个一眼惊艳的美人,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就仿佛有出尘之姿。 当时她只轻率地对他下了定义——一个徒有漂亮的空皮囊。她本身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所以她并不排斥钱那些为了野心而存在的钱色交易,但是纪秋允的眼里没有野心,她看人很准,她很笃定。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纪秋允根本就不想在这个圈子里长久。 直到后来柏扬之把人折腾进了医院里被父母得知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这居然是她家混蛋弟弟强买强卖的一桩交易。 第14章 只是那时候看着柏扬之不以为意、死性不改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俩人之间,大概是柏扬之所求更多,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而当下的柏扬之依旧头也没抬地在打游戏,看那表情大抵能把家底败光:“哎——姐你怎么胳膊肘不向着自家弟弟拐。” 柏韵之白了他一眼,懒得同他掰扯。 “纪秋允就不会这么说我。”柏扬之忽而轻笑一声,漫不经心。 “你别玩玩把自己玩进去。”柏韵之无情讽刺道。 柏扬之面不改色又不以为意,抬起手胡乱揉了一把头发:“不可能。” 语气里几分不爽又掺杂着几分淡淡的讽刺。 柏韵之睨了他一眼。 “不信?”柏扬之懒懒道。 “你这样子有说服力?” “你怎么不觉得是纪秋允陷进去?” 柏韵之这回终于抬头正眼看了他一下,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你觉得他是傻还是有病?” 柏扬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一片理所应当的自信。 柏韵之:“……” 若不是因为她是柏扬之的姐姐,恐怕她也想照着这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 “你觉得纪秋允是会在这种关系里动真感情的人?”她眯眼。 “对象是我的话,为什么不行。”柏扬之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诡异。 “呵,我看他估计都不想理你。” “随你怎么想。”柏扬之继续把注意力落回到游戏里,也不甚把姐姐的话放在心上。 柏韵之却停下了手中事务,饶有兴趣地看向他道:“柏扬之,我一直很好奇,你对纪秋允到底是什么感觉。” “哈?你这是什么问题?”柏扬之从游戏里分了一眼过来。 “你不觉得你对他太过关注吗,你以前和别人玩玩可不会玩到爸妈和我都知道。我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 “唔……可能因为他长得最漂亮吧。”柏扬之作出一副认真思忖的模样,但嘴里的话又全然没个正形,“好艹也是真的。” 柏韵之无语:“……”别把你床上那死出带到我面前。 柏扬之抬头,笑得趣味横生:“这么和我口味的人,可遇不可求,当然要牢牢抓在手里。” 柏韵之神色更加微妙:“……纪秋允是真倒霉……”她此刻是当真的心疼起纪秋允来了。 柏扬之笑着指指自己:“我,可是柏扬之。” “……”柏韵之只冷冷睨他,“你还真以为自己在外面有多好的风评?” 柏扬之嗤笑,不以为意:“我们这种的,有哪个有过好风评么?” 除开他姐口中那五六七八个激励模版一样的“别人家的孩子”,这话倒也大差不差。 身份摆在那里,家世眼界摆在那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识过,什么样的世界没体验过,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了,他就没过不称心的生活。 纪秋允很好,很对他胃口,他自然把对方划入自己的天然领域,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那么,对于自己很喜欢的东西好一点、占有欲强一点,也很正常吧? 柏扬之把玩了一圈手上的游戏手柄,心想。 所以自己以后该对纪秋允更好一点? 好让他感动?更加死心塌地地跟在自己身边? 柏韵之见他一脸不开窍的模样,只叹了口气。 罢了。 这个小混蛋只要不闯祸就好了,至于他和和纪秋允么…… 随他们去好了。 总归纪秋允那种身份也不会真正成为最终和柏扬之并肩之人不是么? 年轻人之间玩玩也没什么,虽然这次柏扬之好像的确很上头,都已经把人圈在身边一年了还不愿消停。 不过,以自家弟弟那个无可救药的心理状况……大概也不会真的认真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柏扬之明明是老婆自暴自弃主动跟你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强迫人家你反省反省呢 第十章黑料 “哥,大事不妙,突然有人买了一大堆黑通稿黑你。”小张面目狰狞的刷着微博,口中念念有词,一双眼睛犀利地仿佛是名侦探柯南,就差大喊一句“真相只有一个”了,“肯定是……隔壁内谁,昨天不就怼了他几句吗?这就记恨上了。” “啊呸,他也配。”说着她比了个韩男破防经典手势,“妈的,长得不怎么样就算了,心眼还小小的。” “少爷动动手指的功夫他就没了。”她满脸嫌弃,几乎呲牙咧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纪秋允无奈,硬生生是被她逗笑了。 他该怎么说这个活宝呢,该夸她爱憎分明还是太过功利?用不上柏扬之的时候恶狠狠叫“柏总”,真遇到这种需要拉他出来充场子的时候又会对他毫无芥蒂地喊金主爸爸。 纪秋允面无表情地点开微博,就看到自己高傲挂起的热搜。 #纪秋允金主# #纪秋允学术造假# 第一个热搜被顶在前面,看上去是大塌特塌的黑料,对此他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当看到第二个热搜的时候,他难免目色冷了冷。 所谓学术造假这事早在他刚刚有点水花的时候就被人扒出来说过好几次,每个营销号统一的黑通稿,说是他的大学同学都知道这事,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糊咖,这年头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塌房,所以这黑料被爆出来以后也无人在意,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第15章 直到后来遇见了柏扬之以后,他有了更多的曝光度,也渐渐积累了更高的人气,有意冲着他来的黑通稿越来越多,当年的故事也被有心人翻出来添油加醋地传播。 纪秋允承认自己心思脆弱,大学时候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有脱敏。扪心自问,他真的无法轻飘飘地放下自己追逐了二十多年的理想。 他做不到。 他如今这份工作能达成的成就再高,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无心插柳柳成阴,他不会对此有太多的感恩之心,也不会对此有太多的感慨,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对他而言,用途为赚钱的工作。 他早就打算好了,赚够了不愁自己日后吃穿、为父母颐养天年的钱,他就退圈,原本可能距离目标遥遥无期,但柏扬之的出现为他这个想法突然注入了太多的可行性。 评论区前排都是粉丝的控评,托少爷的福,他但也算是有了粉丝,虽然大多数喜欢泥塑他,他一开始觉得尴尬,但看多了也脱敏了,看到这一类评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直接略过。 他往下滑,看见了一个营销号的热门发帖,配图是之前他搀扶着柏扬之从车上下来一起进到酒店的照片,柏扬之只有半个模糊不清的侧脸,而他的脸却正对着镜头,清晰无比。 少爷没什么不起眼的车,他从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所以被拍到的那一天,司机正好开了一辆劳斯莱斯。 纪秋允点开评论区—— “纪秋允作品不多,营销真是不少啊,怎么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呢?就非得是金主吗?” “换一个思路想,稍微火一点的明星也都不是买不起劳斯莱斯吧” “纯路人,怎么感觉有点好嗑” “虽然很模糊,但是我觉得金主长得挺帅的” “已知纪秋允178,金主还比他高大半个头,我靠,天选男模身材” “其实我觉得这年头明星找个年轻帅气的金主也不算塌房了?找那种又老又丑的我才接受不了” “这张照片真的很有氛围感,就算是偷拍也已经吊打了内娱99%的总裁剧” “有没有可能,是人的问题,内鱼有气质的演员太少了,都演不出真正的霸总味儿” “这是什么?金主文学照进现实?” “再一次感慨cp感真的是一种玄学,怎么会有人只是站在一起就像是要do了一样有性张力”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周围的空气里在流淌春-药” “两位do一个看看实力” “评论区都什么三观?这就是赤裸裸的塌房啊怎么还有人洗呢” “秋允姐愚蠢,但实在美丽” “拜托,纪秋允是演员不是爱豆,人家谈个恋爱怎么了?人家就算真的yp乱搞也和你没关系” “秋允姐内娱独一条活死人赛道,他有一种明天就要辞职的淡感” “lgdl,我是秋丝,我真觉得他只是把工作当成工作,比我上班还像完成任务,私以为他不会为了资源去找金主的,我感觉他巴不得原地退圈”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所以真的是谈恋爱吗” “那我就要开嗑了” “就算金主是假的,学术造假也是真的,你们这都能溺爱下去?” “人正儿八经a大毕业的,至少是真金白银的毕业证书” “学术造假有锤吗,来个指路呢” “不好说,好像是他一作发了一篇顶刊,但是小组的成员后来爆他是偷了别人的模型和数据,具体不清楚,我双非没有a大人脉” “如果不是假的,本科生发一作顶刊那他也是挺牛的” “我才知道他是a大毕业的,他都不营销一下学历吗,a大毕业的来混什么娱乐圈啊” “赚钱呗,哪个圈子能有这个圈子来钱快?” …… …… 纪秋允恹恹地退出了微博,没再继续看下去,网友的讨论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对了大半,他不得不感慨中国网友真的是一群战斗力很强的生物。 “哥你少看点黑评。他们都不知道真相就在那里瞎逼逼……”小张见到纪秋允有几分苍白和疲倦的面色,苦口婆心的夸张安慰道,“等到时候我赚大钱了,我就养一千个营销号给你发洗白稿。” “啊不对,给你发澄清。”她又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对,于是改口。 纪秋允好笑地摇摇头:“你有这个钱不如省着去实现你点一个连男模的理想,我不缺这点黑料。”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张煞有介事地纠正,“中国有句古话,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纪秋允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些年轻小姑娘的脑回路,但也的确在小张的插科打诨之下,逐渐忘却了刚刚的那一点点不愉快。 “哦,对了,哥,下个礼拜那个活动的衣服英姐那边说搞定了,jessica让你到时候先去那边试一下造型。”临近年末,各大卫视和各大平台的年末典礼都排上了日程,因为前段时间有热播剧,纪秋允在剧里演了一个人设较为立体丰富,也比较出圈的男三,算是上桌了,于是收到了不少邀请。 “好。”纪秋允点点头,指尖揉了揉眉心,他想想接下来的日程都累。 “那这个热搜?”小张犹豫着问道。 “就交给英姐好了,她专业的。”英姐是柏扬之给他安排的新公司换的经纪人,是一位职场精英女性,做事果断有分寸,纪秋允对她很放心。 第16章 “ok呀。”小张也点点头,她是跟着纪秋允一路走过来的,当然能直观地感受到现在这位经纪人有多优秀。 柏扬之在资源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委屈纪秋允半点。包括现在他的一些服装和代言,说实话,没有柏扬之的面子在那里,纪秋允大概率是拿不下的。 所以她也很矛盾,既希望纪秋允的事业能有贵人相助,一路扶摇直上,但她又不希望看见纪秋允郁郁寡欢的模样。 小张挣扎了许久之后摆烂地想—— 所以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就不能正经谈个甜甜的恋爱吗? 为什么非要走霸道总裁强制爱这条庸俗的赛道? 第十一章图什么 盛典当天。 纪秋允既不是顶流,又不是老牌,最多算个流量小生,当然没有选择的份,他只能提早去候场,百无聊赖地在后台玩手机时遇见了自己在前剧组认识的一个同行。 叶齐同样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演员,虽说长得一副好样貌,但也只拍拍网剧里的配角,在互联网上刷个眼熟。这自来熟的孩子不知怎么就自以为和纪秋允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小嘴叭叭地拉着纪秋允无话不说,活泼得很。 在之前的交往中纪秋允明显能感觉到叶齐是很优渥的家庭出身,大概又是个叛逆富少逐梦娱乐圈的故事,应该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没有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污染过的清澈。 此刻他显然已然按耐不住好奇心了,他凑到纪秋允身边:“是不是真的啊。” 纪秋允挑眉:“什么?” 他也是明知故问,除了那两条热搜叶齐还能问他什么,他还在故作疑惑,忽然被叶齐一把拽住胳膊,小孩儿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我可都看到了,刚才送你来的那辆车,没个七八位数可下不来。” 说着冲他挑了挑眉,以证明自己绝对不会出错:“我哥也有一辆。” 纪秋允没有否认,只淡淡地点了个头:“应该吧。”他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对柏扬之的性格熟门熟路,他知道少爷不会委屈自己坐低于七位数的车,所以叶齐应该没说错。 叶齐满脸八卦:“所以热搜是真的?他对你不好?” 纪秋允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没有。”两个问题挑一个答,也不算欺骗吧。 叶齐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说呢,当时我嘴贱问了我哥一下,我哥那个死人居然骗我说你是真的跟了个金主,还是那种脾气不好、床品很差的,给我吓个半死。” 说着他又小声嘀咕:“我说你就不是这种人……” 纪秋允一愣,心想,孩子,你哥这回还真没骗你,但他也无意让小孩替他担心,于是笑着转移话题:“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叶鱼煞有介事道:“宁死不屈,把饭盆扣在金主头上的人。” 纪秋允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叶鱼却不依不饶:“所以刚刚那个……” 纪秋允眨了眨眼,叹了口气,觉得不好糊弄对方:“算是……合作方?” 叶齐:“是正经的合作方吗?是会对你动手动脚的那种吗?” “你放心……”纪秋允的嘴角抽了抽,“他要是对我动手动脚,我早把饭盆子扣他头上了。” 叶齐:“那就好……好多人都对你有意思,你小心点。” 纪秋允的神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像是想起了曾经的遭遇,他沉默着没说话。 叶齐从他这个反应基本上就猜出来了七七八八:“你被骚扰过了?” 纪秋允轻描淡写地揭过:“他们没成功。” 叶齐叹气:“不是,你要不干脆随便去谈一个吧,好让那些人死了这条心,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当我没说。” 纪秋允默了一会儿。 叶齐却两眼放光:“还真有啊?不是,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啊?!” 纪秋允的目光不自然地一顿,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过了一会儿,他盯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几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了一句:“但是有些感情,有也是没用的。” “什么感情?” “对他的喜欢。”纪秋允轻声吐字,顿了顿,继而又补了一句,“对他的爱。” 叶齐瞪大了眼睛:“对谁的什么?” “例如喜欢、例如爱,这种感情。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么?”纪秋允费解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像是恶作剧一样地笑起来,“不是吧,你真以为我搞暗恋呢?” 叶齐:“……” 不是哥你玩我呢。 --- 像个小太阳一样不消停的叶齐很快就被同龄的朋友叫走,纪秋允终于落得一个安静,他微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想起了不久前大学舍友和他聊天时谈及的人生议题。 顾颐好是他的大学时候认识的高一届的学长,一路硕博读下去的那种,去年海外读了博士现在a大跟着导师做项目,过着他理想的人生,同时也是当年学术造假事件的知情人,他们算是彼此的知心朋友,每每见面都有很多话题可聊。 赶巧那一回他在京城拍戏,看到顾颐好发的朋友圈说在京城参加学术会议,两人就见了一面。 “你说你图什么呢?” 两人谈了谈工作与生活的闲话后,顾颐好看了他一会儿,神色复杂如许,再开口时就只有深深的叹息。 第17章 纪秋允一直被造型师勒令留半长的头发,一方面好做造型,另一方面适合他的气质,不经打理的长度在平时会遮住他的眼睛,听了好友这话,他半是疲倦半是懒散地笑了一声,一只手撑着下巴,垂下的头发遮住半部分眼帘。 “大概……名利?” 他似是认真思忖过的样子,但唇角那一抹笑看起来实在不走心,“名利”二字之中包含的自嘲之意也毫无遮掩。 顾颐好无言地看着他,他不喜欢纪秋允摆烂的样子,但又对他的处境无能为力,所以最终只能道:“得了吧你。” 他见过纪秋允在专业领域的意气风发,如今见他在柏扬之那里磨平了棱角的样子,便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纪秋允是那样皎洁美好的一抹月光,他在大学时主动去加的纪秋允,相处下来得知对方喜欢女孩子,他就把那点心动与爱慕深藏在心底,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 纪秋允这些年来虽然身处染缸,但一直都洁身自好,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但却忽然在某一天告诉他自己找了个金主。 那时他看着纪秋允漂亮的、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 既然可以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是,被自己的胆小拖累了? 只是对方的身份太过于特殊,在了解了柏扬之的身世以后,顾颐好只苦笑着摇摇头,在绝对的钱权面前,他不过是沧海一粟。 “……你不是那样的人。”他顿了顿,喝了口咖啡。 纪秋允出身江南那片地方,家里虽谈不上富贵但也从没有亏待他,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很一普通学生,但偏偏现在跟了个家大业大的柏扬之。 跟在柏扬之身边的那都是什么人,在那样张扬任性的少爷身边的人,你说他不图钱不图名还能图个什么? “你实话说,到底有没有被柏扬之威胁?”顾颐好时隔多年再次发问,他从来不信纪秋允是自愿跟在柏扬之身边的,他皱起眉,“他风评那么差,除了钱权还有什么优点.……” 一直看着窗外的纪秋允闻言忽而轻笑一声,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顾颐好。 那一双眼在细碎的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诡秘不清的情绪。 美得不可方物。 似有万种风情蕴含其中。 顾颐好听到纪秋允轻笑一声:“他大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为了资源?” 他蹙眉,满脸不信。 纪秋允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后来演戏也有过不少可圈可点的角色,甚至也有导演点评他有演戏的天赋。顾颐好看得出来纪秋允现在面上笑意盈盈的模样就是演技作祟。 “不行么?”纪秋允少见多怪地睨他一眼。 “……你别这么笑。”顾颐好看着纪秋允眼尾越来越艳的笑意,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纪秋允说变也没变。 他还是同以前一样有个改不掉的习惯,当他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或者说当他撒谎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艳的目光。 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色。 只是他的这一种特别吸引人。 纪秋允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淡淡收回目光,也撤回了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又能怎么样呢。” 终于,他几乎是咬着那一点点字的余音,轻轻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他又不似在期盼什么答复,一个问句从他口中出来,只剩下了平静的陈述之意。 他又能如何呢。 人人都说柏扬之顽劣,说他在柏扬之那里当个玩物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可是谁又能体谅他呢。谁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权呢。 没有人在乎。 纪秋允淡淡一抿唇,缓缓闭上了双眼。 继而他轻描淡写地开了口:“况且……柏扬之年轻、长得不差,不算亏。” 柏扬之确实长得不差,他的骨相可谓是一等一的好,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柏扬之那张脸那个身材就算是放在娱乐圈也是顶级的。 “……” 顾颐好目光复杂地看着纪秋允漂亮流畅的侧颜,一时无言。 纪秋允半阖眼,余光见顾颐好满目复杂的模样,不禁终于露出来个真情实感的笑。 “没办法,世道如此么。” 他再次轻声开口,这一回,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没再去看好友狰狞的面部表情。 也不知是说给好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总之像是一句不大走心的劝慰:“……遇上柏扬之,其实我算命好了。” 的确算是命好了。 他图什么。 柏扬之是金主,他留在他身边还能图什么呢。 纪秋允阖着眼,唇角扯起一抹并不好看的笑,他并不怎么清明的脑海中忆起了那些当年。 后来他不止一次地唏嘘感慨着庆幸,疯狂贪恋上自己这幅皮囊的是柏扬之。 而不是那些更加不把人当人的不知道可否称之为人的东西。 他知道柏扬之待他其实相当不错了,至少他对自己这张脸的满意和偏爱都说实实在在的。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和偏爱。 有时候纪秋允甚至会恍惚地把那种偏执理解为迷恋。 毫无疑问,柏扬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但同时他身上又有些流里流气的痞气,模样高挑英俊地像是贵族王子,但那脾气性格又冷漠古怪,时而表现出顶级上位者那种霸道与傲慢,时而又是娇生惯养小少爷的幼稚与任性。 第18章 但总归,对他还是不错的。 实话实说,他能感受到对方是存了些偏爱在自己身上的。 为什么呢? 其实他思来想去也就那么一张脸的缘故了吧。 柏扬之总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地盯着他的脸,由衷地夸赞一声太漂亮了。 那时的表情浑然不似作假,完完全全就是孩子在夸奖此生自己最爱的艺术品的那种喜欢。 他明知道不该对柏扬之产生任何感情,可朝夕相处之下他非但并不讨厌柏扬之,他甚至在那些赞美和喜欢里,会想忍不住想要多在柏扬之怀里停留一会儿。 …… “……”顾颐好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无从反驳而去的无力。 如果纪秋允为了立足而必须要寻找一条捷径…… 柏扬之,或许还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在纪秋允跟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里,这位小少爷所表现出来的专一,并不像是假的。 纪秋允见顾颐好哑口无言的模样,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他望着眼前好友清秀的面容,轻声开口:“你知道么,以前有人对我说过,‘纪秋允,不是长得漂亮就能红’。” “他还说我这辈子都只能给人作配。” “那时候我根本不想搭理他,毕竟我又不想红,我又不想演主角。” 纪秋允没动过脸,原生的,这种纯天然的漂亮有时候是招人嫉妒的原罪,加上他对万事都不怎么上心的性格容易在交往中得罪人,他在圈子里朋友不多,但是有过不愉快的不少。 在某一次的颁奖礼上,他旁边坐了李乔彦,一个与他结过梁子的前同事,那人风度翩翩地从台上领了个没什么实质性意义的奖下来,春风得意地在他旁边坐下。 李乔彦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我们清高的纪老师怎么没有得奖啊。” 纪秋允垂眸笑了一声,他与这人的梁子不过是对方的金主把觊觎之手伸向了他,却被“不识好歹”的自己反手得罪罢了,他想对方大概是受到了某些刺激才对他充满敌意。 “当然没你努力。”他回敬。 李乔彦怎么会听不出他在讽刺什么,只一声嗤笑,眼中的轻蔑看得纪秋允头大。 “呵,纪秋允,你清高。” 那人的声音轻蔑而得意,看向纪秋允的眼神高高在上,如同一个已经得到呼风唤雨权势的过来人,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 “你等着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在看到李乔彦那时得意又蔑视的目光时,纪秋允这辈子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红的念头,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咖位,但他忍不了被这种人挑衅。 他无端地在那一瞬间极度地想要红。 进演艺圈并非他的本心,他没有想要为这份事业奉献自己的决心,这对于他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直到遇见了柏扬之。 这个不讲道理,不由分说的,任性又霸道的小少爷,他全然没有给他半点拒绝的余地。 纪秋允被他捡走的那天整个人在混沌之中只自暴自弃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烂就烂吧。 他要踩着那些过去欺压过他的烂泥一起烂到底。 第十二章暴发户 纪秋允被内定了个没什么含金量的奖项,对此他兴趣平平,在座几乎人手一个奖,仿佛是大街上批发来的一般,给予不了他肯定。即使如今事业已经有所起色,他心中也依然还在盘算着退圈以后继续考研读书的事情,顾颐好会在此事上给予他帮助。 早在盛典开始前,热搜就已经开始为活动预热,文娱榜随着各个工作室的出片和红毯流程的进行而被各路明星一浪接一浪地占领。 红毯现场有大量粉丝和媒体蹲守,时刻通过互联网更新最新消息。纪秋允规规矩矩跟着剧组走完了红毯以后,就跟着小张去了搭建内场所在的场地等待。 微博广场上大量的实时互动按秒数疯狂更新,他也有个热搜挂着,很不巧地,不是冤家不聚头,对象居然是李乔彦—— #纪秋允给李乔彦摆脸色# 纪秋允盯着那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越看越忍不住发笑,心想李乔彦真是好手段,明明总共也就在后台碰上了半分钟,居然还能从中剪出来十几秒的视频给他泼脏水。 “李乔彦是前辈吧,比纪秋允咖位大吧,纪秋允怎么敢的” “人家可有超绝金主爸爸撑腰啊” “可纪秋允是真的很漂亮,论颜值直接把李乔彦秒了” “秋丝又来当秒表了,乐,谁在乎你家颜值能秒谁,作品,作品呢” “两个人颜值有壁” “我们秋秋脸在江山在” “谁会读唇语的来说说呢,纪秋允和李乔彦说什么了,纪秋允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那个三分冷淡四分讥讽” “秋丝现身说法,纪秋允的表情管理不一直这死出吗,我都替他担心得罪人” “别来碰辞我们乔彦,我们正经一番爆剧男主,某人别来沾边” “乔彦身上这套品牌新款就是纪秋允几辈子攀不上的” “听说这件衣服某顶流的团队没借到,居然在李乔彦这里,他还真有点人脉” “纪秋允穿的什么牌子” “杂牌吧,没见过” “这时候纪秋允的金主怎么就隐身了” 第19章 …… …… 纪秋允看到这里则缓缓挑了一下眉,说他没李乔彦红他是认的,但他身上这身衣服是柏扬之安排的,虽然他也说不出品牌,但少爷出手必属精品,档次比起李乔彦那一套来只会高不会低。 今天早些时候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造型师jessica看了都说这套衣服的料子和裁剪一看就上档次,灵感大爆发地给他做了个造型,小张看了直接呼天喊地,夸张地嗷嗷叫说今天造型一出肯定有大把粉丝追着喊他老婆。 “哥,别看了。” 赶巧小张在这时候给他来送水,远远地就看见纪秋允一个人倚在后台的角落刷微博,凑近一看,正是和李乔彦的那一条热搜。 “他们团队买的黑热搜。”说着,她像是强忍着才没有翻白眼,愤愤道,“我说他心眼小小的,还真就那么丁点大。” “拿他那件破衣服拉踩你呢。”小张要不是戴着口罩限制了五官的发挥,恐怕马上就要原地表演一个吹胡子瞪眼了,说着她还看了一圈周围,内场也是要直播的,数百个机位、上千个摄像头早已布置完毕,场中从前往后依次按照咖位布置了圆桌,在纪秋允刷微博的间隙,内场大厅已经有不少艺人、明星进入。 纪秋允把手机交给小张,理了理衣领准备进去,小张收好了手机目送了他一会儿才看到自己手机上英姐发的消息,面色一僵,忙要去把纪秋允拉回来,却发现那一头冤家路窄,纪秋允已经和迎面走来的李乔彦撞上了。 李乔彦大概是冲着要给纪秋允难堪来的,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小张就感到一股恶寒。 李乔彦见纪秋允在内场也没有换衣服,而他自己已经又换上了另一套某奢牌的高定,便讥讽地笑了:“纪秋允,看来你就算放下了身段也没什么收获啊。” 闻言,纪秋允面色冷淡,懒得理他,只淡淡道:“这不劳你操心。” 方才两人被传到微博上的那一段视频内容与现在也大差不大,李乔彦一见面就挖苦他终于放下了假清高的面皮去找了金主,同时还讽刺他去哪里找了个不怎么样的,怎么依旧没当上顶流。 纪秋允挂着一向不咸不淡的脸色回了他一句:“哪里哪里,他也就胜在年轻帅气。” 李乔彦还没回过神把火气洒回去纪秋允就走了,只吃了个闷亏,现在迎头撞上纪秋允,当然要把这口恶气出出来。 此时后台人并不多,也没有摄像机在拍,他也省得装友好了,直接挂了脸:“纪秋允你当年清高看不起我,你如今自己不也还是走了这条路,当了婊子还端一副高冷样子给谁看?” 他话说得相当难听。 “首先,我之前没有看不起你。”纪秋允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厉,抿了抿唇,继而微微一笑,“是你单方面把我列为假想敌。” “其次,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清高。”他缓缓收下笑容,再开口时语气很平静。 李乔彦似乎有些惊讶纪秋允的示弱,他煞有介事地上下扫视了一圈纪秋允,继而得意道:“看起来你金主对你不怎么样啊。” “我的确没有穿高定的待遇。”纪秋允淡淡道,眼里没什么波澜,完全没有被李乔彦的讽刺牵动半点情绪。 李乔彦恶狠狠瞪着纪秋允,他最讨厌的就是纪秋允这幅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分明都是出来卖的,纪秋允偏要摆出那副清高样,看着碍眼。 “知道就好。”李乔彦冷笑,“我说过要让你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我会说到做到。”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纪秋允好笑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也懒得给彼此留体面了,“这种交易能维持多久?你金主能让你一辈子穿高定?” “还是说穿高定就值得你沾沾自喜了?那你还真是没什么眼界。”纪秋允耸耸肩,讽刺道,“我那位至少还会给我画金棕榈的饼。” “你!”李乔彦被纪秋允几句话气到发抖,抬起手指用力指着纪秋允。 小张站在后面,此刻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她虽然喜欢在背地里蛐蛐,但在李乔彦面前她没那个胆子开口,此刻正神仙打架,她还没有修炼到纪秋允那种谈笑间就把人气死的程度,不敢贸然上前。 “你以为你金主就会对你多好?”李乔彦气急,“纪秋允,他都不帮你撤黑热搜,能有多在乎你?也就看上你这张脸,图个新鲜玩玩你这个学术不端的假高材生!” 闻言小张瞬间捏紧了拳头,从她的视角看不见纪秋允的脸色,但她知道这句话已经彻底触碰到纪秋允的雷区。 李乔彦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嗤笑:“等他新鲜劲儿过了你就屁都不是!你以为被人玩剩下了以后你还能卖几个钱?” “而且你那金主连个名字都不好意思传出来,偷偷摸摸的,是不是什么暴发户不好意思说啊?” 纪秋允的眉心越蹙越紧,原本他还能勉强维持心情回敬几句,但接下来李乔彦的话却踩遍了他的雷点,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冻结成冰,他直直地望着李乔彦,陷入一段瘆人的冰冷沉默。 就在这几秒的死寂之中,他的身侧忽而从后方走来了一个人。 纪秋允愣了下。 来者身上有一股自己很熟悉的香水气味。 他本能地抬眸,只见一道熟悉的轮廓——可以称之为完美的颌面。 居然,是柏扬之。 第20章 纪秋允忽而瞪大了双眼, 身量挺拔的、如alpha一般的青年一手插兜站在纪秋允身侧,后台处晦暗不明的灯光笼罩着他,衬得他冷白的肤色隐隐有种反光的质感,他浓密如扇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半垂的眼睑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其中蕴藏的情绪。 柏扬之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西服,高级优雅的裁剪衬出他高挑挺拔的身材,一身矜贵的气质仿佛从骨髓灵魂处生出,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在蔓延。 他维持着半抬着下颌的姿态,淡淡抬眼睨着李乔彦,目光里带有少爷一贯的倨傲散漫,他挑眉,漫不经心地反问:“暴发户?” 继而他垂眸,故作无辜地望向纪秋允笑了笑,再抬眸望向李乔彦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充满戾气的嘲弄与讽刺。 柏扬之怎么来了? 纪秋允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只觉得自己此刻的世界一片空白,五感几乎丧失,像一根枯木一般无措地飘摇。 “柏……” 他正张口。 柏扬之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眼里缓缓流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允允。” 他亲昵地笑了一下:“你说,我爷爷听了这话该被气进医院躺几天?” 话音落地,纪秋允彻底呆在了那里,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瞪大了眼睛看着柏扬之,满脸的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柏爷爷:真是我的好孙儿 第十三章拿不出手的男朋友 少爷话音落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在场除了柏扬之以外的三个人都各自陷入了三种不同的沉默之中。 柏扬之除了在他自己的圈子里,并没有在外界正式露过脸,他家族里的话事人是他的父亲,代言人则是姐姐,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只是口耳相传里的柏家小少爷,能对上脸的只能是少之又少,今天现场除了主办方背后的资本巨鳄刘建华之外,根本不会有艺人明星认识他。 李乔彦当然也不认识。 柏扬之不喜欢动过刀子的脸,更不喜欢看碍眼的东西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 纪秋允是他的所有物,那么漂亮的脸,怎么能因为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而产生情感波动?分明纪秋允的每一寸感情都应该归他所有。 李乔彦对着柏扬之这张英俊地锋芒毕露的脸,后怕地下意识退了半步——柏扬之的气场和气质都太强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有害垃圾。 而且以柏扬之的长相和身材,放在圈内都能排前几,居然是纪秋允的金主? 小张则沉默着,觉得现在这个场面简直有种倒反天罡的荒谬,李乔彦当着柏扬之的面说他家是暴发户?这是活腻了吗? 纪秋允则瞪大了一双秋水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柏扬之,两人并排而立的时候差了大半个头,沉默的隔空对视之中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流淌。 柏扬之小他三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少爷脾气,一向我行我素,因为身份原因,他这一年几乎万事都顺着柏小少爷的意愿来,即使内心不愿,他也表现得予取予求。 但今天这个场合……他预感到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破碎尊严,恐怕支撑不了自己满足柏扬之的玩心。 小张其实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一看这情况走向出现问题,立马回过神走上去:“那个,秋允哥,我刚刚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那个,少爷今天……” 纪秋允这才回过神,继而继续皱起眉盯着柏扬之,后者则一脸不以为意。 一个仿佛在说:你怎么来了? 另一个满脸:我怎么不能来? …… 小张看着旁若无人用表情和眼神在无声对话的两人,忽而有些同情地看向一侧完全被排除在外的李乔彦,只见他脸色苍白,不怎么好看。 于是她好心地对他比了个口型:咱家少爷,说着,又在手中模拟了一下点钞票的姿势,贼拉有钱,她故意把口型放大。 小人得志的模样活像是在演反派。 她今天先短暂地当一天柏扬之毒唯,仗势欺人的那一种。 李乔彦怎么能容许小张这种小助理跳到自己眼前撒野,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他面上的表情气愤得几乎扭曲,看上去十分狰狞。 柏扬之则像是对纪秋允现在的表情很满意,他盯着纪秋允那一双漂亮的秋水眸,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不向你同事介绍介绍我?” 纪秋允:“……” 看着柏扬之那好整以暇、慢条斯理的模样,他就知道对方是有意要玩弄他,而且如果他的表现无法令柏扬之满意的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纪秋允抿了抿唇,深深地看了柏扬之最后一眼,只看到对方那双桃花眼里四两拨千斤的笑意。 继而他像是下定了万种坚决的决心一般,转头望向在一旁被晾了好一会儿、几乎气得快要冒烟的李乔彦。 “他——”纪秋允开口,却卡住。 “他是——”纪秋允再卡住,他似乎听到身侧柏扬之的一声轻笑。 他既不能介绍柏扬之的真实身份,又觉得“金主”两个字分外烫嘴,若是把话说得亲密就是他误了身份,说得疏远柏扬之又要不满意,简直如履薄冰。 纪秋允彻底卡壳:“……” 第21章 正当他沉默尴尬地在原地陷入两难时,柏扬之维持着闲适的姿态站在一侧,悠悠地开了口:“在你这里,我这个男朋友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纪秋允:“……?” 小张:“!!!” 李乔彦则在原地惊讶地瞠目结舌,完全不相信柏扬之居然是纪秋允的男朋友,或者说完全不相信纪秋允的金主会承认自己是他的男朋友。 论长相、论气质,柏扬之与普通资方都有天差地别,他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柏扬之一定比他找的那个要高上不知道多少个阶级。 他感到有一种被人狠狠比下去的打脸感。 小张则在一侧张大了嘴,被震惊了个外焦里嫩,她当然知道柏扬之那任性的少爷脾气,也不是没听过对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胡诌,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场合口不择言! 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万一哪天传到了你爷爷你奶奶你爸爸你妈妈你姐姐耳朵里,我们家秋允不就惨了! …… …… “……对。”纪秋允岔了一口气,顿了一秒,面无表情地点头,干脆眼一闭心一横顺着柏扬之的话来,“男朋友。” 他狠狠地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他一贯不喜欢打着柏扬之的旗号行事,不仅是自己的性格使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个家伙平日做事实在是太高调了,如今满嘴跑火车地在李乔彦面前说自己拿不出手? 哪里是拿不出手?分明就是太拿得出手了所以他才不敢顶着他的名号行事。他不想在日后对方腻了、自己回归了普通的生活之后,还时不时成为与柏扬之绑定的谈资。 纪秋允捋顺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就见少爷一脸闲闲的模样,玩味地睨着他。 小张觉得自己仿佛看到纪秋允眼里马上要溢出来的怨气,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事实上纪秋允的确是在对着柏扬之散发不满,而那个素来以性情古怪、阴晴不定著称的柏扬之——脸上非但完全没有半分怒意,甚至眼里还带有一点宠溺。 没错,小张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柏扬之表现出来的确实是一种名为宠溺的情绪。 她忽而意识到,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的确不算健康正常,但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并非典型的、尊卑分明的合同关系,纪秋允在柏扬之那里,其实特殊得很。 至少在她所见的范围内是这样的。 柏扬之终于在纪秋允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于是玩心大大得到满足,他满脸餍足地伸出一只手揽住纪秋允的肩膀,懒洋洋道:“那么,男朋友,咱们进去吧?” “……” 抬眼看向柏扬之立体的五官,纪秋允如鲠在喉,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柏扬之眼中的笑意愈深,一双漂亮的眉眼都舒展开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纪秋允只能再给小张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自己没事。 只是看小姑娘那张得鸡蛋大的嘴,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神大概于事无补。 的确,柏扬之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他只顾着看李乔彦表演了,都没察觉到柏扬之在什么时候来的,他又听到了多少,他无法从柏扬之的面上探寻到问题的答案。 等回过神,他已经被柏扬之带着向内场走去。 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气氛便陷入了一段沉默。 纪秋允注意到柏扬之越来越缓慢的步伐,直到他停住脚步,于是纪秋允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柏扬之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垂首:“为什么不反驳他?” 纪秋允料到柏扬之会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忽而来了个范围这么大的题,一时也不知道他在问哪个点:“什么?” “你说我在问什么。”柏扬之却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居然一脸颇为自适地反问他。 纪秋允默了一会儿,低头小声嘀咕:“我去反驳他你家不是暴发户?还是我去反驳他你不会过了新鲜劲儿把我甩了?” 哪个是他敢说出口的? 哪个是以他的身份可以回答的? 纪秋允暗自腹诽,继而像是自嘲一般的撇撇嘴:“我哪来的立场……” 柏扬之却像是被他气到了,眯起眼睛:“你怎么没有?” 纪秋允抬头望着他:“啊?” “……”柏扬之见纪秋允面上的困惑不是作假,于是沉默了,几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次记住了,你有这个立场,知道么?” 纪秋允眨了眨眼,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也住了口,他大概有数,再多问柏扬之就该生气了。 于是两人之间又无言了片刻。 柏扬之说完了话等了一会儿,见纪秋允还是一脸不开窍的表情便径自望了眼逐渐人头攒动的内场,叹了口气后对纪秋允扬了扬下巴:“走吧。” 说罢便先走了过去,纪秋允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 你真的对自己讲了什么有数吗? 纪秋允深深地看了一眼柏扬之俊朗高挑的背影,无奈又酸涩地想。 柏扬之,玩我可不是这么玩的。 你说这话,可是有人会当真的。 【作者有话说】 猜猜谁会当真呢 第十四章私人订制 会场内。 光鲜亮丽的艺人明星们在灯火熠熠之间挂起精确到弧度的微笑,充作最完美的商品,通过摄像机展示着自己的商业价值。 第22章 而柏扬之则带着纪秋允走了一条没有镜头的路,是专门为不大愿意露脸的资方所准备的,所以人相当少,少到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最后所通往的位置也相当靠前,是纪秋允从没有想象过的好位置。 但同时也是令他担忧的好位置。 盛典的座次按地位和咖位排是不成文的规矩,加之今日平台背后的资方、真正的资本大鳄刘建华亲自来了现场,不少给他面子的资方也来了,于是特地为他们留了一片区域。能坐那几桌的演艺人员少之又少,至少得是影帝影后级别的大牌。当然,今天到底有没有娱乐圈的人能坐那桌也还是个问题,至少目前纪秋允没有看到,所以他是第一个。 “我坐那里不合适。”纪秋允在长廊的尽头止住了脚步。 柏扬之则头也不回地不咸不淡道:“有什么不合适,那里拍不到。” 纪秋允困惑地抬眸,乌瞳明亮,依然没动。 柏扬之今天这一出是做什么,既在李乔彦面前自称是他男朋友,又要带他坐到他所相熟的资方那一边。 为什么,这样带他刷脸,后续分开以后不会很麻烦么? “纪秋允。”柏扬之微微回头,似乎是知道他停在原地究竟是在想什么,语气淡淡,理所当然,“你以为自己在我这里算什么?” 他没等纪秋允回答,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回答,兀自替他答了:“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入流的玩意儿,你不是。”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漂浮在云端的风,听着似乎像是掺了几分温柔。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秋允从柏扬之的口吻中似乎听出了几分哄人意味的错觉。 不是玩意儿。 那是什么? 他终归不敢自诩是柏扬之的男朋友的,那是不自量力,那是越界。 …… …… 在他出神间,柏扬之已经兀自快走到座位上,纪秋允只能咬咬牙跟上。在心里期望着今天没有多余的镜头在跟拍那一处位置。 --- 柏扬之从前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这次大抵也是心血来潮,他没带秘书或是经理,一个人单身赴宴,低调得很。 不过虽然少爷本人已经在尽力低调了,但还是被高调的人认了出来——刘建华。 刘建华本只是来露个面,却没想到在交谈间,余光里见到了柏扬之,他遂与几个商业伙伴打了个手势走来和柏扬之打招呼,跟着他的一众平台高层也诚惶诚恐地过来和柏扬之打了声招呼。 柏扬之在圈内极少露面,所有人都没想到今天这个场合柏风来的代表会是他家小少爷,所以就连刘建华本人在看到看到柏扬之的那一瞬间,眼皮都跳了跳。 柏家老爷子对他有知遇之恩,逢年去柏家拜访时他见过柏扬之,虽然风流恣肆了些,但以他的眼光看,小少爷的确是一表人才,未来一定会是动动手就能引发资本市场动荡的人物。 柏扬之今日在他面前也表现出得体谦逊的姿态,并未喧宾夺主。只是柏家小少爷身边居然带了人,这让刘建华有些惊讶,他对柏扬之的性格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位小少爷素来眼高于顶,而且看这护短的架势,这个漂亮的情人还真入了小少爷的眼——柏扬之是让纪秋允与他并排行走的。 这是多少在商界远比纪秋允有地位的人都没有获得的殊荣。 刘建华深深地看了纪秋允一眼,眼底有复杂的深意闪过。 纪秋允全程不卑不亢,他并没有注意到刘建华看他的复杂目光,他只是神色自若地跟着柏扬之入座,安安静静地在他身侧当个漂亮花瓶。 他当然知道刘建华是谁,但对方也是他绝对说不上话的存在,他没有要去没事找事的意愿,而且柏扬之跟对方聊的也都是些他们领域的东西,纪秋允大学学了地科,工作又是文娱方向,对他们的话术不甚了解,也无意加入。 李乔彦本还在社交的间隙寻找纪秋允的身影,却忽而看到资方那桌刘建华和蔼亲密地与纪秋允那个金主交谈,而纪秋允,正一脸平淡地坐在他们旁边。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他看着柏扬之在刘建华面前完全不低的姿态,心中隐隐觉察到其背景的层次,但他又不愿相信对方这么好的身世,居然会看上纪秋允,还在这种场合把人带在自己身边。 他只能欺骗性地说服自己,纪秋允那个金主只是在和刘建华攀谈。 柏扬之在与刘建华交谈的间隙里微微转过头,软声道:“无聊?” 纪秋允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想到柏扬之会在这种场合顾及他。 他微微摇头:“还好。” 刘建华是个人精,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两人之间的氛围,眼下露出一个笑:“刚刚就想问了,扬之,这位是?” 纪秋允抬眸,微微挺直腰身,不卑不亢地与刘建华对视,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纪秋允。”柏扬之也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的模样,“允允,这是今天的主办方刘总。” “允允”两个字入耳,纪秋允额角的青筋就跳了跳,柏扬之每每这么黏腻地叫他“允允”,他就是没安好心故意要看他的反应,但在这种场合他不能失了表情管理,于是只能继续笑:“刘总好。” 刘建华见两个人之间流转的那一阵暧昧之意,眼中的深意愈发加重:“纪秋允吗,底子很不错。” 第23章 纪秋允当然知道刘建华是在说他的皮囊,于是维持了微笑:“刘总谬赞。” 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会停留在他的外表,这也是他这份职业的价值所在,也是他作为“纪秋允”在这个世上收获得的最多的注意力。 “扬之很看中你。”刘建华继续道,语气颇有深意。 “……他对我很好。”纪秋允微微沉默了一瞬,继而莞尔,没有在回答里透露过多两人之间关系的细节。 柏扬之坐在一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实含量。 纪秋允见柏扬之兴味盎然却迟迟不开口的模样,抿了抿唇,随后对他展颜一笑:“哪里都很好。” 这话着重说起来,味道就不太对劲了。 “哦?”柏扬之挑了挑眉,拉长了尾音,他双手环抱,垂眸看着纪秋允,欣赏那双漂亮乌瞳里深深蕴藏的愠怒。 太有意思了,柏扬之笑,他很喜欢看纪秋允的这一面,真实,罕见。 纪秋允维持着那抹笑盯着他,心里却已经骂了他千百回。 少爷又拿他恶作剧呢。 纪秋允当下又碍于场合不能表现出来。 刘建华见状则是越发对柏扬之与纪秋允之间的关系感兴趣。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年轻就不要再打哑谜了。”刘建华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见两人之间眼波流转暗暗交锋的模样只觉得有趣,但也给了两人一个台阶,遂继续与柏扬之聊起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纪秋允把目光移向别处,静静等待着开场。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博上关于他的话题也在悄悄兴起。 “怎么没看见纪秋允啊,消失了?” “直播都开始了我们秋允姐去哪里了,本来活动就少怎么今天参加了这个还不见人影” “消失的他” …… “听说今天就连刘建华本人都来了,希望直播可以带我们瞻仰一下大佬” “怎么不拍自家老总,摄影师扣鸡腿” “拍了拍了!!” “我素未谋面的父亲——” “爸爸看我一眼——” “我测我怎么好像看到了纪秋允是我瞎了吗” “刘建华在和谁说话,好帅啊” “纪秋允怎么坐那桌啊???我没看错吧???” “怎么自家老总就一个镜头,摄影师呢” “说不定就连这个镜头都是失误,大佬都不喜欢在媒体上抛头露面” “刘建华这么平易近人的吗,感觉他和那个帅哥聊天的表情就像一个普通长辈诶” “已截图,帅死了” “谁来涛涛陌生帅哥” …… …… 正在激情冲浪的小张一口奶茶呛住,时刻紧盯着这一群闲着没事干的网友,感觉自己天要塌了。 按照微博网友的战斗力——也许真的有人可以扒到点柏扬之的信息也说不定。不过就柏扬之那个背景而言,就算被扒出来又何妨,少爷一样活在他们所触碰不到的云端上纸醉金迷。而他们家可怜的纪秋允,刚刚才被爆了个有金主的热搜,今天就被拍到跟在柏扬之身边与刘建华攀谈,不得被骂得掉一层皮? …… “帅哥的衣服怎么和纪秋允的好像情侣装啊……” “他是不是就是纪秋允那个金主啊” “盲生,你好像发现了华点……” “一切忽然都说得通了……” “这位少爷什么背景?料呢?” “报告!没扒到!” “全网好像就一张他和叶风言在维也纳被拍到一起听歌剧的照片” “叶风言???好了能和叶风言一起听歌剧的一定也是位少爷” “这种明知道很有背景但是却查不到背景的,往往都很牛逼……” “叶风言已经是top中的top,oldmoney中的oldmoney了,他家那个层次也很难有向下兼容的朋友吧” “这位包少爷的” “纪秋允好命” “突然意识到少爷身上的好像是意大利某私人订制的品牌……” “那纪秋允也……” “妈呀李乔彦拉踩纪秋允的热搜还挂着呢”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没人觉得这一对好嗑吗??” “能在这种场合带在身边的,少爷是上心了吧” …… …… 刘建华与柏扬之交流了一会儿后便走了,他今日还有不少朋友与客户要见,也顺势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两人。 刘建华一走,柏扬之就收下了那副谦逊得体的皮囊,转头好整以暇地看向纪秋允:“怎么?不欢迎我?” 说着,他牵起一只纪秋允搭在膝上的手握在手中,微微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你会很惊喜。” 他摩挲着纪秋允的手,缓缓开口:“表情太冷淡了噢。” 字里行间是在等纪秋允主动服软认错。 纪秋允则在顿了一瞬后抬眸:“好玩吗?” 柏扬之摩挲纪秋允手部的动作一顿。 纪秋允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出来,一双冷浸浸的乌瞳静静地望着柏扬之:“你一时的有趣很简单,但我日后的处境会很艰难。” 柏扬之逗弄他正是想看他真实的那一面,纪秋允对他向来喜欢挂着一张假面,温和顺从,似乎完全没有脾气,但是他总是知道纪秋允本人其实是一把硬骨头的,当他真正看见纪秋允眼底流露出愠色的时候,却意外地感到几缕心慌——那样的眼睛给他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抓不住他。 第24章 纪秋允只是静静地看着柏扬之。 柏扬之下意识握住纪秋允的手,攥在手中猛得握紧,愣了愣之后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不逗你了。” 见纪秋允拧起的一双如猫一样灵动的眼瞳里稍微有一丝松动的神色,柏扬之继续:“刘建华和我爷爷他们关系很好,算得上自己人,他不会出去说的。” 纪秋允抿唇。 “真的。”柏扬之见纪秋允这漂亮的表情就知道算是翻过这篇了,于是唇角勾起一抹笑,“咱们待会早点走。” “带你去吃点东西。” 第十五章他在哄你 然而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在内场聊着天的时候,微博上关于纪秋允的另一个话题在不经意间高高挂了起来。 正在刷微博的小张愣了好久,手忙脚乱地登陆外网点开ins,在反复确认了官号认证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继续回到微博,刷着微博广场的实时动态,发现全网都在震惊,于是她又获得了一点莫名的安心——不是她一个人被震惊地外焦里嫩就好了。 “我靠?” “我的老天奶” “时尚女魔头诶那是,居然在ins认领了纪秋允啊” “我靠纪秋允什么时候进军的好莱坞” “我寻思好莱坞也少有人有这个待遇啊……” “纪秋允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走出国门第一人” “我日了” “李乔彦打脸了吗” “现在热搜上谁low谁尴尬了吧” “我靠纪秋允穿的还真是私人订制啊” “秋允姐一下子变成了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所以姐夫到底什么背景,这一定是姐夫送给姐姐的礼物吧” “下辈子投胎要当纪秋允” “秋允姐你的老公能不能变成我的” “大喊一声:姐姐姐夫99!” …… 小张越看评论区越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纪秋允因为性格和本人志不在此的缘故极少营销,就算面对黑通稿他也一向表现地无所谓,全权交给经纪人,一向公事公办。 纪秋允像这样在电视剧以外话题上火爆的出圈,这还是第一次,这第一次居然就是如此长脸的一次。 小张凌乱在原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远远地抬眸去望远处两个还在聊天的人,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除了柏扬之,大概没有谁还有这个闲工夫和能力可以帮纪秋允做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少爷是为什么突然开窍? 心血来潮觉得好玩? 小张困惑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跟不上少爷,遂也放弃了思考,只觉得这样狠狠地打脸一直欺压纪秋允的李乔彦,就这个打脸爽。 小张望眼欲穿地看着仍然在和柏扬之闲聊的纪秋允,无端感到些着急。 哥你别聊了,倒是看一眼手机啊——她完全忘了纪秋允手机还在自己这里的事情。 柏扬之则是看了一眼手机上叶风言发来的消息,心情颇好地端起手边的香槟抿了一口,悠悠道:“今天叶风言请客,待会狠狠宰他一顿。” 纪秋允则是挑眉:“你宰他的也不少了。” 柏扬之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不以为意地睁眼说瞎话:“那都算他请的。” 纪秋允弯了弯眉眼,不置可否:“这样么。” “今天他哥要来,没我的面子他可请不来,本就是欠我的。”柏扬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双桃花眼忽而似笑非笑起来。 “……他哥?”纪秋允微微蹙了下眉,印象里似乎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物,但他又不确定自己所想的和柏扬之所说的是不是同一个。 “不是他亲哥。”柏扬之解惑道,“他表哥……说来也巧,他表哥……搞科研的。” 纪秋允眼睛微微睁大。 “不过他们的关系……”柏扬之顿了顿,没把话说完,继而若无其事道,“晚上我让他们多加个甜品?” 纪秋允迟疑了一瞬,点点头。 他一贯有眼力见,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下去什么时候该闭嘴,虽然的确被柏扬之吊起了胃口,但他也没有再追问。 大抵是因为有柏扬之在一旁插科打诨的缘故,原本很无聊的两个小时这一次居然过得挺快,只是在自己上台领奖时他觉察到周围的目光有些暧昧,但他也只皱了皱眉没多想什么,只以为是被看到了自己与资方坐一起。 直到盛典临近结束,小张摸过来找他并兴奋地手舞足蹈给他看微博热搜的时候,他才彻底愣住,才意识到那些目光里究竟带着的是怎么样的情绪。 “我靠哥我跟你说——”小张一整个两眼放光的状态,“你不知道李乔彦的经纪人刚刚那个吃了苍蝇的表情——” “少爷——我们家少爷——我要当少爷一辈子的毒唯——” 纪秋允:“……” 他对小张鬼哭狼嚎一般的疯言疯语充耳不闻,只是皱着眉,神情复杂地刷着微博,一言不发。 小张抒发完自己内心的激荡,才回过神注意到纪秋允复杂的神情,继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冒犯,犹豫着开了口:“哥……?” 半晌,纪秋允才放下了手机,垂着眸,轻声道:“待会我要去叶总那里的一个局,有事你帮我回。” “啊……好。”小张知道纪秋允口中的叶总是指叶风言,也知道他是柏扬之的好友,遂对此很放心。 第25章 至少在跟着柏扬之以后,纪秋允再也没有去过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局。 “那我先走了。”纪秋允对小张点点头后便走了,全程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小张注视着他远去的瘦削背影,抿了抿唇。 --- 等纪秋允到了柏扬之与他说的地点时,柏扬之和叶风言两个人正站在一起聊着什么。 两位少爷都生了一副极好的身材样貌,双双站在豪车旁边,肩宽腿长,气质卓然,比起车模来丝毫不逊色。 叶风言远远地看到纪秋允,便大大咧咧地招了手:“这儿!” 等到纪秋允走到柏扬之身侧时,叶风言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弯了起来:“今天咱们秋允可出风头咯。” 纪秋允闻言轻轻露出个笑,他知道叶风言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其中大抵也有叶风言的参与,而他也断然不会在柏扬之的朋友面前拂柏扬之的面子。 柏扬之却是不大满意地捶了叶风言一拳:“去开你的车,话那么多。” “嘿——”叶风言无端吃瘪,瞪了兀自上车的柏扬之一眼,继而对纪秋允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他要求的,哄你呢。” 纪秋允顿了一下后微微点了点头,心头却神情复杂,猜到这个答案和亲口从叶风言那里确认这个答案,冲击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他困惑,柏扬之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 上车后还是按照老分工,叶风言开车,纪秋允跟着柏扬之坐在后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过去牵了柏扬之的手:“……谢谢。” 柏扬之挑眉,反握住纪秋允的手,眼神暗示道:“只是跟我说声谢谢?” 纪秋允:“……” 柏扬之故意摆出看起来颇为受伤的姿态,语气还里甚至带了几分幽怨:“我可是托了关系才联系到人的。” 纪秋允没想到柏扬之会在这时候跟他闹少爷脾气,一时哽住。 倒是在前排开车的叶风言听不下去了,回过头煞有介事地看了柏扬之一眼:“你他妈别装,从头到尾不就给我发了条没头没尾的微信?” 柏扬之闻言立马一扫面上故作的幽怨,冷飕飕瞪了叶风言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叶风言嗤了一声,隔着后视镜对纪秋允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家伙——” 纪秋允的心情也渐渐从无奈变得好笑,他看向面上故意露出委屈的柏扬之,顺着人哄道:“嗯,那你想怎么样?” 叶风言却先柏扬之一步在前排叫了起来:“你别纵着他啊秋允!这家伙纵不得!” 柏扬之张嘴就怼了回去:“你闭嘴!” “秋允你看——” “好好开你的车!” “我测柏扬之你小子过河拆桥!” “你那不是顺手的事?还邀功?” “我靠再顺手帮你也是情分!你个忘恩负义……” “你再废话我就和沈意说我不去了。” “……我……我不说了,行了吧?” 面对柏扬之拿出的杀手锏,叶风言一下子哽住,缩在前排彻底变鹌鹑了。 纪秋允微微眯了眯眼睛,记住了“沈意”这个名字,如此看来,这是对于叶风言而言,很重要的人。 柏扬之垂眸正看到纪秋允一双微微眯起的、如猫一般锐利的眸子,知道纪秋允在心里有点数了,于是抬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俯在他耳边轻声道:“沈意就是他表哥。” 纪秋允抬眸。 柏扬之眼中正盛着一片神色莫辨的趣色:“有点故事。” 一直沉默的叶风言却在此时忽而开了口:“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柏扬之。” 这一回他的语气已经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玩闹,只剩下了一片冷寂的静。 柏扬之搂着纪秋允,似笑非笑:“嗯?” 叶风言在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 柏扬之勾勾唇角:“ok.我闭嘴。” 纪秋允维持着在柏扬之怀里的姿势,垂着眸眨了眨眼。 第十六章宣示主权 柏扬之说宰叶风言一顿还真就是宰叶风言一顿,叶风言把饭局约在了一家颇有名气的、以昂贵出名的料理餐厅,纪秋允到了才知道今天连他统共也就四个人。 他抬眸,用目光询问柏扬之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柏扬之则是神态自若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菜色,完全没在意纪秋允的目光。 纪秋允几次示意未果,知道柏扬之是在故意卖关子,遂干脆扯了扯柏扬之的衣角,主动凑了上去,低声询问道:“他们关系不好?” 柏扬之见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纪秋允主动投怀送抱,轻笑一声,低语道:“不,关系不错的。” 纪秋允:? 柏扬之若无其事地顺手把人往怀里再带了带,轻飘飘道:“至少目前不错。” 纪秋允:?? 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叶风言已经把幽怨的目光送到了柏扬之这里,眼中似乎有幽幽的黑气在生长,柏扬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继续搂着纪秋允旁若无人地点菜。 纪秋允虽感到有几分莫名,但并没有追问下去。 只是他到底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叶风言紧张的模样,叶少爷一贯松弛感傍身,极少有人会令他产生这样的焦虑,而这位名叫沈意的表哥,正是罕见的其中之一。 第26章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这位吊足了他胃口的沈意终于姗姗来迟,纪秋允随着柏扬之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者。 沈意的确如柏扬之所言是个搞科研的,他面容清秀身型清朗,身上的学者气质很重,乍一眼并不像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但是他的“沈”又的确是叶风言母家的、那个高不可攀的“沈”。 “好久不见。”沈意对两人皆点点头,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纪秋允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探寻。 “纪秋允。”纪秋允主动伸手微笑,沈意给他的观感很好。 “扬之家的宝贝。”叶风言笑着调侃一声,“换做别人都见不到呢。” 纪秋允对此没多言,他维持着微笑看向出声的叶风言,直觉眼前的叶风言虽在谈笑风生,但却是强打起来的笑。 柏扬之颇为自适,他见叶风言这副一反常态的模样,对于当下的境况了然于胸,只缓缓半阖了眼睛。他虽然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但纪秋允还是读到了他眼神里淡淡的那一分不认可。 看来叶风言和沈意之间还真有故事。 纪秋允默默竖起耳朵擦亮眼睛,八卦乃人类的天性。 四人落座,一向话多的叶风言却罕见地沉默,倒是一贯喜欢四两拨千斤的柏扬之悠悠开了口:“听说意哥你在国外订婚了?怎么都不提前和我们知会一声,突然听到还怪惊讶的。” 纪秋允眨了眨眼,订婚? 沈意闻言也笑了:“婚礼会在国内办的,就想着,那时候再正式告诉你们也不迟。” 纪秋允注意到叶风言有几分不自在的神色,他的眼底似乎有落寂,同时还有不甘。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底缓缓生起一个略显浮夸的猜想。 不会吧—— 他记得自己印象中的叶风言好像是直男来着? 难不成还是个直男微双? 纪秋允对柏扬之递去一个眼神。 柏扬之只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神色莫辨,不置可否。 看样子柏扬之那里不打算给他个痛快的所以然,无奈,纪秋允只能继续把注意力放回饭局。 叶风言很快就从一开始的失态中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再让任何一分负面情绪外漏,充当起他一贯在饭局里担当的角色,谈天说地满嘴跑火车,调动氛围很有一手,让一顿饭宾主尽欢。 柏扬之全程旁若无人地给纪秋允夹菜,纪秋允边听着身侧少爷散漫地开金口介绍菜色,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另一边叶风言和沈意之间的情况。 他大概可以确定,叶风言的确对沈意存有微妙的感情——至于那究竟是不是喜欢或爱,就仁者见仁了。 反正至少沈意对于叶风言来说,是特殊的。 原本一直面色闲闲的柏扬之见纪秋允几次对他欲言又止,终于勾勾唇,凑到纪秋允的耳边道:“你觉得有戏么?” 纪秋允思考了一瞬后缓缓摇了下头。 沈意在提及自己的未婚妻时,那种在不经意中流露的幸福是真实的,纪秋允看得出来沈意爱她,从大学相识一路走到如今,他们已经陪伴了彼此很多年,最终自然而然地选择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叶风言的感情,在他们二人之间,充其量也只是可悲的单恋与暗恋。 很显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机会。 柏扬之的一只手懒洋洋搭在纪秋允的后脖颈上捏了捏,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猫咪,他慢悠悠开口道:“我也觉得。” 纪秋允思忖了一瞬,小幅度凑到柏扬之耳边,捂住口型,以仅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沈意知道么?” 柏扬之顺势低下头与他耳语,不以为意:“不然叶风言吃饭还要特地拉上我?” 纪秋允了然地点点头。 “你俩蜜里调油地说什么悄悄话呢?”叶风言却很不满两个人说小话的样子,他对柏扬之了解得很,自然知道他这个损友嘴巴不积德,必然是在挤兑自己,便也不想遂了他的意。 “我在问他洗手间的位置。”纪秋允笑了笑,他早已习惯睁眼说瞎话为柏扬之解围,随后像模像样地起身,“先失陪一下。” 柏扬之顺势摸了一把纪秋允的腰,笑着拍了拍:“去吧。” 直到纪秋允走远,沈意才意味深长地看向柏扬之:“这回,是认真的?” qz 柏扬之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他垂下的眸子中有一瞬深意闪过。 而纪秋允那边也不是真的要去卫生间,他只是想出来透个气,但做事毕竟讲究做全套,他兜兜转转找到了卫生间,正要进去时,却忽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颐好?” 纪秋允瞪大了眼睛。 顾颐好眼中的惊喜也不似有假:“纪秋允?” “你……”纪秋允是真的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颐好,两人也很久没见了,他语气欣喜,“你怎么在这里?” “陪导师来吃饭的。”顾颐好也笑起来,“这么巧,我刚还想着晚上结束了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约个饭什么的,没想到在这里先碰上了。” “你大忙人,居然有时间约我吃饭?”纪秋允故作不满,笑得煞有介事,“不是课题很忙吗?” “泡实验室泡得我人都要傻了,还是得出来透透风的。”顾颐好提及课题便苦笑,清秀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趁着出来开会准备gap几天。” 第27章 “诶——”纪秋允笑吟吟,“难得从卷王嘴里听到这个词噢。” 顾颐好耸耸肩,扯开话题:“大明星你呢,最近忙么?” “你快别折煞我——比之前忙,但也还好,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卷不起来。” “你心态倒好。” “我心态一直很好。” “……” “……” 顾颐好听得出来纪秋允含笑的自嘲之中存有的双关,既是面对如今的事业,也是面对曾经的学业。 “……那柏……” “允允。” 顾颐好正在沉默以后准备问问纪秋允的近况,倏尔,一道淡淡的、薄凉的声线从两人身后传来。 纪秋允在原地一僵,他听多了柏扬之的各种口吻语气,当然能听得出这一声“允允”背后隐藏的不满与冷意。 纪秋允心里有些没底,他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等待身后柏扬之的下一步动作。柏扬之一向性情古怪,其实时至今日他也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真的了解柏扬之,他只是下意识觉察到柏扬之喜欢自己逆来顺受的模样。 柏扬之喜欢掌控。 而显然,他现在正脱离了对方的掌控,所以柏扬之理所应当地在不满。 纪秋允面色有些发白。 柏扬之在纪秋允出来后不久也便跟了出来,他对叶风言和沈意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他本就不赞同叶风言在这份感情上的出格。他出来找纪秋允,却没想到,远远地居然看见了纪秋允和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纪秋允惯于把自己的生活和他的生活划得开,他会不时心血来潮把纪秋允带去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圈子,但纪秋允却一直刻意避免让自己的朋友、家人与他产生交集,就连姓名都不曾主动在他面前提及。 纪秋允对他,就像是公事公办。 而此刻纪秋允脸上的笑容,却那么明艳漂亮,那么真实动人——纪秋允极少对他展露这样恣意的笑颜。 柏扬之的视线骤然变得幽深,眼底夹杂着一点阴鸷的戾气。他冷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而顾颐好也听到了这一声语气并不友好的呼唤,他皱眉,随着声音的来处转身看过去,直直与柏扬之那一双如藏万千种危险于其中的冷眸对上。 他不曾见过对方,但在看到那一双眸子的瞬间,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来着的身份。 除了传说中的柏扬之小少爷以外,大抵不会有人会对纪秋允有这样入骨的占有欲。 柏扬之那模样,活像是在跟他宣誓主权。 宣布他对纪秋允的、完全意义上的占有。 第十七章长得像 “颐好你先走。” 在脑海中飞速考量了一下当前的情况以后,纪秋允对顾颐好使了个眼色,低声催促道。 顾颐好闻言蹙眉,虽然柏扬之明显来者不善,但他其实并不想走,只是纪秋允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他还是最终选择了听劝,他对纪秋允微微点了点头,便一步三回头地向另一个方向走。 而且正因为他走得实在魂不守舍,所以还在路上浑浑噩噩地撞到了一个人,他也没仔细看对方的脸,只知道比自己高了约莫半个头的样子,期间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纪秋允身上,只头也没抬得对那人草草地道了个歉。 所以顾颐好并没有注意到被撞的那人满眼趣色的目光——那正是送完了沈意来找柏扬之的叶风言。 他原本因为沈意的事情而一直心情不佳,但现在忽而看到柏扬之吃瘪的脸色,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忽而晴好了一点,总算轮到柏扬之吃瘪了,献祭个好朋友聊以慰藉自己彻底宣告失败的暗恋似乎也不错。 极少有人能让柏扬之吃鳖,能看到他这张脸上露出这样毫不掩饰的不爽的神色倒是有趣得很。 纪秋允确认顾颐好走远后,在原地抿了抿唇,踌躇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何种决心,便快步转身走到柏扬之身边,主动牵过他的手。 讨好示弱的意味很明显。 柏扬之的眸色深了深。 在当下这个场合纪秋允一时也难以说清楚他和顾颐好偶然遇见的前因后果,他也怕在柏扬之面前越描越黑,便先解释道:“顾颐好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今天刚巧在这里也有个饭局,我们遇上就说了两句话,可能耽搁时间了……对不起……” 柏扬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后神色平平,只抬了抬眉。 纪秋允了然,这个表情就是不满意他的解释的意思。 于是他咬了咬牙,抬手搂住柏扬之的脖子,似乎是用尽了勇气,他凑到柏扬之旁边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软下声线:“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时间,别生气了,好吗?” 谁料柏扬之听后不仅不满意,反而脸色更黑了:“你还想有下次?” 他插着兜,有些突兀的笑了一声,捉住纪秋允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上缓慢地摩挲着。他拖长了调子,笑地有些阴郁,眼底一片幽深莫名的神色,语气幽幽:“看来是很重要的人么,我们允允竟然能为了他在这种地方对我投怀送抱?”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纪秋允搂着柏扬之脖子的手一僵,见服软无果,他正沉默着正缓缓收下力道要把手放下来,却反被柏扬之一把搂住,他感受到扣住他腰的那只手上的力道,直觉今晚洗澡的时候会看见腰上一大片的红印。 第28章 纪秋允实在不知道顾颐好触了少爷哪方面的霉头,只是他的本能在发出警告告诉他此刻的柏扬之很危险,绝对不能忤逆他。 “不是……”他飞速地揣测着柏扬之的心理,试图开口找补道,“顾颐好喜欢女孩子……” 柏扬之闻言,禁锢在纪秋允腰上的力道稍有些松懈,但面上表情仍旧不满意:“他现在有女朋友?” 纪秋允想了想,轻声道:“现在好像没有……” 其实在一开始跟着柏扬之的时候,他的脾气比现在还要差,那时候的他如果遇到这事,恐怕都不会多语就会直接动手。 毕竟小少爷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不可一世的高傲是刻在他骨髓和灵魂的印记,他无需向世界低眉妥协,他的顽劣没有成本,他做什么事情都有人给他兜底,他有这样的资本和底气。 叶风言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他看得出来纪秋允在这一段关系之中的忍让与示弱,但他也看得出来,那不是纪秋允的本性,他只是在柏扬之面前表现出温顺,当然,他的害怕也是真的,以前应该没少在柏扬之手下吃过苦头。 真正令他感兴趣的是柏扬之的态度,他对纪秋允的态度太特殊了,该说是占有欲作祟吗?可柏扬之从前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如此强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纪秋允对于他而言,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特殊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找了个顺眼的漂亮玩物玩一玩,但是他的行为中却处处透露着动真格的意思。 不过看他平时嘴上又是一派满不在乎的模样。 是死鸭子嘴硬?还是这感情迟钝的家伙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其实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还真是有趣了。 叶风言不动声色地笑,眼中深意越发深邃。 作为柏扬之的朋友,纪秋允算是很少见的那一类他认可的、跟在柏扬之的人,他能够理解为什么柏扬之喜欢把纪秋允带在身边,他比柏扬之身边从前那些莺莺燕燕要干净、漂亮、聪明,甚至有骨气的多,不得不说,看到自己兄弟陷进去,他像个看戏的吃瓜群众。 如果对方真的是纪秋允的话,大概也未尝不可。 只是看如今这样子,恐怕是柏扬之离不了纪秋允。 “以后少和他见面。”柏扬之微蹙着眉,算是被哄好了,但还是硬梆梆道。 “……”纪秋允在心里无语,但是又在面上顺着他,他知道否则自己又要吃苦,“好。” 眼见两人掰扯了一会儿终于掰扯出了个所以然,叶风言遂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如今他和柏扬之当前的处境又交换了一下,刚刚是柏扬之在看他笑话,现在变成了他看柏扬之笑话,老天还是挺公平。 柏扬之当然看得出他脸上的促狭之意,更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满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好了,咱们继续去吃吧。”叶风言只当作没有看见,兀自大大咧咧对纪秋允笑,“沈意走了,咱们敞开来吃。” “怎么这么早就走?”柏扬之状似无意地问,他望着叶风言扯扯嘴角,嗤笑一声。 “……老婆在催。”叶风言的嘴角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望向柏扬之的目光仿佛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柏扬之果然很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故作恍然:“原来如此。” “你先回去吧,我和叶风言说两句话。”柏扬之暧昧地摩挲了一下纪秋允的手腕,忽而笑了一下。 纪秋允求之不得,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对柏扬之点点头,然后神色自若地向原本的包间走去。 “干嘛神神秘秘的?”叶风言目送着纪秋允远去的背影,几步走到柏扬之身侧,对他挑了挑眉。 “刚刚那个人帮我查查。”柏扬之面色却是阴测测的,他微微扬起下巴,沉默地望着顾颐好离开的方向。 “哟,你小子心眼这么小?”叶风言闻言乐了。 柏扬之冷漠的面上闪过一份无语,继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张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收回视线后的眸色深沉:“他看纪秋允的眼神不清白。” 叶风言摸了摸下巴,似在思忖。 “你不觉得他长得跟沈意有点像?”柏扬之回过神后面上缓缓地浮现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他望向叶风言,语气掺杂几分古怪,“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我不搞替身那一套。”叶风言却被看得出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瞪了柏扬之一眼。 柏扬之闻言煞有介事地嗤笑一声,耸耸肩:“随便你,反正这事我交给你了。” 叶风言注视着柏扬之扬长而去的背影,无奈又妥协地撇撇嘴:“知道了——人我帮你查——” 至于和沈意像不像什么的…… 叶风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在对沈意的漫长追逐中,他也累了,他算是彻底,放下了。 第十八章占有欲 纪秋允不会对不该好奇的事情好奇,柏扬之说自己要和叶风言说事情,那他就会麻利地走开,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他们二位。 不过这次看起来柏扬之和叶风言话也不多,不过一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个比一个更像没事人。 纪秋允微微挑了挑眉。 柏扬之满脸意味深长地坐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往怀里带,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 第29章 “哎哎哎,别听柏扬之胡说。”叶风言见状果断对纪秋允开了口打预防针,他深知如果自己不解释两句大概率要在柏扬之嘴下晚节不保,说着他脸上露出浮夸的表情,“这小子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胡说八道。” 闻言,纪秋允眼中不由地露出赞同的光。 被造谣的柏扬之不满地皱起眉:“哎哎哎——你俩眉目传情个什么呢——” “诶——别乱说——我和秋允可一清二白——”叶风言煞有介事地摆手,“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小心眼的啊。” 纪秋允忍俊不禁。 抛开他们之间巨大的阶级差距不说,柏扬之和叶风言的相处模式当真是令他感到羡慕的,他们的确是为彼此推心置腹的兄弟,在彼此之间也的确毫无芥蒂,几乎什么都说。 “吃菜,这么好的菜都堵不上你的嘴。”柏扬之瞪了叶风言一眼,眼中的冷意不像假的。 “大哥,我家开的我能不知道好不好吃?”叶风言自动忽视柏扬之的冷眼,大口往嘴里塞了一块三文鱼,与柏扬之在线斗法。 纪秋允好笑地看着两位大少爷比幼稚的模样,一时哭笑不得。 “秋允也吃,别管柏扬之这个混蛋。”叶风言又凑过来煽风点火。 纪秋允含着笑轻轻点头,把碗里柏扬之夹给他的菜缓缓送入口中。 柏扬之则是在一侧懒洋洋支着下巴欣赏纪秋允吃饭,直到纪秋允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那一口菜,他才眯着眼睛闲闲道:“就吃这么点,难怪那么瘦。” “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嘴上话说得暧昧,手上动作也不见停,贴在纪秋允后腰上流连了几下。 “我要保持身材的。”纪秋允慢慢擦了擦嘴角,才抬眸对柏扬之笑吟吟道,“你都已经把我喂胖不少了。” “还是硌手。”柏扬之皱了皱眉,像是在回想记忆中的手感。 叶风言在一侧吃饭,越吃越觉得满嘴不是滋味,他干脆放下筷子,没眼看地撇嘴:“大哥——我还在这里呢——要不要这么开放——我对你床上那些破事不感兴趣——” 纪秋允也垂着眸抿了抿唇,但忍着没开口,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柏少爷,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死人。 柏扬之见状却笑得越发肆意张扬。 他喜欢逗纪秋允,他不否认自己心思顽劣。 纪秋允像是上天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每一寸看起来都那么令人满意。 柏扬之缓缓眯起眼睛,眼中的深意愈发浓重,他浑然不觉自己盯着纪秋允的目光深处究竟藏有多么热切和偏执的欲念。 纪秋允似乎是从他身体中取出去的那根肋骨,兜兜转转,在一个很偶然的机缘下重回了他的怀抱。 叶风言把柏扬之面上的每一寸情绪都看在眼里,也同样微微眯起了眼瞳。 他对柏扬之可谓了解,如今看对方这模样——像是完全陷进去了啊。 只是他自己似乎浑然不觉。 --- 与叶风言吃完饭两人回去地不算晚,胡闹厮混了一阵便睡下了。 柏扬之也没有多在顾颐好的事情上与纪秋允多纠缠,纪秋允悬了一晚上的心都白悬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柏扬之一睁眼就看到了纪秋允那张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长出来的脸,一下子心情颇好,于是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身边尚在安眠的人,搂着他贴近自己的胸膛。 纪秋允原本睡得好好的,忽然无端被打扰到了睡眠,烦躁顿生。 他其实是个起床气挺重的人,只是理智告诉他身边这一大只正在散发温热的热源是柏扬之柏小少爷,是他得罪不起的金主大人,所以他即使内心非常不满,在面上也只是皱起眉头,按着脾气没有发。 “不想出差……”柏扬之拖长了尾音,一把将纪秋允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蹭进纪秋允的头发里嗅,“你也别上班了……” 纪秋允被迫清醒,刚睡醒时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也比平时说话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低沉:“啊……” 柏扬之这种时侯就更加把持不住了,他直接长臂一揽,不由分说地胡乱在纪秋允那里亲。 纪秋允皱着眉,但又碍于自己与对方的身份不得逃开,只得在一大早就受着那霸道无章的亲吻,忍着烦躁翻了个身,背过身道:“……我不是你,哪能那么随意不工作的。” “诶——” 柏扬之似是不满,又似是不知足,嘟哝着“什么破剧组,我给你买下来……”。 纪秋允听地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柏扬之胡乱按着腰从后脖颈吻住,且一路沿着微微躬起的脊椎线条一点点亲下去,赶在纪秋允彻底抓狂前一秒才作罢。 柏扬之懒懒抬眼看向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忽而转头认真看向纪秋允。 “回来想立刻见到你。” 纪秋允穿戴衣物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柏扬之忽而道。 纪秋允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继而他缓缓垂下眸,眼中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颤动。 “……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唔……”柏扬之故作苦恼地皱眉,“我也不知道呢。” 纪秋允便没再说话了。 他知道柏扬之虽然嘴上各种浑水摸鱼之态,但真正工作起来,他也是那种不容置喙的类型。 第30章 当柏少爷终于与困意斗争完毕趿拉着拖鞋起床时,纪秋允已经简单梳洗完毕,坐在沙发上回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柏扬之没骨头一般地凑过来,胡乱在纪秋允的唇角咬了两口:“哎……你什么时候能只围着我一个人转就好了。” 纪秋允眉梢跳了跳,因为他听得出来柏扬之虽看起来迷迷瞪瞪随口一言,实际上真的在心里打这些算盘。 他知道按照对方那个胡作非为的性子,真的做得出来把他圈养在不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于是他收下手机,从善如流地在柏扬之的唇角啄了一口:“我得走了,经纪人来接了。” 柏扬之顿时眼中的怨气仿佛能化为实体。纪秋允顺势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赶在柏少爷开口抱怨之前堵住了他的话头:“我还想吃上次那家店的蛋糕。” 他故作态度软化地眨眨眼。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了柏扬之的脾性,这人平日里是个软硬都不吃的家伙,但是对他格外有耐心。 他喜欢自己偶尔服软撒娇的模样。 纪秋允很少撒娇,但他也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适当地撒一个娇。 而现在正是时候。 柏扬之果然受用。 他在原地眨了眨眼,一双眼里的满意清澈地难以言喻。 继而他牵住纪秋允覆在自己唇上的手,绅士吻手一般地牵到自己的唇边吻了一下。 “好。” 他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纪秋允,唇角绽出一抹邪邪的笑。 纪秋允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再一次抬眸看向了柏扬之。 柏扬之其实一直都那样,吊儿郎当,英俊的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情绪。 纪秋允顿了顿。 他明明知道不该对这个男人产生任何感情,可事实是,他其实并不讨厌柏扬之,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地贪恋几分那人毫不掩饰的护短。 但他很快止住了自己荒诞的想法,移开了视线。 柏扬之捏了捏纪秋允的手掌,问道:“不舒服?” 纪秋允摇了摇头:“没。” 继而他展颜一笑:“真的走啦,过几天见。” 柏扬之笑:“好。” 第十九章采访 柏扬之懒懒散散赶到机场的时候,全盘接受了姐姐大人隔着戴着墨镜要杀了他的凌厉目光直射。 柏韵之摘下眼镜,踩着气势极强的高跟鞋几步走到柏扬之身前,扬起头,精致而凌厉的面上充斥严肃的不满:“你等飞机,不是飞机等你,柏扬之,搞搞清楚。” 柏扬之一幅散漫模样“嗯嗯啊啊”地应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不耐烦”三个字。 柏韵之看了气不打一处来,简直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于是又愤愤戴上墨镜,干脆对这个糟心的弟弟眼不见为净。 “哎,姐。”柏扬之见人真的给气着了,于是又凑过去哄,“别气别气,这不是赶上了么。” 柏韵之猛回头瞪他:“你不是一次两次了。” 柏扬之故作糊涂:“是吗?” 柏韵之瞪他:“不是吗?” 柏扬之面上更加困惑。 柏韵之觉得自己纯多余和他废话:“我不是纪秋允,我不好哄,你别拿这套对我。” “哎……”柏扬之却笑着伸了个懒腰,拖着尾音感慨,显然对此并不认同,“纪秋允也不好哄啊。” 柏韵之闻言却回头,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兴致:“这回纪秋允倒是做得不错。” “姐——” “话说,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柏韵之双手抱臂,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却依旧孩子心性的弟弟,“看样子是没腻?” 柏扬之顿了顿,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什么腻不腻的…… 对于纪秋允,这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是很喜欢纪秋允的,长得太漂亮了,床上也予取予求听话得很,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让他更满意。 他也不吝啬自己的喜欢,什么都给纪秋允最好的,当然,纪秋允受不受是另外的事情。 他不否认,人几乎是他半强迫来的。是他勉强,是他强求,也是在命运的安排之下,他们纠缠到了一块。 他承认自己自私,但他不后悔。 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既然看上了纪秋允,那他也理应成为他的所有物。 “……”柏韵之看着自家弟弟满脸不开窍的样子,叹了口气。 柏扬之从小就在情感这一块迟钝,国内外专家请了不少,都说没什么办法根治,只能维持在目前这个较轻的症状。 “算了,反正,喜欢就对他好,知道吧?”柏韵之也不指望这家伙能分清她指的是什么喜欢,只能如此道。 纪秋允出现后的这一年里,柏扬之身上出现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他在逐渐变得像一个正常人。 这是多少年都遇不上的大好事,纪秋允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人,只是对方如今阴差阳错地和柏扬之维持了一种利益关系。 “走了走了,登机。”柏韵之最后招呼了柏扬之一声,见弟弟点头,也没管真不真心,她便当作这小子记住了。 --- 纪秋允这边就没有柏扬之那么顺利了。经纪人同他聊了聊接下来的工作,临近年末,工作量不少,纪秋允听得有些头疼。 第31章 聊着聊着英姐又聊到了柏扬之的事,她犹豫了一下:“和小柏总的事情,需要公关吗。” 纪秋允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解地皱眉:“你问我?” “当然。”语气理所当然。 他喝了口咖啡,神情有些不自然,垂眸道:“按照他的想法来就行。” 英姐看了眼他的脸色,只笑:“你俩也真有意思。” “他说按照你的意思来。” 纪秋允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淡淡摇摇头,似是笑了:“那就这样好了,顺其自然,太多解释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柏扬之所谓的给他选择,其实他每次也都没有选择,仅此而已,他不需要对此抱有多余的想象。 英姐见状,只叹了口气:“行吧。” 草草略过这个话题,两人又把话头转到了工作上,对了对接下来采访的稿子。 纪秋允翻了翻手头的纸张,看了半响后,开口说:“没什么新意。” 英姐笑:“采访的问题无非就是那些,太有新意我们也招架不住。” 纪秋允点了点头,有些四两拨千斤地笑了下:“倒也是。” 英姐看着他,不语。 她在如今这个公司算是外派,直接向柏扬之负责、拿柏扬之发的工资,对小少爷也熟,眼前的纪秋允,在举手投足中流露出的气质,逐渐在很多时候让她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柏扬之。 只是纪秋允或许没有意识到。 英姐走后纪秋允闭上了眼睛休息,静静等待着采访的开始。 来采访的是个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带着口罩,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软软的,看起来很好相与。 摄像机对准了纪秋允。 采访内容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大多数是关于上一部戏的内容,然后又问了些粉丝关心的私人生活问题,或多或少他曾经都答过,没什么新意。 正当他准备按部就班地结束这段圊団獨镓采访时,小姑娘却在最后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那双大大的眼睛微微弯起,软软的声音缓缓流淌:“纪老师,关于前段时间那个热搜,您有什么想要与网友解释一下或是说明一下的么?” 纪秋允在面上维持了良好的表情管理。 但他的内心已经闪过无数的冷笑,这还能有什么解释说明,想听他承认还是否认? 第二十章纠缠 纪秋允静静盯着采访的小姑娘,他注视了对方一会儿,继而笑了。 他笑得很淡,半阖下的眸子里似乎藏了些讽刺,但都被那双漂亮的眼尾收着,不露山水,让人捉不着他的把柄。 “关于你如此冒犯地刺探我的隐私,你又有什么想要与我解释一下或是说明一下的么?”纪秋允讽笑着轻轻开口后,便头也不回地理了理衣角,径直走了,没管愣在原地的工作人员,也没管还开着的摄像机。 他留在摄像机画面中的背影仿佛一缕抓不住的风,那么洒脱,那么轻薄。 纪秋允在这段采访播出以后又被挂在热搜上被审判了许久。 当然这次的评论区没有一面倒地黑他,还算是两极分化比较明显,有人说他耍大牌没礼貌,说他这么回答就是在避重就轻,说他不否认就是肯定。 也有人说他这个回应很刚,现在业界无良媒体实在太多,艺人和团队就不应该惯着他们,这种恶劣风气之所以在如今愈演愈烈就是因为被太过纵容。 审判完纪秋允以后稀稀拉拉地又有人开始试图去扒柏扬之的身份,但是除了那个晚上导播失误切到的一个镜头以外,少爷的身份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绝非普通网友可以刺探到的深度和高度,于是网友们涛了一层又一层楼但最终又都不了了之,只能被全新的热搜所替代。 柏扬之近期已经有大概一个礼拜不在家,纪秋允记得他好像在走前说过是家里企业那边有事需要他出面,他的姐姐柏总柏韵之在这段时间也盯他盯得比较紧,所以他最近没有太多精力分给纪秋允,也令得纪秋允可以松一口气。 不仅柏扬之年末事情多,纪秋允同样忙得难以喘气,感到工作压力很大。纪秋允趁着手头工作结束,一身疲倦地去到了一家久违的pub。他从前混迹在这个圈子的底层,其实私下里烟酒都来,只是后来遇到了控制欲很强的柏扬之,柏扬之不喜欢他沾染烟酒,所以他跟着柏扬之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尽力减少摄入量,尤其是烟,他几乎已经戒掉了。 这家pub老板是圈内人,把隐私性做得很好,不少顾客都是圈内人,所以纪秋允来此处几乎不用担心被泄露出去隐私。 纪秋允穿得简简单单,大衣之下是针织衫和长裤,套在他瘦削的身上有种无意但摇曳的慵懒感。他半长的发尾垂在脖颈处,遮住一片白皙细腻的脖颈。额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纪秋允一整双眼睛,但是他卓然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几乎就在他踏入这家pub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纪秋允身上的气质太冷太淡,浑身都在无形中散发着“离我远点”四个大字,让人硬生生地只敢远观。 除了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在偷偷觊觎他之外,纪秋允今晚本该喝得舒舒服服。 陈奕本在纪秋允的经纪公司办事,意识到那是纪秋允的经纪公司时他就有些心猿意马,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嘴工作人员纪秋允在不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便怀着几分侥幸的心思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等,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等到了。 第32章 他一路开着车跟着纪秋允来到了这处pub,心想纪秋允竟然也有这种落单时刻,像是上天给他的最佳机会。 他坐在纪秋允身后的视线盲区里,贪婪地注视着他清瘦的背影,一口闷完杯中酒后,他越过一张张桌子,走到纪秋允旁边。 纪秋允循着来人抬头,认出来者是陈奕,难免皱起眉。 陈奕仿佛完全看不见纪秋允眼中的不耐,故意装作偶遇的模样:“好巧。” 纪秋允冷冷垂下眸,尽力敛去眼中的不耐烦,继而才抬了眼,却没掩住其中的疲倦:“陈奕?” 他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含着酒意的沙哑,一双眸子里摇曳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昳丽风情。 只这一眼,陈奕就呼吸一紧。 “有事?”纪秋允再开口时已经只剩了冷淡,就如同他以往对陈奕的态度一样。 陈奕方才那点心猿意马被浇灭,纪秋允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如此,仿佛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仿佛完全不在意他对他的表现出的兴趣与渴望。 为什么? 明明他可以几句话就让纪秋允在圈子里苦苦挣扎,明明纪秋允应该畏惧他、讨好他,但现实是,纪秋允对他向来十分冷淡。 如今纪秋允身后更是不知道站了个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的人,有了撑腰的人以后对他更是越发冷淡。 这个一向没眼力见、对任何人都不屈服的纪秋允——现在居然自愿跟了一个金主,这让他感到怒火中烧,凭什么那个人可以他就不可以? 为什么纪秋允都已经当了婊子却还在他面前立贞洁牌坊? 他凭什么? 思及此,陈奕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选择装绅士吃闷头亏,而是一反常态地继续与纪秋允交涉,他向酒保要了两杯酒。 纪秋允淡淡地抬眼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波澜。 有的只是一片十分澄净的死寂。 陈奕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看着他笑,等到酒保把酒送过来以后,他盯着着纪秋允的眼睛,把其中一杯推到他的面前:“我知道那天在盛典上,你和谁在一起。” 纪秋允:“……” 话音落地,纪秋允瞬间就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眼睛里闪过一片深邃的冷意。 他听得出来这句话其实是对方隐形的威胁,他很讨厌被人威胁。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究竟有几多像柏扬之。 他只知道陈奕这个人在他这里已经彻底进入了黑名单。 “喝不喝呢?”陈奕却笑了。 他很笃定纪秋允就算再心里厌恶也会喝下去。 纪秋允一顿,他的确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与柏扬之的那一层关系,这会令他日后脱身时非常被动。而且他也很想摆脱陈奕对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纠缠不清,他看得出来,如果今天自己不喝这杯酒,对方一定会纠缠不休,最后若是闹大了丢人事小,被柏扬之知道了他一定没好果子吃。 于是他垂下眼眸,思忖一瞬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杯酒。 --- 柏扬之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这趟略显匆忙的行程得以成立是因为他推了一个那边的局,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鬼使神差的心态所致,他居然作出这样鲁莽的决定,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他,令他心中想要归去的信念如烧不尽的野草,分明春风还没有吹彻,便生生不息地滋长。 姐姐柏韵之见了他归心似箭又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垂着眼睛调侃了几下。对于柏扬之这种看似很莫名的心急如焚,柏韵之似乎比他本人还要更加了解他的心理。 事实上柏韵之也很确信自己其实要比柏扬之本人更加了解他自己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她这个弟弟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个感情迟钝的,她比谁都更加清楚。 不过鉴于柏扬之前几天在工作中的表现还不错,难得没有表现出他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气死个人的模样,算是一种长足的进步,所以一向毒舌如柏韵之也没有当面点破他的那点心思给他难堪。 只是在临走前提醒他对纪秋允好一点。 柏扬之对此类劝慰一向是不以为意的,他扪心自问自己给纪秋允的一直都是最好的,反而是纪秋允一直不识好歹一般对他忽冷忽热。 分明就是纪秋允一直在与他保持距离,划清界线。 “你也不反思反思人家为什么躲你像躲瘟神一样?”柏韵之非常了解自己弟弟这个不开窍的性格,最后给他留了个大白眼后便潇洒地走了。 徒留小少爷一个人在原地嗤之以鼻。 只是他回来以后才发现监控显示纪秋允人在早些时候离开了家,并且一直没有回来,这使他相当心情不悦。 正当他一个人在家里心生烦躁的时候,又被叶风言一个扰人的电话吵到。 柏扬之本来正心情不爽,想要骂回去,没想到对面的叶风言却先一步摸透了他的套路,直接反客为主一般,隔着电话笑得意味深长:“你猜猜,现在纪秋允在哪里?” 柏扬之原本充满了不耐烦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危险而深邃。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新频率可能会有些古怪 第二十一章我们之间 柏扬之神色匆匆出现的时候,秘书正百无聊赖地在倚在一侧玩手机上的经营类种地小游戏。 第33章 冷不丁一抬头看到脸比锅底还要黑的柏扬之时,他在原地被吓了一跳,正匆匆忙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手机扔进兜里、站得笔直准备给柏扬之开车门,却没想到柏扬之都没管他就径自一俯身,直接自己坐进驾驶室,半句话都没多说就启动了引擎,扬长而去。 徒留秘书在原地目瞪口呆地吸汽车尾气。 为他的职业生涯感到无比的担忧。 在那辆车停下的时候,pub前所有的人都停驻了视线去注目。 这辆车本身就已经极其漂亮,而从其驾驶室下来的男人更是令人赏心悦目——肩宽腿长,身材极好,五官精致优越,气质矜傲不羁。 即使实在穿着冗沉的冬季,他的衣品也好得惊人,身材样貌就算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极为出挑。 只是男人面上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是太过阴鸷,他漂亮眉目里挥之不去的戾气,让再心猿意马的人也完全不敢凑上去触霉头。 人群自动地为一身煞气的柏扬之让开了一条道,看这模样,不是来找仇人的就是来找情人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陈奕的酒里没料,纪秋允酒量也向来不错,不会因为多喝了一杯酒就被混住。 只是陈奕这块很难甩掉的狗皮膏药一直缠着他不放,一杯下去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给纪秋允递来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过了一会儿纪秋允其实也感到有些头晕。 “……你到底想做什么?”扶了一会儿额头,纪秋允皱起眉,不解又不耐,脸色警惕,一双眸子冷冷地瞥向陈奕。 “……”面对纪秋允防贼一样的眼神,陈奕心有不甘、只感到更有苦涩,他只得抿了抿嘴,深情道,“还不明显吗?秋允,我喜欢你。” 纪秋允对于他的告白只感到一阵恶寒。 他怎么会不清楚陈奕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种见色起意,不过是一种求而不得以后产生的征服欲。况且他的喜欢表现在现实中的表现都不过是如今这样下作的手段,试图给他灌酒,试图趁人之危。 他的确陆陆续续喝得的确不少,但也绝对没到醉的程度,陈奕想要在这件事上捡他的漏还是想得太美了些。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与你多浪费口舌。”纪秋允语气中的淡漠已经不加掩饰,他不欲与陈奕多说,起身要走。 陈奕见纪秋允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毫无留恋地要走,正欲急忙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把他拉回来。 纪秋允感受到触碰心中一阵恶心,狠狠皱起了眉头正要退开半身,只是他还没真正动起身体,身后传来一声语气极差的呼喊。 “纪、秋、允……” 纪秋允在这道声线入耳的一瞬间就彻底清醒了,他原本充满了厌恶与冷淡的脸色蓦地变为一片苍白。 纪秋允感到自己手腕上一痛,紧接着他就被一道大力拉扯着被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柏扬之身上的味道他已经太熟悉太熟悉,柏扬之的力道,自然同理。 纪秋允浑身僵硬,但他又可耻地意识到,被柏扬之拉到怀里的那一瞬,他原本在陈奕面前所有深深藏起的不安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即使在内心深处有多么难以启齿,但在事实上,柏扬之的确是他的安全感。 陈奕在见到柏扬之把纪秋允拉入怀中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柏扬之的身份,看到纪秋允完全不挣扎的反应以后,更是确信了柏扬之的身份。 那一瞬间,强烈的嫉妒之意就像山火一般,蔓延着一路从心口烧到了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还没等他挑衅发话,霸道的一拳就猛地砸向了他的面部,心情很差的柏扬之完全没收着力道,陈奕直接被一拳打歪了半边身子。 被打到的那一瞬间,陈奕只感到两眼一黑,似乎在自己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他失魂落魄一般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捂住被打了的半边脸,像看鬼一样看着柏扬之。 他出身不错,自小也是养尊处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也从没有人敢这么打他。眼下他完全被柏扬之这不讲道理的一拳打蒙了。 柏扬之面上则是阴鸷交杂嫌恶,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 柏扬之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陈奕,眼中的轻蔑尽显。 而他自身也的确有这个睥睨的资本。 见陈奕已经彻底被揍傻,pub里在座所有的看客也都已经看呆,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柏扬之径直冷着脸拉走了纪秋允。 纪秋允只能维持着被柏扬之拉住的姿势出了pub,机械地被柏扬之一把塞进副驾驶,关上门锁好,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柏扬之大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后,还是臭着一张脸向纪秋允这一侧俯身,动作粗暴地替纪秋允把安全带扣上。 他没有发动汽车,也没有给自己系安全带,只是在黑暗中侧身紧紧地盯着纪秋允。 纪秋允垂下眸,紧紧盯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同样一言不发。 “允允,为什么偷跑出来?” 柏扬之深深地透过黑暗凝视着纪秋允,一双乌亮的眼瞳在夜色中透出冷凛凛的光,让人看不出在其中暗藏的深意。 冷冰冰的“允允”二字入耳,纪秋允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感到自己的掌心里是一片又凉又腻的冷汗。 第34章 或许是酒意上头造成的不适感,有一瞬间感性过了他所有的理性,他头脑一热,生起了一种强烈的反叛感,他感到自己不受控制一般,猛得抬起头,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 他死死地盯着柏扬之的眼睛,抿紧嘴唇,感到喉咙有一阵干涩。 柏扬之面不改色,只是视线落在纪秋允黑暗中闪着水光的漂亮眼眸,觉得那其中的破碎感实在漂亮得令他移不开眼。 他的确喜欢纪秋允对他示弱的模样。 只是他也知道这都是纪秋允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一种假象。 “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总是想要离开我。”柏扬之眯起眼睛,直视进纪秋允的眼底,“允允,你说,你是不是忘恩负义?” 他语气幽幽,似一种循循善诱,也似一种冷硬的威胁。 “你是不是全天下最不懂得珍惜的骗子?” 纪秋允缓缓地拧起了眉头,他的表情和眼神越发地困惑与不解,他看着柏扬之,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 柏扬之出口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辨认出来,但是连起来却怎么也不像一句有道理的话。 纪秋允蹙眉,他张了张口,几度犹豫,又最终开口。 像是下定了何种坚定的决心一般。 “……” “可是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不正常的感情。” 纪秋允望向柏扬之的眼底,他第一次,在柏扬之的面前露出这样坚定的怀疑。 “柏扬之,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常过。” “所以你凭什么,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懂珍惜?” 第二十二章什么意思 柏扬之显然没想到纪秋允居然会在这时候顶嘴。 这是他和纪秋允相处一年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纪秋允在脱口而出那些反问以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瞳孔紧缩了一下以后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而柏扬之则在看见纪秋允身体下意识的一缩以后迅速皱起了眉,眼神在瞬间变得越发幽深起来。 人在下意识的动作不会骗人,纪秋允这反应是真的怕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柏扬之眼中的阴郁里增添了几许五味杂陈的、讳莫如深的不解。 他自然清楚纪秋允不喜欢他,他不瞎,纪秋允也没有在这方面试图藏着掖着,他感受得到纪秋允在他面前时笑容的勉强,但是他从前并不在意,纪秋允不喜欢他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在他的身边,给他陪笑。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样也够了。 他也以为自己一直以来为他提供的物质条件可以至少在某些意义上打动他,让他慢慢地从不情不愿变得心甘情愿。 但是将近一年的时间证明了纪秋允的油盐不进,他还是那样挂着一张没几分真情实感的漂亮笑脸,在自己身边做个予取予求的、没有感情的漂亮花瓶。 而他,越来越觉得纪秋允这样平淡的反应是不够的。 他想要更多。 “不正常?”柏扬之问。 他的声音很低,嘶哑地有些不正常。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正常?” “……” 纪秋允在一瞬间觉得很烦,他不明白柏扬之这样咄咄逼人是在做什么,这种没由来的责难令他委屈与苦涩,而柏扬之的情绪又一向阴晴不定。 今天这一下,又是他自己挑起的,柏扬之的脸色又这样阴鸷,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令他感到一种不安的恐惧,他快速抬眸瞥了一眼柏扬之以后就低下了头,不打算再开口,却没想到刚低下头就被柏扬之掐住了下巴。 柏扬之猛地低头凑近了他。 纪秋允下意识皱眉。 而这次柏扬之没有发脾气,他只是沉着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凝视着纪秋允,肆无忌惮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纪秋允,缓缓地轻声道:“那你说,什么样的,叫正常。” “……” 纪秋允死死地看着他。 他刚才那些话一说出口,其实他就后悔了。 他在那一瞬间为什么失心疯了去反问柏扬之?都是自找苦吃。他能指望柏扬之说出一些什么话?他更不指望柏扬之能对他拿出正常的感情。 柏扬之根本就不懂正常的感情,他怎么能指望柏扬之给他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 那一点仅剩的尊严让纪秋允挺直了脊背,他就维持着这个耻辱的姿势仰头看着柏扬之。他眉心颤抖着皱起,强压下嗓子里的颤抖,不让自己过度失态:“柏扬之,我们是签了合同的……你看过谁家的正常感情,要签合同……” “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 纪秋允艰难地顿了顿,他感受到自己下巴上力道的收紧,他虽有些吃痛,但还是坚持仰着头把话说完。 那一段漂亮优雅地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落在柏扬之眼里,就仿佛一只引颈的天鹅。 漂亮干净地、让人想把他弄脏、想看他折翼。 纪秋允承认自己把这话说出口是有赌的成分在,他至少,想要刺激一下柏扬之,即使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至少也要让柏扬之在心中有一点点,感情的意识。 “……拿钱办事?” 柏扬之在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一字一顿,森森寒意浸透。 纪秋允依然坚持着直视柏扬之。 第35章 “难道不是么?” 他干涩地开口。 “……”柏扬之似乎是不可理喻地注视了他许久,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纪秋允从柏扬之的桎梏之下脱身以后才退开了一些,他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当一只受伤的鹌鹑。 柏扬之眼下似有万千怒气想要出口,但最终又迫于某种理性或是压抑而没说出口,只用力地垂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纪秋允闭了闭眼,只作没听见。 --- 当天晚上柏扬之一言不发把纪秋允扔回了家后便开着他的车扬长而去,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和临走前那张铁青的脸一看便怒气十足。 少爷脾气大他知道的,因为他也是最常消受少爷这种脾气的人。 他不是受气包,也不是幼师,他只是拿钱办事。 柏扬之要他的感情,那就自己拿感情来换。 这是他纪秋允的底线,他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迁就柏扬之,他只要对等的感情。 即使他和柏扬之在现实中、在物质上差距很大,他也不会在这一点上让步。 是柏扬之在追求他。 那柏扬之就要表现出自己该有的诚意。 好在第二天他就去了剧组,柏扬之大概少爷脾气上头,也半句消息都没有地就不知所踪了,这一段争吵遂就那么不了了之。 结果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柏扬之臭着一张少爷脸,给纪秋允劈头盖脸扔了个小盒子。 纪秋允一脸懵地望着落在自己怀里的小方盒。 他瞄了一眼,发现柏扬之手上已经戴上了戒指,左手中指。 纪秋允拧起眉。 他抬头,望向柏扬之。 什么意思。 第二十三章戒指 柏扬之面色不虞,似乎是不满纪秋允的反应。 他皱起眉,眼神示意纪秋允去打开那个戒指盒:“不打开?” 纪秋允也跟着皱眉:“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柏扬之却是面色更加不解,似乎是觉得纪秋允的反应不知好歹:“还能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么?” 纪秋允皱眉:“……”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小方盒,指节几乎用力到发白。 柏扬之怎么能这么幼稚。 他怎么能把感情想的这么简单? 什么叫“不是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么”? 难道他自己不才是让这段关系不正常的罪魁祸首吗? 如果柏扬之只是对自己的所有物有占有欲和喜爱欲的话,那就干脆不要给自己这种被给予承诺的错觉。 从前所有的偏爱,看起来都不过像是小少爷一时兴起的洒洒水,招猫逗狗一般,太随意,一星半点的爱意都像是孩子无意中的随手一指。 但是戒指…… 这枚小小的银环,与柏扬之手指上的那一枚作为一对而存在,过于像是爱人的证明。 而他们,显然不是这样的关系。 纪秋允低头打开那个戒指盒,看了看其中躺着的素戒,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盒子合上了。 他垂着头良久,忽而轻轻笑了笑,脸颊上浅浅的酒窝似隐若现。 柏扬之俯视着纪秋允,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 纪秋允这样子和以往看似没什么不同,看似逆来顺受地接受了,但是实则又存着几分淡淡的反抗。 今天柏扬之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淡淡讽刺之下的异常。 他默着想了一会儿,发问:“你不喜欢?” 纪秋允继续垂着眼,避开了柏扬之鹰隼一般的视线,淡淡道:“谈不上喜不喜欢。” 柏扬之盯了纪秋允一会儿,觉得纪秋允自从那日脱口而出那些话之后似乎变得很不一样,就仿佛是自暴自弃了一般,现在在他面前讲话,少了很多以前的小心翼翼,反而变得很真实鲜活。 柏扬之对纪秋允的这个转变感到有趣。 他突然也不再抓着纪秋允对戒指的态度冷淡不放了,而是饶有兴致地在纪秋允身侧坐下来,一只手臂环住纪秋允的腰,另一只手牵过纪秋允的一只手,微微借力把人带到怀里,仿佛是哄着一般,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觉得这还不够正式?” 纪秋允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没有去看柏扬之的眼睛,也没有要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他只是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那个小方盒,一声不吭。 “还是你觉得和我签合同很委屈?” 前两天十分火大的柏扬之忍辱负重地接受了叶风言幸灾乐祸之后的指点,大概在心下对纪秋允的不满有了一点点了解,知道问题的确有一部分是出在那份合同上。 在柏扬之的话音落地后,纪秋允呼吸有一瞬间的错拍。 柏扬之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纪秋允有反应,说明他说的方向是对的。 “可是允允,这也是我不愿意的。”柏扬之像是得到了肯定一般,忽而伸手抬起了纪秋允的下巴,逼迫着纪秋允与他对视,“我也不想用一些不好看的手段控制你的……” “但是你一直想逃,我才出此下策。”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紧紧的注视着纪秋允的表情,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可能透露出真实情感波动的表情的转变。 见纪秋允漂亮又苍白的脸上的郁塞和缓缓蹙紧的眉心,柏扬之微微弯了唇角,更是变本加厉道:“遇到你之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第36章 “你完全可以把戒指收下。你配得上它。” 说着,柏扬之从纪秋允的腿上拿起戒指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素戒,牵起纪秋允的一只手,为他在左手中指戴上戒指。 纪秋允手上全程没有带上任何的力道,只是像破布娃娃一样任凭柏扬之摆布,一直到被牵起手捧在柏扬之同样也戴了戒指的手上肆意欣赏,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纪秋允表现出一副完全乖顺的模样。 柏扬之见状也满意,只是把纪秋允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握在手中反复地欣赏,似乎觉得纪秋允带着戒指的模样,非常合眼缘。 纪秋允只是静静地看着柏扬之欣赏自己的样子,没有不合时宜地发出倒人胃口的、突兀的评价。 他只是在心中感到几许无望的苍凉。 他应该指望从柏扬之身上看到什么样的真心或是什么样的真情呢? 这位少爷从来就没有长大过,他的孩子心性是被身边所有人宠出来的,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试图去纠正他。 究竟配不上这个戒指的是谁? 纪秋允从来不认为是他自己。 谁的真心对不上这样真金白银,在他们之间,从来不是纪秋允。 而是看似游刃有余,看似给了自己所有偏爱的柏扬之。 “……我的工作不方便一直带着。”纪秋允顿了顿,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终于开口。 “没关系。”柏扬之这回却表现得相当大度,他把纪秋允搂在自己怀里,唇角贴着纪秋允的鬓角,如同耳鬓厮磨一般、在情人的耳边柔声蜜语,“我也只是想给你一些安全感。” “我知道我们家允允是大明星……” 忽而,他的语气变得有几分微妙。 纪秋允在下意识中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柏扬之于是故作感慨一般叹了口气,与其中不乏无奈之意:“我倒是希望你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落在纪秋允耳中,立刻感到一阵警铃大作,他知道这又是柏扬之暗戳戳的威胁。 “可惜啊……” 柏扬之忽而笑了。 “我又觉得允允,你其实该被人注目着的。” “我好像,也不想真的看你被折断羽翼的模样。” 第二十四章特别好 叶风言此人既然能和柏扬之成为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朋友,那必然也不会是一个多正常的人。 事实上,就连柏扬之对于叶风言的某些嗜好都会有所敬畏,叶风言属于那种平时做什么正事都吊儿郎当,但在玩乐上绝对不遑多让,甚至能玩出大买卖来的那一类人。 他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盘下了一块相当顶级的地盘,并作为幕后操盘手投资了一家会所,近些年其经营下来已经相当有声有色,在京城首屈一指,其会员名单与流水账目一旦泄露出去可以说是令整个上层震荡的存在。 叶风言虽然自己嫌脏不爱玩,但是他爱看。 他还尤其偏爱观赏那些限制级别的玩法。 所以当柏扬之推门进去的时候,在一片晦暗的光线之下,只见叶风言正懒洋洋倚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白烟在光芒下袅袅升起。 柏扬之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继而在他身侧坐下,翘起二郎腿,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下边台中央不堪入目的恶心场景一眼,目光继续落回到叶风言脸上。 叶风言今天戴了眼镜,他有些散光,平时不戴眼镜其实对生活影响不大,但是他戴上眼镜的样子,还真有几分高知分子、斯文败类的感觉。 叶风言反光的镜片里倒映出五颜六色的、暴力淫靡的群魔乱舞,却没在他的眼底留下任何一丝欲望的痕迹。 柏扬之慢吞吞地反倚下去,扬起手,似是百无聊赖地支起下巴,叫了声叶风言的名字,说:“怎么?你今儿心情不好?” 叶风言手中燃烧的香烟味道刺激得柏扬之有些头疼,叶风言似乎说了什么,但柏扬之被熏得半天也没听清,只隐约听见叶风言问他纪秋允,于是他状似无意地扬了扬自己戴了戒指的手,沉声道:“他……好像不高兴。” 叶风言闻言仿佛突然来了兴致,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那模样看得柏扬之心烦。 柏少爷眼不见为净地把目光瞥向一侧,不想去看好友面上调侃又暧昧的神情。 叶风言却完全不想如他所愿,只贱兮兮地凑过来,故意找茬一般地说:“怎么,人家不收你的戒指啊?” 他看着柏扬之十足难看的面色,弯起唇角:“扬扬啊,你是不是没好好听叶哥哥的话——” 柏扬之直接垮了个脸瞪他。 叶风言假装投降地举起双手,退后半身:“好好好——咱认真的,纪秋允什么反应?” 柏扬之盯着手上的戒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他——收下了。但是……感觉不情不愿的。” 叶风言靠着椅背熄灭了烟,挑眉:“字面意思的不情不愿?” 柏扬之换了个姿势,躺着睨了他一眼:“对。” “大哥,我都不用多问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叶风言见柏扬之这个自以为是的表情就大差不差地猜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当下又有一种无计可施的无奈感,“你怎么跟他说的?不会就把盒子扔给他,让他戴上吧?” 柏扬之:“……” 见兄弟脸上有几分古怪的神色,叶风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第37章 他笑着扒拉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他要分享的什么有趣的东西,将手机屏幕对准柏扬之:“是这个表情吗?” 柏扬之微微蹙眉,在叶风言不怀好意的目光下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帖子上纪秋允的名字。 “关于你如此冒犯地刺探我的隐私,你又有什么想要与我解释一下或是说明一下的么?”纪秋允的淡淡讽笑反复地伴随着他的反问在视频中播放。 柏扬之微微蹙眉地看着屏幕里的纪秋允。 纪秋允穿了件看起来分外柔软的针织衫,衬得他那张平时冷清秀美的的脸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感,他漫不经心地笑笑,姿态闲适,面对凌厉、不体面的问题显得游刃有余。 最后留给镜头的那一抹淡淡的讽笑又在散漫温和中多了几分锋利感,漂亮得惊人。 其实在第一次见纪秋允的时候,柏扬之就发现了纪秋允在镜头前这种吸人眼球的、惊人的美,这或许是种本能或是天赋,但是纪秋允本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对演艺事业不上心,柏扬之也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在谋划的,其实是与镜头越走越远。 叶风言啧啧:“咱们秋允这张脸真的是没话说。” “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 “可惜哟……” 柏扬之再瞪他,一把拿过手机:“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叶风言:“……这好像是我手机。” 柏扬之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一个和视频中的纪秋允十分相似的讽笑表情,他说:“我也不介意是我的。”说着,随手一抛。 叶风言迅速接下手机:“那还是介意一下吧。” 继而他煞有介事:“你自己看不见,你和纪秋允的表情真的——不能说一模一样也要说极其相似,不愧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柏扬之再冷飕飕看了他一眼。 叶风言耸了耸肩,接过侍者走过来递上的酒杯,给柏扬之也递了一杯,说:“别这么看我。” “我是觉得啊,纪秋允对你,其实是在期待一些别的东西。” “像戒指这种,贵重的、拿得出手的你肯定送多了,但是意义呢,你以前送的就不一样。” 他拐了个弯,若是明说柏扬之现在这样子就是栽在人家身上了这小子非但不会开窍,反而更加容易在人家纪秋允那里发疯一条路走到黑,到时候如果是彻底挽回不来这段关系,恐怕感到遗憾的也不只是他们两个当事人,就连身为兄弟的他、包括柏扬之的家人,其实都会有所感伤。 说实在的,他和柏扬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对于柏扬之能遇见纪秋允这件事情,他觉得对于柏扬之而言是一种幸运,对于纪秋允则可能反而是一种厄运。 他看得出来纪秋允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在这段关系之中,他看重的并不是金钱。他最有可能被柏扬之感化的一种途径,反而是感情。 但这也正是目前的柏扬之最不可能提供给他的东西。 所以他们纠缠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最终走到了如今这个死胡同一样的恶性循环里。 “哦对了,还有那个温煜,你要是真的想要和纪秋允好好的,我觉得你该和他说一说这个事情。” 看到好友瞬间冷下来的表情,叶风言只撇了撇嘴,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他:“我知道人家是单相思,但是吧,这个父辈的交情摆在这里,而且人家对你真的也是很执着,我我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呀。” “当然我也知道你和他分手几年了,完全没那个复合的心思。你放心,我个人是非常支持秋允的,兄弟绝对不做破坏你们感情的事情。” 继而叶风言再度言笑晏晏:“只是人最近回国了,我不是怕他先自己去找秋允么,那样不管你怎么解释,其实都有点不好说清吧。” 柏扬之闻言却是面色平淡,只保持了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当初是他找我分手的,分手的时候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他不欲多谈这个话题,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余下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半晌,柏扬之忽而抬眸对叶风言笑了一下。 “倒是你,我说呢,怎么今天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顾颐好和沈意其实认识是吧?” 在柏扬之玩味的目光中,叶风言再也撑不住面上的笑意。 “怎么?你们前两天,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都不放过调侃对方的感情生活的机会 真·好兄弟 最近在存稿准备入v走正常节奏的更文啦 第二十五章直播 纪秋允并不知道柏扬之和叶风言之间的兄弟情深,也不知道叶风言和顾颐好之间的孽缘,他最近真的很忙。 再加上一些冷空气的突然到来,导致他也不小心被过上了一些病毒性的流感,只能强撑着精神,继续参加一些无法推拒的工作。 从剧组回家的路上,纪秋允一直在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秋允哥,你记得时间啊。”小张从前排转过头,看着纪秋允有些病态的神色,还是难免担心,“你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跟节目组那边请个假?现在说应该来得及。” 纪秋允闻言则轻轻摇了摇头,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消除脑中的混沌:“不碍事,半个小时而已。” 第38章 小张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提醒他:“记得啊,某音,八点半,提前会有工作人员来对接。” 这份工作的原委是团队帮纪秋允新接了一个综艺,节目组在综艺正式录制之前安排了预热项目,准备由几位主要的常驻嘉宾从七点半点开始,每个人半个小时,与观众进行一场线上直播互动。 这种娱乐圈的活动自然会按照番位顺序,纪秋允算是二线,在嘉宾里愿算不上重量级,只能排在前面几个出来试试水。 “嗯。”纪秋允点点头,他有点感冒的症状,的确感到头脑昏沉,但自我感觉应该不会影响半个小时的直播,小张把他送到长湾壹号之后他便趿拉着拖鞋挥退了迎上来的佣人,径直上了二楼的卧室补觉。 只是他在睡着之前忘记把手机的响铃打开,以至于一觉睡到了七点半也没有接到小张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他的确身体不适,流感的发热症状和长久以来的疲劳,让他一觉睡到了昏昏沉沉的境地。 柏扬之一回来管家就向他报备了纪秋允不佳的状态,他走向卧室,看见那盏昏暗的落地灯和沉沉在床上睡着的纪秋允,他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这张怎么看怎么漂亮的脸,既而才回过神,余光看到了扔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微信电话。 他的占有欲很强,在纪秋允手机里录了自己的面容解锁,所以一拿起手机就直接解锁了,看到了满屏的微信消息。 来自助理小张。 他思忖了一瞬,印象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女孩。 【哥!看到电话回一下!】 【马上就要直播了,你在吗?】 【要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跟节目那边请假?】 【哥,你回句话呀?】 【哥,你是死是活是回个话啊啊啊啊啊啊】 【哥!!不行!!!呜呜呜那边说一定要播,人呢?人呢?人呢?】 【还有15分钟了!秋允哥你在不在啊!】 【节目组要邀请你进入直播间了!】 【哥啊救救孩子啊啊啊啊啊啊】 …… …… 柏扬之看见那边火烧屁股一样焦急的语气,又看一眼一旁睡得很沉的纪秋允。 他在原地眨了眨眼,一点恶作剧的想法涌上心头,于是顺手就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知道了】 【会播的】 他这么回复道。 【啊啊啊啊哥你终于活了!!】 【谢天谢地!!!】 【你快上线】 【我马上回复节目组】 接下来纪秋允那个不靠谱的助理又话唠似的发了一堆消息,柏扬之没有兴趣再看下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给纪秋允换个干练一点的,随后就按照助理发来的流程点开了直播软件,又在房间里随意找了个入镜家居很少的机位架着,径直又走开了。 八点半。 直播准时切换到纪秋允的帐号的画面。 工作室接的是个旅行综艺,由热门的外国综艺ip授权改编,是柏扬之那边弄来的饼,也算是一个非常抢手的热门大饼。节目组官宣了纪秋允之后,正好赶上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被包养事件,导致网友的风向又集中于这是金主给他的资源,所以在官博的评论区里对他有大片的冷嘲热讽。 纪秋允本人早已经看淡了那些恶评,而且他也不认为那些话有错,事实就是这是柏扬之给他喂的资源,他无话可说。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只当作没看见。 由于这个综艺ip本身的热度就很高,再加上嘉宾阵容的确相当豪华,从七点半开始的直播积累到现在线上的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千万,在线的人数也有将近十几万,一开播就有大量的粉丝涌入直播间。 这其中除了综艺本身的粉丝,当然也有前面几位嘉宾的粉丝,到了纪秋允的直播间,自然也有纪秋允自身的粉丝,当然,其中也不乏职业黑粉和路人黑。 “秋允宝贝!!!这是我们秋秋的第一次直播,来看新鲜帅哥” “宝宝最帅啦” “这不是学术造假哥么” “这不是被包养哥么” “人呢?耍大牌啊” “房间挺好看的,建议纪秋允搬出去让我住” “怎么感觉纪秋允家有种隐形的豪华感,这个灯好像很贵的样子” “秋秋的盛世美颜呢?我要看秋秋” …… …… 一直在关注着直播间的小张,看着只满屏因纪秋允没有出现而刷起来的将近60%的辱骂,倒吸一口凉气,见纪秋允真的迟迟不出现,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马转到微信界面,给她亲爱的敬爱的哥打夺命连环call。 随后她电脑观看直播的屏幕里那个昏暗房间角落在闪动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直过了5分钟,直播间都没有出现人的踪影,弹幕就彻底炸了: “不是,人呢?” “纪秋允真耍大牌啊” “这算是直播事故了吧” “别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助眠直播间呢” “他什么咖位也敢放节目组鸽子,他知不知道这个综艺里都有谁啊” “纪秋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我看这回他家金主还能不能帮他摆平” “切,人家连黑热搜都不愿意帮他撤,肯定就是玩玩而已” 第39章 “秋秋呢?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了解纪秋允的就不要乱说话,秋秋一直都很敬业的” …… …… 夹杂在一众恶评之中,偶尔也有几条他真正的粉丝关心他是否真的出现了意外状况,小张看得也是很忧心。 弹幕鸡飞狗跳、两极分化严重的又一次五分钟之后,粉丝和黑粉挑战得不可开交,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搅和得起劲,但是主播依然迟迟没有现身,导致节目组和工作室那边负责交接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大活人本人的确实实在在挂着直播搞消失。 小张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和负责直播间的节目组统一了措辞说纪秋允生病了在卧床休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而不能完成直播。 小张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我那么大一个秋允哥呢!? 而弹幕上嘴下不留情的比比皆是: “不舒服?骗鬼呢” “秋秋要身体为重啊” “这几天确实大降温,我也流感了” “那感冒了是怎么开的直播间啊?” “一个感冒了就想打发我们?把我们当什么?” “明星就身体金贵啊,我们普通人感冒了不也得上班么” “有病就去治病,开个直播间放我们鸽子算什么?” “快关了吧,我退了没意思” “纪秋允黑料+1,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节目混?” …… …… 直播间里又是骂声一片,直到节目组准备和工作室那边商量着把直播间先交给下一位嘉宾的时候,原本一片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突兀的门锁响动的声音。 原本直播间弹幕里的骂声也突然暂停了——难道是纪秋允出现了? 原本准备关闭直播的技术人员向导演请示,导演凭藉着自己的工作经验和爆点的直觉,让他先停手,先继续直播。 纪秋允本人此刻还在床上发烧,整个人正陷入高热之中痛苦地天昏地暗,这时候进了房间的人只会是那位顺手打开了直播间的柏扬之。 柏扬之去书房接了个姐姐的电话,被迫在大晚上处理一些公务。他本人虽然并不喜欢工作,但是工作能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并不是真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想着闲来无事替纪秋允看看直播间,顺手就把工作处理掉,待会儿再和叶风言联机打几把游戏。 所以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一片昏暗之中纪秋允在疯狂跳消息的手机。 他径直慢悠悠走过去拿起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他忽而觉得纪秋允那个助理蛮有意思的,一惊一乍的,胆小得很,和纪秋允实在不怎么像。 小张也透过一直没有关闭的直播间看到了人影的出现,但是因为房间里的灯光实在是昏暗,他也没能认清那个是不是纪秋允,知道看到那人在角落里拿起了手机解锁看消息的样子,她直接默认了是纪秋允,于是一个激动开始猛发消息。 【哥!!】 【你总算回来了】 【你都不知道你刚刚不在的时候那些网友把你骂得多惨】 【黑热搜一个接一个】 【你快点去解释一下身体不舒服,我们会跟踪舆论导向,帮你解释的】 【哥,你在看吗!!】 【我知道你在看手机!!别不回我!!】 【哥!】 【纪秋允!!】 【苍了天了!!你人呢?】 下一秒就是微信电话的打来。 柏扬之有趣地看得手机,心里思考着那个胆小的助理如果接通电话听到这边是他,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他思考了两秒秒,有点期待对方的反应,于是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拎着文件夹往刚刚摆的手机那里走。 而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混乱 “怎么还玩起手机来了” “纪秋允是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仅粉丝可见的敬业” “是不是不知道开直播了?不然换个人也不敢在直播间角落里玩手机呀?” “路人棕转路人黑,就没见过这么差的明星” “他是真的被包养了吧,小牌大耍,给他脸了” “秋秋……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 …… “纪秋允——你知不知道你在直播啊——” 柏扬之乍一接通微信电话,就猝不及防被手机那一侧的怒吼刺耳到,颇有些嫌弃地把手机拎远了一点,手动切换成了扬声器的模式。 但这句隔着屏幕也很大声的吼声还是随着柏扬之接近收音设备,难免被直播录了进去,小张无语凝噎地听着直播间里延迟传来了自己的声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而伴随着人影的逐渐清晰,她悬着的那颗心也彻底的死去,她跟着纪秋允那么多年,怎么会分不清纪秋允的身段。 直播间里那一道挺拔矜贵的身影,万万不会是纪秋允。 那—— 他妈的—— 除了那位少爷—— 还有—— 谁—— 在小张彻底当机的前一秒,通话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又恣肆的轻笑。 “吵什么,这不是来了么。” 手机里传来了一声淡淡的轻笑,声线低沉,如一把古老、贵重的大提琴,每一个字音都带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贵气。 第40章 少爷方才只是随便摆了一下手机,也没有真的按照专业要求去调整那个支架,所以导致现在这个摄影的视角只能照出他腰部以下的位置。 他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把文件随手放在桌上,空下来的一只顶顶漂亮的手撑在桌上,微微俯身去看直播间里的弹幕。 此刻弹幕已经像是疯了一般地在刷屏: “?” “???” “这谁?” “声音好好听” “刚刚那个是纪秋允助理吗好好笑” “草,纪秋允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听着不太像经纪人和助理啊,我记得他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是女的呀,纪秋允真塌房???” “不会是他金主吧?” “没有露脸都觉得是个帅哥!” “什么金主,万一人家是真姐夫呢” “金主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露脸吧” “晚上、卧室、随便解锁他的手机,难道是男朋友?” “我这是断网了吗?我才知道纪秋允喜欢男的啊” “秋允姐命好啊” …… …… “怎么播啊。” 柏扬之懒洋洋地对手机通话另一头像是忽而断电了一样的小张问道。 说着,他慢条斯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半个身体转过去看着不远处睡的似乎不太踏实的纪秋允。 “……” 我勒个祖宗啊。 我勒个清汤大老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入v啦 第二十六章小姐夫 “……” 我勒个祖宗啊。 我勒个清汤大老爷。 小张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回过神来迟迟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刚刚她到底一直在跟谁发消息,反正对面肯定不是纪秋允。 “嗯?” 听到对面依然没有声音,柏扬之挑了下眉,十分耐心地继续发问。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声“嗯”在第二天被多少营销号剪辑转发,成为霸道总裁的典范。 “那个……就……在直播间聊聊天……到九点就可以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柏扬之,她在为数不多的交往之中能隐隐感受到像柏少爷这种低调奢华的老钱是不喜欢在网上抛头露面的,也不想没事找事。所以又颤颤巍巍地补了一句:“您不想和他们聊就不聊……九点直接下播就行。” 柏扬之在桌上敲击的手顿了顿,他思忖了一瞬:“行。” 说着也不等对面的回复就挂断了手机。 小张:“……”行,您是少爷,我是仆人,我小张誓死守护少爷。 两人这边电话上聊着,那边直播间的弹幕也没有闲着: “我靠!不是,他手上那个表” “理查德米勒,1000多个w……” “我靠,这位不是会真金主吧” “所以纪秋允呢?这首先排除是纪秋允啊” “这个时候我就先嘶哈嘶哈了,姐夫手好好看” “姐夫声音听起来好年轻,这个手臂线条也是啊,我靠网上传的什么四五十岁金主啊” “万一不是金主是真姐夫呢” “大胆一点,万一咱姐夫就是金主爸爸本爸呢” “那我就要嗑他们了” “姐夫这个手臂线条……一只手就可以把秋秋抱起来吧嘻嘻” “退一万步讲,两位真的不能do一个给我们看看吗” …… …… 柏扬之懒懒地抬眼看了一下直播间里的弹幕,他当然没心思回复网友,他只是乐意逗逗纪秋允罢了,对其他不相干的人,他一贯比较冷漠。 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长,差不多能处理完手上的文件,于是他也不再管直播间的评论,兀自靠在椅子上,打开了文件夹翻阅了起来。 “我靠真是霸道总裁啊” “晚上看文件什么的好色啊” “所以?秋秋呢?我那么大一个秋秋呢?” 柏扬之看了几行文字,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忽然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纪秋允发烧了,现在睡着呢。” 说完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播间,兀自继续看起了文件。 弹幕先是集体一僵,即使是隔着屏幕,柏扬之的话依然莫名地让人感到不容抗拒,直接一句话生生硬控了弹幕两秒,两秒以后滚滚的弹幕洪流才继续刷了起来。 “还真的生病了!”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帅哥” “你是他金……男朋友吗” “帅哥,能露个脸吗?” “金主爸爸可以多说几句话吗?你的声音特别好听。” “姐夫能不能去拍一下纪秋允,想看病美人” “小哥哥,你们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我靠,这是什么电视剧剧情,男朋友高烧,然后来替直播处理公务” “姐夫别处理公务了,建议来处理我” “退一万步来讲,我们三个人真的不可以在一起过日子吗” …… …… 没有再去关注弹幕的柏扬之对裤子乱飞的直播间现状一无所知,他虽然还在看着手里的文件,实则心思有些放空地在走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一年以来纪秋允黑料缠身,但他有意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了黑料的传播,他当然有能力帮他解决这些事情。 第41章 但是一些莫名的情绪让他没有主动出手,他在等,他在等纪秋允来向自己服软,主动来求自己。 但是一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等来纪秋允的恳求,甚至那个人连在他面前就连半点委屈都没有流露,还是挂着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无欲无求地到他这里来打卡上班。 他知道纪秋允要强,但没有想到他这么能忍。 纪秋允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倔强一些。 或者说,更加死脑筋一点。 认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就有一股微妙的怒意萦绕在心头,他已经尽可能地在挫纪秋允的锐气了,但纪秋允永远在他面前假惺惺地装作温和,恶心了他又恶心了自己。但他们二人又都深知纪秋允在骨子刻着的是不听话、学不乖。 柏扬之盯着文件,唇角缓慢地绷紧成一条冰冷的线。 他不高兴。 纪秋允今日高烧到昏厥,也不肯服软跟他说一声,若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回家,纪秋允烧死在床上也没人知道。 甚至还答应了什么节目组要直播? 柏扬之简直要被纪秋允气死。 非要逞什么强?向他示弱一下也不会要他的命吧。 养了一年了,还是养不熟,还是努力地把他往外推。 …… 忽然的敲门声再度打破了这一片房间里的宁静。 柏扬之回过神。 “少爷,李医生过来了。” 管家掀开了一道门缝,毕恭毕敬的声音传过来。 柏扬之闻言起身:“进来,给他看看。” 说着,他把文件夹一合,再随手一扔,顺着走向了纪秋允床边。 “所以真的病了” “家庭医生吗?我靠,这也太有钱了吧” “少爷,他叫他少爷诶” “好了,我们在此热烈地恭喜纪秋允嫁入豪门” “要我说你们秋丝就认了吧,这种姐夫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靠,我开始羡慕嫉妒纪秋允了” “真正的好老公会在自己加班的时候还帮你加班” …… …… 小张满脸复杂地看着直播间,一时也是五味杂陈。 她看得出来柏扬之对纪秋允好,各种各样的资源像是不要钱一样地砸,非常大方,平时对待纪秋允也不像别的包养关系里的甲方那样不把乙方当人,说他俩这状态是谈恋爱都有人信。 但总归,这两个人也不可能真正走到一起,且不说纪秋允大概率不愿意,柏家长辈那里也不可能放任。 所以看着这两个人在无意中流露出的细水长流的甜蜜,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38.6。” 柏扬之不出所料地笑了笑,声音平静,但仔细听其实带着一点责备:“就这样还想着工作呢。” “纪先生敬业。”管家是从小照顾柏扬之到大的柏家老人,非常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性,他听得出来少爷这种看似嫌弃的语气下其实深藏着关心,于是顺着他的话道。 “哼,能赚几个钱。”柏扬之确实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给他吊水吧,不然明天又病个半死还要去上班。”他接下来的话却软了下来,虽然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不满,但是在意与关怀也是藏不住的。 “姐夫是什么口嫌体正直?” “这一定是真爱了吧” “能赚几个钱?笑死我了,来自姐夫的灵魂发问,真壕无人性啊” “姐夫:你别打工了,在家里呆着我给你零花钱都比你公司给你的多” “姐夫:老婆太工作不爱我怎么办?” “我觉得姐夫年纪真的很小,这种bking的语气听起来真很年下” “小姐夫” “小姐夫到底什么背景?感觉非常oldmoney” “这个灯能不能亮一点?真的很想扒一扒这个房间的摆设布置” “肯定是有钱人,还是非常有钱的那种” “再一次感慨纪秋允好命啊……” “你们这就把学术造假、说打牌的事情忘记了??” “都还没确定是不是男朋友还是金主呢,就舔上了” …… …… 弹幕竟然就怎么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一开始的十万人,竟然大多没退出直播间,堪称离谱。 而且也随着柏扬之的现身,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网友前来在线吃瓜。 小张看着水涨船高的在线观看人数,觉得自己的脑瓜子突突地疼。 第二十七章红了 “少爷,以目前纪先生的情况恐怕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少则两三天,多则一周。” 医生为纪秋允吊上水之后与柏扬之来汇报情况。 少爷自然是漫不经心地插兜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确认了纪秋允的情况的确不是那么严重以后,柏扬之也算是放下心来,给医生递了个眼神,让他先出去,又吩咐了管家给纪秋允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 等到门锁声音落下以后,他才站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似乎已经许久未见的纪秋允。 柏扬之自己也清楚自己一直都是独断专行、我行我素的性格,这些年来身边所有人都顺着他来,唯独在纪秋允这块铁板上屡次碰壁,面对纪秋允,他总是像是一拳打像棉花上一样无力。 他插着腰,站在床边看着纪秋允烧得红扑扑的脸,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舌头顶了顶侧脸,“啧”了一声。 第42章 但他最终还是轻轻俯身帮纪秋允撩开了汗湿在脸上的碎发,他垂着眸,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张太漂亮的脸。 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怎么看都不会厌烦。 大概是自己那一根肋骨化作的身外宝贝吧。 就是太犟了,怎么也不肯向自己低头? 处于高热中的纪秋允似乎感受到了脸上忽然而至的阵阵凉意,他下意识地把脸贴了上来,寻觅这一处温凉,他无意识地蹭蹭,像一只乖巧的猫。 柏扬之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他拇指轻轻地抚摸着纪秋允温度偏高的皮肤,一下一下,如同在抚摸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他喜欢纪秋允,就是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的那种喜欢。 他不知道纪秋允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不过大概也不会是喜欢吧?毕竟看他平时那种隐隐抗拒的模样,虽然时间渐长,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明显,但总归是存在的。 他之前总认为纪秋允喜不喜欢自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能在自己身边,为自己一个人所有,这就够了,只要他不放手,纪秋允就永远是他最漂亮的所有物。 但是事到如今,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态,其实有些改变。 他想要向纪秋允索取更多,不单单是身体,他发现,他想要纪秋允的喜欢,想要纪秋允只注视自己一个人、只把那样漂亮的笑容留给自己一个人。 那种独占欲,仅仅得到这个人是不够的,他还要他的感情,他的全部。 …… 柏扬之的眸子再暗了几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纪秋允的感情变了质? 少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意直播间还在线的各位吃瓜群众,只是兀自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纪秋允的睡颜,一直到这场直播自动结束了纪秋允这边的画面,他都没有从那个凝视的状态中走出来。 而由于医生在为纪秋允吊水时调亮了一些灯光的原因,从直播间的视角,可以隐隐的看清一些两人的情况,柏扬之优越高挑的身材就这么水灵灵地映入了直播间的画面中,一度引发了又一波讨论的高潮。 “我靠,这位是真少爷啊” “这个世界好玄幻,我好像在这个直播间看霸道总裁剧” “我写都不敢这么写” “少爷,能不能走近一点,让我看看脸” “这都要1.9米了吧声音有那么好听那个侧脸即使那么模糊,也能看出来是个帅哥呀” “对不起纪秋允,之前是我草率了” “接纪秋允事业运、桃花运” “我也要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姐姐姐夫百年好合” “姐姐姐夫99” “姐姐姐夫99” “姐姐姐夫99” “姐姐姐夫99” …… …… 在一众“姐姐姐夫99”的刷屏之中,这场几乎轰动了全网的直播终于在纪秋允的睡梦中落下了帷幕。 主播纪秋允全程与观众零互动,零交流。唯有那位已经被全网默认为纪秋允男朋友的神秘男人说了一句话。 这种直播放在整个直播间都是很炸裂的,但也正是这样剑走偏锋的drama直播,才天时地利人和地在如今这个怪诞的互联网环境下一炮而红。 纪秋允这一觉睡得很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彻底地陷入过一段休息中了。 再一次醒来时,他在一阵大病未愈的昏沉之中懵懵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吊着的针。 他怎么记得自己昨天回来好像直接睡着了,而不是找了医生。 纪秋允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够清醒地、疑惑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医用胶布,神志渐渐回笼,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直播。 自己岂不是完全睡了过去?! 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他着急忙慌地在一旁摸自己的手机,但是发现手机也并不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放在床上,而是被放在了一侧的床头柜上。 当他一解锁手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和助理小张的微信聊天记录。 纪秋允皱着眉,看得上面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聊天记录和语音通话记录,又看见小张今天早上才给自己发的一条眉头没尾的消息:【哥,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醒了的话叫我一下】 纪秋允皱起眉,感到一阵疑惑。 他昨天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看这聊天记录的架势他好像直播了? 难不成他还被鬼神附身,起来毫无意识地直播了半个小时? 还什么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小姑娘什么时候喜欢搞这种神秘的话术了? 于是纪秋允给小张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对面似乎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他的回应,才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就已经接通了电话。 小张那小姑娘完全耐不住激动的声音传来:“哥!你终于醒了!你知道现在外面大变天吗?” “……啊?” “你!昨天少爷帮你直播了一会儿以后!彻底出圈了!” “哥!咱红了!” “……?” 纪秋允觉得电话里的每个字自己都能听清楚,但是连在一起,就突然变得好抽象。他整个人在瞬间就在原地僵硬住了,面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僵直的死态。 什么叫柏扬之替他直播了一会儿,什么又叫彻底出圈了? 第43章 无论是从内容还是信息量来说,这句话产生能量效果是爆炸式的。 谁? 柏扬之? 柏扬之替他直播的? 还火了?! 纪秋允只觉得两眼一黑,感觉事情已经在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上狂飙了几千万里。 第二十八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 纪秋允被这些离谱的事实震惊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顿了很久才迟疑道:“……柏扬之帮我直播了?” 兴高采烈的小张浑然不觉纪秋允的迟疑:“对啊对啊。” “不是,哥你怎么都不惊讶的?你不想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哦对,差点忘了问你,你现在发烧好了吗?” 纪秋允越听小张这个仿佛天上掉馅饼一样的语气越觉得不对劲,他皱紧眉头,心中隐隐有极其不好的预感:“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张神秘兮兮地在电话那头笑一声,故意拉长语气:“嘿嘿——哥你打开微博看看呢?” “……” 纪秋允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一下,他迟疑着放下手机,点开微博,却没想到那令人窒息的消息量让他在登陆的一瞬间手机都被卡住了,整个微博账号呈现出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见过的状态。 小张还在一头乐呵呵:“你现在还在微博热搜上呢。” 纪秋允大约还没完全清醒,头脑放空地顺着小张的话点开了微博热搜。 他在看到那个深红色的“爆”字前面的话题名字时,彻底愣在了原地。 #纪秋允男朋友# 他木讷地像个机器人似的点开词条,在热门推荐的页面就放着昨天柏扬之替他直播的照片,广场上更是有大片大片还在实时更新的帖子。 纪秋允看得有些眼睛疼。 “强势围观” “慕名而来” “姐姐姐夫!!” “就算是高糊的像素也挡不住少爷扑面而来的帅” “接这样的男朋友” “纪秋允居然自己吃这么好,把我们瞒得死死的” “我为我之前说纪秋允金主坏话道歉,妈呀,人家正儿八经男朋友” “纪秋允还是太低调,换作别人恨不得天天炫耀自己男朋友” “我们小姐夫实在是太拿得出手了” “我怀疑你在内涵谁,但是我没有证据” “哎呀,懂得都懂” …… …… 纪秋允:……? 先不说他都没懂,网友又在懂什么? 姐夫是什么鬼? 现在泥塑粉已经如此当道了吗? “你哪里给我找的水军?钱不要乱花。”纪秋允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退出了微博,他确信自己现在没有勇气点开那个视频接受真相的洗礼。 “什么水军啊!”小张也没有想到纪秋允居然不信这些都是自来水,有些急眼,“昨天的直播真的很出圈!”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到现在涨了多少粉??” “三十万啊!整整三十万!而且还在涨!” 纪秋允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的小张激动得跳起来的模样。 而他整个人却完全在僵硬里陷入了一种凌乱。 他知道柏扬之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但他也知道柏扬之一向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的所有漫不经心之下,其实都不会有过界的行为。 但是昨晚——柏扬之是没有想过如今这样的后果吗? 到底是他低估了网友的能力,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纪秋允只觉得头脑昏沉,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今这个情况。 …… …… “……所以这就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中的好消息?”纪秋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理性地思考回小张一开始跟他说的话。 听小张的语气,一定认为这是个好消息,而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对于纪秋允而言已经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他甚至觉得那个所谓的坏消息给他带来的震撼都不过如此。 “嗯,没错,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然而在提及坏消息的时候,小张的语气比较悠然,这让纪秋允的心再度提起来。 “至于坏消息嘛——其实我觉得也不太好称之为一个坏消息——” “节目组有意邀请少爷跟你一起录一期。” 纪秋允:“……” 小张听纪秋允这里沉默,又补充道:“少爷那边好像没意见。” 听到纪秋允这边持续的沉默,小张又继续道:“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接通电话听到是少爷有多震惊,我差点就被吓死了……” 小张又咋咋呼呼地感慨了一会儿,最后总结道:“咱少爷,牛逼。” 纪秋允冷笑。 是啊,还有谁能比柏扬之更牛逼呢。 第二十九章名分 纪秋允挂了小张的电话以后陷入了一段死寂的放空,当即恨不得整个人继续晕死过去,他实在是无力面对现在这个局面——柏扬之又是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地要和他一起去参加综艺? 他以前可是从来不喜欢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最近是突然抽了什么风。 纪秋允正感到太阳穴突突地疼,继而手机的界面再度闪动,小张的微信消息再度发来:【哥我还是建议你看一下热搜上那个视频】 【分享链接:纪秋允的霸总男友】 第44章 纪秋允:…… 其实在理性上来说他不应该点进去、心态上也没有勇气点进去看,但是现实摆在眼前时,这会儿的情况其实无关勇气不勇气一事了,他已经被柏扬之昨晚的所作所为轰炸得不剩任何思考能力,只是机械地在凭借条件反应做事。 而他的下意识之举是:他的手指点开了小张分享的微博链接: 入眼是较为昏暗的房间,他对这个背景熟悉得很,那是他和柏扬之长住的房间,当有一天,这个房间的照片居然被曝光在网络上,其实他自己也没怎么想过,只感觉这是一件非常小众的事情,入眼的画面让他感到强烈的不真实感。 接下来入耳的一句“嗯”更是直接让纪秋允愣在原地。 他的指尖下意识抓紧了手机,这一声低哑的、带着些许暗示意味的“嗯”,往往只会出现在他们的床第之间——他了解地很,柏扬之是有点掌控欲在身上的。 纪秋允就此也没再看下去,满脑子浑浑噩噩地都是之前与柏扬之厮混在一起的某些画面。 在视频播放到柏扬之那句含着不满和纵然的“不然明天又病个半死还要去上班”的时候,就连一贯情绪稳定如纪秋允在那一瞬间都感到一种复杂的心理。 柏扬之的笑、柏扬之的语气…… 怎么一字一句落入他的耳中都听起来像是他的男朋友,那些说他口嫌体正直的,也都不是空穴来风,至少柏扬之在这个视频里所表现出来的的确是如此。 纪秋允维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完这十分钟的视频的,等他反应过来,视频都已经播放完毕。 而他的目光也自然地落在了热门评论处: “天杀的我为什么要点进来看” “姐姐姐夫!!我靠太好嗑了” “秋允姐的美貌和小姐夫的钞能力真的!!太配了!!!” “强势围观,两位能不能一起上个综艺,真的很好奇你们平时谈恋爱的状态” “@纪秋允工作室@纪秋允工作室@纪秋允工作室@纪秋允工作室我要看姐姐姐夫,听到没有” “@纪秋允秋秋姐求多晒老公[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姐咱做个情侣博主账号吧” “姐,带上姐夫,咱三拍个燃冬吧” …… …… 看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论,纪秋允疲惫地把手机放在一边,懒懒扶额,叹了一口气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醒了?” 然而,在纪秋允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更加没有意识到的是——柏扬之此刻在家,而非他默认的已经离开了家去工作,所以在看到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又不知道听了多少的柏扬之的时候,纪秋允整个楞住了。 他在原地呆滞了一瞬间以后立刻走下了床,因为太着急没看路的缘故还踉跄着绊了自己几下,瞪大一双清澈又古灵精怪的眼睛,像是在看神奇物种一样看着柏扬之。 柏扬之一见纪秋允这不待见他的神情,也没有生气,只是倚着门槛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病中初醒的纪秋允。 纪秋允可能自己还没有发现,他现在身上穿的睡衣和睡裤都是柏扬之的,因为两个人身高骨架本就有所差距的原因,这件原本在柏扬之身上穿起来居家舒适的款式,在纪秋允身上就显得过于宽松,以至于在他的动作之中,从柏扬之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非常靓丽的风景。 柏扬之的目光随着他视线的转移而最终落在纪秋允的漂亮纤瘦的脚踝上。他急急忙忙地从床上下来,也没穿双拖鞋,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其实光着脚,纪秋允的足部骨骼线条纤薄细瘦,踝骨和静脉突出,很有观赏性,非常漂亮。那双脚上白皙的皮肤在深色的地毯上衬托出格外美丽颜色。 柏扬之一向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而且纪秋允就是完全按照他理想型长的,他非常满意地欣赏完毕,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在纪秋允小猫一样警惕的目光中,迅速一把将人抱在怀中拦腰抱起又放回到了床上。 “都不知道穿个鞋,明明身体也没好。”柏扬之含笑道,还趁机光明正大地在纪秋允腰上摸了一把。 “我……”纪秋允正要解释,冷不丁被摸了一把,瞪圆了一双含着盈盈水光的秋水眸,无声控诉柏扬之的恶行。 “算了,也不指望从你这张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柏扬之像是故作大度的模样,大言不惭地颠倒黑白。 他似乎很清楚纪秋允接下来会要说一些不舒心的话,于是干脆先发制人地开口打断了纪秋允,以免心情很好的时候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 “以后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那些破剧组、破综艺就让他们死一边去,也没有意思。” 纪秋允:“……” 好好好,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制作组在柏扬之柏少爷口中就是“死一边去”“没有意思”,面对这位在象牙塔顶端待了太久的少爷,纪秋允一口气在嗓子眼出不来。 他不能奢求柏扬之理解他的思路。 提及工作,纪秋允又不得不想起了昨天柏扬之直播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他自己刚刚也才看过热搜,现在微博广场上的确是闹得有些无法收场,在他的认知里正在趋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不信这种热度没有惊动到柏家的几位长辈,但此刻柏扬之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脸毫不知情、理所当然的平淡。漫不经心的神态和他平日里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纪秋允由衷地感到迷惑——他难道真的不在意和自己这种身份的人混在一起会坏他家的名声吗? 第45章 纪秋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你昨天……你昨天帮我,不会有困扰吗?” 柏扬之似乎在意料之中,好整以暇地听完了纪秋允的问题,继而双手环抱着插兜,深邃的双眸闪烁着几分似是探寻一般的兴味,他看了纪秋允一会儿,继而慢悠悠地开口:“允允,你想说的到底是你给我造成困扰,还是,我给你造成困扰?” 纪秋允呼吸一滞。 他被柏扬之反问住了,不仅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内容,更是因为白杨之眼中的玩味和促狭,柏扬之向来对于自己的情绪是不屑于加诸掩饰的,更何况他在两人的关系之中,一向都是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掌控一方,纪秋允在事实上从来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纪秋允在这段关系中一直处于被支配的状态,从来没能从这个状态中反客为主。 “……怎么说这种话?”柏扬之慢悠悠地咬着字眼,尾音拉得有几分意味深长,听不出怒意,但也绝对不是善意。 纪秋允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帘,奈何他整个人还被柏扬之禁锢在怀抱中无法脱身,只能移开视线故意回避他。 “怎么不说话了?”之柏扬之对纪秋允的反应了然于心。在两人一直以来的关系中,他的确是控制的一方。 他一把捉住了纪秋允抗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注视自己的眼睛。 不出意外的,他从那双秋水眸里看到了闪烁着水光的破碎与倔强。 纪秋允那个养不熟的犟脾气,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长进。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喜欢就好,他并不介意纪秋允在自己这里露出一点锋利的爪牙,这只会让他更加欣赏纪秋允。 他也喜欢纪秋允鲜活的、真实的一面。 这么安慰完自己,柏扬之的心情一扫之前的阴霾,于是他笑着摸了摸纪秋允的侧脸, “你放心,我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我会陪你的一起录一期综艺的。” “允允,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名分的。” 柏扬之含笑的目光似乎淬了毒。 纪秋允的目光在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变得十分幽深。 第三十章一见如故 叶风言近来隔岸观火柏扬之和纪秋允那边的乐子正观得津津有味,看着自家好兄弟在感情上吃鳖的模样对他而言的确非常有趣,也算是聊以慰藉他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那些不如意,与他而言的确是很不如意—— 沈意真的要结婚了。 而且在沈意的订婚仪式上,他也见到了那位传说中嫂子,漂亮温婉,大方可人,是个无论从身型样貌还是学历履历上来看都挑不出错的美人。两个人郎才女貌一见钟情,又是双方家庭的强强联合,是一桩顶好的婚事,就是以他的立场也不能从她身上挑出错误。 叶风言作为表弟自然无法不出席沈意的订婚仪式,亲缘面子摆在那里,沈意的母亲毕竟是自己老妈的亲姐姐、自己的亲姨妈。但是对表哥怀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心思的他自然看不下去沈意和妻子恩恩爱爱的桥段,两人琴瑟和鸣的模样看得他心烦议论,耳畔不绝于耳的祝贺和交谈声更是令他嗤之以鼻。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但现实又无可奈何。他父母绝对不会容许他对沈意有这种想法,他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就连身边唯一看出来他怀有不单纯心思的柏扬之也在明里暗里地不认同他的想法,明明柏扬之自己也够疯了,都不赞成他的想法。 …… …… 正当叶风言打包了一身烦躁来到僻静的阳台抽烟时候,他忽而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一下子也记不清那人究竟是谁,只是维持着指尖夹烟的姿势,在脑海中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了然地挑挑眉,从脑海中翻出了这个身影,对方好像是之前某次在柏扬之、纪秋允那里见过的一个人。 叫什么好来着? 他还依稀记得,柏扬之那家伙还把他盯得很紧、让自己查过对方底细来着。 叶风言慢悠悠地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在静谧的角落里紧紧盯着顾颐好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兜兜转转终于在这场被迫参与的无聊的宴会中找到了一点乐子。 叶风言慢条斯理地熄灭香烟,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向着那位似乎也完全游离于这场宴会之外的客人走去。 顾颐好是代导师来参加宴会的,他的导师与沈意的导师在年轻时是同门的师兄弟,即使后来异国也在私下保持了相当好的关系,他和沈意也在这一层关系之下算得上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们毕竟不是很熟的关系,所以在这场宴会之中,他除了沈意也不认识其他人,基本上就处于一个孤独抽离的状态。 所以当叶风言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也感到很惊讶。 这个宴会除他之外,大多都是非富即贵的子弟,沈家的地位和影响力摆在那里,能被受邀参加这种私人性较强宴会的都是真正的亲眷友党,而且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和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毫不掩饰其出自骨子里的矜贵。 顾颐好也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是那人面上笃定的笑容却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很久似的。 看样子对方是真的认识他。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于是顾颐好率先礼貌地发问。 叶风言看着顾颐好面上那种警惕又冷淡的表情,忽然在心中觉得很有趣,他突然理解了柏扬之究竟喜欢纪秋允什么——确实,当一位美人顶着一张很冷淡的脸,隐隐在防备你的时候,其实非常的漂亮。 第46章 而且顾颐好身上搞科研的气质很重,即使没有穿白大褂,也在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股干净清冷的书卷气息,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是一种没有在名利场浸染过的纯净。 他,意外地觉得这样的纯白很合眼缘。 “你叫什么来着?”对于顾颐好警惕的问题,叶风言表现地十分游刃有余和悠然自得。仿佛他们的确是老朋友,而他只是不巧地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我们认识吗?”顾颐好在叶风言笃定又漫不经心的语气下更加感到莫名,他直觉眼前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我记得你好像姓顾?我们见过的。”叶风言大言不惭的地睁眼说瞎话,他怪擅长的,“应该是在某个学术会议上。” 顾颐好狐疑地拧起眸子。 这话的确有理,社交很少的自己唯一有可能见过眼前人的场合就只有学术会议,但自己一直都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即使是在那种场合的露面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又怎么会被这样子的少爷记住? “顾颐好。”于是顾颐好干脆紧盯着叶风言的眸子先开口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这个名字。”叶风言作恍然大悟状。 当时柏扬之只给他发过一个名字,他也没有多看就随手扔给了下面的人去帮他查,当时他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名字、更没有想要去认识,现在倒是真的想起来了。 “是哪三个字啊?”于是叶风言笑吟吟道。 “……颐和园的颐,岁月静好的好。”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不会看眼色,感到被冒犯,但顾颐好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了问题,毕竟他大概率得罪不起眼前这位少爷。 叶风言微微眯起眼,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还是个挺有情调的名字,也的确字如其人一般,看起来是个很姣好的人。 叶风言于是也笑着自我介绍道:“叶风言。风不会说话,但我叫风言。” 继而他笑吟吟加了一句道:“算是……新郎官先生的远房亲戚。” 他慢悠悠道:“我跟里面的人也不太熟,吃饭吃得很无聊来这里吹吹风。忽然看到你,觉得有些眼熟。” “……这样么。”顾颐好缓缓点点头,有些机械性,也不知在心里到底有没有信。 “诶,风言,你怎么在这里?” 忽而,沈意的声音从两人一侧传来,他突然牵着老婆走过来,似乎是见两人站在一起聊天的样子觉得很新奇。 “颐好?你和叶风言认识啊!”沈意惊讶而充满探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颇有几分惊讶在其中。 他也很欣喜两人的相识。 毕竟叶风言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柏扬之那种随时要爆炸的、非正常人级别的,突然来了个顾颐好这样正常的、如清风明月一般的存在,对于他们家人而言和天上掉馅饼其实真的没什么差别。 顾颐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被叶风言一把搂住了肩膀。 “对啊,我和颐好早就认识了。” 顾颐好这下更是在还没来得及反驳的时候又听见身边叶风言笑盈盈的开口,并且感受到了搂在他肩膀上的力道的加重。 “我们真的,非常有缘分,一见如故。” 他听到叶风言一字一顿,这样道。 第三十一章不清醒 非常有缘分? 一见如故? 顾颐好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就像是见了鬼,他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但是叶风言脸上阳光普照一般的自然微笑和自己肩膀上正在不断加重的力道很割裂地在胁迫他陪着叶风言演戏。 余光里又是沈意和未婚妻惊喜的表情。 顾颐好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没有开口,这种场合多说多错,他又摸不清这俩人之间的真实情况,不要惹事的原则他也是懂的。 况且看沈意和叶风言之间的那股子熟稔劲儿,他俩必然也不止是叶风言口中那胡诹的什么劳什子“远房亲戚”。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沈意却像是被这个消息激起了兴致,与未婚妻对视一眼后笑吟吟地询问道。 “啊……之前你也不在国内,特意和你说也显得怪嘛……”叶风言信口胡诹的本事真的是一等一的好,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顾颐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思忖着叶风言此举拉他下水的目的。 “倒也是……”沈意看表情还真的信了叶风言的随口乱说,“太好了……” 说着,他还欣喜地望向顾颐好:“颐好,风言是我表弟,一直也没什么……朋友,你们既然关系好,你平时多关照关照这个浑小子,这样我姨妈姨夫他们也好放心。” 顾颐好努力压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点点头:“……好。” 叶风言满意地挑挑眉,手中奖励一般地松下了力道,轻缓地摩挲着顾颐好的肩膀。 而顾颐好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也没注意到叶风言在事实上其实逾矩了的动作。 两人面上都带着理解性的笑容,在肩膀贴肩膀的亲密距离之中,各自心怀鬼胎。 --- 自从直播事件之后,纪秋允的团队就彻底走上了八卦少爷和自家老板的不归路。 小张自从在柏扬之面前又怂又勇地贴脸开过大以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在工作室里完全如鱼得水一般,成为了大姐大。 第47章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少爷是借着包养的名义在和秋允哥谈恋爱。”福尔摩斯·张摸了摸下巴,神秘兮兮地上线。 “我也觉得,真的越看越像在谈恋爱一样。”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我再来贡献一个证据,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时间也过去有点久了,我当时也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想想啊,细思恐极。” 小张故弄玄虚的一句卖关子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休息室里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之前哥在深山里拍戏,少爷悄悄来探班,回程的时候的时候他们两个坐在后座,秋允哥感觉很累了,感觉随时都要睡着了。” “车开了一会之后,我偷偷看后视镜,发现咱哥靠在少爷肩膀上,睡着了。” “哇哦!”化妆师小姑娘激动地脸颊通红,“你继续继续!” “然后——才是重点——”小张故意卖关子拖长了语调,等到了氛围感拉满才开了口,“少爷发现我在偷看以后,亲了一下秋允哥的发顶,然后给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啊啊啊啊???” “我靠!” “那可是柏扬之诶!柏扬之什么时候待人那么好了啊。” “我说我们哥对少爷来说真的是很特殊的人吧……” 简直震惊工作室一整年。 “哎哎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少爷生日的时候,哥还给他亲手做蛋糕来着……” “啊???” “真的……哥还是赶完通告急匆匆去的烘焙工作室来着……” “我还觉得奇怪了秋允哥平时挺佛一人怎么忽然连轴转了好几天像是在赶工作进度,结果是要去给少爷过生日……” “我靠他们还是双向奔赴啊。” “不品不知道一品吓一跳啊……” “他们仔细一扒全是料啊。” “啊仔细想想这两个人哪个人会动心都是好奇怪的事情啊,柏总都不用多说,身份摆在那里呢,怎么可能真的对秋允哥认真,秋允哥也是,他平时活得那么通透一人,不可能放任自己陷入麻烦啊……” “……” “……”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难免在一场分析下来觉得这二人之间猫腻太多,细节糖太多,好像是真的在谈恋爱。 但在认清现实以后又替两人感到一阵无力的唏嘘。 因为横贯在两人之间的事物似乎太多太多,身份、阶级、感情……随便哪一道都不是好迈过的坎。 “哎……”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叹息了一声。 继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虽然感情一事是只属于两位当事人的围城,但她们这些城墙之外的人也难免唏嘘成愁。 小姑娘们从嘻嘻哈哈转变为一片沉默的过程中,纪秋允其实一直都在门外。他背靠着墙,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全程,微微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眼中的情绪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纪秋允在那一阵冗长的沉默中自嘲一笑。 是啊,我们之间相差了太多太多……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近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朵开败的花,虽然表面看来美丽张扬、气味嗅来馥郁芬芳,但内心却已经烂掉了。 似乎从前那些咬牙切齿的恨、那些深夜里屈辱的泪才是他的大梦一场。 他渐渐地贪恋起柏扬之带给他的、不加掩饰的偏爱,就像是一种习得性无助。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认识到自己早就不清醒以后。 第三十二章难念的经 年末,随着气温的降低,寒风逐渐凛冽,天气预报也预告了接下来几天会迎来新一波冷空气的南下。 小张今天休假。 今天纪秋允回了苏州老家,似乎是因为家中有事。她的工作一向以纪秋允为中心,纪秋允告假她自然也没事干,于是终于一个人来到了种草已久的按摩店。 她在享受着小姐姐细致按摩的间隙,思忖着近来发生的事情。自从柏扬之直播事件以后,所有的公关工作都由柏扬之那边的团队接手,自然是顺风顺水,纪秋允的风评一下子变了方向、水涨船高,她看那乌烟瘴气的微博也一时看得心情大好。 首先是纪秋允的金主传闻一下子被洗清,从前一口咬定他被包养的营销号们集体转向,开始发通稿说他和男朋友很恩爱,而且明里暗里透露这位男朋友毋庸置疑是个后台过硬的,得罪不得, 而先前爆料他和柏扬之照片的营销号也突然被翻了旧帐,曾经一些拿钱办事、恶意造谣的黑料被扒了出来,遭到网友的口诛笔伐,又把肃清网络风气的口号搬到了台面上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小张在一开始疯狂“嗑药鸡”一般上头的激情褪去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反思这其中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事情竟然发展到了如今这个谁也没有想见的结局。 她很早很早就跟了纪秋允,那时候纪秋允还是个普通的大四毕业生,误打误撞进了这一行,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除了外貌优势以外,和路上走过的每一个应届生没什么差别。 她也只是找个暑期的兼职,觉得这哥的确帅,自己也不想真去店里端碗刷盘子,就脑子一热去当了助理。 没想到这助理一下子就从学生当到了走入社会,但纪秋允绝对是良心老板,在条件艰苦时对她也不差,后来在遇到柏扬之事业腾飞以后,她手上拿的薪资其实相当可观,所以她也很珍惜自己这份机缘,工作勤勤恳恳,一心向着纪秋允。 第48章 在第一次撞破纪秋允从柏扬之那里回来以后,她一个人偷偷胆战心惊了很久,也在深夜里流过眼泪,她当然知道纪秋允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正因为太清楚纪秋允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她格外地心疼与害怕——纪秋允肯定不会是自愿的,他又是一个报喜不报忧喜欢自己抗事的人,遇到这种事,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直到下一次她从杂志社交涉完毕出来以后准备徒步去地铁站回家,一辆劳斯莱斯猛地停在她身边,她愣生生看着黑色西服的司机下车给后座的人开门,又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地看着纪秋允走下车。 纪秋允面色苍白,看起来情绪不佳,好像刚与人结束了争吵,也不多废话:“还愿意跟我吗?” 小张不明所以,只猛地点点头:“……嗯啊!?” 纪秋允遂冷着脸转过去对那个司机模样的人说:“我用自己的人,他的人我用不惯。” 小张:“……” 彼时她当然不知道“他”是指柏扬之,只迷迷瞪瞪猜到了应该是和纪秋允有那层关系的人。后来得知,这个“他”竟然是那个柏家的小少爷,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柏扬之的名字或许没什么人知道,但是他背后的柏家,那可是正儿八经处于传说中的那个层面的存在。这个家族的小少爷,那必然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本该是她这辈子完全不会有交集的存在,他们之间,何止是云泥之别? 原来那个垃圾拉皮条公司给纪秋允介绍过很多次生意,纪秋允都是撕破脸也要拒绝的,柏扬之——虽然他的身份的确也不是那些泛泛之辈可以碰瓷的,但按照纪秋允那个性子,即使面对柏扬之,也不该妥协至今的。 小张忽而在闭眼享受中猛一激灵,睁开了眼睛,把按摩的小姐姐都吓了一跳。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靠……不会吧……” 小张一个鲤鱼打挺,瞪大了眼睛,目光因震惊而呆滞。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关贫穷富贵、更无关幸与不幸。 柏扬之显然就是柏家这本经书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一章。 柏扬之在小时候就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高智商,如同影视作品里典型的天才儿童,天生在情感上似乎有所缺失,但在创造性和学习能力上都十分超前,在成长中也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成为柏家老爷子口中最受宠爱的小孙儿。 但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小孙儿,成年至今却一直没有正式地参与到家族企业的事务管理之中,反而是他的长姐一直在抛头露面,不免令人感到疑惑和好奇,柏家究竟为什么要把这么个天才藏这么好。 原因无他,天才与疯子之间不过一念之差,柏扬之一直以来都姿态闲适地坐在这跟钢丝绳之上,他站在云端轻描淡写地俯视着众生,事不关己地看着下面的人无能担忧他的这根线哪天断了。 家里自然是希望他可以尽早定下一个稳定的归宿,缔结一段幸福的婚姻,找到一个可以感化他的人。但柏扬之又在我行我素之中忽然走向了一个极端,原本他家里人对他和各色女性不清不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和同性传出绯闻,气得老爷子在家吹胡子瞪眼,连夜飞了国外去训人。 “噢,那怎么了?” 面对大发雷霆的家中主事人,柏扬之不以为意地堵了回去,给老爷子气个半死。 老爷子至今都没想明白,柏扬之究竟是什么时候长歪的。但事已至此,小孙子又是个管不得的性子,闹着闹着,家里也就渐渐妥协了,只要他最后收心,他们就当作不知道柏扬之这些破事儿了。 只是如今柏扬之非但没有半点要收心的意思,还包养了个男明星闹得沸沸扬扬。柏家老爷子认为这一次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果断要求柏扬之和纪秋允断了,并且开始着手给他张罗相亲,放下狠话,就算是形婚,也得结。 只是柏扬之那死小子依然行事乖张,把家里的安排当作耳旁风,转头就鸽了老爷子安排的一个姑娘,人又跑到纪秋允那里去了。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得不召集全家,要给柏扬之一点压力。 所以在饭局一开始,柏扬之就知道自己今天将面临什么,姐姐给他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果不其然,饭都没吃上一口,老爷子就板着脸,劈头盖脸发问:“你和那个小明星怎么回事。” “……” 他姐、他爸妈、他爷爷奶奶一起盯着他,场面一时很诡异。 柏扬之干脆筷子一放,后背一靠,面色一挂,利落道:“我不结。” 在自己家他从来不是个敷衍糊弄和稀泥的,他一贯有什么说什么:“我才二十三,我结什么婚?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给自己找个祖宗回家。” 老爷子看了他这个德性就来气道:“什么祖宗不祖宗的,哪家小姑娘能比你祖宗?二十三很小吗?你金爷爷家都已经抱孙子了!” 柏扬之一脸无所谓,左耳进右耳出,干脆翘起了二郎腿:“噢?难道不是把人肚子搞大了收不了场么?” 老爷子就见不得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肝疼,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而去瞪他儿子:“你也不管管?” 刚夹了一口菜的柏先生还没来得及吃,突然被点名,只得起来和稀泥:“柏扬之你多听爷爷的话,不会出错的。” 第49章 老爷子瞪他:“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柏扬之毫不客气笑出声。 柏先生笑着打哈哈:“哎呀爸……” 柏韵之开口解围道:“柏扬之你正经点,有话就好好说。” 柏扬之挑眉,不以为意得看她:“你和你男朋友前两天不是吵架来着?” 柏韵之:“……”得,我就不该笑这祖宗。 “柏扬之你姐姐至少正儿八经有个男朋友也回来吃过饭。”老爷子冷哼一声,“你那个小情人,你和人家处成什么样子了?人家愿意和你回来?” 柏扬之:“……” 一针见血,直往他七寸打。 开饭统共才几分钟,柏扬之筷子还没动几下就没了吃饭的胃口。接下来也都是些结婚的话题,大部分针对他,一小部分顺带他姐,听了就烦。 柏扬之在放空中无端地想到了纪秋允。 那时候他被一个朋友死活求着去投电影,他本无意于此,但在百无聊赖之中看见了纪秋允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投个电影玩玩也不是不行。 第一次下手被拒绝,第二次自己送上门来,柏扬之觉得这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那是个雨天。 这一年来他见过很多场合下很多模样的纪秋允,都漂亮地惊人,但初见那天,纪秋允回眸的那一眼,在他的记忆中,始终,是独一无二的昳丽。 【作者有话说】 少爷:那咋了 第三十三章皆非 一顿饭吃得众人皆不满,姐弟两个一个都没逃过一劫,先后受完一阵奚落,由姐姐柏韵之开车一起离开老宅。 柏扬之坐在副驾驶,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急驰而过的景色,依旧一脸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样。 柏韵之先慢悠悠开了口:“你说你,爷爷今儿原本不过是要点你一个人,现在连带着我也被一起说。” 柏扬之那张与柏韵之何其相似的脸上尽是不以为意:“就你那男朋友,我都不想说你。” 柏韵之也没被他这个恼人的态度点着,只抬手打了个转向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但我那再怎么说,也是家里认可的。” 柏扬之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上嫁,呵。” 柏韵之谈了个比自己大十二岁的,算作他爸那一辈里最小的一位。 他姐夫是所有人眼中一表人才的存在,在事业上,柏扬之也非常认可对方的能力。 柏扬之这位姐姐一向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她做事其实也很绝,只是在柏扬之这个绝世异类的衬托下稍显正常。就单指谈恋爱这件事情,柏韵之就把事情做到了最绝,她算计了三年,算计来了她如今这个男朋友,也可以说是未婚夫,当然这一点也仅仅她二位当事人了解,柏扬之也不过知道一点点内情。用结果主义的老爷子的话说,柏韵之是折下了真真正正的高岭之花。 手段或许不光彩,但绝对谈得上高明。 只是柏韵之极少在家人面前提及两人之间的感情。 就柏扬之的观察来讲,这俩人之间恨比爱多。他姐夫傅与是个极其聪明有手段的政客,能位居如今的高位,相当有手腕,平生也最讨厌算计,也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姐的算计;他姐心里也一直有人,苦于爱而不得,耿耿于怀了很多年,如今就算是有了对象,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所以纪秋允说他们不正常,柏扬之觉得不可理喻,明明这个世上复杂、离奇的关系比比皆是,他们所面对的情况,分明对比下来还算纯粹。 即使是一家人,即使都有离经叛道之处,但姐弟两人也无法理解彼此的思维和原则。 柏韵之显然不想和他多聊自己的事情,面不改色开着车,也没接这句明显含着讽刺的话。 柏扬之自然知道在家里只有姐姐是真正站在与自己统一战线的人,他父母对他和纪秋允的事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而当家的爷爷是绝对的反对派,他也不好在这时候就把这唯一的战友得罪了推出去。 在沉默之中,车最终到达了目的地,缓缓停下来,柏扬之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 这回柏韵之开口了,突然问他:“就是他了?” 柏扬之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 柏韵之理了理自己的卷发,静静看着柏扬之,她看到弟弟那张线条冷硬流畅的脸细微地一僵,喉结处有滚动的弧度,但迟迟没发出声音。 “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向爷爷证明,你真的爱他。” 柏韵之也没期待自己能从柏扬之那里得到什么答案,稍微等了一会儿便扬了扬手开始赶人:“哦对了,过些日子温老爷子要来家里拜访,你,记得回来。” 她的语气含笑,尾调轻盈地上挑。 柏扬之闻言却拧起了眉:“温?” “对。”柏韵之笑得有几分古怪,“还有他家孙子。” 柏扬之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 柏扬之回家闹了一出的同时,纪秋允也回家了。 柏扬之直播带来的蝴蝶效应,也惊动到了纪秋允的家人,父母大惊失色,说一定要见他一面当面说清。 暖色的灯光隐去他眉眼里的冷,多在眼尾晕染了些柔和,纪秋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垂放在桌上微微握成拳,淡淡的青筋在额角若隐若现地浮起,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香烟,纤细,隽永,宁静,美得仿佛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第50章 他的父母很关心他,会自己在社交媒体平台里找他的相关消息,也会在看到一些不好的负面消息以后向他询问虚实,二老一开始还会火急火燎地来问他,但在每次都得到一系列“没什么”“都是假的”之类糊弄回答以后就渐渐都去问小张了,至少小姑娘还会给他们回个故事原委。之前纪秋允被爆有金主的消息时二老就给他打了电话,那时候纪秋允糊弄过去,说是和一个关系不错的老板吃饭,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 但直播这事儿,的确说不过去了。 在父母担忧又严肃的目光之下,纪秋允干脆地承认了,但也找了个折中的说法,说柏扬之是他男朋友。 但即使是这个说辞也令他的父母沉默良久,的确,性向这个事情对于他父母来说,或许还是太过难以接受了一点。 他从前虽说没谈过恋爱,但在意愿上表现出来的性取向,一直都是女性。 其实直到现在应该也是的。 只是柏扬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个太特别的人。 “……他,真的没有逼你吗?”母亲的语气颤抖,眼尾似乎还有些红,她总觉得自己儿子是受了位高权重者的逼迫。 父亲的目光则深深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时刻盯着他是否在说谎。 纪秋允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缓,却也很坚定。 他开口,语气有几分倦调,但也有力:“……没有,没有。”第一个“没有”很轻,第二个“没有”声音稍稍加重,平缓,有力。 “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句话听似淡淡,但也的确是纪秋允一贯以来的生活态度。他总是看似与世无争,但极端起来也是个要争到鱼死网破的。他是一把硬骨头连柏扬之都未曾这段过这一把傲骨。 “……” “……” “秋允。”父亲叹息着开了口,“爸爸妈妈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你喜欢男人……那也就算了……可是,你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你们过不了一辈子。” 纪秋允缓缓地垂下眼,睫羽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有些闪动。 “谁规定的,怎么样的两个人才能过一辈子?” 他轻讽一声,语气里噙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倔。 “……什么?”隐隐听到纪秋允究竟说了什么的母亲在反应过来后觉得荒谬。 “……一辈子……谁又知道呢。” 纪秋允轻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他工作挣钱以后,在故乡城市最好的地段,给父母买了这套房子,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够俯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在工作以后,他很少回家,更别提站在这个地方俯瞰这座城市。 从这个视角看来,这个城市似乎很渺小,似乎他站在这里,就可以掌握这座城市的生杀大权,如同柏扬之一直以来那样。 他很喜欢这一座城市的景色。 可是顶楼的景色,却早已,不似当初。 …… 父母惊惶地对视一眼以后,用一种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纪秋允,各自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忽而觉得自己的孩子很陌生。 又或者说,好像从前并没有真正地了解他。 第三十四章蝴蝶效应 柏扬之随意的一场直播,究竟在这个世上带动了多少场风暴,他自己不清楚、不在意,却总有人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所以当纪秋允在公司楼下被一位模样姣好、气质矜贵的先生拦下来的时候,他虽然有几分惊讶,但也感到此事在意料之中,他猜到了柏家会来人找他。 “可以,借用你几分钟么?”那位先生的语气颇有几分居高临下之意。 纪秋允微微蹙眉。 “我叫温煜。”那人继续,言简意赅,礼貌依旧不多。 “……”纪秋允蹙眉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间。 温煜,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记得是从叶风言的口中听到过,他还记得提及这个名字时,叶风言脸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表情和柏扬之脸上那种厌烦不耐的表情。 他从叶风言的碎嘴之中隐约拼凑出了这人和柏扬之之间的前尘往事,这人是柏扬之门当户对的、留学时谈过一段的,前任。 怎么会是温煜来找他? 这事儿柏家知道么? 纪秋允在心中疑惑之余,被带到了一侧停着的一辆奔驰上。 他与温煜在后排隔着一个座位而坐,在这位少爷面前,他面色平静,确也显得不卑不亢。 温煜其实很不满纪秋允,不止是从前,更是在如今真正见了他以后。 他和柏扬之谈过一段,所以他很清楚柏扬之是个什么少爷德性,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纪秋允对于柏扬之而言是个多么特殊的存在?他在网上第一眼看到纪秋允照片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完全是照着柏扬之理想型长的。 柏扬之与他分手之后身边出现过何其之多的莺莺燕燕,他从未高看过其中任何人一眼,而纪秋允,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所以即使这么做很难看,他也还是来了。 按照柏扬之对纪秋允的重视程度,他不过多久应该就会知道今天他来找过纪秋允的事情,他不在乎柏扬之在得知此事以后会怎么看他,也不在乎柏扬之会不会因此恨他。 他如今也谈不上有多爱柏扬之,他只是在争一口气,他享受自己作为柏扬之那个特殊存在的感觉,他不认为有人可以顶替自己。 第51章 “看你的反应,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温煜也没有多废话,直截了当道,他看了眼纪秋允的侧脸,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纪秋允很漂亮,他在照片里就对此有了很明确的认知,但当这张脸的冲击在现实中刺激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自尊心受到了刺痛。 他哪里知道,纪秋允实物会是这样一个顶级的美人。 思及此,即使自信傲气如温煜,也不免收紧了拳头。 “略有耳闻。”纪秋允也没看他,只静静看着车窗之外的街景,答得不咸不淡。 “扬之和我还是有些……” “他没提过你。”纪秋允撩了一下头发,径直打断。 温煜:“……” “叶风言说漏嘴了几句。” 温煜:“……” 如此短短几句话的交锋之后,温煜也彻底知道了纪秋允不是个善茬的事实,于是干脆也拉下了脸。 “那我也直说了,你能带给他什么?” “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纪秋允唇角撇了下,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里有几分淡淡的讽意流露。 “我不是柏扬之,恐怕没有办法替他回答这个问题。”他答得云淡风轻,气势全然没有在两人之间落于下风。 “但我不认为柏扬之在乎我能带给他什么,他不会把他人量化为物质或是数字。他不缺我这点东西。” “你觉得我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纪秋允抬起眸对温煜盈盈地笑了一下,“但我觉得,我至少有这张脸。” “倒是温先生你,我真的没从你身上看到什么值得他喜欢的。”纪秋允唇角弯弯,语气温柔,“难道,是你恃强凌弱的高傲么?” 说着,他挑了挑眉,径直下了车扬长而去,徒留温煜气得在车上坐了起来。 --- 当晚柏扬之回家时抱着纪秋允吸的时候被纪秋允挣了几下推开,他闭着眼睛一把揽住纪秋允的脖颈,却发现原本挂在纪秋允脖子上的戒指没了踪迹。 柏扬之立马睁开眼,鹰隼一般的目光在纪秋允身上逡巡了一阵,没有发现目标,迅速变得凌厉起来:“戒指呢。” 纪秋允也显得自暴自弃,翻了个身不看他:“不知道。” 柏扬之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纪秋允语气平平:“或许在哪里丢了吧。” 柏扬之自然不信,只问:“今天去了哪?” 纪秋允闭上眼睛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说:“家里。” 柏扬之冷着脸走出门找管家,纪秋允今天这个状态一看就不是只在家里能养出来的。 他问:“纪秋允戒指丢了,他今天去哪里了。” 管家一愣,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回来以后自己摘下来了,我放回床头柜那边了……” “可能在外面见了什么人?” 柏扬之有些迷惑,纪秋允和他这么摊在明面上闹脾气不常见,他打了个电话去问秘书今天纪秋允的行程情况,得知纪秋允今日见了谁以后,他心里的火气就变了味道。 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纪秋允已经起身站在了窗边发呆。 柏扬之故意说:“我没找到。” 纪秋允头也不回:“那就找不到好了。” 他看起来真的觉得找不到挺好的。 柏扬之径直从床头柜取出放在盒子里的戒指,皱起眉,走上前一把握住纪秋允的左手给他戴上:“戒指不要随便摘。” 纪秋允看着自己被握在柏扬之手中的手,没有半点被拆穿谎言的惊惶,反而是眼神寂寂。 “他来给我下马威。” 他轻声道。 他自然猜得到柏扬之手眼通天,必然能过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 柏扬之轻轻摩挲着纪秋允手上的戒指,说道:“温煜是很久之前我谈过的一任,他家里和我家里有些交情。但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 纪秋允盯着柏扬之的指尖,眸子里的色泽亮了一瞬,又缓缓暗淡了下去。 “这样么。” 柏扬之把纪秋允搂在怀里,摸了摸他漂亮的发尾,轻声道:“这些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不要胡思乱想。” 纪秋允不挣扎也不顺从,只在柏扬之怀里道:“他长得不错。” 柏扬之皱眉,低头注视纪秋允:“哈?” “他喜欢你。”纪秋允抬眸,语气很平静。 柏扬之与纪秋允沉沉的一双眸子对上,沉默许久,他也不知道纪秋允这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自己往外推、撮合他和温煜? 难不成还想着要离开他? 于是他冷冷开口:“我不喜欢他。” 继而又紧紧握住了纪秋允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微微歪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纪秋允看得心头一跳。 “过几天他好像要去拜访我爷爷。”柏扬之用力地牵住纪秋允有意缩回去的手,低沉地笑了一声,问,“允允,既然你这么在意他,咱们一起去见见他,怎么样。” 第三十五章柏家 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 纪秋允深知自己那时的表情恐怕就是一整个瞳孔地震与无比僵硬,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柏扬之就自顾自地点点头:“看来允允是很期待啊……” “老头子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柏扬之笑得跟个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小孩。 第52章 纪秋允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勉强,但柏扬之眼中的趣味之意的确正变得越发浓重。 他知道自己的窘境取悦了柏扬之。 柏扬之喜欢这种恶作剧的掌控欲。 --- 临近周末,柏扬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公司办公室的沙发上拼乐高,忽而手机的铃声响起,他瞥了一眼,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开了免提接起手机道:“喂?” “扬之。”他家老爷子今年六十多岁快七十,但声音却依旧充满中气,听起来身板是万分刚硬,感觉还能再活五百年,“周日晚上你温爷爷要来,记得回来一趟。” 柏扬之在他家老祖宗面前也全没个正型,或者说他如今这个脾气完全就是老爷子惯出来的:“周日啊……行吧。” “你态度摆正一点!咱们两家也很久没见个面了,联络联络感情。” 柏扬之手上装好一个部件,微微眯起眼睛,面色满意,很迟缓地嗯了一声。 柏老爷子自然也听出了柏扬之这边的心不在焉,他在那头默了一会儿,问道:“你那个小明星,到底断不断。” 他以前对柏扬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回,他能感受到柏扬之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至少这回真的认真了,据说一开始还是强买强卖地把人弄上手了,这快一年多都一直在一起,前段时间还弄出那种搞得人尽皆知的事情…… 虽说孙子年纪确实不着急,但如今这个出格的情况,也让他不得不感到担心。如果非要是男的,也不能是个明星。 “……”柏扬之沉默了一瞬,摆弄着手上的小零件,好笑地反问了一声,“断?” 他笑了一下:“人还没老实呢,怎么谈得上断?” “您那么好奇,我改天找个好日子带回家给您看看。” 柏扬之继续手上的动作,边漫不经心道:“人干净着呢,安安份份演戏,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柏扬之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些纪秋允与他之间的往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笑看起来分外薄凉:“是块硬骨头,不怎么听话。” “……”老爷子大概没想到柏扬之有脸把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被噎了一下,“你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记得周日回来吃个饭。” 柏扬之意味不明地笑一下,随口应声。 他当然不会把事情搞得难看,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 纪秋允是最清楚柏扬之要把事情搞得有多难看的人,他的几次推拒都被柏扬之四两拨千斤地按了下去,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柏扬之拉上了车被安全带锁好。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见柏老爷子,他猜得出来这又是柏扬之的一时兴起,少爷是想利用自己达到某种目的,大抵是和家里对抗,纪秋允对他的孩子心性还是相当了解。 所以这一趟他也有意往低调里去,外面套了一件深色薄羽绒服,里边穿着一件杏色细纹衬衣,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但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纪秋允身上也显出一种格外的清瘦和挺拔。 柏韵之大概猜到了柏扬之要搞什么鬼,于是便和她未婚夫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四两拨千斤地坐在桌边等戏看;父母对于柏扬之和纪秋允、温煜之间的事情都持中立的态度,只当今天是和温家那边叙叙旧,也不大在意温煜的存在;一手组织这个局的柏老爷子倒是很精神,先是和温书记和夫人寒暄了一会儿,又和温煜聊了聊,到点就拉着几人端端正正坐到餐桌处。 “柏扬之呢,还不来?”柏韵之瞥了一眼一侧的大摆钟,把玩了一会儿自己手上的新美甲,悠悠道,“这都几点了。” “扬之从前就老搞压轴这一套。”温煜笑得温和又亲昵。 柏韵之闻言多看了他一眼。 柏韵之身侧的傅与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眸。 “小温和扬之以前是同学是吧……”柏老爷子忽而笑了一下,“扬之在国外读书的时……” “时候”两个字没说完,管家在外间敲了敲门,语气有几分古怪道:“少爷回来了。” 管家似乎有话还没说完,就只那门哗啦一下被推开,柏扬之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看上去竟然还挺高兴。 柏韵之勾了勾唇角,一手支在下巴处,准备好生地看一场戏。 傅与见柏扬之这笑容,也猜了个大概,觉得这场面很有几分意思,难怪柏韵之说他不来会后悔。 只见一个容貌可以说是相当漂亮清秀、气质干净出尘的年轻男子跟在柏扬之后边进来,原本距离柏扬之大概两步远,却被柏扬之一把搂住肩膀带到了身侧。 这人分明是一身很简单的打扮,却处处透出一种漂亮来。 他表情淡淡,却也没有失了礼数,从头到尾都不卑不亢,进门先对几位长辈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安安静静跟在柏扬之身侧。 温煜在看到纪秋允的一眼就黑了脸,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纪秋允——他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柏扬之好整以暇地欣赏完饭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似乎十分满意,继而神色自若地拍了拍纪秋允的肩。 “介绍一下,这是纪秋允。允允,来,这是我爷爷,我爸,我妈。”柏扬之大刀金马地给纪秋允认了认人,再凑到纪秋允耳边说,“你跟着我叫就行。” 第53章 纪秋允自然不会真听柏扬之的,只沉声道:“柏老,柏总,夫人。” 柏扬之脸色难看了一瞬。 柏韵之看着柏扬之变脸觉得好笑,遂主动道:“我是他姐。” “那是我姐夫。”柏扬之与姐姐隔空眼神交锋,就逮着柏韵之不爱听的说,果然柏韵之脸色也僵了一瞬。 “柏总,傅先生。” 纪秋允继续道。他没有傻到在这个场合下真的跟着柏扬之和他一起搅浑水,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就是全场人眼中的不速之客,所以他更加不能出错。而良好的教养也从他一举一动间的细节上透露出来。 纪秋允在举手投足间都表现出极高礼仪素养。这不仅是后期礼仪课的成果,更是从小到大他的家教所带给他的,他的父母都是教师,算得上一句书香门第。 柏老爷子是何等人精,只短短几眼就看出来纪秋允的确不是普通刻板印象里乱七八糟的小明星,他的五官轮廓清秀、端正、干净,眼神里没有沾染半点风尘的杂气,看上去就是个出身干净的孩子。而且看他透着几分疏离的礼貌,大概又是柏扬之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把他带过来。 他一直都不觉得柏扬之会真跟一个男明星过一辈子,最多也就趁年轻玩玩,柏扬之那个性子,恐怕也不过是看上了纪秋允的脸,等到没兴趣了,自然就断了。 但是纪秋允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好人家出来的干净孩子,在某种程度上,如果纪秋允是个姑娘,他会希望柏扬之能和这样的孩子过一辈子。 所以在和纪秋允打招呼的时候,柏老爷子脸上也带了些慈祥的笑意:“孩子,坐吧,吃饭。” 纪秋允点点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柏扬之。 柏扬之大手一挥就揽着他坐下,也没管对面脸色难看的温煜。 柏韵之则对纪秋允笑道:“今儿算是家宴,不用拘谨。” “这是爷爷的老朋友,温书记和夫人,还有,温煜,扬之以前一个学校的。” 纪秋允与三人都打了招呼,最后的目光落在温煜那处,蜻蜓点水一般地顿了顿,抿了个笑容: “幸会,温先生。” 第三十六章仅此而已 虽说柏扬之玩了个大插曲,但总体而言一顿饭吃得也还算愉快,期间纪秋允被提及的次数不多,大多只是一些无害的、礼节性的问话,唯有温煜笑吟吟地聊了几句说纪秋允新播出的电视剧不错,语气听来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有所指之意。 纪秋允甚至没有回答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象征性地微笑点头,做个敬业耳聋眼瞎的花瓶。 温煜自然因此面色不快。 而柏扬之则是作壁上观一般地看着温煜和纪秋允之间的暗中交锋,若有所思。 这一顿饭总体吃得有惊无险,这也在柏扬之的意料之中,他知道纪秋允不是会在这种场合闹事的,但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纪秋允在这时候突然变脸,他就把人一扛直接打包回家,他无所谓温家的人怎么看他、也无所谓向家里人解释,这些无用功都省了就好,他的家人都早已默认了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强迫的纪秋允,他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柏扬之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家人在这一顿饭中,对纪秋允的表现很满意,纪秋允本就长得漂亮,他家里都是隐形的颜控,对于纪秋允这样顶级的美貌必然有怜惜之心,而且纪秋允在礼仪谈吐上也表现得无可挑剔。他话不多更谈不上主动,但是只要有人问,他都很有礼貌地答,不闹脾气,也不卑不亢,表现出一种静好的温和。 甚至当温煜有些尖锐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时,当时柏扬之面色都冷了冷,而纪秋允只是依旧淡淡道:“片场认识的。” 柏扬之有些惊讶地瞥了纪秋允古井无波的面色一眼,若有所思了一阵,随即就看见一侧自家老头子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似有责怪之意。 这顿饭后续也在两家老人的谈笑与追忆往夕之间不经意地消逝流去。吃完饭后傅与和温书记简短地交流着单位里的事情,柏韵之和温老夫人闲话几句家常,柏老爷子则径直瞥了柏扬之一眼,沉声道:“你跟我来书房!” 柏韵之和傅与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他俩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柏扬之则看了纪秋允一眼,纪秋允在喝茶,对此也似充耳不闻。 “……”柏扬之收回目光之后撇了撇嘴,似有对纪秋允冷淡反应的不满,但一看老爷子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就收了骨头站起来,不情不愿道,“来了来了。” 柏扬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到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也没收起来。 门被关上后柏老爷子猛地转身瞪他:“你怎么回事?!铁了心要跟我做对?” 柏扬之面不改色:“我这分明是尊重您——我把人带回家给您瞧瞧,您还不乐意了?” “带回家给我瞧瞧?呵!说得好听,人家真愿意么?”柏老爷子也是不客气,冷笑一声。 “……”柏扬之的面色僵了一下,继而又漫不经心道,“愿不愿意么,也不重要。反正人不也跟我回来了?” 柏老爷子闻言嗤笑一声:“怎么,人跟你回来了就不会再跑了?” “您到底是谁亲爷爷?”柏扬之眯了眯眼不满道,“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还有那个温煜,你叫他来干什么?恶心我?” 第54章 “怎么说话的?”柏老爷子被柏扬之完全不客气的两句话气得一噎,随即反击道,“我给你介绍姑娘你不愿意,我给你介绍男人,你又不乐意了?” “那能一样?” “那你带回来那个有什么不一样?” “……那就是不一样……”柏扬之嘴硬到头却也没嘴硬出个什么道理来。 “不一样,呵。”柏老爷子是何等了解柏扬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孙儿到底在感情上是个怎样幼稚的混蛋,“柏扬之,你心里到底怎么看人家的?你自己没数?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柏扬之我告诉你,你胡闹我不管你,你自己随便闹腾,你有我们给你兜底,人家呢?你这么喜欢他,你有替他想过么?你玩得起,他呢?” 柏扬之被问得一哽。 “我现在不关心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在都快进棺材的年纪还和自家孩子闹得不愉快——但我是你爷爷,我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至少找个能过一辈子的、爱你的、对你好的。虽然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这样的孩子嫁进我们家就是来受罪的。” 柏扬之:“……” 柏老爷子也跟着柏扬之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才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人小纪也是家里人从小宝贝到大的孩子,那么干净漂亮一孩子,我不知道你到底对他是怎么个想法,如果你还是不摆正态度,你就别祸害人家好孩子。” 柏扬之:“……”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他带纪秋允回来本只是想看个热闹,想看看家里人的反应,却没想到他家老头子突然跟他这么认真,反而让他不知所措,他忽而有些烦躁地顶了顶腮。 “……你好好想想。”柏老爷子见柏扬之这不开窍的样子,叹了口气,“别搞到最后,你自己后悔。” “……” --- 纪秋允本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喝茶,熬过了一顿饭数数时钟的走向终于要苦尽甘来,他尽力降低自己在这个场合的存在感以期完美地结束这场柏扬之一己之力挑起的鸿门宴。好在他在这个家里本也没什么存在感,在这儿他没有说话的人更没有说话的份儿,也无意自讨没趣,只当是加班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演戏。 可是显然有人并不想放过他。温煜正闲着想要和纪秋允交锋一阵。 他主动凑到纪秋允旁边,言笑晏晏地与纪秋允攀谈起来,虽然纪秋允面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冷淡。 这个客厅里此刻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各人还在与各人有不同的事情交谈,但这片公共的空间也绝对不是个私密的场合,纪秋允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温煜此刻来找他交谈究竟是有何居心——他不过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一些不可避免的难堪、他要看他下不来台。 不过纪秋允面上也没有表露出内心的半分不愿意之情,他面色不变,甚至还颇有礼貌地对温煜点了点头致意。 “我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温煜也把话说得大大方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给纪秋允挖坑,只是如此干脆利落道。 纪秋允缓缓地眨了眨眼,纤长如蝶翼轻颤的睫羽覆上他的眸子,遮掩住满目的光亮与深思,让人一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顿了几秒以后才缓缓开了口:“的确,我也很意外。” 他的回答平淡如水,语气里也听不出情绪,这个回答自然不是温煜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听了自然感到不满意。 “纪秋允,我知道你并不甘于如今的境地,你不喜欢演戏,家人也接受不了你如今的身份。既然你自己都并不满意现状,那你还跟在柏扬之身边是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温煜的话再次没有藏着掖着,犀利的话音落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他们有一下没一下的交谈声也随着温煜声音的收尾而戛然而止,偌大的客厅忽而变得一片寂静,纪秋允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获得什么?” 沉默一直延续了十几秒钟的模样,在这一段冗长的死寂之中,是纪秋允率先轻笑了一声,开了口反问。 “那日我说你高傲,看来你没有听进去么。”纪秋允慢慢地抬起眸子,眼瞳微微眯起,似一只正在观察某物的猫咪,漂亮、生动,却也看得出稍显锋芒的几分警惕与震慑。 “你也说了,他给我的这些,都是我的身外之物,我不留恋。”他答得四两拨千斤。 柏韵之微微眯起了眼,她觉得纪秋允的神情很眼熟,她似乎在某个熟人身上也见过的。 “那你是在坚持什么?要感情?你确定他能给你?”温煜接下来的追问也显得咄咄逼人。 全场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其他的声音、其他的呼吸都在坐山观虎之中消弭不见。 纪秋允的眸子紧紧盯着温煜,他缓慢地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清浅却又矜傲的笑:“是,他在感情上很幼稚,几乎幼稚得可笑,幼稚得贫瘠。曾经我一度恨他。” “他生在这样的家里、自己又是这样天资卓绝的人,他的生命没有褶皱,他不懂绝望,所以不会长大。” “但他有想要改变的心,我看得见。” “如果说我一定要获得什么,我希望看到他的改变。” “仅此而已。” 第三十七章般配 “……” 第55章 “……” 正巧推开书房门的柏扬之顿在了原地,连同跟在他身后的自己的爷爷一起。 他们出来的时机也巧,正赶上纪秋允嘴角噙着那一抹漂亮又浅淡的笑,对温煜笑吟吟道出这几句话。 柏老爷子自然也是跟着柏扬之一字不差地把纪秋允这些话听进了耳朵里,他挑了挑眉,显然对这几句话感到了惊讶,他同时也对纪秋允面上的表情多留了一个心眼,他目光深深地多看了一眼纪秋允,继而再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柏扬之的侧脸。 或许连纪秋允自己都没有发展,他在举手投足之间,有那几分柏扬之的影子。 这很难得。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柏扬之目光里的深邃与沉郁,也可以看见自家孙儿冷硬面部轮廓随着纪秋允话音落地而骤然的紧绷,很显然,柏扬之也对那些话产生了触动。 “……” 纪秋允今晚从头到尾话都不多,却仅仅靠着那为数不多的寥寥几句清清淡淡的谈笑风生震惊了四座。 他本也不是胸无点墨、空有皮囊之人,有些话长久以来他压在心底也无人可诉,如今温煜也算是撞在了枪口上,正好他一吐为快,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听众还有柏老爷子和柏扬之本人。 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当然清楚,他自诩不是那么高尚的人,这些话里确有几分做戏的成分在,但实打实的真诚也的确是有的——他不否认自己对柏扬之存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 只是在这一片由他主导的沉默之中,他还没来得及以胜利者的姿态收回半掺着演技的情绪和表情,他忽而看到对面面色难看、正欲开口的温煜因看到了什么人而蓦地僵硬了的表情,余光里也看到了那位风情万种的柏家大小姐唇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秋允本能感到一阵心慌。 他在瞬间僵住了身体,像一个程序出现了问题的机器人,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在一阵没底的恐惧之中,目光触碰到了那一道熟悉的、颀长的身影。 纪秋允感到一阵骤然而生的凉意从自己心底生起,随着柏扬之身影的靠近,他越发感到有寒冷的气息在周身涌动,随着柏扬之身影的越来越近,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如擂鼓一般在疯狂响动。 柏扬之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 纪秋允原本挺直的脊背变成了紧张地僵直着,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小心地把视线上移,去尝试看清柏扬之的面色。 纪秋允在此刻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但浑身僵硬着不听使唤,只能僵滞在原地等待柏扬之的反应。 柏扬之一双深邃冷静的眸子里有讳莫如深的审视之意,但嘴唇却隐隐存着往上勾起的弧度。 纪秋允在夜深时偶尔能看见柏扬之站在卧室外的露天阳台上,一个人,姿态优雅挺拔,如谪仙一般,望着远处未知的方向。月光衬得他原本就白的肤色泛起冷凛凛的光泽,如同一抹流浪人间的魂。那时柏扬之的面色,就像一位误入凡间的仙者,居高临下地、在旷寂之地进行遥远的思考和审视。 此时的柏扬之面上,也有那些夜里的思考和审视之意,只是对象一转而变,从远山与星辰,变成了纪秋允这个具体的、实实在在的人。此刻的背景也不再是远山与群星,而是一位一位他都得罪不起的人。 纪秋允僵硬地连脑子都停止了思考。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柏扬之缓缓走到他的身前,一只手微微施力抬起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地蹭着,眼中浮现起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极其类似他以往一贯的漫不经心,这个神情纪秋允很熟悉,一般柏扬之在做一些出格的床事之前,都是如此。 伴随着柏老爷子跟在柏扬之身后下楼出现在这个客厅里,整个客厅都彻底安静下来,比之纪秋允方才那些话的语出惊人效果还要好。 纪秋允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柏老爷子,发现对方也正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他。 纪秋允:“……” 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虽然平日里应付柏扬之很多了,但老爷子那身经百战的、岁月沉淀下来的杀伐果断之气带来的冲击感明显要更加骇人,有一个瞬间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感觉呼吸都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凝滞。 纪秋允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整个人一颤,下意识要把下巴从柏扬之的桎梏之中脱离出来,但柏扬之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上微微施力,反而将纪秋允的下巴抬得更高,纪秋允下巴上微微一痛才反应过来,他皱着眉抬眸与柏扬之对视上,才迟迟意识到眼前笼罩着他的阴影正是长久以来造成他恐惧的罪魁祸首。 他没再挣扎,柏扬之反而先松开了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从他的脖颈一路下滑到后背,缓缓地抚上去。纪秋允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柏扬之这又是在搞什么,他只感觉到了一股从脊背生起来的毛骨悚然。 而柏扬之柏大少爷只是旁若无人地垂眸望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在无意识地撸猫一般,手搭在纪秋允的后脖颈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而他这样半似走神半似温柔的神情,伴随着他又轻又缓的动作,却让纪秋允整个感到了一阵无端的危险,他的心高高悬起来,生怕柏扬之又抽什么风——柏扬之发疯不分时间场合地点,格外危险。 第56章 然而,天注定了他永远也搞不懂这种臭脾气小祖宗的脑回路。 就在他们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峙之时,柏扬之忽而如同一个精神病患者一般无厘头地、无所顾忌地突然发笑起来,他先是笑得还有些含蓄,只是肩膀有些在颤抖,而后像是完全忍不住了一般,放肆地、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在全场观众的注目之中,完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忽而一把握住纪秋允的手腕,将还愣住的人拉了起来,借力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大大咧咧地搂住纪秋允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对他爷爷笑了笑:“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也没管他爷爷的回应或是反应,径自拉着纪秋允走远。 今天一整晚这间客厅里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虽然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和交谈对象,但他们真正交流了多少有用的信息,自己真正的心思都放在了哪里,也各自在心里门儿清。 柏韵之和傅与在一片死寂的余韵之中靠近在了一起,他们虽说谈不上相爱,没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但是也已经熟悉了对方的情绪。 柏韵之能感受到傅与在沉默之中与自己相似的感慨。 她很少看到柏扬之这样在乎一个人,如同纪秋允所说,柏扬之一直以来都太优秀,生活在象牙塔的顶端。柏家的小少爷从小便是众星捧月、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他的生命太过平坦,没有褶皱,没有绝望,所以没有长大一说。他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对任何事物的执念,他对万事万物的态度都太冷淡了,这样独一份的占有欲和特殊待遇,就是她们身为他的家人都没享受过。 柏韵之看看两人似乎在僵持之中缓慢远去的身影,唇角缓缓地抿起了一个笑:“……好像也有在成长么。” “……是啊。”傅与也轻笑一声,笑里似乎有着一份欣慰之色。 他这个小舅子一向是个很有趣的人,而今天,他发现对方的小情人,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看起来,倒是格外般配。 第三十八章你给不起 被糊里糊涂地强拉着出了柏家老宅以后,纪秋允被柏扬之大力地一把推到了车门上。 脊背上的骨头与坚硬的车门硬金属相撞上发出一声闷响,纪秋允吃痛地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他猛地抬眸瞪着柏扬之,一双沁出了水的秋水眸似乎在无声地质询着柏扬之的粗鲁,在不远处房屋里映出的灯火映照下闪着漂亮的光亮。 似是映着满天星辰一样美好。 柏扬之见纪秋允真情流露的不耐和不满,非但不恼怒,反而是很满意地一笑,突然一把将纪秋允更加用力地按到车门上,在纪秋允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吻了上来——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啃了上来、咬了上来。纪秋允唇上吃痛,自然迅速地剧烈挣扎反抗起来,但是他一如既往地完全抵不过柏扬之的力道,三下两下就被柏扬之彻底控制住,甚至还在两人的交锋挣扎中乱了自己的衣角,露出了小半片腰腹。 柏扬之轻车熟路地把手探了进去,工作的原因,纪秋允一直有在健身,腰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对于他的身材来说是恰到好处的紧致和削薄。柏扬之平时就喜欢纪秋允穿衬衫束进腰带的模样,那样可以勾勒出劲瘦姣好的腰线,弧度、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美,反正他是把持不住会把手放在上面,然后再自然地往下滑,继而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干什么?!”本就被柏扬之胡乱咬地不耐烦,被摸上了身体,纪秋允彻底不干了——这又不是私密场所,这是柏扬之的家里,不远处还有他家人可以看到的监控,柏扬之不在意丢不丢人,纪秋允还是要脸的,于是他大力推了一把柏扬之堪堪把人推开,喝道,“这是外面!” “允允,你方才那些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你敢跟我说清楚么。”面对纪秋允冷硬的挣扎,柏扬之却是笑得愈发灿烂,面上的笑容与他冷硬的话语不成正比,他笑着,手上力道毫不留情地扳过纪秋允的下巴,低头凑下去,几乎是贴着纪秋允的嘴唇道,“不过我不在乎……反正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些东西,我们,不言自明,不是么?” 纪秋允不可理喻地皱起眉,再双手抵在柏扬之的胸前推了一把:“你别这样……” 可怜的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柏扬之不由分说地按在车门上恶狠狠地吻住,直到纪秋允实在喘不过气狠狠锤在胸前时才堪堪放开了他,直起身来时,面上还带着那一抹似有若无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纪秋允像是回归到了水中的干涸的鱼,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呼吸着,他的面颊微红,在柏扬之气定神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衣领已经彻底在两人方才掺杂着暴力的纠缠里乱作一团,在夜风中被吹起翩跹的形状,露出其中瘦削的锁骨。他的头发也乱了,微长的碎发落下了鬓角,不复一开始打理的妥帖体面。 这些细节都很美,也都是柏扬之喜欢在纪秋允身上欣赏到的景色,但是他的目光却毫不留恋别处,只停留在纪秋允那一双微微氤氲着朦胧水汽的眼中,纪秋允的眼底有些红,大抵是在方才两人高强度的对峙之中留下的,衬着那些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完全可以担得上一句风情万种,让柏扬之想起他在床上的模样,也是这样隐忍的,却红了一双眼,只有欺负得狠了才会溢出那么一两声好听的气音。 第57章 特别性感。 特别可爱。 “回去。”柏扬之似乎是慢条斯理地欣赏够了纪秋允狼狈的漂亮模样,抬手不轻不重地擦过纪秋允微红的眼尾,他噙着满意的笑微微俯身在纪秋允耳边低沉笑道,“咱们留着在床上哭。” 纪秋允闻言猛的推开他,瞪圆了一双眸子狠狠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就要走。然而他还没真正走两步,就被柏扬之一把抓住了胳膊,反手一把推进了不知何时打开的车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纪秋允冷不丁被推进车里难免磕到了脑袋,两眼一黑有些吃痛刚想骂两句,回过神时已经被关在了自己熟悉的副驾驶。 纪秋允:“……”我有一句c语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回家。” 柏扬之从驾驶座上来以后就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继而兀自开了车。 --- 路灯的倒影很有规律地随着汽车的急驰而在两人身上掠过,纪秋允偏过头看着窗外,面色冷冷淡淡如一池清水,要不是唇角还染着被柏扬之咬出来的红、身上的衣服也相当凌乱狼狈,倒是看不出来两人方才还闹腾成那个样子。 直到柏扬之把车停在了一座桥边。 纪秋允垂下了眸。 柏扬之朝他看过来:“允允。” 纪秋允缓慢地抬眸。柏扬之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神情有几分怪异,语调缓慢:“我这个样子对你,你怎么还不跑。” 纪秋允缓慢地拧起眉,很不解地望向柏扬之,这祖宗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行为和言语一个比一个奇怪。 纪秋允:“……” 一来他太清楚柏扬之的手段,在他没有真正腻了自己之前自己绝对没有可能从他手底下跑掉;二来,按照柏扬之一贯古怪无常、阴晴不定的性格,大有可能这只是一个试探,他要是真跑了,下场绝对比现在这样勉强的相安无事惨千百倍。 柏扬之似乎也是真的不解地、探究一般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这是个陈述句,也像是感叹句,总之不是个问句,至少他没有要从纪秋允这里得到回答。 纪秋允按照经验在等着这脾气古怪的小祖宗自己自问自答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只是这次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正当他等到不解地抬眸,目光却正撞上了柏扬之的眼睛。 他正在深深地注视着自己,一双深色的眸里颜色很冷,凉飕飕的,就像是一只冷血动物正在狩猎一般,看得人无端生起一种危险感。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纪秋允顿了顿,还是选择给自己找补一下,就好像死到临头了反而变得无所畏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我只是咽不下温煜那口气。” 柏扬之的目光有几分软下来,他牵起纪秋允的一只手,缓慢地揉捏着纪秋允瘦削的、不太柔软的手:“你不必与他置气的,他本也是老头子找来气我的,他比不上你,随便他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 柏扬之缓慢地摸着纪秋允的手,整个人竟然呈现出一阵罕见的柔和之态。他一贯的阴晴不定在今天的月色里消散了,露出一种少见的放空之态,像是躁郁症患者难得的平静,像是纪秋允在那些夜里看到的孤独的赏月人。 他,很孤独。 纪秋允莫名从柏扬之柔和下来的面色里看到了孤独。 “不过今日看他那脸色,呵,当时也不过是在利用我,如今回了国还要装深情,也是真的可笑。”柏扬之又忽然很畅快地笑起来,一甩方才的阴郁气质,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纪秋允立刻后悔了自己方才觉得他孤独的感受。 柏扬之一身阴郁的时候令人害怕,古怪笑起来的时候也令人害怕,这样前一秒还阴测测下一秒就大笑的时候则最令人害怕。 “你说你曾经恨我。”柏扬之忽而停住了笑,一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森寒地盯着纪秋允,一瞬不眨,像是要在这一眼里把他盯到地老天荒一般。 “……” “我信。”他在唇角抿起一抹淡淡的笑,轻飘飘道。 语气听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轻快的趣意。 纪秋允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这样的柏扬之太危险了,他对此深有感触。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柏扬之却把纪秋允这些小心思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自己猛地俯身低头凑近纪秋允,把纪秋允吓得猛一后退,却退无可退,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车门上。 “你说我给你的都是你的身外之物。”柏扬之一字一顿,紧紧盯着纪秋允的眼睛,“我也信。” “但是温煜问你,是不是问我要感情的时候,你——回避了。” “……” 纪秋允的眸子一颤,他望进柏扬之一双笃定又坚定的眸子里。 “你要我的感情。” 同样的,这又是一句坚定的陈述。 柏扬之是如此笃定,他在那些半掺着虚假与真实的言辞里,就那么一针见血地拎出了纪秋允演技的漏洞,直直洞穿了他的内心。 纪秋允下意识地颤了颤。 但在当下,他又不愿向柏扬之示弱。 于是,他几乎是没经过大脑的思考,直直地迎了上去,一双眸子里是与柏扬之何其相似的笃定与坚定,甚至还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的决绝。 他勾了勾唇角,有模有样地学着柏扬之似笑非笑: 第58章 “所以呢,柏扬之。” “如果感情就是我想要的。” “你给不起。” 第三十九章综艺 那是纪秋允在印象里第一次让柏扬之住了口。没有尖锐的问题、没有歇斯底里。 原来柏扬之也是有感情的,原来他也会被一句话说到心中的痛处。 柏扬之确实地在他的注视之下露出了不再游刃有余的一面,那很罕见。 纪秋允随着柏扬之眼中情绪的变化在原地愣了一瞬之后,忽然悲愤地笑了起来。虽然眼不可见,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笑一定是很疯癫的状态,否则柏扬之面上怎么会露出这样五味杂陈的表情。 纪秋允最后盯着柏扬之的眼睛缓缓收住了笑容。 “……不过没关系。”他狠狠心,故作笑得灿烂开怀,“好在,现实没有如果。” “你给不起的,我也不想要。” 他勾了勾唇,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句话来,终于把这近一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怨愤都化作这一句恶意中伤的言语,如数还给了柏扬之。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这算什么,他咽下的心酸比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来说,还要痛上千百倍。 柏扬之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以后,忽而退回了他的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沉默着发动引擎,把车速飙到了一个推背感很重的数值。 纪秋允此刻骂不得他,又着实心慌了一瞬——他是何其了解柏扬之的人,他怎么不知道眼下他是真的触碰到了柏扬之的逆鳞,少爷这是生气了,他怎么猜不到柏扬之回去以后要怎么发疯。 事实证明纪秋允也没有猜错,他的确很了解柏扬之。 那天晚上柏扬之时隔很长一段时间再次让纪秋允感受到了最初相识那一段时间的恐怖。 纪秋允几乎要咬碎了牙,流尽了泪——太疼了,精神也濒临支离破碎。 他很痛苦。 但他不后悔。 --- 柏扬之心血来潮的直播带火了一把的综艺节目叫《我就是我》,是某台的自制真人秀网综。算是低强度的生活记录综艺。嘉宾们有一处郊外别墅,内容很简单,嘉宾们一半时间在自己家里记录自己的生活,一半时间一起聚在别墅里一起生活,见缝插针做做任务走走流程,展现私人生活中的真实的幸福和烦恼,主打一个真实。另外还有演播厅观察嘉宾点评,很轻松。 先导片是记录嘉宾们在自己家的生活,纪秋允这回也没有征询柏扬之的意见,导演很小心地同他说了柏扬之会在这一期同他一起录制以后他也彻底没了脾气。 “英姐和总导演通过气了,少爷就这一期露个脸,采访也不会多问关于你们的问题。”小张在一侧边嘬着奶茶,边划拉着手机上的节目台本文档。 “不排除会有别的心怀不轨的嘉宾故意套你话,毕竟少爷现在是块香馍馍,反正英姐那边的意思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啦,你们开始一起录节目的时候第一期应该还不会放出来,他们还看不到少爷。” 小张如今一口一个“少爷”也是叫地相当顺口,全然没了之前冷飕飕喊“柏总”的气势,胳膊肘往外拐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纪秋允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待会节目组就来人了,你都不打算准备个啥?”小张左看看右看看,她对柏扬之这座豪宅其实也很不了解,虽说是跟在纪秋允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了,但是她来这座豪宅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从前还都是柏扬之也在的场合,她万万不敢乱瞟视线,今天终于得了空,她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都觉得高级。 “……会有人准备好的。”纪秋允则依旧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完全事不关己。 “啊?” 纪秋允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小张的疑问,小张在半个小时以后也明白了纪秋允这句“会有人准备好的”是个什么意思。 录制组由节目总导演带领着,毕恭毕敬地出现在了柏扬之这座豪宅的门口,而柏扬之的管家爷爷十分专业地接待了他们,那出众的业务能力和优雅谈吐把没见过世面的小张看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是误入了豪门题材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各路布置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由家里其他的员工引领到了各处进行布置,总导演被管家引着到了纪秋允这里。 如同从上个世纪古画中走出来的管家对纪秋允道:“纪先生。” 小张把嘴张地如鸡蛋一样大,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而她注意到那位总导演面上的表情也十分不自然,虽然平生素未相识,但她还是感到即使隔着相当的一段年龄差距和社会地位差距,但她在当下这个场合还是和这位导演成为了无名战友。 纪秋允则是对这种场景已经相当习以为常,成为了全场最淡定的人, “王导。”纪秋允起身与王导握了握手。 王导伸出的手都有几分僵硬,他知道柏扬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知道他的身后是相当了不得的背景,但他也没想动会真的让自己撞见这种派头的投资人,所以连带着对纪秋允也完全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制作这个综艺的时候还想着自己似乎没有请到特别能炸场的嘉宾,却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把更高档次的真少爷给招来了。 第59章 现在他万分感谢当时接了柏扬之投资的自己——有柏扬之在,这个节目想不火都难。 他觉得自己今晚做梦都要笑醒,这一期节目的点击量必定相当有保障——这热搜,他要定了! 纪秋允与王导简单交流了一下拍摄事项,一阵客套寒暄以后送走了一行人。 王导在临走前悄悄问了他一句确定柏总会来吗,那面上的表情凝重到似乎柏总不来他就要原地上吊了。 纪秋允好笑又无奈地点点头,让他放心。 “他答应了你,就会做到的。” --- 近傍晚时分,柏扬之从公司回到家。 他一进入客厅,就看见有人盘腿坐在沙发上。 是纪秋允。 纪秋允穿了一身很素的居家服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手织毯子,虽然面上表情还是冷冷清清的,但柏扬之怎么都觉得自己是从那张脸上看出来了几分柔软的。 纪秋允乌亮的眼睛盯着桌上的ipad——他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看起来有种年纪很小的乖巧感。 柏扬之觉得这场面着实罕见,遂走到纪秋允身前,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一爪子不是很温柔的那一种,而是揉得相当乱的那一种。 纪秋允抬眸,盯他,似有不爽。 艺人参加真人秀最害怕的崩了人设,纪秋允虽然无意于此,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观众心中的形象是偏向清冷那一挂的,但这也本就是他自己的个性的一面,他不担心这一面会崩塌。 然而他和柏扬之在一起,不仅要注重自己的人设,还得注重柏扬之的人设和他们两人之间的cp感——总不能把两人之间扭曲的协议关系摆在台面上拿给观众看吧,影响他的形象事小,影响柏家的股票事大。 不过柏扬之这地位摆在那里呢,少爷做什么事都相当随心所欲,也没人敢给他拎上去个台本让少爷过目说照这个演——万一少爷一个心情不好这不就自毁前程了? 于是虽然有所不满这个动作,纪秋允也没有贸然地躲开,只是就这么抬着眸子盯他,柏扬之的手还覆在他的头顶上,这个姿势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可爱感。 原本还相当担心两人出差错的小张看到这一幕直接要在远处萌出鼻血来:“我靠!天生cp圣体!” 少爷你真是老天爷赏海下! 柏扬之欣赏够了纪秋允的上目线以后满意地收回了手,继而在纪秋允身边坐下,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躺,扭了两下感觉躺得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躺在了纪秋允腿上:“今天怎么在家。” 纪秋允皮肤白,干净清透,从柏扬之的视角望上去,还可以看见皮肤上浮着的一层淡淡的红,格外地是一种视觉享受。 纪秋允垂下眸,也不答:“起来。” 柏扬之更是言简意赅:“我不。” 纪秋允:“……” 他垂着眸,一双乌黑的眼瞳盯着柏扬之一张写满了意气用事和任性的帅脸,唇角缓缓抿成一道直直的线条。 不像纪秋允今天穿得很舒适,柏扬之刚从公司回来,进门的时候顺手把外套给了管家,上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深色的羊绒衫,质地上佳,版型优越,衬出他天生衣架子一般的优秀身型。 纪秋允看了都不得不感概一声,少爷不愧是少爷,多少人绞尽脑汁想要的贵气和松弛感对于柏扬之而言就是与生俱来的,毫不费力,游刃有余。 正不满地睨着柏扬之的纪秋允忽而视线一顿,落在柏扬之在他腿上乱动中蹭开的衣领边缘,那里有一处暧昧的深红色的痕迹。 纪秋允眸子一凝。 他怎么会认不出那是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挑了半边眉,眉目冷清:“柏扬之。” 柏扬之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嗯?” 柏扬之是不知道在远处有个新布置的镜头,纪秋允则是没认真听安排,不知道这处也能被拍到,所以这糊里糊涂的两人今天这一出还真是真人秀——千真万确的最真实的相处状态,没有半点台本痕迹。 两个人完全如旁若无人一般,纪秋允更是直接动手扒开了柏扬之的衣领,露出了少爷线条流畅的锁骨。 “怎么?”柏扬之觉得新奇。 他自己自然看不见自己锁骨处的痕迹,只好整以暇地躺在纪秋允腿上,似笑非笑地看他漂亮的脸蛋。 两相对比之下纪秋允面色沉沉:“你昨晚去哪儿了?” 柏扬之不明所以,他本以为纪秋允今儿这么反常是馋他身子了,却没想到是在演兴师问罪这一出:“什么去了哪里?” 纪秋允抿了抿唇角,一根细白的手指冰冰凉凉地点在柏扬之的锁骨上,他以为柏扬之是在跟他装傻充愣:“这儿——” 柏扬之这才动了动他金贵的脑袋低下去看自己的锁骨,在他有限的视线范围内—— 一个小巧的、却很深的吻痕。 柏扬之:“……”一些新鲜的记忆浮上他的脑海。 什么昨天晚上。 这分明是前天晚上的,纪秋允忍无可忍了咬出来的。 柏扬之抬眸望向纪秋允:“……” “哈?”纪秋允见了柏扬之这无辜又古怪的表情,不满地蹙起了眉,“你什么表情。” 柏扬之微微眯起了眼,迟疑了两秒,确定纪秋允不是在和他玩抽象以后,表情变得更加古怪,有几分一言难尽之色:“允允,你这是暗示我……你要磨牙?” 第60章 纪秋允瞪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的、含着颤抖的目光从柏扬之看戏一般的表情缓缓下移,最后锁定在被自己拉开的那一处衣领旁的皮肤上。 随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松了手,慌乱地偏开了目光。 藏在发丝里的耳尖,通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 两位是经常闹别扭的小情侣大do一场以后又会床尾合的那一种 第四十章打脸网友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小张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因为档期和排片问题,《我就是我》的先导片十分迅速地被提档了,成为了真正边拍边播的网综。 而在先导片播出的花絮之中,纪秋允和柏扬之躺在沙发上这一段的远景也被放了出来,再度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冲上热搜。 就连节目组和英姐看了都不免感慨,柏扬之的确是先天热搜圣体,这节目组都没花钱买热搜,就被在阴暗角落关注他的自来水们送了上去,并且一路扶摇直上: #纪秋允男朋友是柏扬之# #柏扬之是谁# #柏风集团柏扬之# 评论区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柏扬之?!是柏风的柏?!” “所以他姐姐就是柏韵之?我女神柏韵之?!!” “我靠纪秋允真的好命,这哪是什么金主,这是直接傍上了参天大树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柏家小少爷啊,也太帅了吧!” “从此我就是少爷的颜粉了呜呜呜真的太帅了” “秋允姐能不能多在微博晒男朋友,能不能多带少爷上综艺——” “我靠这两张脸凑在一起实在是太赏心悦目” “豹豹猫猫!敲碗!开饭!” “有的人只要站在一起就像夫妻” “秋秋姐在下海和谈恋爱里选择了在海里谈恋爱啊哈哈哈哈” “秋秋姐真的太漂亮了” “哪个天才想到让他俩一起上节目的” “有没有可能这位天才就是柏少爷本人” “柏风家老爷子就同意了?不是,没个十年脑血栓绝对不会同意” “@柏风集团有人诽谤你家董事长来业务了” “这俩人恰烂钱来综艺演戏呢” “这不是在洗地呢么网友也太好骗了吧” …… …… 一时间微博乱成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多方各执一词,把正在前线12g冲浪的小张给看笑了,纪秋允有小黑子她不奇怪,她哥之前就因为资源好有不少红眼病买了黑通稿、洗脑包恶意地中伤他,确实给纪秋允败了不少路人缘、招了不少路人黑,这种舆论之下也必然有带节奏的水军引导路人去黑纪秋允,所以对于那些黑评她已经习以为常。 但是那些突然嗑上cp的路人实在是给她看乐了——这些是真的纯纯自来水、看脸下菜的缺德路人,是真的嗑cp看热闹来的。 等到晚上八点先导片正式上线的时候,就连真正的乐子人小张都真情实感地笑烂了一张脸——清汤大老爷!苍天明鉴!不是我故意要嗑!可是他们都已经把饭喂到了我的嘴边啊! 小张笑得打滚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在沙发上扭成了一条蛆。 纪秋允的片段开头就是那一段他窝在沙发上看着ipad的片段。 再接下来就是柏扬之摸头躺下的一系列操作。 两个人奇妙的“起来”“我不”的对话直接给弹幕骂两人是包养关系的黑子干懵了——这似乎太像一对正常的、有点小别扭的情侣之间的对话,与他们所想要黑的点相差甚远。 等到画面放大定格到柏扬之脸上时,镜头一切,切到了位于京城的柏风集团的大楼。因为相较于其他作为艺人身份在荧幕上活跃的嘉宾,柏扬之对于大众而言是一张生面孔,所以需要给观众做个介绍。 镜头直接从柏风大楼的外观切换到内部,伴随着字幕对柏风集团的简介,继而镜头直接转向了顶楼的办公室,最后停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京城繁华景色的镜头上,相当大气恢弘。 继而后期相当可爱地给柏扬之制作了一个反差的抠图,把躺在纪秋允腿上的柏扬之p到了办公椅上,配上文字“柏风集团首席财务官柏扬之”。 “我靠” “天呐” 对娱乐圈再不了解的观众都不免发出惊呼,不同年龄层的观众或许会对一茬一茬冒出来的娱乐圈艺人不了解,但是柏风集团是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知名企业,柏家老爷子作为全国知名的爱国企业家也少不了官方媒体的报道,柏韵之在网民心中的形象也是超级女强人、柏风长公主,柏扬之这个名字和柏风集团一出来——这和把柏扬之身份证号报出来也没什么区别。 这明晃晃地就是在昭告天下:柏扬之就是柏家的小少爷。 镜头再切到办公室外,门自动为摄像师打开,迎面刚好撞上正要出来的柏韵之。 柏韵之穿了一身裁剪相当流畅贴身的职业套装,长发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她一手拎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半叉腰,对镜头露出一个笑,红唇微扬,风情万种。 柏韵之出现的一瞬间,后期配上了大红玫瑰的高级特效,并且也为柏韵之做了简介:柏风集团首席执行官柏韵之。 弹幕一时间全变了风向,纷纷拜倒在女神的石榴裙之下: 第61章 “女神!!” “柏韵之我靠真的是柏韵之!活的柏韵之!” “我靠我女神居然上综艺了这个世界好玄幻” “现在只要纪秋允一声令下,我们就拥护他成为柏家少奶奶,谁支持” “我们真是沾了纪秋允的光” “啊啊啊啊啊女神我要嫁给你” “姐姐给个姬会啊啊啊” …… …… 后期配了个字幕“柏总,我们是来找柏总的” “噢?” 镜头里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的柏韵之挑了挑眉,让出半个身位,握住文件夹的手一扬,唇角微微一笑:“柏总,不就在那里么。” 镜头随着柏韵之所指的方向深入,露出了里面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的柏扬之。虽说是拍摄,但柏扬之也是真的在批文件,面前堆的是他好姐姐亲自送来的、新鲜的、他上个星期堆积下来的、真的需要他批复的文件,柏扬之虽然消极怠工,但也衬着在岗时间顺手就给签了。 “梦回直播” “少爷——” “这个是真的帅,不喷了” “我靠真霸道总裁” “我宣布以后的剧都照着这个模版来” “北电能不能把这一段纳入经典教材” “柏扬之帅哭我了靠内娱无代餐” “接少爷逐梦演艺圈” 高级的办公桌后,英俊帅气的柏扬之正坐着,漫不经心地翻阅手上的文件,他的容貌与柏韵之的确有六七分相似,姐弟俩的眉眼都生得精致大气,但是他身上少了柏韵之的沉稳优雅,反而是多了几分痞气和慵懒。他忽而抬眸,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直直望进镜头,仿佛一眼洞穿了镜头。 柏韵之则笑吟吟地走到柏扬之的办公桌前,一手撑在办公桌上,镜头把姐弟两人同框的画面收录其中,姐弟两人都气质超绝,这一同框,视觉冲击极强。 “豪门姐弟!!” “之前营销豪门姐弟的全都弱爆了——这才是真的豪门姐弟啊” “姐弟俩真的长得挺像的,都是美人” “韵之姐姐更加优雅,弟弟就有种小少爷痞痞的感觉” “手机爹给我干哪里来了” “真正的中式老钱” …… …… 正当弹幕的网友因为柏韵之柏扬之姐弟俩开始陷入一阵集体高潮之时,镜头一转切回了柏扬之的豪宅。 综艺真正的嘉宾——柏扬之纪秋允两人还是维持着柏扬之躺在纪秋允腿上的姿势,亲密姿态一览无余,也不用后期注明什么,他们的关系不言自明。 而且细心的网友可以发现,柏扬之无名指的戒指和纪秋允挂在脖子里的戒指交相辉映,钻石亮得惊人。 纪秋允面色沉沉的“你昨晚去哪儿了?”、柏扬之不明所以的“什么去了哪里?”这段对话给观众萌坏了。 继而是纪秋允细白的手指点在柏扬之的锁骨上时的微表情,和被画面放大了的深红色吻痕。 再到是柏扬之迟疑的、古怪的表情,和一言难尽又意味深长的语气:“允允,你这是暗示我……你要磨牙?” 镜头最终停在纪秋允忽而瞪大的眼睛、逐渐慌乱的目光和在最后通红的耳尖…… 一时间,整个弹幕都嗑昏了—— “姐姐姐夫百年好合!” 第四十一章上桌 “太萌了!这种才叫细糠啊!” “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工业糖精真的比不上这种纯天然的!” “天选姐狗” “这他妈真的能播吗哈哈哈哈” “看不出来秋秋姐私底下这么辣啊” “小俩口这点床上的情趣哈哈哈哈哈” “姐姐姐夫真的绝配啊,我以前哪里会想到纪秋允会露出这种表情” “柏扬之太欲了,我靠他真的好有性张力” “这俩人在一起我就想看他俩大do特do这可以说吗” “节目组,给你们一个爆火的机会——敢不敢在姐姐姐夫卧室装个摄像机” 现在不单单是年轻小姑娘激动地嗑cp,不明所以的真路人也被霸榜的热搜吸引前来凑热闹,在被自来水们科普到这位不怎么眼熟的帅哥是柏风集团的小少爷之后,各种路人也来了兴趣,柏风集团那是根正苗红的大企业,居然他家久不出世的小少爷上综艺了,这不比那些影视明星要吸引人得多。 在一线吃瓜的网友们越扒越有,发现节目的冠名商正是柏风集团下的一个品牌,又感慨这节目未免好命,不仅招商招到了柏风这种国民度超高的品牌,居然还把人家小少爷也招来了。 网友们的震撼还算轻的,多多少少都只带有吃瓜的性质在凑热闹,而真正最震惊的还得是李乔彦——他混迹于娱乐圈的名利场多年,非常清楚柏风集团的分量,他哪里猜到纪秋允的金主竟然是柏风集团的小少爷? 这位小少爷竟然还陪纪秋允来真人秀节目?他觉得世界简直太玄幻了。 李乔彦一把推开了身侧下巴都要托不住了的经纪人,怒骂道:“柏扬之!纪秋允金主是柏扬之!柏风的柏!” “怎么可能!柏家能放任他和纪秋允在公众面前胡闹?!”李乔彦经纪人也是在圈子里混了很多年的老江湖了,李乔彦的诸多皮条还是他牵线搭桥,他自然清楚柏扬之这个身份的代表了什么,也相当清楚柏风集团在社会上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