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 第1章 《妙手回春》作者:绿色毛毛球【cp完结】 简介:本质是一张小甜饼+一个甜甜圈。 ** 夏新雨,被同居男友外边滚床单的女人找上门后,决然地选择了分手,失意伤情的新年夜喝得昏天黑地,却喜提了一只表面冷冰冰实则可可爱爱的霸道忠犬,这第二春的春风就这么强悍地刮了起来。 谭钺,作为肉体背叛干了错事的渣男友,在幡然悔悟和赎罪弥补中失去一切,却喜提了一个长也长不大爱粘人的残疾小屁孩,谁知这春风的小尾巴也这么刮了起来。 一句话—— 春风吹着吹着,我们就在爱中长大了。 夏新雨x苏灼 谭钺x小远 一个温暖的小故事。 tag列表:he、寡言寡语可爱攻、渣渣作精前任 第1章是我给你脸了。 大菲姐向新来的小妹妹秀她买的ysl浆果色唇膏,被过来打水的jason撞到胳膊肘,殃及了大伟哥这一条池鱼—— 不偏不倚正画到他衬衫领口上。 这一幕刚巧被走进办公室的夏新雨看了个满眼。 大伟哥不干了,嚷嚷着不把衣服给他洗干净谁也别走,玩什么不好玩唇膏,回家怎么跟媳妇交代…… 三个罪魁祸首顿时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就没声了,众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夏新雨。 几人立马收敛,打招呼问早,错落有致地喊着夏总。 “早啊。” 夏新雨笑了下,眼尾稍稍上扬便很快沉下,这已经算很给面子了,作为净蓝中科的二当家,跟一把手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沉稳内敛的性情,这个笑虽说寡淡了点,却也难得。 老板来了没人再敢站着不动,纷纷散开,各回各位。 “魏伟,”要进经理室的夏新雨回头叫住了大伟哥,一指窗外:“沿着这条马路过两个街口有个洗衣店,你去洗一下。” 对方有点懵,眨了眨眼。 夏新雨指了指自己领口:“弄弄吧。” “……哎?哎!”愣了两秒魏伟才明白老板的意思,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谢谢boss……” “有备用衣服吗?”推门前,夏新雨又问:“我这儿有。” “不不用,有,我有!”被领导‘宠’得简直舌头都捋不直了,作为标准的社畜一枚,来公司一个多月,这还是魏伟头一遭跟老板一对一地说上话。 像打了鸡血一般,一眨眼大伟哥就跑没影了。 如此破天荒的温情一幕让大菲姐一双眼瞪得贼圆,不可置信地跟新人小妹一通使眼色。 柳媛媛刚来不过两天,面试时得知这家叫净蓝中科的环保公司有两个老总,夏总和谭总。 虽然夏总不如谭总风趣幽默,也不像他那么爱笑,但柳媛媛还是喜欢夏新雨这一款,有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眉目犹如画过一般,柔和而清丽,斯斯文文的,特别是工作时鼻梁架起一副金边眼镜,知性中透着不可言说的性感……每每旁边再搁上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抿上一口,举手投足间尽显成功男士的优雅和贵气。 柳媛媛忍不住偷眼去瞧经理室,却被放下的百叶窗无情地阻挡了。 她撅起嘴,不开心地叹了一口气。 同样在叹气的还有夏新雨。 头沉沉地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使劲掐自己的山根,脑中全是雪白衬衫领口上那抹艳色唇膏。 不仅仅在刚才,他今早还见到过一个类似的—— 谭钺的衣领上。 他仔细地揉搓,还闻过,是唇膏无疑。 女的? 还是男的涂上唇膏…… 夏新雨忽然觉得很好笑,现在别说谭钺在外面搞了什么人,就连公母他都弄不清了。 起初是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再然后便是某天袖口掉落的袖扣和一小截说不清楚的红印,而洗衣服时从裤兜掏出来一叠安全套是前几天的事…… 这一切就那么毫无挂碍地摆在那里,似乎连遮掩一下都没必要了。 什么玩意啊。 夏新雨真的笑了。 桌上电话响起,接起来,是柳媛媛细声细气的小女人嗓音:“夏总,外边有位女士说要找谭总,谭总还没来,而且她也没预约,您看……” “让她进会议室吧。” 挂掉电话,夏新雨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名片。 不得不说净蓝能从十个不到的小作坊干到如今上百人的企业,谭钺功不可没,他的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公关技巧所向睥睨,一半以上的大单都是他搞来的。 只不过这人做事实在粗线条,给他配了助理也没用,依然我行我素,忘掉同别人约好的见面,被直接找上门的事屡见不鲜。 ** 来找的是一位衣着光鲜,浓妆艳抹的少妇,体态圆润却妩媚无边,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夏新雨有点愣,可能天生弯的缘故,他不太适应这么有女人味的熟女。 不过生意毕竟是生意,他微微欠了欠身,与对方握手,女人却傲慢地往椅子上一坐,说要找谭钺。 “他还没来,敢问您有何贵干?” “你谁啊?”女人毫不客气。 夏新雨皱了下眉,却还是礼貌地回道:“我姓夏,这是我名片,”说着,将东西推到女人面前。 对方一眼都没看:“他什么时候来?” 这就说不准了。 第2章 昨晚谭钺几点回的家夏新雨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半夜床狠狠地陷了一下,一股浓重的酒气扑满鼻腔,一般来说,谭钺上床时间与他下床时间成正比,多晚睡就多晚起。 没等夏新雨编个什么搪塞,女人直接开口:“能不能找到他人?我这可有……大生意。” 刻意停顿的强调,配上狡黠的眼光夏新雨也没办法判断是真是假,他点点头,拨通了谭钺的手机。 足够长的一段铃音,一个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 “……嗯?” 夏新雨刚要说话,手机一下子被抢走,女人冲那边大喊,叫着谭钺的名字。 显然那个睡不醒的正懵着,问她谁啊。 “我谁……我他妈你姑奶奶!”女人杏眼一瞪,泼辣得很:“你当你姑奶奶是站街的还是卖肉的?玩完提了裤子就跑?还给我搞停机这一套?你惹着大事了谭钺,别说你公司地址,就你们家的我也一样能查到……” “你用谁的手机?!” 电话那端响起喊声,很嘹亮,一扫刚才睡不醒的鼻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特的,像是什么浓稠物质摇摆时发出的震荡声…… 听起来要多怪有多怪。 何必呢,何必非买这个传说中出自某意大利名设计师之手,有着原始野性以及现代奢华感共存的一款—— 水床。 哦对,是他俩一同看上的,说是在上面做会有无与伦比的震动体验…… 什么玩意啊。 夏新雨又笑了。 听着身后女人冷笑地对那边说:“……好啊,我怎么舍得走,我就在这儿等你,咱们不见不散……”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 ** 回到自己办公室,在上层的抽屉一通翻找,夏新雨急急搓开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那根烟。 烟丝发出滋滋声响,红了又红。 他安静下来,极度贪婪地摄取尼古丁,一口接一口地嘬着。 抽了两根,谭钺来了。 一进公司就冲进会议室。 把百叶窗合上,夏新雨将椅子放下来,躺在上面悠悠吐着烟圈……清淡的环状白雾由小变大,再变透明,最后了无踪迹,与空气合为一体。 不知何时,有人来到他身旁,似撩拨又似玩乐,在他面颊上一下下抚弄。 夏新雨灭了烟。 “媳妇我错了。” 有点嗲,又有点软,如此示弱的口吻千年等不来一回。 夏新雨却没吭声。 “这女的叫姚蔓露,是腾华的赵万兴介绍给我的,她相当有价值,本事通天,人脉不是一般的强,大学城那片地就她帮我投的标……” “你上她了?” 谭钺眨了眨眼,他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帅哥,身材高挺,宽肩窄臀,一张漂亮的面孔,关键是生性爱笑爱闹,处处透着一股阳光健康的味道,眼看他嘟起嘴就要抱着夏新雨大腿给他跪下…… “上没上?”夏新雨又问了一遍。 “新雨小宝贝,不要这样嘛,”谭钺像只黏人的小赖狗,用下巴蹭着夏新雨的膝盖:“我这不也没辙么,现在有多难干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都是为了咱俩这个小破产业添砖加瓦……” “我让你卖几把了?” 口气很淡,却字字诛心,像这么粗俗的话夏新雨很少说,谭钺脸色刷地一下就不好看了。 像川剧变脸一般,男人用一个冷笑抹杀了方才的全部,他慢悠悠起身,拿过桌上的烟,咬上,含混地问:“那你想怎么着?” 一个很深很深的吸气,夏新雨告诉他,咱俩散了吧。 空气一时凝结。 然后是谭钺低沉的声线:“我要说不呢?” 夏新雨笑了笑,对上谭钺盯着他的这束目光:“你什么都不缺,金钱,事业,房子,请个家政保姆,她可以把你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为你煮饭为你洗衣,照顾你一切的起居饮食……”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么,想到这里,他笑意更浓了:“真的,没必要,何必跟我耗你的大好时光。” “可……”谭钺跨坐到夏新雨大腿上,撑着座椅两边:“没人比你更好操啊。” 夏新雨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曲起,由于用力而指骨泛白,就在谭钺快要咬上他耳垂时,夏新雨说话了:“你非要在公司闹得这么难看?” 谭钺脸色骤变,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人。 然后椅子一晃,起来了。 夏新雨也起身,整了几下衣服,将手机,电脑,鼠标挨个往包里揣,怎么摊桌上的就怎么装回去。 “干嘛?”谭钺看着问。 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夏新雨拉开门:“回去收拾东西。” 下一秒,一枚打火机从敞开的门飞了出去,跟着便是屋内一声吼叫: “夏新雨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整个办公室全惊了,员工们纷纷站起来看。 穿行办公区的男人走得头也不回,消失在无数疑惑且惊讶的目光中。 -------------------- 新文填坑埋土喽~~,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说一句,不是破镜重圆,是第二春,别站错cp。 第2章新雨宝贝 房子是三环外闻名遐迩某高档小区的一处复式公寓。 之所以闻名,只因为小区经常出没各类‘名媛’,不是圈内叫得出来的嫩模网红,就是小三二奶之流的''''''''贞洁烈女'''''''',其实早些年买房的时候,这里的的确确是一片净土。 第3章 就堕落得莫名其妙。 如同夏新雨根本想不通怎么就和谭钺走到这么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无法回头,更无路可走。 转开门锁,一室的热气扑面而来。 今年的冬天供暖尤为强劲,不仅寒意,猝然的暖意也同样令人混身打颤,夏新雨脱去围巾和外套,去拉窗帘。 哗地一下。 光秃的树杈,地上未消融的薄雪,被踩出泥浆交叠的几串脚印跃然眼前,依旧是冬日的清冷和单调。 没什么意思。 夏新雨转头看屋内,不大的复式上下层,那会儿他俩手头没什么钱,选的最小房型,本来挣了钱是要改善的,他却执意留下。 现在看来还真留对了,单单这么一项共单首付共还房贷的不动产,分割起来就够他头痛的…… 房子,公司,车,每一样都有他的份,更有抹不掉,那根深蒂固承载着的关于谭钺的回忆。 夏新雨将额头贴向冷冷的窗面。 他不想折腾,更不想把已经上了锁的美好往事一样一样往外翻…… 可净身出户又太过侮辱人。 良久,他直起身,拣了几样平时必备的物品,拖了一个小旅行箱,将一切锁在了身后。 ** 夏新雨是个不轻易扩大活动范围的人,他就像一只具有领地意识的猫,公司,家,超市,洗衣店,4s店,洗车行……各点在城市地图上连成的一片就是他所有生活的轨迹所在。 他是跟家里出柜闹翻,只身跟着谭钺来到这个城市打拼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如今的他就像一缕孤魂,放逐在这没有尽头的公路上。 一个生猛的刹车,他路边停下。 差点就开到领地之外了,他不喜欢陌生,一点点都接受不了。 下雪了。 放下车窗,冷风夹着雪片一股脑灌进来,夏新雨被呛得窒了下呼吸,随后深深喘了几口气,让情绪冷却平稳下来。 抬眼看,入眼的是东禾酒店那巍峨高耸的大楼。 他曾来过这家酒店应酬,二十三楼有个怡情的小清吧,听听歌喝喝酒,歌大多轻柔,酒也清淡,印象中还可以。 夏新雨不咸不淡地一勾唇角,驾车驶入酒店地库。 ** 今年冬天尤为冷。 淡季订房很容易,电梯前的夏新雨划弄手机,将地库的停车照片妥善存好,不知怎地,手一滑,房卡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叮,刚好电梯响了。 弯腰捡卡时他扫到电梯内一双乌黑的男士皮鞋,自然地反着光,一尘不染。 或许太过干净,夏新雨不免多留意几眼,视线随着起身上移,不仅鞋子,西裤,西装,就连浅白的衬衣都是他从没见过的平整笔挺,考究的面料,精细的剪裁,一眼就能看出档次,关键是还能撑得起来—— 一个如同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人体衣架。 男人个头挺拔,足有一九零那么高,插着口袋就那么站着。 不过匆匆一眼,夏新雨不常在人前流露的那种细微表情顿时有了某种松动—— 他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 男人在看他,或者说……是用盯的。 高挑的鼻骨,单薄的嘴型,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张线条过于生硬的脸,三分英气,七分寒意,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像要把他硬生生穿透一般…… 夏新雨一下下按着电梯楼层键,却怎么也按不亮,忽然手背一热,一只手覆盖上来去掏他的卡。 好烫。 夏新雨条件反射地想缩回手,却被男人强硬地抓着,连手带房卡一同刷向电梯控制屏,楼层一秒亮起。 “这样。” 男人声音浑厚,有种特别的气泡音。 夏新雨承认他刚才有点慌,一时忘了这家酒店是用房卡控制电梯楼层。 他呼出一口气,正想跟对方道谢,却发现这个人很深地看了一眼亮起来的那个数字——他的楼层号。 谢没道成,说心有余悸也好,说被冒犯的不悦也罢,夏新雨快步闪身出去,旅行箱在他身后拖出很重的一声响。 直到电梯关合,那种被盯看的视线感才消失不见。 ** 东禾的房型结构还不错,宽敞而舒适,夏新雨订的是庭院房,阳台外一整片园林,即便冬日没什么看头,吸一口这里冰凉的气也会觉得格外畅快和新鲜。 露台站久了,戴上厚实的大衣帽子也还是冷,夏新雨领口拉满,习惯性地叼了会儿拉锁头,转身进屋。 空空荡荡。 换了环境,换了陈设,就是让眼前的一切翻天覆地,也摆脱不掉心脏像被剜下一块肉的那种痛…… 劲儿真大啊。 夏新雨苦笑了下,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房间。 把白天的小清吧形容成一只贪睡的小猫咪一点不为过,它就像把头窝在爪子下,睡得沉静而乖巧,整个区域灯光都是暗色调的,不过借着直射入窗的那一些些光亮才能看个大概。 小清吧依旧那么小,完全开放式,从电梯下来往里面走走就能看见,虽说歇业时间,也没不允许人坐,三三两两的服务生过来过去地忙和收拾,为晚上营业做准备。 夏新雨靠窗坐下。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尽可能将自己缩到最小,挤在如同龟壳一般的外衣下。 或许光线太低沉,窗外景色过于单调乏味,又或者是他满心落寞被繁忙的脚步声和晃动的人影冲淡不少,他感到心没那么痛了,反倒一阵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第4章 “哇哦,那是什么了啦?” 上衣早不知甩到哪儿去了,一件雪白背心,谭钺一到顶楼就跟出来玩的大狗狗,就差满地打滚了。 他高举手臂,指着天上飞过去的一架客机问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人。 “重点都给你划完了,”夏新雨合上书本,伸展着一双大长腿:“你看看吧。” 谭钺好不开心地嘟起嘴,一屁股坐到这人身旁,一下下蹭着他肩膀,烈日炎炎下,不一会儿肩头吸汗的棉布t恤就一片深色湿渍。 “汗。”夏新雨推了他一把。 这人像个不倒翁,晃了下又回来,这次额头直接往上贴,弄出更多的潮湿。 “不想学不想学了啊啊啊——”某人泄着私愤,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冰镇汽水。 “你再挂一科,就肄业了。” “那你养我呗,”男孩笑出一嘴白牙,耀阳下眼眸闪着小光点:“我吃你的喝你的当你的小宠物,我真很乖的。” 夏新雨斜了谭钺一眼:“净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谭钺像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露出兴奋,在夏新雨面前端坐好,手一摊:“给我你胳膊。” 夏新雨狐疑,却还是顺从了。 哇,胳膊那叫一个白啊,细皮嫩肉的,无论经历多少个夏天就没见过变什么颜色,谭钺新奇地摸了又摸,吸溜了下口水。 突然他一把拽上他胳膊,狠狠就是一口。 都不是疼不疼的问题,震惊凌驾了一切,夏新雨瞬时成了木头人。 他跟谭钺大学入校时就认识,一个专业一个系,宿舍后来也一个了,这人就是最会浪的,生性洒脱不羁,受不得任何约束,尤其那张嘴更是跟开过光似的,荤素不忌什么都敢说。 一直做他铁子的夏新雨深知这一点—— 什么都不当真就好。 可…… 咬人?? 夏新雨连胳膊都抽不动了,就这么懵着。 “咬回来啊。” 提醒后,送到眼前的是谭钺一整条手臂。 肌肉分布均匀,有着男人粗狂的线条,从腕骨到臂肘游走着突显的狭长筋骨,处处散发着荷尔蒙的野性…… 如同被下了春.药,掀起浑身燥热,夏新雨无可把控地一点点地将嘴凑过去,然后咬上。 一圈超可爱的牙印。 谭钺像是很满意,眉眼笑得弯弯,夏新雨正恍神着,这张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心动的脸就到了咫尺之间,他猛地眨了下眼睛—— 脖颈上的小突起已经在对方嘴中,被牙齿啃出激流般的痛感。 每根毛孔炸开,每寸皮肤都在烧,夏新雨只听得到自己喉咙深处涌出的那一声低吼…… 心脏要跳出肋骨了。 “啃回来。” 没有办法拒绝,这么个他朝思暮想,一直可耻地觊觎着的人他无从自控,只能被他的笑容勾引着,魅惑着,去做他要他做的事…… 谭钺也在轻叫,夹杂着浓厚的喘息撩拨得他一身热汗,他被谭钺强硬地抓着,抵到后背的砖墙上。 嘴唇被覆盖的那一瞬,夏新雨狠狠地颤了下,这是他的初吻。 …… “叫你新雨宝贝,可以么?” 柔软的,湿润的,仍旧残留橘子汽水味的嘴唇离开后,他听到这句话。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叫你宝贝,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有多宝贝你。” 男孩一对大大梨涡,绽放出比烈日更灼热,比天空更清透的笑,他歪头看着傻呆呆的夏新雨:“我知道你特特特喜欢我,从咱俩第一次见你就为我魂牵梦绕的,满眼就是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操。” 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夏新雨揪着胸口,心脏都要炸裂了。 谭钺不由分说地抱上夏新雨,下颌放到他一侧肩膀上:“……是的吧,你都要爱死我了所以才会传染给我,弄得我都喜欢你了,你好坏啊~” 娇滴滴的尾音让本尊都没忍住,‘噗’地一声,谭钺乐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仰头大笑。 夏新雨也笑,他低下头,很小心地用鼻尖轻轻蹭对方的后颈,尽情吸取连做梦都不敢梦的,属于这个人的味道…… 微微的汗味和特有的体香。 …… 夏新雨惯性地猛地一吸,什么都没闻到。 他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 蜷起手指,抹了下眼角溢出的湿气。 他清了清嗓子,坐起来,继续把目光放到窗外虚空的某一点。 -------------------- 正牌攻出来喽~ 第3章谁画的?! 在肚子抗议了十次八次,响得一旁做卫生的服务生都朝他投去深沉的一眼后,夏新雨终于打算挪窝了。 他得去觅食。 夏新雨就是这样,典型的鸵鸟人格,一旦遭遇外界的重大挫折,只会选择窝进某个无人可见的犄角旮旯默默舔舐伤口…… 就在他即将成功地把自己跟椅子分开时,一盘餐食放到他的桌上。 本该立即去看站在他身旁的服务生,他却无暇顾及,目光始终没法从食物上移开,以至于服务生报了餐品即将走人时,他才急火火地拉了人家一把。 金线飞舞的瓷白盘边,中间被配菜环绕摆出花样的牛排,以及多到半盘子的—— 樱桃。 夏新雨彻底懵了。 第5章 或许抬脸面向服务生的表情太过明确,对方迅速解释,说这是他的餐,请慢用。 “我没点过。” 上错餐都不给机会,放眼小清吧就他一个没脸没皮死赖着不走的,夏新雨特意又确认了一下。 嗯,就他。 对方职业般地笑笑,没讲话。 夏新雨端得一派平静,抱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 服务生是个面相有点嫩的小伙子,此刻笑容一僵,忙道:“先生,您是我们店庆第八百八十八名客人,末尾带八的都可以享受酒店的减免优惠。” “我没点,你怎么免?” “……” 服务生咽了口唾沫。 俩人僵持,空气中飘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尴尬。 夏新雨拉了拉椅子,拾起刀叉开始切牛排:“房费免不免?” “……暂时,”服务生又咽了下喉咙:“没听说。” 撩起眼皮,夏新雨盯看他,咬下一块牛肉咀嚼着。 小伙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嘴角沾上些许汤汁,夏新雨用纸巾擦了擦,白吃白喝谁不要,他没理由将这人生中仅存的这一点点好运气拒之门外,不至于。 牛排实属上品,生熟火候拿捏得很专业,咬一口香到舌根,夏新雨真的饿了,吃了好一大块才开始留意那些粒粒饱满的樱桃。 牛排+樱桃,很奇特的搭配,甚至有一丝丝诡异。 不过说来好巧,他真的超爱樱桃,爱到疯,每到樱桃季,一盆子一盆子地往肚子里吃。 他妈就说过,他活脱脱长了一颗樱桃脑袋。 当初姥姥家后山种满了樱桃树,一到寒暑假他漫山遍野地疯,终于在初三那年发生了意外,人轱辘到山脚下,等村民发现时早人事不省了,亏了村头拉货的拖拉机没开走,及时送去县医院才算捡回一条命。 不过后来他也没断了这口,照样往山上野,拿他妈的话说,就这么个记吃不记打的死孩子。 …… 突然不想吃了。 吐掉嘴里剩下的,夏新雨拿起一旁的手机。 出柜这两年,他给母亲打过无数次电话,每一次都被按掉,即便这样他也会把手机埋胸口好久,逢年过节他会在微信给母亲发祝福话语,有时也会发一些家常话,虽然知道都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好在他妈没把他拉黑或屏蔽,每次朋友圈更新他这边都会有红点,所有的他都点赞,也会挖空心思说两句。 曾经的,一无所有,未来的,无话可说。 叫了服务生,他要了个小盘子,把樱桃一颗颗摆好。 服务生将其他的清理干净后,夏新雨又缩回壳中,一点一点咬着樱桃,看窗外。 日落再到夜幕,除了去卫生间,一把椅子,一张小桌,一碟樱桃就是他一整个天地。 ** 华灯初上,窗外光影斑驳,倒映着窗上那张木然的脸,直到乐队驻场清幽的人声响起,他才灵魂归位,看了眼四周,已经上了不少人。 整个白天小清吧都在忙碌布置,迎接新年之夜,只是他浑然忘我,对外界一无所知。 此刻,满酒吧炫彩迷人的小灯泡,人人头戴写着happynewyear的卡通帽,帽尖上还闪烁着动感的光芒,无一不宣告今晚要跨年了。 对啊,最近接了个十万火急的项目,倒休倒得把新年都给倒没了,基本上全员加班,那女的大新年地上门堵?? 细思极恐。 夏新雨搓了把脸,把身子坐正。 来这必然为了酒,他也不例外,或者说他是最执着的那一个,差点把小清吧的吧底坐穿,就为这口酒。 跟服务生要了酒单,翻着,他问:“还免?” 依旧是中午给他上餐的黄毛小子,小帅哥咧嘴一笑:“免。” 不是吃亏难受贪便宜没够那一类,夏新雨没想把这么可爱的酒店往死里坑,特意绕开贵的,点了些低价酒和软饮。 歌手一如既往一把好嗓子,是他爱的烟嗓,枯坐一整天也没让他觉得窗外景色有多乏味,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在赏景,而是这种缩壳状态让他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酒喝得不快,却一杯一杯地没断过,中间,他看过一次手机,谭钺几个未接来电,几条微信。 事实上,他看不真了。 虚虚实实一片,每个字都在跳跃晃动。 用最后残存的意志,他关了机。 生意场上大多是谭钺在应酬,他就是外围锦上添花的,所以并没有喝醉的经验,也不知该怎么在失控前做出应对之策。 这种一边倒地被酒精支配最终导致他化身一滩烂泥,坐了一天的椅子这会儿坐不上去了,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夏新雨满头大汗地跟自己较劲,忽地腰上一紧,不知哪来的力量让他一下子摆脱了即将躺地上撒酒疯的窘境。 为此,他还乐了两声。 再然后,就像坐轿似的,颠簸得有趣又舒服,只不过会有让他心脏一抽一抽的失重感,老觉得要掉下去……他本能地上手抓,不知抓了什么,反正挺稳当的。 他笑了,笑得全身抖。 然后把脸深埋进一团温热里,还不满足地蹭了蹭,这才安心地闭上眼。 …… 一束阳光正热,打在眼皮上像被架在火上烤,夏新雨猛地颤动睫毛,“唔”了一声,气恼地把脸转向枕头。 第6章 头痛欲裂,夏新雨胡乱揉着脑袋,去拍床上的人。 “起了,不有个……早会?”他咕哝着:“新亚那头昨天……” 无声了。 新亚是净蓝成立以来做的第一大单,因为旗开得胜,谭钺还在庆功宴上跳了一段脱衣舞,全场为之哗然……那是半年前的事。 夏新雨蹭地一下坐起来,床面随之而来的震动远不及平时厉害—— 不是水床。 他先是震惊地看着自己手,刚才拍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子,而是温热的皮肤,他挺使劲的,手掌还残留拍在皮肉上的微痛。 心脏都要蹦出胸腔了,他一点一点地转头,移动目光。 一双漆黑瞳仁的狭长眼睛正盯着他看。 连惊叫呼喊都发不出,夏新雨倒抽着气往床下跳,极度恐慌下是无法协调的四肢,不但后背先下,整个人四脚朝天地就往后仰。 那翘离床面的光裸两腿,在眼前白花花地一晃,太清晰了,他什么都没穿…… “掉下去。” 千钧之际,男人上来捞他回去,两人均是大幅动作,床上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都不起作用,更甚的是,男人双膝跪着,探身这么一捞将春光外泄到了极致,即便夏新雨看的只是脸,余光也在深刻地提醒他,这人跟他一样,全身赤裸。 夏新雨惊得又一波反弹,胡乱踢踹,对方大手一抓,他的脚踝就轻易地落入那人手中。 没怎么费力,夏新雨便被坐在了身.下。 屁股正压他肚脐上。 这么一坐,把夏新雨炸毛一般的状态以及没头苍蝇似乱来的惊慌驱赶了不少,他稍微拉回些理智去看身上这个男人。 这么一看,又炸了。 电梯中盯得他全身发毛的高大男人?? 汗毛一瞬立起,夏新雨暴风似的挣扎,他天生小骨架,虽说一米八的个头,人却纤瘦得很,平时根本不去健身房,也没刻意练肌肉,即便如此他也是个男的,连一招也没使出便被对方制服,简直冲破了他的想象。 这个人以庞大的身躯压下来,夏新雨两手被他按在脸的两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十指穿插紧扣他的。 男人有个极细的颈链,在夏新雨头顶上方荡着。 上面已经破防,就剩下边了。 夏新雨想都没想地拾起一只腿展开攻击,腿面咚咚地撞男人后背,如同顶到钢板,他这边皮肉生疼,对方不过跟着晃了几下。 毫无胜算。 就在对方两手合一手,即将腾出一只手对付他腿时,夏新雨求饶了: “别,别……我不动,我一点也不动了。” 男人抿了下嘴,问:“真不动?” 夏新雨忙点头。 “你头动了。” 话尾轻佻,有着一丝痒耳的滑音。 压下羞辱感以及火气,夏新雨咬了下牙:“……我再也不动了。” 对方像是听进去了,松开了手,挺直背脊,以腿分在他身体两侧的跪姿出现在夏新雨眼前,宽大的手掌扶上精壮的大腿,下巴微扬。 男人不仅身材高挑,胸部,腰际,小腹的肌肉线条还很火辣,这让夏新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这种不仅穿衣是时尚杂志模特,脱下来更是同志杂志封面的尤物货色简直让他各种意义上的无措,尤其是敞着腿,手漫不经心地那么一撑,嚣张放浪还充满挑衅,这让夏新雨莫名地拱起一股怒火。 是,他是他妈喝醉了,就该被这样对待?! 而且鸟上还贴了那么一大张纸。 “这什么?!” 夏新雨示意男人低头看,不是他对这种跟原始人贴树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风格有什么意见,是每动一下,纸的边际和尖角就划他肚子一下,痒死了。 “结婚证。” “什,什……”夏新雨结舌:“什么??” 男人俯下身,纸在两个人小腹被压到极致,他贴着夏新雨耳垂,轻笑了声:“你画的。” 第4章苏灼 能够制造出气泡音的声带,笑得无论多轻也会有气流冲击耳窝,夏新雨猛地缩了下肩膀,对方起来时,他看到一双微翘的眼尾,眼底含着笑。 “你也有。” 小腹突然承压,男人说着重心后移,手够着什么。 夏新雨忽地想起从刚才好像也有个什么东西在他大腿根,耻.骨,以及小腹底端似有若无地蹭着…… 不会吧?! 没等出声,被摸的地方犹如过电,激流一下子窜到头皮,刺激得夏新雨痉挛似的一抖,他惊恐又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以及成心摆到他眼前的那张纸。 大小几乎一样,边缘被整齐剪裁,夏新雨一点不怀疑,这两张能拼成一整张a4。 纸面龙飞凤舞,跟符咒似的,每一笔都那么狰狞,书写着浓重的个人情绪…… 是他写的,没错。 结婚证。 一把抓过来,夏新雨揉成一团,手搭上额头,闭着眼运气。 半晌,他叫男人下去,别坐他身上了。 “不行。” 手拿开,夏新雨一脸错愕。 男人垂下眼,用目光指引他:“我还沾着呢,撕下来。” 已经不是一句两句可以形容夏新雨此时此刻的状态,他多想一个腾起给他一拳,可他既没有这么强悍的腹肌,更缺乏在如此刁钻体位下逆势而为的勇气,做了两个深及心肺的大力呼吸,他一个出手撕掉。 第7章 哪怕眼够准手够快,也难免不会碰到那浓密的一片黑森林…… 再难压抑,从分手到现在,各项大写高能的烂事叠加,成倍放大的负面情绪一涌而上,夏新雨一手抓着一张,用大臂尽可能地遮着脸,尤其是眼睛。 把后槽牙咬碎那么大劲儿也没能把眼中的潮气逼退,反倒弄得他全身都在细微颤抖。 身上一轻,失了重量。 夏新雨立刻将自己缩进床角,完全用被子包裹,闪电一般地擦去眼泪。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下床,夏新雨在他身后问:“我衣服呢?” 似乎是要调节室内温度和光线,男人拨开保护盖,按动墙面的总控按钮,很快暖风从通风口呜呜地吹出来,廊灯和床头的灯也更柔和了一些。 男人指着地上一滩像垃圾似的衣服堆:“脏了,都你吐的。” 夏新雨这才恍悟要看看四周的情景—— 这根本不是他的房。 这间何止大,都要赶上他那间四倍不止,双套间构造,两卧一客,洗浴间,卫生间,前廊和橱柜区一应俱全,甚至阳台还有一个私汤温泉池,面对一片大好的园林美景。 而令瞳孔更加地震的则是周遭的一切十二万分地井井有条,不只是干净整洁这样简单,大多数陈设和家具都有一层外罩,雪白,一尘不染。 房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地上他那堆脏衣服。 也许曾经他还可以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多爱干净,日子过得多利索,家里规整得多体面,在见到这些他只剩下一个哭笑不得的想法,他这个一天一夜没洗澡的人如何配上他的床。 拿了件浴袍,男人双膝跪到床上。 这么大的床夏新雨也是头一回见,比一般酒店的豪华商务大床都至少宽出半个来,从床那一头到这一头,跪着移动也得有些时候…… 男人仍旧赤条条,看到出来那浴袍是拿给自己的。 他就这么一丝.不.挂且双腿分着,跪式地一点点靠近。 无论把目光偏向何处,夏新雨都不由得热了脸皮,开始发红发烫……他不想在这人面前展露出丝毫的害羞和胆怯,这样只会叫他更加难堪。 一咬牙,夏新雨甩开被子,上去抄过浴袍飞快穿到身上,刚要开溜,被拉了领子不让走。 手劲没很大,夏新雨却没敢忤逆,他怕这人又跟他不分轻重地胡来。 毛绒领边翻出来压好,男人顺手抚一抚说:“洗个热水澡,我怕你冷,”边说边用手背轻触夏新雨脖子,嗯了一声:“不抖了。” 本来目光垂着,夏新雨抬起眼看他。 “戴套了么?昨晚。” 醒来就这么一张床两个裸男,贴在私.处的结婚证,他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现在没精力去思考为什么他穿着衣服买醉,却光着从一个陌生男人床上醒来,不确认是不是被下药,被趁火打劫,在醉酒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性.侵……可这些都是后话,他现在只能且必须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买单——他要知道该不该去买艾滋阻断药。 谭钺是不干不净,可每次性*他都坚持带套,从来不敢怠慢。 男人看他,扬了扬眉尾,湛黑的瞳仁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光:“没有。” 果然,夏新雨一屁股坐到床上,心头一团乱麻,他机械地敷衍着:“……你先洗吧。” 床几下摇摆,男人下去,走向浴室。 ** 呆坐着的夏新雨忽然在某一刻动了,他迅速下床,先翻垃圾桶,捅内光洁如新,不惹尘埃,然后原地转了个圈,把内外双套房都看进眼里,排除了这些地方的可能性。 于是他又回到床上,拿开枕头被子,趴在床上像罪案现场勘查那么仔细,揣着侥幸心理,一寸一寸地查看…… 他不相信,滚床单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片洁白,只有一些快要消散的人体余温。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很大,足以覆盖已经极度放轻的脚步声,站到镜前,一个头发蓬乱,表情混乱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 夏新雨挨到快贴上镜子那么近地拨弄自己的嘴唇,没肿没红也没破,随后他又扭动脖子,再把浴袍往下拉拉,从前胸看到后背,干净着呢。 最后,夏新雨咬着嘴唇,用力感受提肛的感觉,不疼不痒,没有任何异状。 吁出一口气,心稍稍回落了一丢丢,别说有没有保护措施,他甚至怀疑到底做没做…… 可没做,又为什么不澄清?? “新雨,”里边浴房传出声音叫他:“给我拿一下浴袍。” “哦。” 夏新雨刚扭身,一个惊雷在脑中炸裂,他气都喘不上了,原地僵了会儿,然后一步步靠近那个水声四散的地方。 浴室全瓷砖地面,直到这时他才感到脚底往上透着森森的寒气,水被踩得细碎,发出轻微的水声。 一具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男人皮肤偏暗,被高温一蒸泛出微红,水珠爬满了他整个身躯,湿津津的,反着亮泽水光。 垂贴下来的头发有些遮了眼,他向后一捋,看向夏新雨。 “你,知道我名字?” 夏新雨盯着这个人的脸。 “你告诉我的,”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昨晚。” 第8章 ……靠。 夏新雨真要被自己玩死了。 对啊,结婚证都画了,一个名字算什么。 对男人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他狠狠把自己在心里恨了一百遍。 正要转身离开,谁知胳膊一紧,猝不及防下脚底打滑,整个身子直愣愣地摔进浴房。 凶猛的水柱从头浇下,夏新雨根本睁不开眼,张嘴倒抽着气就被按到墙上,更糟的是,身上的浴袍吸水性太好,沉得快挂不住了。 他听到男人问:“我叫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夏新雨躲开水流最旺盛的中心地带,抹了把脸,尽量克制怒气。 “我昨晚上告诉过你。” 能记得么? 连干没干,搞没搞都记不得,记这玩意?! 除了喘粗气,夏新雨一言不发。 “我叫苏灼,”男人结束沉默,先开口:“草头苏,灼热的灼。” “我记得了,”怕他还纠缠,夏新雨说得很明确,同时挣开向外面走:“你等会儿,我去给拿浴袍……啊!” 这一次的拽力让夏新雨直接撞上身后的胸膛,他被翻转过来,后背抵上墙面,男人的嘴已经咬在他锁骨下面。 一声惊呼,夏新雨上手厮打,没两下就被擒住手腕,钉在湿墙上。 浴袍大部分掉落,被一根腰带挂在胯上,他就这么被男人双肘向外,壁虎一样禁锢着。 牙齿还在咬他。 “苏,苏灼……松嘴,别咬了,别咬!!”夏新雨疼得嘶嘶抽气,对方仅仅用腰腹力量就制住了他的下盘,想抬脚踹都不行,除了大喊大叫他别无他法,而这么个咬法让他肝都颤了。 “……小点劲儿,咬出印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会被人看到的,”嘴松开,苏灼像是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一圈,又用唇蹭了蹭坑洼不平的齿印:“你不脱衣服就不会。” 十极羞辱也不过如此。 手捏成拳头,夏新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 男人一点不在意,目光落在锁骨下那个红肿的牙印上,指腹上去轻划了下,惹得夏新雨一个哆嗦。 “看你还忘么。” 水依旧不予余力地冲刷着,在脚下打着旋消失。 苏灼扔下一句:“你洗吧。”,便遍身淌水地出了浴房,直到此时,夏新雨才将顶到满格的怒意释放出来。 从墙上滑坐下来,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块香皂,他狠狠地向浴房的玻璃罩扔去。 咚的一声。 第5章你是唯一 挺干净的身子,就莫名其妙被种上了一颗巨无霸草莓,水淋上都会疼。 夏新雨皱起眉,噌噌噌地洗,等出来就见到坐在盥洗台上,抱着没拆散的浴袍和一叠方块浴巾的苏灼。 “过来,我给你擦。” 夏新雨跟没听见似的,跨步向外走。 身后短促的一声“哔”,眼前的门自动关合。 高级。 一个转身,夏新雨折返回男人面前。 他大喇喇地张开双臂,有人伺候何乐不为,反正不怕看光,不早光了么。 偏开脸,他冷冷地看向别处,任其摆布。 别说,擦得可细致了。 腋下,后背,前身,手指缝,腿根,脚踝……苏灼让夏新雨坐上他的腿,他给擦脚。 苏灼穿了浴袍,前襟对折得规规矩矩,腰上的束带赏心悦目,结扣打得十分漂亮,两边垂带长短都追求一致…… 印象中,那次电梯上他也是类似的着装风格,整洁到刻板,不在乎裸身露鸟,但穿上衣服就得有型有范。 夏新雨浅浅一哼,坐了上去。 苏师傅确实可以。 先是抹了遍脚,再一个一个挤进脚趾缝,手软劲儿柔,没什么不适。 为此,夏新雨不愕然都不可能,视线中的手不但够宽大够厚实,连指骨关节都很粗,指腹带有深浅不一的厚茧,他曾有个客户就这样,一问,业余拳击手。 “为什么说做了?”脚后跟有点痒,夏新雨探身去挠:“根本没做。” “我没说,”擦完一只,苏灼找他要另一只:“你说的。” “……你说没戴套。” 脚往旁边一伸,不想给了。 “就没戴啊。” “……” 见夏新雨没有把脚拿回来的意思,苏灼一边搂他腰,一边自己去够,在重心极度前倾,怀中坐着的夏新雨都被他压歪了的角度下,仍旧获得了那只脚。 这…… 夏新雨咽了咽喉咙,不再说话。 做才戴,没做戴什么套。 正当夏新雨抱着胳膊,坐在苏灼腿上对着这个逻辑冷笑时,一个猝然,屁股底下的腿毫无征兆地打开,他“啊”的一声大叫,慌忙勾上这人脖子。 耳边的笑很轻,但确实笑了。 夏新雨投去不可思议的眼神,他没想到苏灼能这么幼稚!没等他往下跳,一只胳膊送他到地上。 是那种脚慢慢沾地的速度。 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苏灼的小腹位置,夏新雨收回目光站好,浴袍此时搭到了他身上,他配合地伸胳膊。 手法不可谓不精细,不紧不慢地为他将每一处穿好,夏新雨特意目测过,腰带结扣的形状,带尾垂下的长度都跟他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你多大?” 夏新雨不太能看出这个人的年龄,即便这么多年他阅过形形色色的人,已经练就出一双识人辨物的慧眼,却也拿不准—— 第9章 这人气质偏冷,五官线条过于硬朗,又是眼尾微翘的单眼皮细长眼型,便于隐藏情绪和内心,看起来就不免老成了些。 “跟你一样。” 这话又炸耳朵了。 “二十六?” 夏新雨跟在他后边。 一出来就发现地上的那堆衣服没了。 他暂时顾不上:“不会又是我昨晚说的?” “对。”苏灼道。 无了个大语。 “我是不是把我们家存款数和银行卡密码全交代了?” “说了我也没必要记,”苏灼从抽屉拿了烟,拉开一些窗户,倚在旁边点上:“我很有钱。” “……” 看出来了。 这间套房必须酒店最贵,连卫生间的门都遥控还了得,关键贵气高档土豪金就算了,还强行被套上一层白布,这种打着滚地糟践才叫真正的奢华到没眼看。 夏新雨觉得他真的可以,弄个分手跑来当埋头鸵鸟缩头乌龟不说,好死不死跟个款爷上了炕,反正睡不睡的,也该看看该摸摸了。 “抽?”苏灼夹着烟的手一动。 夏新雨摇摇头。 他很少抽烟,只会在心实在乱得挺不住时来上一根。 自己手机就放在床柜上,夏新雨过去拿,发现房卡安安稳稳地压在底下。 打开手机,一天一夜的失联换来无数滋生的小红点,微信,通讯记录上都是。 一些公司的事,一些骚扰电话,一些谭钺的。 —哪儿了? —能不能回我一个? —分手就分手,搞他妈人间蒸发你长本事了? —你有完没完?! …… 不想看了,胸口一阵发闷,手指一划,删掉对话框。 放下,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凝视他的乌黑眼睛,眸光略带些凉意,夏新雨忙挪走目光。 “能跟我说说……”就剩下这一个要解决的事,夏新雨理了理心绪,问道:“我喝醉后咱俩发生什么了吗?” 断片断得如此彻底,太过始料未及,除了从这个人嘴里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途径,当然,苏灼可以闭口不说,他也没辙。 “我说你就信?” 夏新雨一愣。 还没吃透这句话,苏灼低下头像是在拨号,然后手机贴到耳旁:“找个人,把二十三楼酒吧监控送过来。” 不过一句,夏新雨就把手藏到身后,紧紧捏上浴袍。 “你,干什么的?” 不用琢磨,但凡长了耳朵听,就能明白没有公安批准查看一个五星级酒店的监控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没工作,”手机摆到茶几上,男人随手灭了烟:“现在。” “说话不要挤牙膏。” 夏新雨开始有些急躁。 苏灼看着他,把窗合紧,走过来:“经营酒店。” 从来都不是个爱显露情绪的人,却在这句话后猛地眨了下眼睛,夏新雨一字一句地问:“东禾?就这地方?” 男人点点头:“我们家的。” 东禾连锁酒店集团,一家在短短几年内响彻大江南北的连锁品牌,热度如日中天,遍及各大一二线以及旅游城市,商务对公的市场也成绩斐然,净蓝为高端客户签的就是这家酒店的约。 东禾创始人兼一把手,苏亚东。 独子,苏灼。 房中陷入一片寂静。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苏灼走到书桌旁,背对着看不到他做什么,等他开门时,夏新雨才发现他两只手上戴了白色手套。 走回来,多了个手机。 手机上只有一个app,点开就可以回放昨晚酒吧的监控视频,苏灼告诉他,这手机给他了。 像一时难以消化,夏新雨原地发傻,没上手接。 “房间内的,你自己拍了。” 雷暴一样的戏剧性转折,视频不但有,还极为讽刺地静静趴在自己手机里。 渐渐地,夏新雨找回了些理智,这么坦然地把一切摊在他眼前给他看,让曾经怀疑的那些违法犯罪行为变得不堪一击,即便真有什么,东西都在他手上,他随时可以告他。 那么,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必须也只能有所转变。 “苏先生,可以借我一些衣服吗?”在对方看过来不怎么友善的眼神中,夏新雨赶紧补上一句:“旧的,谁的都行。” 这边不知道离他房间多远,他不能穿着浴袍行走在酒店中。 “叫我苏灼。” 夏新雨没吭声。 “或者灼,只能二选一。” 后背绷得笔直,夏新雨舔了舔嘴。 下巴一下子被捏住,苏灼眯缝着眼:“听不懂?” 夏新雨一个皱眉,偏头挣开。 “我不能穿着浴袍走,苏灼。” 男人眼光沉了沉,即便扭身拿手机,也一直盯着夏新雨,电话中苏灼叫对方‘小远’,口气温和了许多,但这并没牵扯夏新雨太多的注意力,接下来他听到了一段石破天惊的对话—— 这个人跟那边,把他身上穿的所有衣服型号都说得滴水不漏,准确无误,包括内裤。 小远在那边记录着。 迄今为止,夏新雨从没觉得哪一天会像今天这样,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在一个豪门公子面前袒露到没有一丝遮拦,剥得如此精光的地步。 挂断,空气凝结了。 第10章 夏新雨一动不动。 脱了手套,苏灼捏上夏新雨耳边还在滴水的发梢,挤了水珠在手指间揉搓:“衣服一会儿送来,我给你吹头。” “不了,”夏新雨说:“谢谢。” “就要吹。” 不容置喙的口气,满耳发沉的气泡音。 夏新雨转头看他。 不容他多一秒,苏灼拽着人就走,一路拉到浴室。 还是刚才坐着擦脚的地方,台子比寻常的高,他一跃坐上去,拿着吹风机,让夏新雨站他两腿间。 与刚才并拢的姿势不同,打开的双.腿投出一片深暗阴影,看不清穿没穿内裤。 夏新雨不想这样,他不得不承认在得知苏灼的身份后,什么东西如鲠在喉,里面或多或少掺杂着一些贫富之别,社会阶层悬殊导致的不适心态。 “你来不来?” 苏灼口气更硬了,天生上翘的眼尾此时下行,眼底仿佛结冰一般。 咬了下牙,夏新雨进入对方两腿,转过身。 身子一到位,就被苏灼精壮的大腿生生挤住,夹紧的力道让夏新雨动弹不得,这种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弱鸡的武力值此时变成了心理上巨大的威慑。 夏新雨乖乖地就范了。 好在动作还算轻柔,怎么吹,连根头发丝也没掉。 不久,两人听到了敲门声。 苏灼一样戴着手套接过来提袋。 纸袋在桌上依次排开,白晃晃的手套在视线中来来回回。 怎么说自己也要碰,夏新雨想了想,还是问了:“你觉得不干净才戴手套?” 苏灼正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脱着手套,此时撩起眼皮,看向夏新雨:“对,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碰触的。” -------------------- 这不是一篇‘霸总只爱我’的狗血文,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俩之前其实认识。 第6章结婚证么么哒 就知道不会放过每一次为他穿衣的机会。 当夏新雨目视苏灼朝他勾手指时,他连牙都懒得咬一下,云淡风轻地笑笑,便站到他跟前。 无论是迫于苏灼爆表的武力值,显赫的家事,还是不容反抗的臭脾气,夏新雨都决定再遭这一回罪。 苏大少的穿衣方式与众不同,别人都由内向外,他是由上向下,给他买的纯棉背心,格子衬衣和圆领羊毛衫依次穿好拉平,一点褶皱都不允许存在,之后才开始穿内裤。 夏新雨尽量不去关注被剪掉的牌子,反正洗好后他是要寄回来的,只不过如此帝王般尊享的贴身伺候岂是他此等凡人能够消受,每一次环腰,蹭胸,摸脖子都会爆出怒放的汗毛以及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自己穿内裤。” 没忍住,夏新雨挡了一下即将伸过来的手。 手轻巧一抬,苏灼又绕到夏新雨底下,扬了扬眉尖道:“我是没摸过还是没擦过?” “……” 夏新雨抬脚踩进一侧裤腿中。 内裤买得再合适不过,苏灼还用手指捋着裆缝顺到后臀,使得它科学地贴合肌肤,不松也不紧。 夏新雨满满吁出一口气,经历过如此强悍的体验,之后的保暖裤和牛仔裤都不是个事—— 直到苏灼半跪下来,为他穿鞋。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飙到极致的优越感。 他被一个名流贵胄跪在地上服务,高高在上的视角将苏灼发梢遮眼的前额,健壮有型的肩背,浴袍领口微垂下的结实前胸,以及光裸匀称的长腿,特别是那好似臣服一般的姿势……全部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夏新雨的心跳加速了,他说出一个:“谢谢”。 ** 电话进来,撩了一眼,苏灼把它夹进肩膀:“说。” 话未出人先笑,笑得还很爽朗,是个悦耳的男声: “听小远跟我八卦,你让他买了一堆女人衣服,还有内衣?” “小家伙又没得罪你,不用靠踩他套我话,”苏灼咬着烟,有些含混:“你问,我就会说。” 哇,心情不错啊。 何枫故意把性别搞错,却没想到苏灼张口就来,字数还很多,以他一贯的风格,也就只会送他两个字,没有。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何枫笑音更甚:“找到他了?” “嗯。” “有照片吗?”何枫问道。 “不需要,我不会弄错。” “毕竟十来年了,”对方劝导道:“人在成长中容貌会有变化,就连那种模拟五官生长的时光软件也未必准确。” “准,”苏灼告诉他:“就是把他碾成粉倒出来铺桌上我都认得出来。” 这是心情太好了么。 “……不是,”何枫抹了抹额头的汗:“你可别把他吓跑了。” 那边陷入沉默,问:“你还有事?” 何枫憋着笑:“行吧,那就恭喜你,不过,”他腔调一变,认真问:“你确定他没家室,或是女朋友?” “嗯。” 何枫奇了,根据一些社科数据,同性恋只占群体中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而没有伴侣的概率更是低到忽略不计,太巧了吧。 “何以见得?” 他有点不信。 “他给我结婚证。” 噗—— 刚喝进嘴的一口伯爵红茶吐得哪儿都是。 “……什,什么玩意??” 蹭蹭蹭,抽了好几张纸巾,何枫一边擦桌子一边捂着嘴咳嗽。 第11章 “他亲手画的。” 一丝丝掩饰不住的笑音沁在话语中。 肺都要咳出来了,何枫大力捶着胸口,好半晌才恢复状态:“见我一面吧,你的总体评估还差最后一部分,帮帮忙让我交差,求你了大少爷。” 那端在笑,嗓音却冷了:“没门。” 两张揉成团的草书在苏灼面前平铺开来,边边角角,他一点一点捋平,说要挂电话。 何枫突然转移话题:“我楼下,马路正对不是有个花店么?老板最近进了些手工相框,干花做的,超……”尾音被拖到无穷长用以渲染:“超超超超好看,我最懂你,我保证你一眼就会爱上,结婚证婊在里面巨巨巨巨浪漫,你想要什么尺寸?” “……”默了下,苏灼回道:“148x210mm,两个。” 何枫笑眯眯:“哪天?” “今天。” 一声口哨,从接了苏家这个case就没这么丝滑过。 何枫乐疯了。 扔了电话,趴在地毯上的苏灼双臂交错撑着上半身,两张结婚证被他抹到不能再平,尽管如此,因为揉得太狠,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 纸面皱皱巴巴,有些下陷,手指轻点边缘就会一动一动。 玩着玩着,苏灼缓缓低下头,亲吻在纸上。 ** 一回房间,夏新雨就手脚并用地将身上衣服全脱掉,匆匆换上自己的。 将换下来的衣服纽扣挨个系好,规整拉锁和各种装饰小零碎,再按常规的折衣方法抚平叠好,然后上下堆一起拍了拍,再一瞅,好像有哪件衣角鼓出来。 夏新雨忙拉了重弄,一遍又一遍,活活搞出一头白毛汗才达到过眼的水平,再不封箱他真要疯了。 哪知来到这一步才是真正的考验——旅行箱通常底端不平,理论上就不可能放齐,夏新雨一个大字把自己扔床上,他特么是哪里有毒吧…… 去他的。 洗完不还要叠,再被快递一通乱扔,等到那人手中照样烂成一坨了。 起身,来到镜子前,夏新雨勾下毛衣的领口,锁骨下的草莓此时又大了一圈,淤痕总会有逐渐变大变淡的过程。 他既不会回家,也不打算再在东禾住下去,似乎开疆扩土是留给他的唯一选项。 夏新雨考虑着,要不就在公司附近找个拎包入住精装修的…… 手机忽地响起,吓了他一跳。 松开毛衣,掏出来一看。 柳媛媛。 打开免提,他正要转身倒杯水,手机那一声尖叫把夏新雨激得浑身一个哆嗦,背景声又大又杂,好似百来个人在线那么吵,没等他拿起,又一声玻璃碎裂的尖利响动。 柳媛媛抖着声,跟夏新雨大喊:“夏,夏总!不好了,他们来闹事了,还砸公司……不,不行!那电话不能砸!你放手……” 夏新雨完全惊了,叫着柳媛媛的名字让她立刻拨110,问谭钺人呢。 “谭总伤,伤了,”柳媛媛声音带起哭腔:“谭总他不让报警……” “听我的!”拿了外套,夏新雨直奔地下车库:“报警,赶紧报!听见没有?!我马上到。” 一路狂飙,亏了直线距离没多远,新年期间路上车也不多,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电梯一出来,那阵势让夏新雨条件反射地后退好几步。 净蓝门口堵着各色人等,派出所民警,写字楼保安,吃瓜的其他公司职员,甚至楼内保洁大妈大爷都闲得慌跑来看热闹…… 夏新雨奋力拨开人群冲入风暴中心。 代表公司门面的前台已经沦陷,一地的杂物乱纸,名牌也被泼上五花八门的油漆,大部分员工挤在相对安全的办公区后方,零星几个敬业的依旧留在工位上干活,会议室内人影一缕缕晃动着。 柳媛媛妆容凌乱地跑来,告诉夏新雨谭总正和那些人在会议室谈判着,还有警察。 来的路上,得知是跟他们正在上马的大学城项目有关,夏新雨第一时间拨通了赵万兴电话。 老赵含含糊糊,逼问之下才说这事坏就坏在姚蔓露那婊.子身上,她爷们是华开银行的行长,谭钺把人老婆睡就睡了,还传进行长耳朵了,当即就把净蓝的贷款给停了。 大学城的工程干了一半,停工外加拖欠工资,工地炸了,聚众上门讨薪。 …… 夏新雨面无表情地推开会议室门时,群情正在激奋着。 一个大嗓门的高个师傅,头戴安全帽,把桌子拍得山响,指着谭钺叫嚷,三句话不离票子,谭钺就坐着冷眼看着这人张牙舞爪。 他手扶着一块毛巾,压在右耳上侧,纯白底色把沁出的血红衬得十分明显,夏新雨看了他一会儿,拉了把椅子坐到谭钺旁边。 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场上对峙的气氛,两方都愣了,谭钺直勾勾地看着跟他并肩的夏新雨。 “哥们,要钱还是打人你总要选一样,总不能有把我人打了摊子砸了还能把钱要走的道理吧?” 夏新雨挨个看一圈,有几个是他脸熟的,工地干过一阵子了,最后目光落到戴着肩章的民警身上:“您说是吧,警察同志。” “我是想你们协商解决,不行就鉴定伤残,申报一下毁坏财物的价值,咱们局子吧。” 大壳帽懒得再跟这帮人耗,往往一说去警局,就都能解决了。 “行啊,”夏新雨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我无所谓,又没多少损失,拖欠工资还不到三个月,我连罚金一起赔他们,包括工地上那些其他的兄弟们我一次性付清,但上门以暴力手段伤人闹事咱们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第12章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安全帽此刻有点萎,跟同伴对着眼神。 其实工资确实没怎么拖,主要是停工吓唬人,几个工地上的老油条一合计这就是甲方要跑路的节奏,故而才跑来闹,谁知三言两语跟这个姓谭的干起来,搞大了。 这下钱倒是解决了,人要进去了。 安全帽见势不妙立马服软,一块儿的那几个也冲夏新雨一通傻笑,跟夏新雨说私了私了,怎么都行,还一个劲地跟民警鞠躬道歉,说不劳烦了,他们都能内部解决。 夏新雨双腿.交叠,摆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度:“砸的那些东西,物损费,维修费包括清洁费,污渍清理费什么的,下个月从你们几个的报酬中均摊扣除,至于……”他转头撩了一眼谭钺,正撞上他目光,从坐下这个人的视线就半刻不离自己,钉上一样,他转回头:“打人道歉,天经地义。” 应该是额角或者头侧轻微划伤,十级伤残都鉴定不上,与其讨医院看病那两个小钱,不如当面享受一下在警察同志陪伴下的公开道歉。 几个闹事的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净蓝门口再次上演荒诞一幕,先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疯狗闯进去,然后折腾一通,又一个个跟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 ** 千恩万谢地送走民警同志,回到办公室,夏新雨像灵魂被掏空般地倒在椅子上,他头极度后仰,眼前是一整片天花板。 有人开门进来。 然后,百叶窗被合上。 来的人似乎在纠结什么,半天,才非常轻柔地说了句:“谢谢你,新雨。” 夏新雨只一个字:“滚。” 第7章一只霸总 无声了很久。 然后有人动了,脚踩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是向门,而是向桌边而来。 “听不见是吗?” 夏新雨太少这么撂狠话,至少在谭钺看来,这两天发的脾气已经比他们在一起两年来吵架数量的总和还要多,稍一犹豫,他还是站到了夏新雨跟前,靠着身后的桌沿。 昨天回去见到家中这个人的一些衣服和个人物品不翼而飞,当时手脚就凉了,心慌得难受,一天一宿找不到人,更是一夜未眠。 本来以为媳妇气一气也就过了,再怎么也不能对白手起家,一路辛苦拉扯的净蓝不闻不问吧,想着到公司见着人再想办法哄,谁知压根没来! 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拣了几件力所能及且又十万火急的事,谭钺干得满头大汗,一门心思想尽快了结手边工作去趟派出所,却被闹事的堵了个正着。 本来肝火就甚,几句下来动了手。 没想好怎么开口,谭钺顺手拾起桌上一个便签本,在手中把玩着,指尖弹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过心绪烦乱下闲不住的臭毛病,便签本却被突然起身的夏新雨一把抢了去,跟着一记耳光抽在谭钺脸上。 下手快且狠,抽在皮肉上火燎似的,一直烧到心底。 这是第一次动手打他。 谭钺咬紧牙关,挺直背脊,既不出声也不后退。 跟着又是一下,这回是迎面推到胸口上,连他带身后的桌子一齐后移,桌腿磨出一声闷响。 谭钺顿时疼得没法呼吸,不爱宣泄情绪的人就是这样,认识这么多年,从表白到同居,顶多是在床上才能听到夏新雨失控般的胡言乱语,见到他咬着下唇,满脸潮红的狂乱模样,平日规规矩矩那么个人,可一旦超过可以承受的底线,就是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上一次体会还是在出柜后被赶出家门,在他怀里无声地掉泪,差点把嘴唇咬下块肉来。 “给我滚,”夏新雨一推再推;“滚!滚听到了吗?!” 谭钺就这么一下一下跟着晃,仍然不动。 夏新雨一声冷笑,绕过谭钺向门口走,被这人伸手一挡,似要抱他,夏新雨疯了似的,抄起桌上一个摆件就朝谭钺砸去…… 谭钺躲都没躲,本能地闭上眼,之后什么也没有。 睁开眼睛,东西将将就停在头上方,正对着那个乌七八糟的伤口。 夏新雨喘得很重,活像一头囚在铁笼中的猛兽,凶光毕露,谭钺从头上的手看到他的脸。 “就是现在你拿刀把我捅了,咱俩也得商量怎么救净蓝,我不能看着它完蛋。” 摆件扔回桌上,夏新雨像听了个笑话:“你还有这心呢?” “新雨,我知道我十恶不赦,干的事令你作呕,可你冷静地想想,咱们这样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草根能拼出一片天地靠的是什么?权,钱,色,你总要有什么让别人感兴趣,愿意跟你交换吧,”谭钺拉近与夏新雨的距离,几乎贴脸地凝视他的眼睛:“我发誓,那些全都是逢场作戏,我没有动过真心,不就底下进进出出那点事么……对,我是不择手段,但我都是为了净蓝,只要它好我不惜任何代价。” 一抹至深的晦暗爬上眼底,夏新雨自嘲地一笑:“原来,我竟然连净蓝都不如。” 谭钺猛地一个眨眼,看着他。 “一会儿开会,叫上所有部门经理和财务,拢一下手头的钱,看看窟窿有多大,”夏新雨回到座位,打开电脑,看也不看谭钺一眼:“出去,别呆我这儿了。” 半晌无声,门从外边关上。 ** 窟窿很大,大到足以让净蓝覆灭。 账上把这月的工资,工地承包商那边拖欠的报酬以及罚金补足就不剩什么了,这还要算上好催一点的回款,不想办法筹措资金,大学城的项目根本无法重新启动。 第13章 抛开被玩坏了的那个银行,向其他银行借贷需要重新走手续和流程,耗时耗力,而他们没的就是时间。 大学城项目几乎占去主营业务的七成多,工地停工等同于自杀,以他们现在的账面资金,挺不过两周。 夏新雨直忙到下午才在酒店打过来的电话中恍悟自己还没退房。 赶回去一看,房间已被打扫一新,空气中飘着洗涤剂的清香味道,不过地上的行李箱仍然四场八开地维持原状。 站在那里,看着这一箱全套的高级货,特别是旁边放着的那双耐克n5,夏新雨勾起嘴,笑了。 多么神奇,一个分手疗伤不但疑似睡了个牛逼轰轰的豪横哥哥,还在短短几小时冲到了人生另外一个‘高潮’—— 他马上要破产了。 尝试封了封箱,还是心里不踏实,尤其那两只价值上万的豪鞋,搞得他心率都不齐了,最终,他用毛巾把鞋包裹好,放入旅行箱,其他的衣服叫了客房服务,熨烫好各自打包。 这么一折腾就过了check-out的时间,需在前台多补一天房费,夏新雨忽然想到什么,问柜台后正为他办理手续,一个面孔稚嫩看起来很乖的女孩。 “店庆?” 女孩重复了一遍,明显泛懵,迟疑片刻,慌里慌张地先给夏新雨鞠了一躬道歉,说她刚来不清楚要去问领班,没等夏新雨改口,人就百米冲刺地跑向柜台另一端。 柜台太长了,叫一嗓子整个大厅都得看他,夏新雨只得站在原地等。 几乎瞬移,女孩唰地一下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先生,久等了,没……没这个活动啊,”见到夏新雨疑惑丛生的样子,女孩开始结巴:“这也不是店庆的日子啊,我们东禾最初是在腊月成立,您还,还……有什么事先生?” 夏新雨一怔,拧起眉:“不对啊,你们确实给我免单了,就二十三楼那个酒吧,酒水,食餐,还是牛排加樱……” 不说话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抱了一满怀的衣服,抬头对女孩正色道:“可以给我一下你们苏灼苏总的联系电话么?” 简直降智,他居然没找豪横哥哥要手机号,微信号,qq号……哪怕就只要个地址呢,都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用脑电波寄还是在地图上抓阄? 女孩如遭雷劈,一时失语,随后在眼中滚起了泪花:“您……您要他电话干嘛啊?您要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好您找我领班不就得了?”说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吸鼻子:“您上来就找苏总,您怎么不找苏亚东苏董事长啊?您干脆把我弄死算了,我赔您一条命……” 夏新雨一个出手拿过身份证,跑了。 东西堆了满满一后备箱,来酒店的客人多半都跟搬家似的,司机师傅很习惯地帮夏新雨弄妥。 上了车,夏新雨往后排一靠,开始揉眉心。 祸事从天而降打乱了一切,他不想回和谭钺的住处,净蓝现在命悬一线,他没有精力拉扯这段让他身心俱疲的感情。 就住公司吧。 他给师傅指了路。 ** 这个决定不能再明智了。 即使夏新雨本意没想把公司当家,却也不得不夜夜跟着办公室的沙发睡——他实在累瘫了。 从正规渠道短时间内筹措到工程款百分百走不通,他磨烂嘴皮子跟不少相对灵活的中小信贷机构也就只借到三分之一不到。 杯水车薪。 谭钺那边负责的是催债,这年头无论招揽生意还是催要回款都是一样地折磨人,往往喝得大吐特吐,洗把脸接着回去吆五喝六地猛灌,大部分的时候,回家合个几小时眼就要赶赴下一轮酒场。 他俩各干各的,一个睡家,一个睡公司,偶尔公司碰面,也不过交流一下各自的奋斗成果。 日子一长,夏新雨不得不在公司周边的便捷酒店开房,便于他洗漱睡觉,窝在办公室那丁点大的沙发,就不是累死,也得被自己臭死。 这天,睡梦中一通电话,夏新雨口齿不清地去接。 那边一个老成沉稳的声音,笑得很是爽朗。 “夏总在公司吗?我就在你们楼下,肯不肯赏脸招待一下啊?” 声音很有辨识度,夏新雨一下子从床上起来。 李国风。 环保圈里的新贵,人脉殷实,背景雄厚,背后很多出手阔绰的风投公司,是谭钺一直想深度结交却求而不得的业内大佬。 夏新雨按耐下一颗狂跳的心,强装淡定:“李老板好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怪不得我一早就听见喜鹊叫,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那边哈哈大笑:“夏总可真太会说话了,空着手不会把我打出去吧?” “怎么会?”夏新雨肩膀夹着电话,手脚并用地收拾自己:“只要您肯赏脸来我们净蓝,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这可你说的夏总,”李国风依旧笑音满满:“那我可就叨扰了。” “您真是折煞我了,”说着话,夏新雨已经冲向楼下:“您稍等,我这就去接您。” ** 搞钱,无非三种手段。 要么穷尽一切去借,要么拼尽全力去催,要么把自己明码标价去卖。 趁人之危乃经商之道,业内的吞并向来刀光剑影不留余地,竞争对手总会在你苟延残喘之时上来狠狠地咬上一口,没得仁慈,只有深及见骨的血腥。 第14章 夏新雨跟谭钺商量过,只要肯融资过来,哪怕是控股过半他们都会欣然接受,至少这样,净蓝还有存活的希望。 手里拨着谭钺的号码,一进来,便看到谭钺在会议室门口笑吟吟地冲他招手,夏新雨按掉手机,心里有谱了。 果然,李国风先一步上来,正喝着谭钺为他煮的茶。 见到夏新雨过来微笑相迎,端得是一派从容自得的大佬风范。 夏新雨上前客气地握手,李国风回着礼,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年轻就是资本啊,瞧瞧这青年才俊,真真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个‘前’?”谭钺率先开始试探,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贪婪之色:“是金字旁那个吗?” 李国风一愣,随后放声大笑,对夏新雨道:“你看吧,我没说错,净蓝卧虎藏龙,都要盛不下喽。”话不但客气,动作更是分外亲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新雨只想单刀直入:“李老板,您确实带了什么来的吧?” 李国风暧昧不明地一笑,坐下,谭钺又为他斟满茶水。 “净蓝呢,很好,我其实一直很感兴趣,想找个机会跟你们俩聊聊……” 夏新雨听着,拿了电脑过来,李国风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好朋友却更加中意你们净蓝,唉,我跟他交情似海深,不能夺君所爱啊,想来想去,就只能把这次机会让给他了,我今天就是来当说客和中间人的。” 谭钺眼睛一亮,好奇地问:“哇塞,这哪位大人物能让您老出马?” 耳边听着俩人对话,夏新雨无意间扭头,目光扫向窗外,净蓝的楼层不高,四楼而已。 视线中,一辆大g越野车停在了便道旁。 车门开了,先看到的是一双扶在门框扎眼的白手套,男人足够高,哪怕是俯视角度,那笔挺高挑的身姿依然很招摇,不断有人驻足或频频回头。 拿掉墨镜,这人仰起脸,正对过来。 刀削一般凌厉的棱角,让五官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吸引力,正如第一次在电梯中见到的那样,沉冷,性感。 苏灼。 第8章我是出来卖的吗? 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纯白围巾搭在敞开的前襟边沿,男人出现在柳媛媛眼前时,她咬着的笔帽啪嗒一声掉在台上。 黑白配永恒的经典,却只有身形高挑,腿长背直,如橱窗中模特般黄金比例的人才能穿出惊艳之感,显然,这个人做到了。 柳媛媛觉得她眼睛都生出了粘性,根本无法从男人身上揭下来。 “看什么?” “对,对不起……”确实有听到人家说了好几次要找夏新雨,柳媛媛小脸一红,立马进入状态:“夏总是吧?您有预……” “没,”侧过头,目光落向尽头的会议室,此时门开了,有人在向他招手,苏灼一指那边:“能进么?” 白手套拉出一抹残影,之后成了视线的全部,柳媛媛咽了咽口水盯看着,我滴妈好a啊。 “可以么?” 啪啪地在刘媛媛眼前打响指,又指了一次。 柳媛媛抹了下嘴,朝那边看去,谭钺正冲她大力打着“放人”的手势,她猛地醒过神,忙把人往里领,小碎步地伴在苏灼身旁。 日光灯下,穿行在办公区的高大身影顿时引来视线无数,有好奇,有探究,还要片刻便升起温度的,一直追着进了会议室。 看到楼下的苏灼,夏新雨目光一瞬凝住了。 没可能会是巧合。 净蓝所在的cbd大多以实业公司为主,租售相对便宜,属于中底档商务写字楼,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能跟苏灼这类豪门公子哥有什么交集,无论玩乐还是干正事,来这一片都不太寻常,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夏新雨心下有点打鼓。 如果说看到的那一眼不过心生疑惑,当李国风接了个电话,对他们莞尔一笑说人来了的时候,夏新雨心中咯噔一下—— 要收购净蓝的是他。 每一个领域都有各自的圈子,各玩各的,很少融合,对于李国风与苏灼之间的关系夏新雨不但持谨慎态度,甚至不大相信,他不觉得一个玩酒店投房产的会看得上他们这种低回报,没什么嚼头的苦逼产业,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可,没有收购意愿的话为何亲自找上门,还兴师动众地请了一个业内一言九鼎的尊神来,逻辑呢? …… 一时间,他咬他,给他擦身为他穿衣的画面在脑中悍然闪过,因为净蓝事出突然,状况又着实恶劣,夏新雨顾不上其他,甚至还没来及看上一眼酒吧监控和他手机中的那段视频。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冲他来的。 大少爷玩个乐子罢了。 他不是也把他抛诸脑后了么。 想着,眼光瞄向墙角那一堆塑胶袋封好的衣服和鞋,十来天没动落了不少灰尘,刚把头转过来,就见到人高马大的苏灼走进来。 夏新雨感到胸口莫名一紧。 李国风率先起来,热情地招呼:“小苏,来来来,尝尝茶,喝口热的暖暖身,外面冷。” “李叔,客气了。”苏灼对李国风说着话,目光却放在夏新雨身上。 谭钺跟着看过去一眼,没发现夏新雨有什么异状,于是殷切地接过接力棒,跟苏灼寒暄:“小苏总真是一表人才啊!看看刚才进来把我们前台小妹给迷的,以后我得换成前台小哥。” 第15章 “小哥就万事大吉了?”李国风朝谭钺挤眼,开起不正经的玩笑。 谭钺大笑,招待着几人入座。 净蓝的会议室特意布置出一片区域便于烹茶煮酒,古朴典雅的屏风,盘龙*雕的茶海,琳琅满目的茶具。 谈生意拿到桌上架起电脑埋头苦干的那都是后半场,前期大多是在这种轻松祥和的气氛中推进的,这时候最走脑子,往往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从进来苏灼一双眼睛就如同长在夏新雨身上,几乎未动。 谭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李国风,见这人好似也有所察觉地半笑不笑,他马上开场:“鄙人姓谭,单名一个钺字,敢问小苏总的全名是?” “苏灼。” 夏新雨垂下眼帘,隔绝投来的那抹视线。 “来,小苏总,换张名片。” 谭钺起身走出屏风,回来时恭敬地欠身,将名片双手递上。 接过来,苏灼淡淡扫了一眼,找谭钺要笔。 拿过笔,翻过名片在背后写上自己的名字:“我没有名片,”他递还回去:“想了解网上搜我名字,到处都是。” 无论话语还是动作无不牛逼闪闪,就连久经沙场的谭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一道。 好在李国风处事老道,打起了圆场:“谭总有所不知,叫小苏就是因为还有个老苏,苏亚东,东禾集团的董事长,这是他宝贝疙瘩,苏小公子。” “哇,久仰久仰!” 谭钺满眼放光,伸手去握,手套的摩擦感让他稍一迟疑,随后礼貌地上了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握,彰显无边的热情。 收了手,苏灼去看夏新雨。 “这位是……” 夏新雨对上他的目光,苏灼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跃动的光芒。 “夏新雨。”他说。 脱去手套,五指弯曲到相握的弧度,苏灼伸过去。 谭钺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瞧着,这两只手稍贴一下,夏新雨便收走了。 “苏总这手……”谭钺坐下,为大家满茶,随意地问:“是有过敏还是受过伤,或者是……” “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事多,”李国风打断,在一旁打哈哈:“他是摸哪儿都别扭看哪儿都脏,不戴手套根本出不了门……”说着,抬手,作势要拍苏灼肩膀:“行么?能拍么?” “李叔说笑了,您随意。” 苏灼一勾嘴角。 李国风指了指他,最终也没怎样。 他哪儿敢拍啊。 事实上,净蓝这趟他跑得着实草率了,与苏家这位公子别说相识,面都没见过一次,只是中间人搭桥,说是苏亚东的儿子想投资环保产业,看上一家公司打算收购,需要个资深的业内人士引荐。 李国风原以为不过举手之劳,顺道还能结交圈外权贵,何乐不为,哪知这苏灼可太不乖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隐隐提着心,却听谭钺大方地笑起来,半分打趣半分认真:“呦呵,那怎么跟我们新雨还特地摘了手套握手,这么给面儿?” 沙发中的男人翘起二郎腿,浅浅地“嗯”了一声。 “哦?”谭钺似要往深了挖:“苏总是这一类的可以?” 说着,撩了夏新雨一眼。 浅白的皮肤,晒也晒不黑的纯天然色泽,五官虽然不算多惊艳,却贵在端正耐看,搭配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清秀,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笑起来更是蓄满了暖意。 确实是好感度爆表的一个人。 谭钺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不是‘类’,”苏灼说话了,向夏新雨一指:“只有他。” 一句话,全场静了。 李国风后背淌汗。 “喝茶,呦,茶都凉了……”他佯装镇定,依旧谈笑风生:“光顾聊了,谭总还不给小苏总好好煮一杯,以礼致歉。” “那必须的,”谭钺很上道,上手开始冲洗茶具:“苏总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别的不说,烹茶我一绝。” “他呢?”白手套在谭钺手背上一压,转而指了下夏新雨:“会么?” 太猖了。 从进来那一双眼睛就围着夏新雨转,摘手套握手,到现在的煮茶,不是这个场合早扑上去了吧。 谭钺花了十足的力气压火,瞟向李国风时,这个老货正用纸巾擦汗。 “你来?” 胳膊肘碰了碰坐他旁边的夏新雨,谭钺问。 茶道方面夏新雨学得不多,大部分记忆都是跟谭钺闹着玩学的,经常是学着学着就夸他手好看,性感得要命,把他往卧室拽…… “试试吧。” 夏新雨接过来。 真正的茶道是一门艺术,手法繁复,分门别派,别说作何讲究,单单就是把整个程序走一遍都够夏新雨手忙脚乱的。 不是少了洗茶的步骤,就是没掌握好水温冷热的火候,几次都被谭钺打手背,笑骂他是个茶道杀手,热水沏茶也得飘茶叶沫子。 一不小心,夏新雨猛地缩了下手,咬到嘴中。 烫着了。 “哟坏了,”放下紫砂壶,谭钺忙出了屏风,回来时手中多了个创口贴,他为夏新雨细心地裹好:“看看,都怪小苏总,都弄出工伤了,”说着,把手往苏灼眼前一摆:“说吧,怎么赔?” 从俩人抓在一起的手,看到夏新雨那张没太多表情的脸,苏灼一个冷笑,看向一边。 第16章 李国风见势不对,又来救场:“可不是么!小苏快看看,以咱夏总的身价怎么不得赔……” “一千万。” 苏灼说得沉而稳,没一点开玩笑。 李国面露一丝喜色,他的作用不仅仅是牵线搭桥,让两方尽快达成并购协议才是他此次出马的任务所在。 这么痛快地说了个数,正好就坡下驴。 “好!我听着了!这可不能是玩笑话啊,”李国风趁热打铁想把这数按死,对苏灼一通指:“苏老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物,小苏总可也不能逊色,不许悔!” 后三个字说得特别重,李国风想快点完活走人。 苏灼对他戏谑一笑:“怕什么?”旋即朝夏新雨扬了扬脸:“他无价,一千万便宜了。” 噗,老成持重的某大佬刚喝一口茶就喷了。 夏新雨把一只手藏到身后,紧紧捏住。 苏灼十指互扣,随意地往腿上一搁,对沙发上两位净蓝的掌门人说道:“我找人看过,你们在大学城做的项目粗略算下来投资七百万,我凑个整,剩余部分交予净蓝自主运营,这只是我个人投资,不属于公司行为,不会动你们一兵一卒,净蓝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只当我入干股了。” 谭钺双眼冒出精光。 苏灼问:“怎么样?谭总。” “求之不得。” 谭钺举了下茶盅,庆功一样的姿势。 “不过我有个小要求,”苏灼像在思考,拧起眉头:“对这个行业和净蓝我知之甚少,需要安排个人跟我对接……” “我们家新雨可是大掌柜,”如此优越的投资还不用还利息,跟白给似的,谭钺给了苏灼一个暧昧眼神:“舍他其谁啊,是不是小苏总?” 指甲在手心中抠得生疼,夏新雨缓缓看了一眼谭钺,扯了下嘴角,像在笑,然后半阖下双眼。 他看不到的是,坐他对面盯着他看的苏灼,一抹阴翳染上了眼底。 -------------------- 灼哥发现了他的小心肝心上有人……下一章更精彩。 第9章还会撒娇?! 大事已定,四人以茶代酒。 碰杯后,苏灼的茶盅随着白手套在嘴边空空一晃,便落了桌上。 对此,李国风只当睁眼瞎,苏家可不是他能得罪的,小辈再怎么张狂也有老子在那撑腰,他现在就想一走了之。 送了客,没叫柳媛媛来会议室收拾茶具,谭钺哼着小调自己动手,夏新雨一旁整理他的,电脑电源线插头卡进沙发缝隙,他毫无章法地一下下拉扯着…… 谭钺上手帮他,被一把推开。 “……新雨,新雨你别这样,”踉跄了下,谭钺作势要抚他后背,被夏新雨又给了一下,他不得不苦笑道:“你就是太正了,他不就要个对接的么,让他来净蓝,牛逼大了他敢碰你,先哄着他玩,等协议签了叫这逼滚蛋。” 夏新雨从沙发上直起腰,看着他。 像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谭钺眼前一亮,坏笑地搂上夏新雨的肩膀:“你这样,找个机会勾搭勾搭他,快擦枪走火时我进场,他老子排面那么大,家里的脸面还不大过天?随便搞一搞,照片视频就到手了,到时……” “真没看出来,”夏新雨颇有意味地一勾嘴角:“你还会玩仙人跳呢?” 谭钺一个wink加一个飞吻。 “可你就没想过苏灼敢在你,我,李国风面前如此肆无忌惮,有没有可能,会不会是因为……”夏新雨压低声线,像在说一件讳莫如深的事:“他一点都不怕。” 谭钺偏头看他。 是啊。 这么嚣张,凭什么? 清了清嗓子,收敛起自己的得意,谭钺觉得他把这个人想简单了。 再看向夏新雨,是从未有过,寒意凛然的一张脸,眼底漫着绝冷之色,一点温度都不存在。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这个人对他的疏离,却还是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那个以前看他时眼中带笑,像含着一汪暖泉的夏新雨再也见不到了。 “行吧,你要不想……”谭钺踌躇着,最终一咬牙:“那就算了。” 夏新雨没说话。 “钱咱不要了,净蓝再想别的办法。” 谭钺泄气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这几年,除了被你用净蓝绑架,我还得到了什么?” 谭钺一怔,抬头看向夏新雨。 两只手在身后攥得生疼,夏新雨垂下眼,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谭钺,你爱过我吗?” “爱。” “放屁。” 藏得住疼,藏不住抖,夏新雨的指尖细细地颤动着,就指在谭钺眼前:“你把别人按底下懆的时候你想得起我吗?你一千万把我拱手送人你想得起我吗?你把我当什么了谭钺?!出来卖的婊.子?这两年我到底算什么?你就告诉我我他妈到底算个什么?!……” 铃铃铃—— 兜里的电话把腿震得发麻,夏新雨看也没看地摁掉,还没开口又响了,他接起来。 一道让他激流窜遍全身的声音。 “别跟他吵了,过来找我。” 夏新雨立即转头。 会议室两扇门,他在靠后的这一扇,一门之外,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把烟送入灭烟器,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公司正门走。 “你以为你谁啊?!” 第17章 夏新雨对着电话无差别发泄。 “苏灼。”男人说完就挂。 耳边盲音犹在,一抬头,这人已经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夏新雨抓着电话,嘴还张着,就被苏灼一把拉了向外走。 谭钺也傻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才醒过神来,急急奔到窗边,向外看。 马路上,两个大头小身的,一个拽着一个上了越野车。 ** 直开出净蓝那片cbd,车才在路边停下。 夏新雨在性情上属于爆发性选手,大多的时候很温良,脾气也柔顺,只是话不多,让人觉得不太好亲近,而一旦燃到了他的‘沸点’,整个人就烧得热气腾腾,不易冷却。 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鼻间飘起浓重的烟草味,对香烟他一向无感,也无所求,但就别心乱,越乱越想这口,难耐地舔了舔嘴,他转头找苏灼要。 “不给。” 嗓音淡淡的。 一句话,浇油似的,夏新雨声调骤然飙高:“是你把我拽下来的?!” 苏灼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又深吸一口。 夏新雨去开车门,车锁飞速落下,他泄愤般地重重拍打,转身就要跟苏灼来劲,倏地,两只胳膊伸了过来,抵着车窗把他圈在怀里,苏灼掐出唇边的烟,塞进夏新雨的嘴中。 “最后一根了。” 舌尖无意地蹭到白手套,带起的干涩感足够让夏新雨大脑静止,含着那个湿漉漉的烟嘴,他条件反射地抿了下。 有种口香糖的清凉味。 指缝夹烟从嘴边拿下,他口吸鼻呼,仰躺在座椅上。 说不好是尼古丁的镇静效果还是这种‘间接接吻’的冲击力,夏新雨静了下来,然后没有焦距地,望向眼前这片轻飘的白气。 车内安静好长一段时间。 “你跟谭钺什么关系?” 夏新雨没吭声,把眼睛闭上。 “你喜欢他?” 突然睁开眼,夏新雨蹭地一下转过头。 男人一双湛黑的眸子毫无遮拦地盯着他看,像要穿透他的内心。 夏新雨似笑非笑地对他说:“关你屁事。” 似是怜悯,又像嘲弄,苏灼鼻腔一声冷哼,勾着唇角一笑,把头转正。 可怜吗? 傻逼吗? 一个为了点钱就能把自己卖了的人,为了这个人,他不管不顾地出柜,众叛亲离,生活在遥远的城市,当游荡野外无家可归的一缕孤魂…… 到头来,就这么个下场。 扫了一眼窗旁的锁,夏新雨指着让苏灼打开。 “不开。” 还是那么寡淡,没一点起伏。 “打开!” 夏新雨又喊了遍,眼眶上的红润已经很明显了。 “你不准走。” 苏灼说得很清楚。 快要忍不住了,那冲入鼻腔呛人的酸涩和烧上眼睛的火辣凶猛得无可抑制,他真要不行了……在眼眶湿透前,夏新雨选择去抢开锁键,刚扑上去,就被苏灼整个抱住,头强硬地压向他的肩膀。 蛮横的动作,不容一丝反抗,却有着始料未及的温度。 大概疯了吧,就这么一点点温度直接让眼泪冲出来,淌了一脸的潮湿时,夏新雨先是愣了,摸了下像在确认,随后眼泪就没完没了,哪怕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他也无法克制那难听刺耳的哭声充斥整个车内。 …… 顶着两颗核桃眼,夏新雨与车窗无缝贴合。 宣泄过后,身体软绵绵的。 扫了一眼苏灼这一侧的肩膀,他默默地把额头转向凉涔涔的窗面,没眼看了都,好好一件毛呢大衣,被他糟践得湿了一大块,沾着不明液体。 给他买的衣服还没还,又把人家身上的哭废一件。 不单单追到cbd,追到净蓝,还把拖他进车,抱他在怀里哭……夏新雨没纯到不食人间烟火,他领会得到苏灼想要什么。 把身子坐正,夏新雨先出声:“我……不卖,那一千万……” “没说要买,”苏灼擦着肩头,打断他:“那是我送你的。” 夏新雨:“???” 苏灼挑上一侧眉尖,看他。 “能否稍微用点心听一下你自己说的话苏总,”夏新雨一副夸张的样子:“一千万,你当一千块?” 对方一笑:“在我这儿就这个价。” “……” 车内无声了。 像有什么在胸口噼里啪啦地燃烧,夏新雨只感到一股火气冲上脑顶,他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怎么着?现在侮辱人都兴把票子往脸上砸了?一千万,你就是把我屁股干烂了也不值这一千万。” 买还是送,本质上没任何区别,他夏新雨再怎么落魄凄惨,也不至于在别人的裤裆下讨生活。 苏灼看了他一会儿,扔了手中的纸巾:“不送就不送,我投资,你管不着。” “啊?” 夏新雨一时没转过弯。 “一千万,按你们行业回报率五成归我,五成归净蓝,按月交付,每月将财报电邮给我,我随时到净蓝开股东大会,”苏灼特意指了下他:“你,随叫随到,为我答疑解惑。” …… 一千万外加跟他对接。 拿他当大傻子玩? 合着绕一圈又回来了。 “苏,苏灼,”夏新雨揉额头,他没心思跟这号人周旋:“你别跟我闹……” 第18章 手腕一热,被压到冰凉的窗上。 紧跟着,从毛衣拽到衬衣,就这么一起从右侧肩头往下拉,夏新雨的锁骨露了出来,十多天前咬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一片光洁。 “别逼我又咬你。” 苏灼的嘴就贴在相同位置,柔软的唇肉在皮肤上似有若无地蹭,夏新雨跟着一抖一抖。 “说行。”他命令道。 夏新雨偏过头,避开他。 颈上突起的大筋一直深探入锁骨下陷的窝中,能够看到天生纤瘦的体质下打造出近乎完美的脖颈曲线,特别在这样一个姿势和距离下,显得极为诱人。 苏灼垂下眼凝视着这样一条脖颈,沉迷似的用嘴一下下碰触磨蹭,一只手扣着夏新雨的手腕,另一只在他耳垂和下颌抚弄着,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我陪不了你上床。” 声音冷着,亦如夏新雨的那张脸。 手放下,苏灼坐回位子,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微喘着,胸口一起一伏,过了会儿,他拉回窗外的视线。 “我不这样了,”在夏新雨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他两指打结半举脸侧:“发誓。” 夏新雨狐疑的眼神没减半分。 “谁都可以跟我对接,你自己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新雨的脸,捕捉每一处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 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满是凉滑的汗,什么时候在皮面弄出来一堆坑坑洼洼的指甲印,苏灼浑然不觉,只在夏新雨最终的点头中,把窒住的那口气一下子呼了出来。 极力按压飞扬的唇角,苏灼低头发动车子:“饿不饿?跟我吃东西去。” “不了。” 一天的心力憔悴,夏新雨只想回旅店睡觉。 “庆祝一下。” 咬字寡淡,却掩不住透着的一丝丝轻快笑音。 “我下班了。” 夏新雨说得懒洋洋。 “净蓝下班就能走?” 苏灼一个挑眉。 “我是老板,不是996的苦逼。” 夏新雨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一个资方就不配被公司招待?” “非工作时间由我本人支配,金主爸爸。” 没词了。 苏灼沉默。 就在夏新雨推门下车时,有什么碰触上他…… 一只手,准确说是一根手指勾上了他外衣口袋,下车的人一怔,回头。 “求你。” 苏灼趴在方向盘上,闷闷地发了一声。 说完,偷露出一只眼瞅他。 夏新雨一只脚已经跨在了车外,他苦恼地一拧眉,啪地关上门,坐回座位上。 第10章他比你懂事 静了音,谭钺的名字又一次点亮了手机屏,夏新雨就这么看着手机由明至暗,他没法关机。 苏灼的一千万投资没那么好操作,需要在市面上找个空壳公司进行商业对接,起草融资协议以及各种事无巨细的委托代理事宜,还要送交法务审批等等,这么多事不允许他任性关机。 车停下时,他还在低头敲字。 一只大手捂上手机,苏灼皱起眉头:“别看了。” 夏新雨一愣,抬头。 “人就算了,我还得跟钞票抢你。” 夏新雨勾了下嘴角,看着对方孩子气地冷眼在他手机上瞟来瞟去,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还蛮可爱的。 夏新雨不认为自己条件优秀到可以魅惑众生,长相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只不过看着细皮嫩肉,比寻常人白净一些,戴上眼镜便能装出几分书卷气,可就别相处,他不够爱笑,性子也闷。 明明这么普通…… 玩玩的吧。 只不过他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玩了。 现在的他,破破烂烂的,离支离破碎没多远。 ** 来的是一个类似私人会所的地方,放眼望去,辽阔的占地相当吸睛,不像那种俗气地只会用平地拔高的楼宇彰先奢华,这里左右各一座颇有艺术气息的庞然大物,通体玻璃打造,小桥流水环绕其间,不知走的风水还是单纯的设计,颇有种‘孤芳自赏’般独到的另类美感和气质,让人一眼为之惊艳。 夜寐。 夏新雨仰起头,小声读着这个发着清淡如月光般光芒的会所招牌。 四周看了看,一片浓黑夜色,园中零星点缀着一些数量有限的微小光源,似乎偏要这么吝啬,就是不肯再多给一丁点的光亮。 好在路旁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脚灯照明,指引着进门的路。 怎么会是餐馆? 怀揣这个大写加粗的疑问,夏新雨跟着苏灼踏入其中一栋房内。 很大,大到离谱。 这是夏新雨第一所感,没有过于繁复的装修,一间如同loft的大场被分隔出几个区域。 餐厅在中间一段,酒吧区,休闲zone,书咖圈,电玩vr领域,随便扫几眼便是这些,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片…… 床。 各式各样的床,情趣房似的圆形,更长一点的椭圆形,有棱有角的长方形,还有四面波浪起伏的不规则形状,最招眼的当属一张置于中央,滚个四五个人都不怕的超豪华大床。 反正无论哪种,都会撑起帐子,纱幔轻舞,有些还配有沉厚的垂帘。 真会玩啊。 夏新雨有点好笑自己不但看,还边走边往回拧脖子的土老帽行为,天性不就用来解放的么。 第19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正要收敛目光,其中一张床有了动静,一个身材高挺,五官俊朗的男人掀开落地帘下了床,他系着身上衬衣的扣子,整了整裤腰上的皮带,即便夏新雨这样不随意窥探他人的乖乖仔也禁不住往他身后瞧,等着从床上再下来个人。 他微微侧身,专注在男人身后,却没想耳边爆起一声透着惊讶的‘苏灼’,他吓得一个耸肩。 “怎么来这边了?” 男人走过来,嗓音嘹亮,充满动感。 “吃饭。” “还不知道你吃饭?这阵子不都是让我送到星……”男人愣住了,直勾勾地凝视着夏新雨。 那是一种直白到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打量,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把夏新雨看得彻彻底底,恨不得要把他穿透一般。 一个跨步,苏灼挡在夏新雨身前。 “别看了。” 冷冷的腔调不但没让男人退避三舍,反而令他歪过脑袋,越过苏灼,继续面朝夏新雨。 “你好,”他打着招呼,绽出一个阳光味十足的笑容来。 “你……” ‘好’字还没说,那颗头又归位了,夏新雨很确定男人主动对上了苏灼的眼睛,不过一个眼神间的碰撞,却有什么在暗地涌动。 “弄点饭吃。” 苏灼对男人说,在后背轻推了下夏新雨,让他入座。 男人应了声,一个响指打在夏新雨眼前:“帅哥,有忌口么?” 别说忌口了,他都没什么胃口。 夏新雨摇了摇头。 这人又看向苏灼,似在确认,随后领会了些什么,走开了。 ** “这什么地方?” 夏新雨把坐下的椅子向餐桌拉了拉,手机放桌上。 “嘉韵区。” “不想说拉倒。” 夏新雨垂下眼,却听到耳边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此时,餐盘旁的手机又亮了。 还是道行太浅,夏新雨深吸了口气,一个反扣按到桌上,笑音没了,剩下的是粘在他手上散不去的视线。 夏新雨坐直,装作不在意地去看窗外,夜铺天盖地,满视野泼墨似的,可对面那幢玻璃房却亮眼得很,独自在暗夜中熠熠生辉。 从这边的视角可以看到草坪和树杈上琳琅满目的夜灯,颜色和形状五花八门,制造出犹如童话王国般的梦幻光景,门廊投下一大片淡黄暖光,和‘夜寐’一样,它也有个名字。 星愿。 轻轻念了念,夏新雨注意到就在同样淡光包围的招牌旁是一个醒目的玻璃露台,露台视觉面积相当壮观,由东至西跨越了整个房顶,那一瞬,夏新雨似乎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所在。 “星愿,”他再次慢慢地念出来,像在细细品味:“原来,是对着星星许愿啊……” 牛排上桌了,苏灼问夏新雨要不要去洗个手,他点了下头,正待起身时,忽地发现上餐的是刚才那个男人,这个人正托着被盖住的盘子,一手背后,笑吟吟地看他。 姿势之端正,仪态之绅士,一反方才有些轻浮又莽撞的行为,这不免让夏新雨多看了他两眼。 回来,一桌正宗西餐。 这一次配在牛排边的才是最流行的搭配食材,烤土豆,奶油菠菜,水瓜柳,小豌豆,还有可可爱爱的溏心蛋…… 再也不会有樱桃了。 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个来,夏新雨扯了下嘴角,有些想笑。 “躺着看星星确实不错,特别是有流星雨。” 咬下叉子上的一块牛肉,夏新雨嚼着,抬眼看苏灼。 “就像一颗一颗往眼睛掉,舍不得闭眼,不过风太大的话,”这人浅抿了下红酒,对上夏新雨的目光:“就很吵。” 视线落下,夏新雨低低“嗯”了一声。 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这么多话,心情很好? 夏新雨不知道该怎么揣度他的尺度,毕竟他们没多熟,连朋友都算不上…… 等等,他抬起头,有些泛懵。 似乎还在思忖,稍待片刻,他指向那一边的玻璃房子:“你刚说的是,星愿?” 苏灼随着看去一眼,点头。 夏新雨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静止,一时间脑袋不会转了。 “那是我家。” 不知当了多久的雕塑,夏新雨咽了咽喉咙,勉强拉回些神智,再一次把房内房外看了个遍,手在空中划了一圈,问道:“这,都是你的?” “嗯。” 夏新雨深吸一口气,让它沉入丹田,问出最后一个疑问,赶巧了男人走过来上酒。 “他是?” 手指当面指人不礼貌,夏新雨晃了一下眼神。 “我是苏先生的管家。” 男人笑答。 饶是夏新雨自控能力强,也不禁被这个名词穿击了灵魂,拿着在叉子上的手猛然一抖,一声磨人耳朵的噪音。 放下叉子,夏新雨撑着额头,把头深埋,尽可能躲在手掌制造出的大片阴影下。 男人离开时勾着嘴角,眼角沁满笑意。 这都算好的了,他这边简直不能再失态—— 忍得全身打哆嗦。 “看把你笑的。” 这句之后,夏新雨再忍不下,噗地一声,哈哈地笑个没完。 就好笑啊。 就很可爱啊。 一个跻身过福布斯的富豪之子,带个管家居住在城中一处世外桃源,有个洒满星光的房子,还有一个超大的玩乐屋,梦幻得犹如在偶像剧中才会有的狗血桥段,处处透着奇异,像一个扎了蕾丝边蝴蝶结的神奇礼物,就这么砸到他脑袋上。 第20章 收不起来的笑在看到手机屏又闪烁起那人名字时一下子消失。 他刚回了两条财务发过来的讯息,忘了扣回去。 一瞬间坠入现实。 夏新雨直起身,本想佯装无事,目光却还在屏幕上逡巡。 谭钺发的微信全飘在上面。 —新雨,你怎么样了?倒是接个电话啊! —他有没有碰你?!他他妈敢!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儿?! —你别这样行不行?看着我干着急你是高兴怎么的?! —回来吧回来吧,好不好,我错了。 然后就又是打进来的无声电话,一下一下地闪。 突然,一个眨眼,手机消失了。 夏新雨满脸愕然地看着它进入苏灼的手,这人划开,对那边“喂”了一声。 “苏,总?”谭钺不敢确认。 “什么事?” “哦……那个,”谭钺小心地试探:“夏新雨在苏总身边?” “对。” 那边一下子慌了,语气变得飘忽:“啊……害,没事,就我们家夏总他不太会照顾人,平时都是我在外面抛头露面,别不懂事败了小苏总的兴,”电话中传来干干的两声笑:“那什么……太晚了,我去接他回来,等明个苏总要还……” “他比你懂事。” 谭钺咬了下牙。 苏灼盯着夏新雨,对电话那头道:“今晚你不用接他,他住我这边,不要再打电话。” 说完,挂断。 第11章我想你回来 薄薄的眼皮垂下,即便手机完全灭了屏,谭钺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猛地,茶几被他一脚踹翻。 不知怎么搞的,烟从烟盒飞出,散了一地。 弯腰捞起一根,谭钺塞进嘴,又把撞在沙发腿上弹了两弹的打火机捡起来,他啪啪地搓着火,一边点,一边拉开隔门,上了露台。 冬日冷风强劲,无论吞吐得多快多猛,烟气都会急速从嘴边溜走,谭钺吸掉一根,露在外边的手已经冻木了。 冷啊。 视线一晃,露台搭的葫芦架子以及不知什么瓜果梨挑生长后的残枝乱藤被风吹得七扭八歪,枯叶零零落落一地。 夏新雨喜欢干农活,他对花花草草无感,只爱能结出果实的,拿他的话讲,种还不种出点什么,于是就这样生生搞出个露台农场来。 这小玩意从他们入住时便开始折腾,冬来暑往,总能看到一个穿着农夫围兜的漂亮男人,一把小铲子,一个小耙子辛勤劳作的身影。 他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如同他们这个小家。 视线变得模糊,谭钺狠狠眨着眼睛,吸入肺中一口浓烟。 楼底下有人在对他又叫又挥手,从那个堪比灯泡,锃光瓦亮的光头上判断,是赵万兴。 看见这个人,谭钺牙关咬出了声,他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他。 楼层不高,见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赵万兴大头小身地快速移往楼门口,谭钺转而进屋,往沙发上一坐,两脚搭上木椅。 叮铃叮铃,按了一通门铃,才发现根本没关严。 赵万兴“害”了一声,推门而入。 一进去,一地的狼藉。 “哎呦!怎么了这是?” 茶几可怜兮兮地歪在地上,玻璃碎得所剩无几,立着空空的框子,物品盒,烟灰缸,遥控器,还有一大束残败的花,花瓶碎片混着好大一滩脏水……老赵盯着这些,眼睛眨巴眨巴。 再一看谭钺,那一脸的阴霾。 “……不,不是,”老赵被盯得全身发毛,打了个寒战咕哝道:“命根子又不是我的,我就给你介绍,搞不搞得下来,怎,怎么搞,搞下来关,关我屁事!你,你都,都冲我来……对,对我不公平啊。” 老赵一紧张就犯结巴。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忙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姚蔓露她男人多年不举,一直守活寡,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他妈坐地都能吸土,我之前告没告诉过你?!你非提个枪就上嘛……不,不对,这也办得没错啊,”老赵寻思着逻辑:“坏就坏在被那龟爷爷给知道了!操!” “知道谁背后搞我吗?” 谭钺冷着脸。 老赵为难了:“这往哪儿查去,竞那块儿地的少说四五家,个个道行都是祖师爷级别的,我都怀疑那婊子不止睡了你一个,手段如此狠辣不至你于死地不罢休,跟咱们只是单纯的竞争关系??”说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贱笑:“别再是连襟吧……” “滚你妈蛋!” 谭钺没好气地嚷嚷。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提起来心就剜着痛。 “少废话,”仰着头,谭钺一口浑浊烟气散了满脸:“你找我什么事?” 老赵,赵万兴,滕华科创的老板,跟谭钺不知哪个酒桌上认识的,岁数差了整整两旬,却不知怎地分外投缘,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忘年交。 在赵万兴看来,谭钺条件实属上乘,人长得高高帅帅,风趣又幽默,笑起来眉眼舒展,特别是那坏坏地一挑眉,十分招人爱,如此优良的资质不好好利用简直暴殄天物。 故而,他总会介绍一些有所需求的‘优质’客户,成不成的,就看谭钺的本事了。 不过这次的烂事委实闹得他心中有愧,抽空就跑来了。 “新雨呢?”老赵问。 不像在家,弄成这样怎么也没管。 第21章 “我把他卖了。” 一口白烟,谭钺目光空洞地盯着某一点,或许是天花板,又或者是袅袅的烟雾。 “卖山沟沟里啊?”赵万兴笑眯了眼:“快边呆着去吧,你能舍得?疼得跟什么似的,净蓝苦哈哈干了两年,他上过一次酒桌么?看把他养得细皮嫩肉的,吹不上风淋不着雨,哪像你卖笑卖唱还卖diao……” 赵万兴还在说着,谭钺眼眶就蓦地红透了,像用尽所有力气地从嘴中挤出:“我,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操他的大傻逼!” 老赵被唬得一哆嗦,再不敢跟这人开玩笑:“你,你……卖谁了?” 下午他倒听了一些吹过来的风,说净蓝起死回生,有个金主找上李国风搭桥坐台,还不是收购,只是投资,出手阔绰到难以置信,第一轮融资就一千万…… 如此看来,果真不假。 赵万兴眼睛瞪得堪比铜铃,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乖乖小白兔夏新雨搞来的,更无法想象这就给亲手送床上去了?? 别看老赵行事作风荤素不忌,实则惧内惧得厉害,一家三口过得普通又乏味,也是接触过谭钺才算了解到跟自己取向完全不同的群体,他知道那小白兔肯定是个纯弯的,谭钺却不然,男女好像都耍得来。 不过再怎么乱,他也不信谭钺能干出这种事。 眯缝着眼,正认真思忖着,来电话了。 一看,满眼放光。 “哎哎哎,来活了,”赵万兴指着微信,让谭钺看:“就我上次跟你说晴川实业的杨皓成,他办了个趴,这家伙手里可有好几个标,咱就咬不上满嘴流油的,瘦的也能撕扒下来一口不是,走走走,喝不死他的。” 说着,拉了谭钺起来。 趿着拖鞋,牛仔裤松垮地挂胯上,衬衣下摆里出外进,谭钺扒拉了一下衣柜,随便找了个毛衣就往头上套,领子翻也不翻,扶着门框就开始换鞋。 “就这么去啊?” 那一脑袋凌乱发型,再配上如此不整的衣衫,跟滚完床单似的,老赵有点发傻。 “就这么去,”谭钺拿上车钥匙,回头:“走不走?” 行吧,也挺有味儿。 赵万兴朝他一挑大拇指,跟上去。 ** 趴不大,不过四五个人,很私人。 一般越是这样越不能怠慢,而能搞到这种含金量极高的入场券,绝非等闲之辈,谭钺颇有深意地瞟了一眼正贼眉鼠眼,打量全场的老赵。 赵万兴这人其貌不扬,怕老婆都怕出圈了,可偏偏就有这一把深不可测的好手段。 杨皓成人长得还行,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在众星捧月的衬托下,眼角眉梢更显飞扬之色,一派意气风发。 老远他就看到进来的赵万兴和身边一个样貌不凡的男人。 对说话的人笑着抽身,他向赵万兴走去,眼睛却一直粘着旁边的谭钺,脸蛋,前胸,一直下移到腰胯,再到更下面…… “杨哥哥,”赵万兴夸张地从嗓底挤出千回百转的嗲音,一脸羞答答:“你今天好帅好man呦,我都不敢看你了。” “那就别看!”杨皓成上来就抬脚踹,赵万兴佯装胆小往谭钺身后躲,顺手把谭钺推了一下。 本来就是逗着玩,谁知手劲儿没拿捏好,谭钺直直撞上去,被杨皓成一把揽了腰才站稳。 手一贴上去就玩乐似的掐了把,杨皓成直白地赞了句,好腰。 一句话,两人都听愣了。 赵万兴大气不敢喘,他没料到杨皓成还好这个,当即跟谭钺碰撞了一个眼神,眉飞色舞道:“可不么,哪像我都是大肥肉,波涛汹涌的,”边说边噼里啪啦抽自己小腹,果然够震荡。 赵万兴毫不忌讳地哈哈大笑:“哎,都别干看着啊,别想我跳肚皮舞!赶紧地,都自己介绍,别让我费唾沫挨个来。” 认识赵万兴纯属巧合,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不知套了多少层,不过杨皓成还挺喜欢他这不拘小节的性子,当即骂了句,老货。 “杨皓成,”打了个响指,他要来酒,对谭钺做着请的手势:“敢问……” “我叫谭钺,杨总您好。” 拿了侍者托盘上的高脚杯,谭钺给赵万兴也稍了一杯。 “净蓝的谭总吧?”杨皓成眼睛一亮,指着谭钺,对赵万兴道:“早听说净蓝的一把手才貌双绝,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真是……”眼底赫然腾起温度,眼神由脸游走到底下,竟然还探出了一点小舌尖:“美味。” 赵万兴三关都崩碎了。 杨皓成露骨至此,始料未及,而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谭钺眼底的深寒冰谭和那唇边勾出的一丝冷笑。 要坏。 身经百战的老赵见势不好,立马笑盈盈道:“什么美味不美味,”他凑近杨皓成,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今天不行,他来大姨妈了。” 杨皓成大笑着推开他。 “先喝酒,来,咱们敬天敬地敬缘分,缘分到了什么都有了,”酒杯就剩一个底了,杨皓成换了谭钺手中的,特地在他手背抚弄,穿插他的指间:“净蓝也会……越来越好,信我。” 一个眨眼,酒水全泼到杨皓成脸上。 饶是赵万兴反应神速,也没料到这一手,对着酒杯徒劳地空空一抢,抢了满手空气。 空间太小,这么一泼引来全场注目,他们立时便成了视线的焦点。 第22章 杨皓成手一伸,拿过侍者递上的纸巾,慢慢擦着脸,赵万兴只剩下干笑了。 纵使他再多经验傍身,这种跟当面抽人耳光毫无二致的行为也找补不回来,短短十来秒,如同度过了一整个光年。 谭钺迈开步子,来到端着托盘的侍者面前,抄起醒酒器一饮而尽。 一瓶半的干红。 放回托盘,他一抹嘴,指了指杨皓成,转身走了。 赵万兴火速圆场:“看吧,怎么得罪你就怎么还你,我们夏总一点不含糊,”说着,人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对着杨皓成暧昧地挤眼:“打电话啊,我帮你……”后面变成口型:搞定。 最后一眼,是杨皓成不阴不阳的那一笑。 ** “你他妈抽什么风啊你?!”一出来赵万兴雷霆暴怒,嚷得满大街都是他浑厚的男中音:“不想就不想,随便说个什么走人不完了?!你泼他酒你活腻歪了!” “对,我不想活了,爱他妈谁谁!”谭钺不甘示弱,叫得比老赵声还大:“你他妈也滚老子远点!别一天到晚苍蝇似的叮着我!” “我靠……”赵万兴显然被骂懵了,精豆似的小眼一通眨:“不是,我怎么了我?!我这是为谁啊?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到处开火啊!” “为谁?你为你自个吧,”谭钺说得都笑:“大学城那项目我返没返你点?天天……天天就这些卖肉生意,你不拉皮条都埋没了,”他转而凶光毕露,直视赵万兴:“我不干了!听懂了么?净蓝能干好是它的造化,干不好就他妈拉几把倒,别再来找我!” “不,不是……”赵万兴持续泛懵,灵光一闪,他好像明白了:“新雨吧,不是,你,你真,真因为那婊.子跟,他,他分了?” “滚。”谭钺吼道:“让你滚蛋听见了吗?!” 老赵顿时那股‘哥们伤情疼在我心’的劲儿来了,上去就要勾肩搭背,被对方一嗓子吼得一个屁蹲坐地上。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么,您息怒啊息怒,”赵万兴惹不起,啪啪地拍着屁股上的灰:“控制,一定控制啊,拜——” 话音尚在飘着,人已经隐没在夜色中。 谭钺颓然地跌坐到便道上,他拿出手机,写着‘新雨宝贝’的微信还是他发的那些话,全是绿色的框框,一个属于宝贝的字都没有。 赫然,屏幕上一滴水珠落上,谭钺抹了把脸,低低骂了个:“操……” -------------------- 哎呦,超字数了,下章写小苏总。 第12章星光房与小苏总 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混黑一片,夏新雨也没挪动半寸目光,就那么看着。 抢过手机随意接听通话,这么赤裸裸的冒犯已经不是冷下面孔,甩个脸色给他看就可以解决的。 夏新雨对这个人的不解从电梯那次巧遇就开始在心底滋生,跑来净蓝更是逼迫他直面他的存在…… 单单用一个大少爷没见过他这类毫无亮点普普通通的人,图个新鲜玩一玩这样的理由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了。 如同一张渐渐收拢的弥天大网,他变得无处遁形,也无可藏匿。 夏新雨舔了舔嘴,拿捏出对待一个投资人该有的态度。 “苏先生,我无法形容我心中的感激之情,在最难的时候您伸手拉了净蓝一把,对此我会用业绩报答您,给您交上一份漂亮的报表,”扫了一眼桌上的晚餐,夏新雨笑得更加职业:“今晚算是我聊表寸心,陪苏先生聊聊天吃吃饭,这顿我请。” “你犯不着这么生气。” 苏灼切着牛排,咬了一块进嘴,慢慢咀嚼着,没有抬过眼。 一语中的。 隐在夏新雨恭顺温良的表面下是一簇正烧得滋油冒火的怒气。 他现在有些理解谭钺在外面是如何的不容易,真是不为了五斗米折腰自己都放不过自己。 深吸一口气,夏新雨再次笑了笑。 “苏先生,我觉得咱俩以后还是只在净蓝见面吧,毕竟……” “你再一口一个苏先生,我就抽你。” 刀叉哐啷一声扔在桌上,苏灼撩起眼皮,一抹深暗的不悦在眼中显现出来。 即便不看这张脸,就那沉在嗓底的声音也让夏新雨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他第一次见他生气。 可他也火大啊。 夏新雨蹭地一下站起来:“抽,我这脸就给苏先……抽,”他梗起脖子,把一面侧脸送过去:“我脾气就这样,想抽,您……你随便。” 没几个字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夏新雨隐隐觉得,或许他不仅仅是在迁就这一千万,更有可能是屈服在了这个金主哥哥的淫威之下。 “与脾气无关,”苏灼擦着换上来的热毛巾,直视夏新雨:“你在生气,为了他。” 夏新雨猛地一个眨眼,心脏难以呼吸地钝痛一下。 “还需要我提醒你吗?即便不是我把你带来,只要我一句话,谭钺就会把你送过来,”苏灼把毛巾放回小托盘,依旧豆腐块一样规整,他扯了下唇角,淡笑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指甲嵌入皮肉,直觉察到疼,夏新雨才发现他整条手臂都绷紧了,拳头都能攥出水来。 “苏灼,你太过了吧。” 男人看着他。 “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挂在嘴边说,你我没到这层关系,也不要让我再提醒你,”夏新雨冷下声:“咱俩能比陌生人更近一点不过因为这一千万……” 第23章 “好啊,”苏灼打断他:“再多一千万,你是不是会离我更近一点?” 夏新雨眼睛赫然放大了一圈。 他搞不懂,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撕扯他的伪装,非要去抓捏他最不愿被触碰的东西是有瘾还是怎么着,在车上就这样,逼着他在他面前哭个没完。 去他的一千万。 夏新雨咬了下牙,抬脚就走。 手腕一紧,他被拉住。 滚烫的温度。 他看到脱下来的一只手套和那只抓上他的手。 “不许走。”苏灼说。 视线从手一路上移到这张脸,夏新雨对上这个人的眼睛,很深的一抹忧伤浸在眼底,没有躲藏,没有遮掩,就那么直白地摆在他面前。 活像个被主人责打,满眼委屈的大狗狗。 一瞬的…… 心软。 夏新雨立刻清醒并且无视掉,挣脱着对方的手,道:“苏灼是你越界了,不止一次。” 皮肤上热度在减退,就在他感到手腕挤进来一些空气,稍稍松下一口气时,一个天地反转,胸口直直撞上一副硬邦邦的肩膀。 苏灼扛着夏新雨戴手套,叫了声一旁候着的管家:“去星愿。” 管家大帅哥迈着轻快地步伐,一路小跑到两人身前,开门伺候着。 手段这么硬,当着个外人的面也毫不手软,夏新雨何止是惊了,简直手足无措,他的视野只剩下苏灼衬衣下一截线条鲜明的后腰和结实的臀部。 一个猛力挺身,处于本能,他揽过这人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苏灼低低的一声重喘。 没等夏新雨有时间思考这样合不合适,又一个天旋地转,后背不知撞上什么咚地一声,皮肉麻了一片。 撞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再睁开,苏灼已经近在咫尺。 他被他面对面,架着两腿悬空挤在墙上。 “咬啊,再多咬我两口,”笑得半分戏谑半分残忍,苏灼在他耳边低语:“看我敢不敢咬你。” 夏新雨浑身一个激灵,再不敢造次。 双臀被托着,两腿垂在对方身侧,本来夏新雨是扶着苏灼的两肩,极力在行走的晃动中保持身体平衡,偏偏屁股下的胳膊一直在往腰腹那一边收紧,他要抓不住了…… 上松下紧的体位,那一点肩头上的衬衣根本吃不住劲儿,知道苏灼臂力了得,但这么游刃有余简直让夏新雨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都瘦得都没人样了…… 一个猛撞,他上身往后一倒,赶忙胡乱抓了把苏灼的衣领续命。 此时此刻,抓肩膀还是抓衣领没差更没用,苏灼根本不饶他,边走边抱着他随意颠簸胡来…… “苏,苏灼!别动了!” 夏新雨胆战心惊,听到对方声音带笑地命令他:“搂我脖子。” 不想这么痛快让他得逞,却在又一次要把他摔下时,飞快搂上。 ** 两栋建筑相向而居,中间弯弯绕绕,又是石子路,又是小桥,两边不少可可爱爱的小雕塑,夏新雨就这么看着‘夜寐’一点点离他渐行渐远…… 进入星愿后,视线中便出现管家小哥鞍前马后的身影。 身体跟着一梯一梯上移,他太慌乱了,所见的一切都没进脑子,直到那面透满星光的屋顶震撼地坠入眼中。 什么在后背弹了一下,是一扇门。 夏新雨眼疾手快地拉上门把,却被苏灼轻咬了一下胳膊。 “啊——” 他叫得很夸张,手跟着就松了。 其实根本没那么痛,只不过一丁点越矩的行为都会撩拨起夏新雨绷紧的神经。 一个震荡,他后背朝下跌在床上。 苏灼撑在他身侧,制造出大片覆过他头顶的暗影,一双眼睛被衬得尤为明亮,视线跃过苏灼,稍一偏就看到管家小哥抱着胸,笑呵呵地倚在门口。 “人,有人……”夏新雨慌里慌张地起来,要逃离他。 苏灼回身,对门口那人说:“走吧,把门关上。” “不,不行,等会儿再走……” 夏新雨叫开了,好歹还有个人在,走了不更吓人,祈求的光芒从眼中不自觉地迸射出来,此刻管家已成了一根救命独苗苗。 门刚开,小哥又关上,尽可能将自己摆到两人视线的交汇之处,问:“那……我走,还是不走?” 苏灼也用眼神问询着夏新雨。 夏新雨又尴尬又哭笑不得,狠狠捶打了一下身上的人,大叫了声:“苏灼!!” 看到这人一脸惶恐还透着没处藏没处躲的窘迫,苏灼低笑了一声,跟他说:“陪我看会儿星星,这一点没得商量。” 床上惊魂未定的夏新雨,喘着浓重的气,恨不得当场咬死他。 ** 折叠的躺椅舒展开来,摆在顶层星光房的正中央,中间一个四方形的小巧矮桌,香茶浓郁,水果丰盛,一位清俊的帅气小管家在一旁侍候。 小哥笑得亲切,手一摆,招待两人入座。 头一沾椅垫,繁星下坠,争先恐后往眼中跌落,夏新雨条件反射地猛地眨了下眼睛。 好美。 嘉韵区在这个城市极南的地方,空气质量良好的时候,举目就是一片湛蓝,点点云白和淡灰的山色。 逃离了都市灰蒙蒙的雾霾色,天简直纯透得无法直视,深不见底的墨色点缀大片璀璨白亮,落满了眼睛。 第24章 第一眼惊艳,再看下去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上一次距离夜空这么近,还是在他和谭钺两人跑来这个城市的第一晚,冲动下出柜私奔,正赶上这里举办一个什么世界级的博览会,逛了半个城也没找到可以入住的旅店,连网吧洗浴中心之类的都因为市容市貌而暂停营业了。 无奈之下,两人一人霸占一个公园的长椅,到后来,一把就行。 那时候他枕着谭钺的腿,所见的星空跟现在一样摄人心魄,只是那个一直揉搓他脸蛋,给他唱‘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的人没有了,换成了一把躺椅,一栋星光房,一份想起来就针扎似的痛楚。 夏新雨缓缓地闭上眼睛。 “困了?” 一个有着浓浓气泡音的嗓音,很撞耳朵。 摇摇头,夏新雨缩了下脖子。 想到什么,他蹙了一下眉头,睁开眼,重新望向头顶那些星星。 视线被遮上,热气从掌心发散开来,他本能地眨了下眼,睫毛有种碰到什么上的触感,是一只手。 “困就睡。” 苏灼淡淡的声调把他特有音质发挥到极致,竟然有种意想不到的温暖感觉。 “不要陪你看星星么?” 夏新雨去拨他的手,却没想手躲了下,来到他额头揉了把他的头发。 “等你有精神。” 又是那么柔软的手劲,温温热热,夏新雨扭过头,定睛去看他,苏灼就那么淡淡地笑,眼底清亮而温柔。 一瞬,他又酸了鼻子。 有什么立场去怪别人,根本是他自己没出息。 夏新雨迅速垂下眼,点了点头。 他不想再睁眼,一来怕被这人又捕捉到他抽风似的脆弱,二来,他不想看他眼睛。 不知是四周太过寂静,星光太过朦胧,还是头上那只一直没拿开的手散发出来的温度太令人舒服……睡意逐渐侵袭。 在意识散去前,他听到苏灼让把空调温度调高,当一件厚实的毛毯搭到身上时,夏新雨埋着脸蹭了蹭,沉沉睡去。 ** 突然间的清醒令夏新雨炸尸一般地弹坐起来,因为太猛,心脏咚咚地狂跳,他揉着胸口,四处看。 月光混着星光依旧满房都是,与他入睡前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没了苏灼在身边。 伸手上去摸了摸,还有淡淡的余热,没离开多长时间。 一颗心不知怎地就踏实下来。 扒摸出手机一看,午夜过三点了。 夏新雨搓了把脸,空调暖风十足,又有厚毯加持,睡出额头一层薄薄的汗。 用手扇呼着,他走向星光房的卧室。 门没关严,一缕细长的白光自缝隙打出来。 夏新雨凑上前,往里看。 他们净蓝半层那么大的一间卧室,苏灼盘坐在靠床的一个特制玻璃桌旁,桌子上一面壮观的拼图,宽幅和形状与之完美契合,应该是专门的拼图桌子。 白手套这边扒一下,那边翻一下,拼起了一块一块的零散碎片。 整个房间异常宁静,像一湾无波无澜的湖面,只会在手套抬起和落下时,才会有如微风掠过湖水那样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看了半天,夏新雨曲起手指,刚要敲门,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回过头,管家小哥竖起一根手指压唇,朝他嘘了一声,没让打扰。 第13章坏男人 关门的动作极尽轻微,小哥冲夏新雨努了努嘴,叫到一旁。 不很明白,却也没执拗,夏新雨还有点被感染到,踮着脚尖跟上,直到踩在转角的楼梯台阶上,才恢复平常的步态。 “让他拼会儿吧,就那么盯着你看得没完没了,”小哥回头笑得爽朗:“我都怕给他看成斗鸡眼了。” 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人,每个节点一点不落,愣是从他俩吃饭看到他被扔在床上,再到一起仰望星空,从‘夜寐’辗转到‘星愿’,这一路的瓜一路吃。 说尴尬都形容浅了,夏新雨干笑了两声,问小哥贵姓。 “可别跟我客气,叫我阿伟就行,”阿伟浓眉大眼十分英俊,再配上一笑时荡起的一双梨涡,亲和感爆棚:“您叫……” “这称呼没法聊了。” “‘你’行了吧?”阿伟笑着退回两梯,热络地一拍夏新雨:“苏先生那么稀罕你,顶在脑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称呼一点不过分。” 听着这个被语气重点高亮的‘一点’,夏新雨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消受:“他怎么不睡?” 阿伟站住了,回头。 “他很久没睡过了。” 夏新雨一怔,皱了眉头。 取出角落旁一台大容量加湿器的水箱,阿伟抱着走向厨厅,夏新雨紧随其后。 “他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到达你想象不到的程度,我曾经记录过,最长一次连续十天没睡,”阿伟目测灌入的水位,回身给夏新雨比出一根手指:“就差一天,跟不睡觉的世界纪录比,好像也不哪个国家有个中学生,熬到了第十一天……” 夏新雨满眼迷惑,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人。 阿伟笑:“你不觉得苏灼成天一副白手套很奇怪?” 称呼瞬息万变,叫苏先生也叫苏灼,却放在哪样也不违和,自有它的道理,夏新雨打量起这个笑起来太阳都为之褪色的大男孩:“还好,洁癖而已。” 第25章 “哈?”阿伟挑了一下眉尖:“之前我也这么想,可他摸你啊,你是人间大香皂?” “……” 夏新雨眉间拧着,目光落向别处。 对方哈哈大笑,特意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啦,被他喜欢不挺好的。” 讶异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夏新雨扯了个无比尴尬的笑:“玩玩的吧。” 阿伟撩了他一眼,去关水:“你啊,不要随便给他贴标签,你见过哪个滥交私生活混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满世界带着手套还一天到晚不睡觉?”一手撑在水台旁,他转过身,义正言辞道:“你用心想想他的所作所为能是这么俗气的人设?” 片刻,阿伟来到夏新雨面前,手插裤兜,诚恳地道:“不要讨厌他。” “我没讨厌他。” 夏新雨说。 ——我没讨厌他。 从裤兜掏出来手机,阿伟划弄了一下又放了一遍原音,夏新雨瞪大了眼睛。 人家却给他比出了一个胜利大v。 “就凭这个,工资涨五千玩似的。” 阿伟眼中精光闪烁。 “……” 夏新雨默了。 没打算放过这棵摇钱树,阿伟大脸一个劲儿往夏新雨脸前送,他走哪边他就跟着挡哪边:“这样,我再给你讲讲他,你跟他约个会。” “哥们,”夏新雨从没料到有一天还能这么被‘骚扰’,绕了两圈站定:“你也不能指着我买房不是?” “好主意啊,”小哥兴奋了,一把揽上夏新雨的肩膀,低声跟他说:“我把浴房的香薰点上,水给你放好,精油沐浴露洗发水一概给你选睡眠至尊香氛薰衣草型,你美美哒洗个澡,把自己泡透了,我找他涨工资,必须十万起,只要他同意就能抱你睡觉,抱着你那就是抱着一个宇宙无敌限量版人形薰衣草大枕头。” ??? 夏新雨看怪物一样看他。 “涨的钱咱俩五五开。” 又一个大v出现在夏新雨眼前,还自豪地晃了两晃。 夏新雨送给他一根指头。 中指。 ** 两人一个抱着加湿器,一个在后边拎着电线插头,过滤嘴,小浮件等一系列配套杂物,一前一后地上楼,去星光房。 以为要搬进卧室,夏新雨刚想上前,被阿伟叫了回来,说放外边的。 “楼顶气温低,空调开得足实,太干。” 见夏新雨一脸懵地盯着角落中已经立在那里的一台wifi无线加湿器以及矮桌上的迷你加湿器,说不出话。 阿伟把手边这个插上电后,跟他说:“苏先生让放的,怕你睡不舒服,这不,最老的插电款都给弄出土了。” 夏新雨抿了抿嘴,从加湿器上移开目光。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阿伟又一次显现出阳光般的微笑,不由夏新雨分说,拉着他就叩响卧室的门。 听到那一声‘进来’,阿伟特地把夏新雨推开点,只留下容他一人的门缝:“先生,您的……”脸一转,用问询的眼光去看夏新雨。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夏新雨还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心肝,他醒了。” 夏新雨张着嘴,不敢相信。 “本来要走,我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给劝住了,死活让他进来跟您说会儿话,”如此之不要脸,夏新雨完全懵逼,就听这货咬着嘴,用极为卑微的腔调问:“您看我这月工资……” “涨15%。” “漂亮,四六开四六开啊,回来我扫你一码。”贱人悄声说完,揪了夏新雨后脖领就扔进去。 门咣地一声关上。 这一下很猛,夏新雨跌跌撞撞,几步才站稳,看了一眼身后,他指着问苏灼:“他是不是年薪都过百万了?” 苏灼没抬眼,落下一枚拼图:“没你多。” 一给就一千万。 夏新雨哑然失笑。 走近拼图桌,垂眼一看,当即心脏就跟着抽了抽。 何止是用拼图数以千块的片数彰显它至高无上的难度,那可是整整一面如画般的海景图—— 除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帆船,海鸥,白云,房子是淡白色,湛蓝海水与无垠蓝天相连,海天融为一色,全是蓝的。 就是那种随便抓一把分不出到底哪儿对哪儿的蓝。 真没点定力,这桌都得掀了。 只因为这么牛逼的拼图他没见识过,又或者这尊真佛道行太值得他膜拜,夏新雨先是蹲着看了半天,腿累了,便依样盘坐下来。 苏灼还在拼图桌前,云淡风清地一片一片挑着。 他微微垂下眼睫,半阖的睫毛长得飞翘,有一种说法,上挑细眼尾的人天生凉薄,性情寒凉,对人和事都不会太上心,可苏灼却有一颗泪痣,就在右眼眼角下方,一生为情所困,为爱所累。 矛盾,对立却那么地独一无二。 “你在看什么?” 还有这该死的气泡音,沉在嗓底发出来时,性感,撩人,多听一个字耳朵都能怀孕。 “你确定你只好男……?” 说的什么鬼,夏新雨即刻悬崖勒马。 “不是,”一粒拼块对准没挤进去,苏灼去换其他的:“是你碰巧跟我一个性别。” 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夏新雨呼吸乱了两拍,他马上转移到本来关注的事上。 第26章 “你不爱睡觉怎么没黑眼圈?” 眼底只有淡淡的眼睫阴影,光洁而干净,他要熬一宿,转天都没法看了。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又拼好一块,一大片蓝天跃然眼前,苏灼淡淡道:“不过你要让我亲一口。” 夏新雨哑然:“原来你这么……” “流氓?” 眉尖一挑,一抹坏笑浮在苏灼脸上。 路子不对…… 夏新雨手一撑站起来,步子都没机会迈,一条长腿横在他面前。 “坐回去。” 这人半冷不热地扔了句话。 咬了咬嘴,夏新雨只得又变回原样。 拼图桌高度不一般,比矮脚桌高一点,却又比普通饭桌写字桌矮上几分,夏新雨用自己的腿丈量出它的定制属性—— 就为了这哥哥黄金分割的身材比例,那一双大长腿舒服来的。 这种逊色很让人不爽,夏新雨辗转腾挪着自己的屁股,忽地,手上猝不及防地一烫,他被一只大手完全包裹住了。 开始他以为是自己胡乱瞎动对方不耐烦,可他静坐好久手也没放开,还被穿进大半的指缝…… 夏新雨往回抽,却被纠缠得更紧。 “苏灼。” 他低低叫出这个名字,对方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移动翻转拼块,等他再多使点劲,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拽了下,夏新雨手掌撑地,勉强找到平衡。 一抬头,正撞进苏灼看过来的眼睛里。 “要么让我牵你手,要么让我亲你脸,你二选一。” 已经不单单用无语就可以囊括夏新雨此时的心境,他就不该走进来,还坐他身边:“你可否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就非得……” 喜欢他。 根本说不出口,哪怕心中暗自蹦出都让夏新雨觉得羞耻无比—— 一个有颜有钱还有范,除了不爱说话,不睡觉,不接受脏以外,完美得几乎毫无瑕疵的人偏偏喜欢他?! “可以,”苏灼瞥了他一眼:“亲了就说。” “……” 夏新雨无言,耳边响起轻笑,此刻十指已然沦陷,被苏灼握着放到他那边。 手背落在大腿上,透过薄薄的睡裤就能沾染到皮肉的温热,夏新雨托着腮帮子,蔫蔫地看着坏男人玩拼图。 第14章我想要你 不被手套包裹的手热且潮湿,可能是怕他无聊,时而在他手心挠一挠,随机捋他的指根,用整片掌心贴蹭,使它变得更烫。 夏新雨竭力不去在意苏灼搞的这些小动作,只用另外一只手随意玩着手机上的弱智小游戏,一条微信弹入屏幕。 谭钺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速刷掉,瞟过去一眼,苏灼还是那样,一手玩拼图,一手玩他的手。 “谁送我走?你还是阿伟?”夏新雨开口问。 沉默无声。 等了会儿,仍旧没传来苏灼的声音,夏新雨心下狐疑,偏头去看,这哥哥还是那么气定神闲地落下一枚拼块,对了对不符合,换掉。 明摆地,耳朵关上了。 夏新雨默默地在手上发功,试着往回抽,一个收一个不让收,几番内力比拼,俩人肩头微动手臂互蹭,又一块拼好后,苏灼发话了:“拂晓上路不安全,等天大亮我送你。” 是说高速上经常会有一些疲劳驾驶的司机,开着车画龙,熬了一整夜往往这个时候犯困,这就是苏灼不想出行的原因所在。 夏新雨撩起眼皮,看他。 没再跟他执拗,手渐渐软下来,霸道的男人强行插入他的指缝,每一根都被大肆侵略,苏灼的手温本来就高,方才的胡乱折腾更是生出大量粘腻湿滑的潮汗,夏新雨很不舒服,可对方说什么也不放手…… 那点为苏灼体贴而有所触动的好感顷刻被消磨掉大半。 一不做二不休,夏新雨一指禅按上移动着的一枚拼块。 “太热了,手上都是汗,你先放开,给我找纸擦擦。” 苏灼应了声,把手松开。 呼,终于解脱了。 夏新雨甩着手上的热气。 没一会儿,苏灼拿了纸抽回来,离开的这会儿工夫,夏新雨在室内看了看。 足够宽敞的卧室,一张舒坦的双人大床,休闲的沙发以及靠垫堆在阳台那一端,不是那种有模有样,四面端正的规整形态,主打慵懒风。 卧室三间独立的房中房,感觉上一间衣帽间,一间浴房,一间……杂物室? 纸巾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这么一看,夏新雨才记起在东禾酒店,那个罩满白布的豪华套房。 显然,比起那种只配遮盖的临时居所,‘星愿’才是永久居住地,完全属于他,找不到一处被他嫌弃的地方,虽然还是如强迫症般的偏执洁净,一尘不染。 苏灼仍旧那样对他,这让夏新雨不自觉地捏紧了另一只手—— 全程细致入微,连指甲缝都照顾到了,干湿两种纸巾交替使用后放入一个小型桌面垃圾桶,被摆放到一旁。 不得不说,这种一般人望尘莫及的严谨程度,一丝不苟的动作和行为,比为之惊诧更多的是一种享受。 收拾完,夏新雨把手放到鼻前一闻,一股清香。 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笑着抬头时表情却僵住了—— 面前,一只手摊开掌心,就那样大咧咧地摆在拼图上。 第27章 “把手给我。”苏灼说。 “累了。” 真不想再被握,提不上有多反感,却没有站得住脚,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夏新雨瞟了眼墙面的挂钟,单调得只一个时间标记盘,三条细针。 七点半了。 看了眼夏新雨,苏灼沉沉地说了声:“走吧,我送你。” 目送这人起来便走向门口的宽厚背影,夏新雨垂下眼,跟了上去。 ** 山间高速还好,有两边风景陪着没那么催眠,一驶入环城高架桥,夏新雨就跟着了道似的,眼皮子沉如灌铅。 车停得足够轻,却还是在车轮制住的那一晃中醒了。 夏新雨有些睁不开眼的模糊,窗外似乎是服务区停车带,他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人。 头刚转动,一扇宽阔的肩背就压了上来。 夏新雨如遭电击般地瞬间摆脱困意,身体条件反射地一下子弹起来,他不但撞到了苏灼的前胸,后背还往后仰倒,一种难以抗拒下沉的力。 那个瞬间,座椅向下的趋势给他大脑传递了一个信号—— 苏灼不过想让他睡得舒服,为他调节座椅罢了。 自己把自己吓到浑身冷汗这种愚蠢行径还有什么可说的,夏新雨把手搭到眉骨上,吁出一口长气。 手放下,他问:“几点……” 话没说完,座椅一沉,身上那份重量不但没消失,居然更重了,苏灼本来握着调杆的手撑到了他的座椅边沿,整个身体制造出一张逃不掉的网。 夏新雨愕然地看着他。 苏灼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最终看进他眼里,要是目光能咬人,那一定会非常痛—— 这个人就那么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 苏灼弯曲臂肘,低下头,就在快要碰触到他的嘴唇时,夏新雨说话了:“你说过,不会这么对我。” “手,可以吗?”嗓音已经足够沙哑,苏灼舔了下嘴,看着夏新雨。 又是那种不经意就被戳了下的委屈眼神,可以感觉得到,从卧室出来苏灼就不太高兴,一个正眼也不给他,就连快乐得像小鸟的阿伟谄媚地迎面来伺候,照样一脸寒霜地绕开他往外走。 阿伟惶恐地直给夏新雨使眼色,打问自家主子怎么了。 闹脾气呗。 夏新雨垂下眼,不予评价。 …… 这时候却又卖可怜,夏新雨最终没狠下心,给了他手。 本来以为就是气他当时在拼图桌上没给他,拿过去也不过继续捏一捏玩一玩,苏灼却把他手心展露出来,舔了上去。 一瞬间,带着湿滑温热的舌尖无节制地游走,像条不安分的小蛇直往心尖上钻,夏新雨叫了声就要往回抽,没想到这个人张口便咬…… 位置掐得神准,就在掌心那一点点嫩肉上,心头痒立时成了肉中痛,激流一样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瞬时蔓延到头皮,毛孔全张开了。 夏新雨把叫声咬在嘴里,他不敢让它外溢,知道这时候从齿尖硬生生撕扯只会让他更失态……无计可施下他只得张着嘴喘息,而呼吸粗重的又何止他一个,苏灼也同样,时不时还会有舔咬的水渍声。 夏新雨神经真是绷到极致了,脸颊无法不泛起红晕。 “别回去了,”苏灼停下,轻咬他耳垂:“住我那儿吧。” 夏新雨胸腔还在起伏,声音却很平稳:“理由呢?” “我想,”钻入耳窝的热气让气泡音更甚:“要你。” “不可以。” 如此清晰地咬出这三个字,夏新雨眼底清澈如水地直视着苏灼,不留半分余地。 男人怔了半响,将眼睫落下,坐了回去。 ** 三小时的车程开出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效果,驾驶座如同镇了一块万年寒冰,将车内本已凝结的空气更添数倍寒意。 明明暖风呼呼的,夏新雨却冻得直打寒颤。 车停进他住的酒店门口,下车甩上车门,绕过车头时,苏灼叫了他一声,夏新雨来到他这一边。 车窗放到底。 “手机,打开给我。”苏灼根本不看他,只勾了勾手指。 夏新雨依言照做。 利素得很,进微信,点击二维码,扫上,验证,还备注了自己的名字,灼。 做完,目不斜视地把手机扔给了夏新雨。 嗡地一声,越野车马力强劲地绝尘而去。 第15章撒酒疯 热水最解乏,睡了半宿耗掉一半电量的身体一旦进入浴缸,就像蓄上了电立时有了活力,夏新雨从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位不怎么睡觉的哥哥。 物种多样性? 槽了一句,脑海中便出现那辆甩给他屁股的越野大g,夏新雨屏住呼吸下沉,在水中咕噜咕噜吐起泡泡。 这么爱生气啊。 他想。 不知触动哪根神经,什么东西在脑中瞬时点亮,夏新雨哗啦一声起来,好歹在花洒下过了遍水便手脚并用地套上内裤,湿淋淋地随便一披浴袍,上床找手机。 拿到手,划着屏幕,在一堆浩如烟海的视频中仔细翻找。 找到了。 点开,镜头中出现东禾酒店那间豪华的套房。 乍一看,拍摄手法不可谓不专业,拉长的视角毫无人手的晃动之感,平稳地推进拍摄着房内各处,陈设家具,抽屉柜门,角角落落,每条……地板缝? 第28章 啊? 夏新雨咧了下嘴,把声音放到最大,却仍然跟看默片似的啥也听不见,心中堆满了问号问号问号,终于,他等来了一个音量压至最低的“哇嗷~~”,是他本人的声音。 举着手机拍的就是他自己。 ……这是在干什么?? 夏新雨无语。 随后,又是那种冗长得想摔手机的房内画面,夏新雨瞅了眼进度条,天啊,蜗牛爬一样的速度,实在受不了,他下了床。 把手机摆到书桌的托架上,自己冲咖啡去了。 小勺搅着,夏新雨托着瓷盘回来时终于听到了些声音,他一抬眼,噗地一声,满满一口咖啡全喷了—— 手机上,自己的嘴噘得天高,正印在苏灼的嘴角上。 咖啡杯连带托盘放得叮叮当当,夏新雨闪电一般地抄起手机压着进度条往前倒。 在某一个时段,平稳的画面突兀地晃动起来,像在拿着手机跑,眼前尽是摇晃的地面,偶尔出现一些家具的底端,很快,呕吐出的一大波水样音色撞进耳朵里。 夏新雨眉头蹙成一个结。 之后,传来苏灼的声音,叫他脱下衣服,说沾了一身。 手机随之被一起带走。 视频没有关掉,应该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忽然,苏灼的那张脸被框入镜头,还是在晃,却比刚才稳定多了,而且这个二百五夏新雨确实说他要拍脱衣服,说拍却愚蠢地没有转变视角,还是在拍苏灼。 “你……好帅。” 某人傻乐着,搂上苏灼的脖子。 苏灼微微偏头,眸光带着说不清的审视,眨了下睫毛,他没有说话。 “来,让我么一口。” 夏新雨如同应激反应般地闭起眼,强行略过刚才他亲苏灼的那个画面。 衣服是苏灼帮他脱的,自己只会嘿嘿哈哈地原地发酒疯,可能物极必反,之后他有点醒酒,夏新雨听到自己口齿忽然变清晰了,问了句,你谁啊。 镜头下,苏灼半阖的睫毛很长,目光沉沉向下,应该还是那样在为他事无巨细地服务,背景是一些衣服互蹭的细碎沙沙声。 “你朋友。”苏灼答。 “可……”夏新雨嘴撅得飞翘,是醉酒后的滑稽腔调:“我不认识你啊。” “你忘了。” 听不出苏灼的语气,寡淡地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不可能!!” 夏新雨在视频外一个哆嗦,扯着嗓子飙高音的那一位似乎站都站不稳了,手机画面大幅晃动,在苏灼的一声“小心”中,他听到了夏新雨的惊呼和木着舌头说的话:“……我记性,可好了,你不准骗我!就是没见过你,嗝!” 一个酒嗝,又一晃。 苏灼顺手拉了他一把。 “那你后脑的疤……”这人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为夏新雨脱内裤:“从哪里来的?” “天生的。” 夏新雨高傲地一仰头。 放屁。 一屏之隔外的本尊叉着腰,冷眼看着手机,早知道自己是这么个没酒品丢人现眼的玩意,他死活不会看了。 内裤脱掉了,镜头中出现苏灼提着他内裤的样子,似乎是被这幅看起来涩涩的画面刺激到了,酒鬼夏新雨发出阵阵奸笑,提出公平起见,苏灼也要脱到光溜溜。 ……个不要脸的。 夏新雨恨不得钻进手机,对另一个自己正反大耳刮子。 苏灼在笑,然后开始脱,他一身标准的白衫西裤,脖上戴着暗色斜格的领带,他先把领带打得松散,从最顶头的扣子开始解,一颗一颗往下,敞开的衣衫让松泛下来的领带歪歪扭扭地贴在赤裸的前胸上,手跟着下探到皮带…… 镜头蓦地一转,一面白墙。 哎,哎,哎?? 拍啊倒是。 夏新雨不敢置信。 就在他掐着山根犹自叹气时,那位拉胯的另一人格跟苏灼说了一声好了,镜头重拾,出现了一张纸,上下分别用如符咒般的狂草书写下的那三个字—— 结婚证。 要不是自己写的根本认不出来的这一手鬼爬字却被苏灼认出来了,视频中这个人露出喜色,勾翘出很好看的眼尾形状。 夏新雨看愣了。 还没愣两秒,一道尖锐的撕纸声,应该是在这时候一张变成了两张。 “夏新雨先生,你愿意承认接纳……”话卡住,夏新雨听到自己一声长长的“嗯??”,男人笑着告诉他名字,苏灼。 手机中一串傻乐,夏新雨重新说:“夏新雨先生,你愿意承认接纳苏灼先生……为你一生的伴侣吗?顺服这个人……敬爱他,照顾他,唯独与他……”像想不起来词,狠狠地顿了一下,道:“居住。” “我愿意!!” 自问自答,夏新雨又一嗓子把手机外的本人吓得浑身抖了下。 “苏灼先生,”镜头中夏新雨荡着一脸淫笑,转向苏灼:“你愿意……嗝,你愿意不论贫富贵贱,贫穷还是疾病……病,病什,什么来着?”显然酒精下不仅人格分裂,智商也欠费了,完全想不起来这些耳熟能详的词。 “不论困难和挫折,都愿意陪伴在对方身边,不背叛,不抛弃他吗?”苏灼温柔的,富有磁性的嗓音穿透手机,回荡在整个房间中:“我愿意。” 夏新雨傻了一样地张着嘴,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 第29章 什么都阻挡不了手机中的那个他继续作妖,非要来个交换结婚证,还说别人交换戒指,他俩换结婚证,有创意。 说着,就见手啪啪地往苏灼那地方贴,根本贴不住,贴不住也就贴不住了,他还撒泼大闹原地跳脚,还是苏灼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卷双面胶才算控制住场面…… 地毯上的夏新雨四肢并用地爬上了床,趴着用枕头捂上脑袋,手机还响着自己跟苏灼撒娇,说他不管,他下面也要贴贴。 …… 谁,劈个雷下来,送他一程吧。 视频放完了,一房的寂静。 枕头下,夏新雨在黑暗中眼睛晶亮地聆听外面的动静,终于听不到一点声音后,他把东西一扔,一个大字形把自己甩在床上。 要说苏灼咬他呢,婚都结了扭头不但不认账,名字都想不起来,换作是他,直接一个唾沫啐过去,渣男。 房中的座机电话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夏新雨翻身下床,接起来,是前台悦耳的女声。 “先生,有位女士找您,名字叫……柳媛媛,说有很紧急的文件需要您签字,她可以进入您的房中么?” 离净蓝最近的就是这家准四星的便捷酒店,他们的安保体系非常出众,工程队跑来闹那么一次,多少影响到夏新雨在酒店上的选择,又近又安全是他的首选。 “让她上来吧。” “那个……先生,”前台又把他叫住了:“这位女士说,为了方便希望办理一张您房间的卡,可以随时上去找您,您看这样是否可以?” “可以。” 夏新雨听完那边的客套话后,挂断电话。 起来快速穿上衣服,镜子前的男人看上去还可以,没有疲态,眼底略微带一些深色,但不重,关键是还蛮精神的,比之前好太多了。 夏新雨系好衬衫扣子,把衣领翻到毛衣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门外有刷卡的响动,他走过去直接拉开,目光当即凝住了。 谭钺一手撑在门边,一手用文件拍着腿侧,似笑非笑的样子。 第16章等边大三角 看来对于这家酒店的安保要有个重新的认识了。 夏新雨冷冷地牵了一下嘴角,转身进屋,被谭钺二话不说抓了胳膊,这个人故意往后倒,拽着夏新雨将房门重重撞上。 知道谭钺利用柳媛媛设计上来就没那么容易打发,却也没料到他这么快动手,夏新雨防备不足,一拽之下,迎头朝谭钺撞去,好在反射神经足够强悍,手撑上了门。 “你干什么?” 夏新雨阴沉道。 谭钺黑眼圈很重,胡子茬覆了满下巴,头发也显出油光,这与他平时挑剔讲究的外在风格极为不符,他是那种打算戴某一条色系的领带会把全身上下乃至袜子都搭配到完美的人,简单说,骚包一个。 被拉得直不起身,几乎脸贴脸,谭钺这种颓废样子在夏新雨眼中一览无遗。 “他上你了?”谭钺问。 “对,”夏新雨抬起那只被谭钺抓上的腕子,放到这人眼前:“我特别脏,你最好别碰我。” 谭钺看着他,没放手。 “干进去了?”他又问。 夏新雨将另一只手捏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先是两三秒的静止,之后腕子被狠狠甩掉,谭钺两手一起上来扒他衣服,声音都来不及出,夏新雨直接推到他胸口上,谭钺脚下踉跄,后背咚的一声撞到门上。 夏新雨睁着一双吃惊到有些惊恐的眼睛。 “我不信,夏新雨你别跟我来这套,”谭钺又往上扑:“给我看,我就地验身,要没有……” “没有怎么着?!”沾上这个人一切平和荡然无存,夏新雨喊到了最高音:“没有你还把我送回去是吧?!” 谭钺愣在当场。 不能揭,这个人,有关于他的这些事就是一道愈合不了的疤,什么时候揭都会伤口撕裂,血流不止,夏新雨现在只想让他走,赶快离开他的视线:“……想看,行,你看吧,”他上手自己脱,从裤子脱:“看完你就走。” 一秒回神,谭钺忙去抓夏新雨那只已经解开西裤裤扣的手,夏新雨不干,手劲儿大得谭钺心下直打鼓,他从没见识过一向乖乖的新雨宝贝这么暴力,片刻,他慌了手脚,裤子被褪到腿根,谭钺一把又提了上去。 脱下来就真完了。 夏新雨却没打算就这么着,事一旦被挑开就要了断,谭钺他不知道,他是真受够了。 “新雨,新雨你别这样……”眼看弄不住了,谭钺叫了起来:“你公平一点!!” “什么?” 夏新雨惊诧了。 “对,我他妈不是个人,我肉体背叛了你,我还疑似让你上别人的床……” “操。” 对方一个不常说的脏话引爆了谭钺一触即发的情绪,他竭力地克制和压抑,吞咽喉咙,不想再在他俩这把火上浇油了:“新雨,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我没真想让你……操的!我本意就是为了哄那个姓苏的,我是这些几把烂事干顺手了我,我真没想那么多!!” 手底下那股执拗的劲儿小了不少,谭钺拨开对方的手,重新为夏新雨穿好裤子。 “我知道我烂,我脏,我人渣畜生,可你想想咱们俩不顾一切地出柜,你出了,我也出了,背井离乡地过来,我就再不是个人也不会那样啊!从出来那天我就跟自己发誓要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衣食无忧,一个遮风挡雨的家是我可以拿得出手的,既然带你出来我就要负责,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咱们过得很好,干出来个样儿给他们看看。” 第30章 “这么说,”夏新雨一笑:“你还觉得你自己做对了?” “不是,不是的……”思路完全被打乱,谭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伶牙俐齿在夏新雨面前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是我的错,我太急功近利了,很多事都太过了,可你至少……” 叮咚叮咚—— 很大声的微信提示音。 “至少,至少不要这么深地误解……” 叮咚叮咚,叮咚,叮,叮。 至少五六条一起进,尾音都被遮个七七八八,本来压制的火气一下子在谭钺体内爆发,只要再一声,他就得疯。 叮咚。 谭钺一动,夏新雨也动,两人同时向床上的手机冲,谭钺在学校就是体育生,x大破招进来的,定点抢跑根本不是个事,毫无悬念,手机进了他手。 刚看视频不但放出了声音,还调到了最大,夏新雨心知不好,同一刻看到的是屏幕上飘着的一串小绿框。 —电话存没存我的? —存‘灼’,跟微信统一。 —拍给我看。 —我昨天打过你手机,还找得到么? —138xxxx,你存。 ……他说话这么啰嗦了? 夏新雨瞪起眼,一个走神,自己的大拇指被按在了开锁键上,下一秒,谭钺拨着电话贴到耳朵上。 “小苏总好啊,”夏新雨脑子都不转了,根本没反应过来,谭钺在旁边笑吟吟道:“新雨洗澡呢,这一宿真陪累了,我刚给他放的水……” 脑袋卡掉的那一下终于在这石破惊天的话中卡过去了,夏新雨猛地出手不余遗力地去抢手机,他没出声,一来是想尽快了结,不动嘴只动手;二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不想那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的声音。 “……可不么,”不知那边问了什么,谭钺笑意更深了:“我这不是来外边拿浴巾,看您发这么多……不说了,这就去给他抱出来……” 在夏新雨像橄榄球队员似的生扑下,谭钺按断了电话,一把钳上夏新雨的双手,把人按在身.下。 两个大男人格外有分量,这么往床上一倒,不是水床,也有了近似水床的震荡感。 “怎么?一晚上就搞出感情了?”谭钺似笑非笑:“我脏也是脏身子,我可从没精神出轨。” 夏新雨咬牙:“起来。” “我不起。” “滚!!”夏新雨叫上了。 论起武力值,他从来不具备与谭钺相抗衡的实力,上学时谭钺就是远近驰名的田径霸主,x大招他就为了在各大运动赛事上争脸面,更何况此时谭钺以上制下,底下的人根本动弹不得。 “滚,不,了。” 谭钺没脸没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天生的娃娃脸,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笑起来的那股暖意能一直烘到你心底,曾经,就是这张脸,夏新雨只要看到,什么忧愁烦恼统统一扫净,满心满眼就只装得下他一个。 而如今,却有种不知是悲凉还是伤得麻木的无动于衷,夏新雨只想对着这张脸问:“你不滚能怎么着?你还能做什么?!咱俩没关系了。” “我刚才没说完,”谭钺目光沉沉地看进夏新雨眼里:“我太错了,我错得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太离谱了,给我个重新得到你的机会,起码不要斩杀我,反正咱俩谁都跟别人干过,谁也没比谁更干净,你没资格嫌弃我……” “我没干,”夏新雨抢白道:“脏的就只是你。” 谭钺长长地发出一声“喔——”,眼中闪过狡猾之色,坏坏地笑起来:“这样啊,那把你弄脏不就扯平了。” 在夏新雨整个人傻掉的当口拉他下床。 “等会儿啊,我查个能约到炮的同志app…”说着,真掏口袋里的手机,低头搜索,夏新雨气急败坏地上手推他,一推之下,谭钺的脚踝狠狠亲吻了床柜硬邦邦的木头腿,疼得他叫了两嗓子,委委屈屈地道:“不你说我脏了么,那你也脏,我看着人懆你。” “你个疯子!” 夏新雨动了真格,把他往门外打。 谭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为所欲为。 穷的时候,可以为了省那几个钱,骑着没一点气的自行车带他一路到学校,骑得腿抽筋,走路都打晃,下午还有训练;也可以在手头稍微宽裕一些后,大冬天给他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抱了满怀等在雪地里;可以在大自习课上成心仍笔捡笔把他拉下课桌强吻;还可以在七夕节,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大唱情歌……当初他有多疯狂,现在就有多嚣张。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胡作非为。 眼见自己的攻击快要变成对方降服他的跳板,夏新雨立刻转攻为守,扭身往里跑,谭钺大笑着一把抱上夏新雨的腰,脚都离地了。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打开门的那一眼,门外三四个人,有男有女。 最前面的男人跟他俩同等愕然的表情,狭长的眼型改变了形状,眼中冰块一样的低温能把人冻伤。 夏新雨一瞬炸了毛,几乎是跳着从谭钺怀中挣脱开来,力量太猛,脚下没稳住,侧身撞到玄关的墙上。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门外的苏灼。 第17章一代醋王 苏灼怎么会出现在房门外,夏新雨根本不及细想,他的视线完全被这个人抓住了,好几拍后才反应到他身后还有别人。 两男一女。 第31章 最靠近苏灼的是一个身形欣长,西服革履的年轻男人,一条细长如金丝的挂链从眼镜垂落到肩上,看上去文质彬彬,剩下的一位女士和另外一个貌似酒店小哥打扮的人,穿着同款正装,两人胸前均佩戴名牌。 “小苏总?” 谭钺很慢地念出来,尾音上翘,彰先他的困惑和吃惊。 苏灼从进来就没移动过目光—— 长在夏新雨身上似的。 被看到发毛完全形容浅了,从彼此目光撞上,夏新雨就冒出一后背凉涔涔的冷汗,心如打鼓,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在慌什么。 见苏灼不理,直眉瞪眼地只看夏新雨,谭钺浅浅一哼,扫了眼酒店那个女领班,刚在大堂就是她把他放进来的,耳根子太软还是不行。 “就这么私闯啊,”谭钺笑着,却没个客气相:“不好吧?” 女领班抿了下嘴,手中成圈的客房钥匙哗啦一声。 “是不好,”苏灼张嘴说话,视线却仍没从夏新雨脸上挪走:“但你只能受着。” “呵。” 谭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出去。” 目光终于给了谭钺,苏灼眼睑极度下垂,从眼皮子底下透光,像看一只臭虫一样的嫌恶。 谭钺一怔,假笑随之荡然无存,他仰脸跟苏灼对视:“好啊,我带我弟一起走。” “谁?” 苏灼问了句。 “我家,”谭钺长手一捞,把夏新雨肩膀揽过来:“弟弟。” 不是夏新雨反应慢,事实上,他除了魂不守舍地思考良策就是盯着外头那三人,按照他对谭钺这个人深刻的了解以及对苏灼浅薄的认知,他不认为这两位可以很好地处理眼下三人的尴尬情形,没理由给别人制造笑料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何况他还看见那个酒店小哥,正把手中的手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他们…… 一双眼睛一个脑袋只能干一件事,夏新雨万万没料到,就在分心的这若干秒,他不仅被谭钺环住了肩膀,以无穷的臂力压往门口,还目睹了苏灼那只粗壮的大手照着谭钺的头就过来了! 想也没想,夏新雨冲进两人之间,他在谭钺靠墙的这一面,不但摆脱了大力王的挟持,还勇猛地用自己的脸去接苏灼的那一下…… 唔地一声闷哼,夏新雨捂上眼睛,指着走廊那个酒店服务生叫他别拍了,这一声引起苏灼注意,没等他做什么,领班小姐姐一把夺过旁边小哥的手机,厉声道:“小张你干什么?!” 知道小张最爱嚼八卦啃瓜皮,却没想到连苏灼都敢拍,这个酒店她干了十余载,不久前刚并入东禾集团,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庶出的小品牌接待苏灼这样身份显贵的‘皇子’,未曾想这不仅真实发生了,还一来就指名找人,要房间号。 领班不敢拒绝,内心却十分忐忑,不过还是在苏灼身边那个和善男人的笑容下,晕头晕脑地随他们一同上来,开了房门。 房内的事,任谁品都能品出点不一般来,她只敢内心震惊,哪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二百五居然拿出手机拍,当即便抢下手机差点把图片库都给清空了,随后压着小张的脑袋,一起给苏灼鞠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躬。 那个爱笑的男人客气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离开,进去关上了门。 ** 右眼酸得厉害,不像是指甲划进眼里,夏新雨觉得他最疼的地方在眼眶外,只不过多少波及到,引发泪液大量分泌,他现在能掉出一盆子眼泪来。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苏灼就在泰拳,柔道,武术等各种格斗训练中度过,对身体的控制力比一般人要强悍很多,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完全收住,当即把夏新雨打横抱起,边往床边走,边让何枫弄些冰块来。 冰块不难,房中的小型冰箱有冷冻盒,多裹些塑料袋,何枫拿给床边的苏灼,接过来,苏灼让夏新雨睁开眼他看看。 夏新雨用手捂着,本能地不让苏灼碰,不过一只独眼,他就看到了往他这边来的谭钺。 “走吧你。” 夏新雨抬手推他,少了一只眼睛不好测算距离,扑了个空。 谭钺蹲下:“我看看你的眼睛。” “瞎不了,滚。” 夏新雨想抬脚踹人,却被一个抱腿,谭钺嘟起嘴,这就要习惯性地把额头往夏新雨腿上蹭,苏灼拾起一脚狠狠地朝谭钺胸口蹬下去…… 就在夏新雨一旁惊得不会动时,一只手从后边救了谭钺一命,拽着他尽可能远离苏灼。 那是一只能把五公分木板踢断的脚。 不仅是夏新雨眼中闪过的那抹惊恐,何枫在把谭钺拉起来时,同样也看到他一时的呆滞,这一脚太狠了,不用说行家,普通人也知道怕。 何枫仍然笑容可掬,他轻拍了拍谭钺的肩头,邀请他出去抽根烟,很明显这是在给梯子下,保全一个男人的面子。 谭钺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夏新雨,点点头。 ** 没有理由不走,夏新雨几次亲身丈量过苏灼的实力,不是个体育生能干得过的,更何况还有那一千万的票子,不能撕破脸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走,最明智了。 脚步响起,关上门的那一刻,夏新雨松下一口气。 他不想睁眼,能睁也不想睁,就想这么躲在冰袋下,怎么冰袋没他头大呢,他不自觉地缩脖子,脑袋往下垂。 第32章 直到苏灼捏上他下巴尖,强行抬起他的脸。 冰块拿掉,薄薄的眼皮下什么在动,用指腹轻缓地一碰,眼皮抖得更厉害了,苏灼没打算收手,一下一下地,手软到极致。 夏新雨只得睁开。 “你跟他住?” 一恢复光明,就是苏灼说不出个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还有这句话。 夏新雨不答。 手离开眼睛却也没拿掉,像逗小猫似的在夏新雨下巴底下挠他。 要他说的意思。 夏新雨头一歪,躲开:“不你送我回的酒店?我住哪儿你看不到?” 苏灼冷着脸,满眼的审视:“你们同居,他说带你回家。” “我跟他是有过一段感情,”实在不想提,更不想聊,不只是面对苏灼,跟谁夏新雨都不想说:“分手了。” “一段是多长?”苏灼问。 “麻烦把重点放在‘分手’两个字上。” 又是那种不开心地耷拉眼角,苏灼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夏新雨:“分手你还护着他?” 早把鞋甩了,两腿并排抱着踩在床边,夏新雨这时候眼睛不疼了,开始巨痒,他烦躁地挠头发。 “不说?” 语气很差了。 “我怎么就护着他了?”夏新雨捻着眼角尝试解痒,被苏灼抓了手,他又挣开:“要真这样,会被在你打了的时候说别拍了么?你在别人家酒店横着走就够可以了,还想被人拍下来?” 不让夏新雨去碰眼睛,苏灼飞快抓上他腕子,手套已经摘了:“你别闹了,不许揉,会揉坏的。” 字好多,腔调温柔,尾音还荡漾起一股暧昧,夏新雨没再硬来,抬起眼看他。 目光一触,苏灼立刻望天。 扬到天上的嘴角没在他扭头中及时压下去。 一会儿给你甩个大臭脸,一会儿又笑得花一样…… 夏新雨抱起胸,眯缝着眼看他,这个人却一下子朝他压来,等醒过神,苏灼已经半撑在他前胸,把他压在床上,眼睛像藏了一大堆小星星,亮堂堂的:“你再多说两句,我爱听。” “……什,么?” 没听懂。 苏灼俯下.身,贴着夏新雨耳边:“说新雨式情话……” 咳咳—— 知道他俩这种姿势太有冲击性,一出声夏新雨赶紧从苏灼身底下往外钻…… 男人还保持半撑床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后看。 何枫站在门边,手似模似样地搭门把上,说要不他外边再等会儿,好了叫他。 一听就根本没打算等,想等干嘛咳嗽那两声,这么说既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又不伤对方的面子。 夏新雨对这个人不免眼前一亮,从对谭钺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对‘涵养’这个词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程度,举手投足间不仅尽显绅士风度,还有种让人不得不欣赏的睿智。 眼睛还不舒服,不时地痛一下痒一下,苏灼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决定带夏新雨去医院。 夏新雨一句废话没有,整理了身上的毛衣,去拿衣架上的外套,动作利素得让苏灼挑了一下眉毛。 他没动。 夏新雨回头看他。 “你这么乖?” 苏灼眯起眼。 “不然呢,”夏新雨哼笑一声:“你还不是说‘就去‘。” 噗,何枫小小地笑喷一下。 瞟了一眼何枫,苏灼起来,戴上手套。 ** “你好,我叫何枫。” 一出来,走在苏灼身后的何枫对前面的夏新雨自我介绍。 夏新雨稍停了停脚步,与何枫并排一起:“你好,夏新雨。” 出于礼貌,他率先伸过去手,何枫很有风度地轻握了下。 一道犀利而深重的视线随之而来。 夏新雨赶紧松开。 前面的苏灼把头回正,还特意扫了一眼夏新雨的脸,捕捉他跟何枫握手时的细微表情。 夏新雨有点恼,一瞥何枫,这人却在抿嘴笑。 来到车前,何枫突然开口:“我跟新雨坐后边,可以么?” “想都别想。” 苏灼坐上车,放下车窗,横起一条手臂指着车外的何枫:“夏新雨,少念一个字。” 就在何枫趴车上笑得抬不起腰时,夏新雨红着脸,迅速钻进车里。 第18章失眠症 去哪个医院,公立还是私立,挂什么科,看哪个职称的大夫,夏新雨一概不问,就这么跟着苏灼盲走,对于这种霸天虎似的性格,这是最佳的相处模式。 医院是位置最近的一家私立医疗机构,在做过外眼和眼底等全套检查后,医生为夏新雨开了药方,有些轻微的眼角擦伤,没伤到角膜和结膜,消炎药水和药膏点三五天就痊愈了。 药房跟前,苏灼手伸得特别快,拿上药,一个一个给夏新雨讲用法用量。 “早晚各一次,滴到下眼角,与其他……” “这不有说明么?”为了使用方便,不但每个药盒上都贴,还附送一张用药指导单,夏新雨说了半句,抬头一看苏灼:“……行,你说吧。” 对方收了不爽的眼光,继续逐字逐句地给文盲夏新雨扫盲。 一共三种药,指引单上密密麻麻大半张,夏新雨从头听到尾,就在他伸手接药时,药瓶往上一动,苏灼没给他:“这么顺着我啊?” 第33章 “顺着你也不行??” 怎么也是活活听了十来分钟,夏新雨多少有点上头。 “我要亲你,”苏灼说:“顺一下。” “……” 夏新雨默不作声,在经过他身边时,苏灼留下两个字:双标。 ** “你们本来是有事的吧?”来到车前,夏新雨伸手拉门,像想起什么,对身后的何枫说:“我不上车了,你们走吧,我叫个车回去。” “新雨。” 苏灼喊他,音色发沉,有点冲耳朵。 夏新雨弯腰往里看。 “进来,关门。” 驾驶座上的那位言简意赅。 这就不好了,不是好商好量的态度,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面子,夏新雨皱了皱眉头:“你们有事就做你们的,我有手有脚也没瞎……”从谭钺接起电话到两人从天而降不过十来分钟,应该是和何枫一起,就在附近不远:“你们忙吧。” 跟谭钺拉扯身心俱疲,加上跑完一趟医院,夏新雨真心没精力应付这个哥哥。 “谭钺办了一张你的房卡。”苏灼不冷不热。 “换,”眼睛又痒了,夏新雨强忍着:“房我回去就换。” “他又办呢?” “你可以跟酒店知会。” 都能带人私刷房卡开门,这点事不值一提。 “我不。” 眼角痒到极限,夏新雨心生烦躁,嚷了一声:“那你想怎么着?!” 苏灼稳当当地说了两个选择,第一,换间大套房,他跟他一起住香苑豪庭,第二,跟他回星愿。 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 就离谱。 夏新雨在外用力一甩,车门砰地一声撞上。 但他不敢走,站在原地沉下脸。 一直环臂抱胸,闲闲倚着车身观战的何舟此时插话了,口气儒雅温和,还是那种委婉的,却无从抗拒的调调,他提出建议,让夏新雨先跟他俩走,他和苏灼确实有事没办完,需要尽快,他晚上还有别的事。 夏新雨负气地一屁股坐进车里。 ** 痒,疼,烦,疲倦,一拥而上,夏新雨把脸转向窗外,车开了很久都没人出声,气氛降至冰点。 因为自己弄得全车人不开心,夏新雨平白又添了几分内疚和尴尬,腿一直抖抖抖…… 什么带着热度碰上了他的手背,夏新雨一看,苏灼已经把手套摘了。 想挪开,却被这人一把抓了手腕,猛晃,他神烦地瞪过去,苏灼不但笑,还笑得很厉害,眼尾眉梢都像在跳跃,神采奕奕。 夏新雨忽然想起上高一那会儿,同桌是个超级爱笑的男孩,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窗外的日照充足,笼上他的脸庞,又甜又暖…… 少年感这么饱满,夏新雨不禁多看了苏灼两眼,不过他还是挣脱了他的手,正视前方。 大衣不知怎的一沉,夏新雨往下看,苏灼的手又在作妖。 这次他钻进他大衣口袋,袖口深深埋在里边。 一埋就埋了一路。 ** 确实没多远,是在他住的酒店往西,一个城市公园,驶入这个建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世外桃源,夏新雨不免疑惑。 车停在一栋小洋楼跟前。 下来便是不俗的美景,小楼旁小桥流水凉亭假山,也就是冬日严寒,树干光秃,落叶凋零,一大片冻得严严实实的湖面,但凡另外三季,都会美得眼前一亮。 祈慕心理诊所。 夏新雨扫了一眼小洋楼挂着的招牌,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楼。 进来才发现小楼分成两家,还有一家月子会所,跟他们正对面。 后来才知道,会所的牌子在洋楼的另外一侧。 诊所占洋楼以南那一半,将坐北朝南的最佳位置让给了妈妈们,尽管采光上略低调,室内空间可牛大发了。 除了一间还算规矩的办公室以及门口半人高的前台接待处以外,绝大部分遍布各种品类,高高低低的绿植,进来不是身在热带雨林,就是身处动物园—— 六只猫,两只狗,一大水族箱的鱼,阳台还有栋可达鸭鸭舍。 好在主人爱干净,把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诊所两大一小三间诊室,靠近露台是候诊区,沙发和几套桌椅,楼顶还有一座藤蔓编的秋千。 这是后来夏新雨四处参观时发现的,他在上面荡悠了好久。 招待他们的是一个眼睛很亮,短发齐耳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的样子,一来他就从前台的书本中抬起头,三步两步迎过来,二话不说先给他们鞠了一躬,分别叫了何医生和灼哥哥,随后看着夏新雨发楞,一秒过后,他连连致歉,向何枫求救,耳朵尖都红了。 何枫让他叫‘夏新雨哥哥’。 “必须叫‘夏—新—雨’,不能少字,听得到吗?”何枫一反他款款温润的语气,很大声地在男孩脸旁说。 男孩点了点头,腼腆地叫了声。 夏新雨对他笑笑。 何枫拍了拍少年的头:“小远真棒。” 名叫小远的男孩纸,笑得很开心。 ** 跟着两人,夏新雨来到一个圆桌旁,头一眼就惊吓地发现了摊成堆的书籍中央,大白本子上的两个相框,那符咒一般,谁人认不出,仔细看也甭想看明白的——结婚证。 他眼要瞎了。 再一次见到这玩意,夏新雨很想跟这一对打个招呼,嗨,你们还活着呢? 第34章 怎么就没撕呢?! 夏新雨脑中还在纠结这两张破纸,那两人已经开始探讨起相框到底哪种好看了…… 为了引诱苏灼合作,何枫不得不再次用相框作饵,勾搭他出来见面,这次他选的是丘比特爱心款。 两张,一张放一种相框摆在一起比较,苏灼紧锁眉头,很苦恼的样子,一个是粉色大狗狗,一个是红色小屁孩,他一时陷入选择困难症。 眉尾往上一挑,他问夏新雨,哪个好? “不是,你……”无语中的无语,刚想说什么,在苏灼满是期待的小星星眼中,夏新雨把原话吞了回去:“就狗吧。” “丘比特。” 对方一指右边相框,对何枫说。 “……” 夏新雨默默地看这个讨人厌的。 “你们就在干这个??” 何枫听了一笑,告诉夏新雨当然不是,这只是个小插曲,他们事干一半苏灼非要挑相框,相框挑一半他又非要招欠地发那几条微信,然后就跟谭钺通上了电话,扔下一切火速赶往第一线。 说着,何枫翻开病历夹,等着苏灼换好相框,问他:“……那么说,你从十五岁之后就不断地以做梦的形式进入当时的场景?” 苏灼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新雨,对何枫道:“对。” “碎片式,连续式,还是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又或者是……” “都有。”苏灼皱了一下眉。 “嗯,这是一段你无法承受的过往,如梦魇一般地存在于你的日常生活中……”何枫故意将语速说到最慢,打开的录音笔记录下他每一个字:“你一遍一遍在梦境中还原,复制,重塑整个过程,一分一秒地去重新经历,你的潜意识一定是在找寻……” 苏灼又看了一眼夏新雨。 “寻找什么呢……”何枫喃喃自语,突然间他眼前一亮:“你在找能够改变,影响它结局的可能,你大脑的潜意识不断去模拟当时现场的每一帧场景,但你的本能却与之对抗,这种重复地,高频次地在梦中重现让你痛苦万分,所以它就简单粗暴地激发你身体的抗拒,不让你睡觉,不睡觉就不会做梦,也就不会痛苦,所以你才会有很重的失眠症……” 再一次收到苏灼的视线,夏新雨站起来了。 尴尬,难堪,不舒服,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他知道苏灼不方便他在场,是赶人的意味。 夏新雨随意一指,问何枫介意他转转么。 何枫一愣,忙说,无碍,随意就好。 说话时,他特意关注了一下苏灼。 这个人垂落眼睫,遮蔽了一切。 第19章同居生活?! “何枫,没必要这样,”苏灼咬上一根烟,点燃:“你多管闲事了。” 撩起眼皮,何枫看向对方,背往后靠,藤椅发出承载重量的响声。 “十一年前的那件事我不想他知道,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当着新雨的面提起……” “哪怕,”何枫打断他,眼神变得玩味,甚至带出些光彩:“他本来就在你的‘梦中’,发生时他就在当场。” 这回换苏灼的眼神变了,疑惑,戒备,更多是不悦。 “不要排斥我,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要学会无条件地信任你的医生,况且我接都接了,苏亚东苏董事长我可惹不起,你这个case关乎我这小诊所的存亡啊,啧,哎……”牙床又针扎地疼一下,每每想起接下苏灼这个病例,何枫就这个惯性反应,一个心理医师调整不好自己的心理:“我跟你说我压力超大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好么?” 一个私人诊所病人有限,他有那么多猫猫狗狗鱼鱼鸭鸭,多少张嘴等着他,再说还有小远那小家伙,生活开支着实不小,不想着弄点饭票,真要到处化缘了。 要了根烟,何枫也抽上了。 “这一段经历,有你也有他,可他对你不要提有什么印象,根本就不认得你,你真不想搞明白为什么?是什么让他这样?” “不想,”苏灼面无表情地吸入一口烟:“我就想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催眠时。” 何枫笑容可掬:“不要这样嘛,这是一个有着gpst-ih高级国际催眠师证书的医生最基本的入门科目,”见苏灼脸色又沉了一分,何枫收敛笑意:“好吧,我做了合理的引导,问了……一些问题。” “别想再催眠我。”苏灼冷声。 把烟灭掉,何枫拉近座椅,盯着苏灼的眼睛:“我不是在危言耸听,睡不了觉真的会猝死,长期无法入睡的患者进入到末期会连催眠这类硬性的介入手段也失去效力,而你本身就对单纯地口服安眠药,或者静脉注射镇静剂不那么敏感,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死神降临吧……至少,给我一个治愈你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以安然入眠,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的机会……” 观察着苏灼的反应,何枫继续压筹码:“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给你系小铃铛的这个人不是款款而来了么,叮铃叮铃叮铃……你就不心动,不奢望,不去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跟他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不想体会一次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你最想见到人的那张笑脸,对你说着早安……” “你是想拿捏死我,”把烟头在烟缸中转了几转,苏灼哼笑一声:“不是相框就是小铃铛。” 何枫俏皮地一挑眉尖。 第35章 “可以,但有一条红线,”苏灼答应道:“不能让新雨想起那个事,他能活下来已经是我的造化了,没必要让他难受。” 看着苏灼,何枫点了点头。 “几天没睡了?”他问。 “六七天吧,记不清了。” 小远走过来,托盘上两杯香浓的咖啡,还可可爱爱地打出奶泡,画出格子桃心,放上桌时,他瞧见了半满的烟缸,轻皱了下眉,探身去开窗。 苏灼看了一眼男孩,跟何枫说问问新雨在哪儿,何枫没用太大音量,男孩仍旧摆弄窗户把手,浑然不觉的样子。 直到被碰了碰手臂,小远才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何枫。 “小远这边耳朵也听不到了?” 何枫有些紧张,站起来。 男孩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刚才有点走神,”他竖起手指,向上:“夏新雨哥哥上楼顶了。” 还是不太放心,何枫想着一会儿完事了,给小远挂个专家号。 “明天吧,”何枫在密密麻麻的备忘录中又添了两条,他笔头一转,指向苏灼:“你选个时间来诊所,我帮你入睡。” 对面一片静默。 何枫抬起头,一张说好不好说坏也没坏到哪去的脸进入视线。 他笔一扔,真有点上脾气:“苏灼,不要对催眠术有任何意见,没错,一个医术精湛的催眠师也许可以操控你,左右你,会令你这种偏执的,极度享受控制欲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不舒服,但这只是一种治疗手段,你不要妖魔化它……” “谁?”苏灼开口道:“你说谁有控制欲?” 瞧那一脸不服气的冷笑,这重点抓的,何枫就这么被拱出了一簇小火苗:“说的就是你!你对夏新雨占有欲控制欲支配欲都超乎想象,你这样他会透不过气……” “你又懂了。” “那是,”何枫那股一反常态的气性还没过:“我追我老婆,一个月到手,两个月领证。” “三个月离婚。” 苏灼抿了口咖啡,香。 窗边陷入寂静。 “我,一个自控力强,善于调节情绪的心理医师,”何医生把杯子送到嘴边对苏灼灿然一笑:“不跟我的病人一般见识。” 说完,一口气把咖啡干了。 苏灼低下头,勾嘴笑了。 ** 夏新雨离开他们那个圆桌,电话便接踵而至,苏灼那一千万投资现在是净蓝的重点项目,铺天盖地的工作,连谭钺这种外围选手也加入进来。 会议中,他听到他正儿八经的审核流程细节,一项一项跟各部门研究商讨,不会就跟人逐一请教,不端任何领导架子,问的嘴甜,答的开心,谈笑风生间好几项工作便妥妥地敲定了。 其实谭钺天资很聪颖,作为体育生,系中的专业课从没落下,经常是一学期都没好好上,临阵给他补补就能过,最夸张的一科,教科书都没拆封,夏新雨只用了一个晚上,还大半在床上腻歪,居然不多不少及格了。 不自觉地一笑,突然听到会上叫他名字,夏新雨一愣,全体跟着没声了,似乎都在等他说,说……个鬼,他走神了。 夏新雨胡乱应付两句,散会。 手机就剩两格电了。 扫视了一圈诊所,确定自己无法在狗狗猫猫来回穿梭的茂密‘丛林’中呆太久—— 他有很严重的狗毛猫毛过敏史。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来找小远,男孩一直埋头于书本中,夏新雨说了好几遍,对方都无动于衷。 不得已,他轻拍了一下小远的肩头。 小远赶忙扭头看他。 夏新雨又问了遍,有没有苹果充电线。 对方一副懵然的表情,还是那种羞涩的反应,小远的脸马上红了,窘迫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将自己右耳对着夏新雨,示意他再说。 已经没有悬念了,何枫那个时候刻意说得很大声,而他说了那么多遍都没听到,是因为根本就听不到—— 小远左耳是聋的。 夏新雨一下子就不忍心再说了,不过小远很细心,看到夏新雨手中拿着手机就大致明白了,于是把东西一股脑地递了过去。 前台充上手机,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位,夏新雨变得无所事事。 小远告诉他,要是无聊的话,可以上楼顶透透气。 ** 荡在秋千上,恍惚比楼顶还要高上几分,开阔的冬日景色尽收眼底。 寂寥,落寞,空空的。 心像被人挖了个洞,填不上,也补不了。 一段真实经历变成挥之不去的梦魇,觉都没法睡;一段过不去也弥补不了的感情,闹得心潮难平涟漪不止。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俩都够废物的。 两个笨蛋。 夏新雨一抽嘴角,下了秋千。 ** 回到候诊区,两人正低语着交流什么,先看到夏新雨的是何枫,他向他笑着招手。 “来,坐坐。” 起身,他为他打了一杯凉白开。 “有个事我得跟你谈谈。” 水一放到夏新雨面前,何枫开门见山:“我想邀请你参加一个临床项目。” ?? 夏新雨抬头看他。 “请允许我再正式地介绍一下我自己,”说着,何枫递了张名片给夏新雨:“我是苏灼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这里是我的诊所。” 第36章 片如其人,设计精美,还飘着淡淡的幽香。 “我相信你也有所了解,苏灼一直被严重的失眠症困扰,我受他父亲,也就是苏亚东董事长之托为他治疗,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不过看到你,我倒有了一些灵感,打算对治疗方案做一些调整……” 夏新雨耐心地听着,却看到这个人的眼神越变越兴奋。 “这么说吧,我希望你能作为一剂特殊药品,进入到苏灼控制睡眠的那一部分功能中,以任何一种你可以接受的方式帮助他入睡,为期四十五天,记录下他睡或不睡的临床状态,你也知道苏先生的脾气……”何枫故意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耸肩:“我得不到太多有价值的数据,他又不接受我长时间的陪伴,来找我看个病都得是我使尽浑身解数求他来的,我觉得你是最佳人选。” 就在夏新雨刚想说什么时,何枫突然起身,离开了候诊区,只剩下夏新雨跟苏灼大眼对小眼。 俩人对看了一会儿,夏新雨咳了两嗓子,苏灼才挪走目光。 等回来,何枫手中多了一个文件夹。 他翻转过来送到夏新雨眼前:“这是我现在做的课题,也是我接下苏灼这个case的缘由所在,我正进行一个治疗重度失眠症的临床实验项目,所有的实验数据都会上传到研究小组……你看,这个阶段是催眠干预,”边说边用笔圈了一大段英文给夏新雨看:“后面我会加上人为介入的数据……” 哪看得懂,没一个中文字,夏新雨“嗯嗯嗯”地应着。 何枫坐回原位,正色道:“就我个人来讲,我真诚地希望夏新雨先生能够帮这个忙,一来,不有句老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失眠症发展到一定阶段真的会有猝死的风险;另一方面,也算是帮我进行课题研究,说大一点,为人类造福吧。” “……” 怎么拒绝? 拉到这么个高度,夏新雨有点懵,也有点傻。 面对何枫那一双殷切眼神,他狠狠咽了下喉咙,最终点了点头。 “那咱们有一些文件要签署,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么?”何枫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对夏新雨笑得眼睛弯弯。 对方起来往前台去。 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这些文件,苏灼抬眼看何枫:“你还有课题?” “必然,”何枫答:“没有。” “……” “你知道么?”何枫用手遮嘴,头微微侧过去点:“我还有个业务板块——爱情专家,治不了你的失眠症,还可以……” “行,”苏灼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何枫笑眯了眼:“我要现金。” -------------------- 欧耶,两个人开启同居生活了,另外小远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第20章你还没有忘掉他 不仅说话讲究,手段更是老练,即便夏新雨有所察觉自己被何枫给装套里去了,也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苏灼不会给他机会反悔,四十五天,全天候的陪伴,白纸黑字签协议,要不是太过分太没人权,都恨不得他按红泥手印。 之后一秒不浪费,紧锣密鼓地制定同居计划,一到五住在香苑豪庭,离净蓝近便于通勤,六日回星愿。 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哄上大g,车门砰地一声撞上,夏新雨才从懵然中清醒过来,白手套扶在方向盘上,其中一只手的手指还在有节奏地敲着。 夏新雨从手一直看到他的脸,视线像被注意到了,苏灼开着车稍偏过头,看过来的这一眼眼底滚着温度。 莫名地心上一紧。 夏新雨问他:“……屋子分好了吗?” 两边都是,香苑会换成套房,星愿呢?让阿伟收拾一个房间给他?没听他安排啊。 正想着,听到苏灼说:“不分,就一张床。” “停车。” 夏新雨尽量平和。 “有人,你别闹。” 苏灼说着向后瞟了一眼。 夏新雨一转头,小远正对他笑,一边一个荡出的小酒窝。 一口唾沫呛进气管,夏新雨捂嘴狂咳,没等他顺上来这口气,手机又震又响地闹腾上了,接起来,谭钺在那边问家里还有没有新牙刷,放哪儿了,手上的使秃毛了。 不用说,大少爷被伺候惯了,夏新雨这一走十分不便。 “咳咳咳,你上楼去卫生,咳……间,洗手池底下柜门,咳咳,你翻翻……” “你咳什么?怎么了?”谭钺愣住了。 “呛着了,牙刷牙膏在最底一层,”夏新雨缓了些,听到拖鞋上楼发出的哒哒声,哗啦啦,似乎有一大堆东西掉下来:“找完收拾利索了,看见了吗?” “……没,”一片杂音中,是谭钺带着笑的声音:“就这么个牙刷你也到处塞,这袋里都什么啊!沐浴露洗发水澡花搓澡巾各种乳……还盐浴,你是把洗浴中心都搬来了吗??” “要找找不找自己买去,”夏新雨听不得这些,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敢说他?“去床柜看看,最底下的抽屉,往里摸……” “你别诓我啊,”谭钺斜斜叼着旧牙刷,吸溜了一下口水:“我都要把牙刷嚼了,一嘴牙膏沫子,嘶!”差点挽救不了,赶紧抽了几张纸巾捂上嘴。 “叼着它干嘛??赶紧吐了!弄得到处都是,你擦啊……” “谁擦?你回来擦,”谭钺笑眯了眼,手机夹进肩膀,吐掉口中的牙膏:“快快快……哎呀妈啊!快滴到地上了。” 第37章 “谭钺。” 一声震荡耳朵的男低音。 谭钺一愣,声调跟着下沉:“苏总?” 苏灼瞟了眼一旁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夏新雨,把手机贴上耳朵:“是你把新雨给我的,这话你不会不记得吧?” “记得,但我……” “没有反悔的可能,”苏灼堵上:“你想也不要想。” 谭钺拿下牙刷,笑了:“苏灼,叫你一声苏总是我讲文明懂礼貌,多少你也得拿出点风度来不是?那一千万我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净蓝穷途末路不假但也没到绝路上,你给我差不多点儿。” “是吗?”苏灼眼中一瞬的笑意:“可惜净蓝不是你一个人的。” “哦?敬请赐教。”谭钺对准垃圾桶,牙刷嗖地一扔。 “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我的一千万净蓝不一定立刻死,但一定会死,除了我,谁也盘不活净蓝,”苏灼顿了下,道:“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新雨的一半,你没有资格任性。” 正中要害,这确实是软肋。 “更何况,净蓝这一劫因谁而起你比谁都清楚,”气泡音添上冷色调,具有强烈的肃杀感:“你有什么脸跟我说你不要我的钱?” 手指关节攥得咯咯响,谭钺一个字没说,挂断电话。 夏新雨从闭眼到睁眼。 手机被抢到苏灼说完这一段话,他本可以做些什么,哪怕在旁边叫一声别说了……可他没有。 无论是隐私被扒,戳得都麻木了,还是他本身拒绝介入这么荒诞离谱的对话。 总之,他没吭过一声。 手机还回来,夏新雨胳膊一扬,东西直接掉进座椅夹缝。 苏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告诉他,摔坏了买。 “你有必要这样吗?” 良久,夏新雨说出这句话。 “太有了,”方向盘被白手套转了半圈,苏灼躲开树影看交通灯:“你根本就没忘了他。” “胡说,”夏新雨飙高音调:“你哪只眼看见了?!” “还用看?”正相反,苏灼嗓音却愈发地沉:“听就听出来了。” 没声音了。 除了变重的,毫无节制的呼吸声,没人再说话。 一个静静开车,一个把脸转向窗外。 后排的男孩一副拘束不安的样子,他小心地贴靠车窗,合上自己右边的耳朵。 刷牙杯玻璃做的,砸到镜子上两败俱伤,杯子碎得到处都是,镜子裂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大缝,一脚踢翻垃圾桶后,谭钺觉得他真不能在这个家继续住了。 次次发火次次拆家,就这么个回忆的地方都要被他自己毁完了。 抄起外套,他下了楼。 没开车,在便道上慢无方向地走了好久,谭钺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舞池中央,灯光配合节奏缓慢地变幻摇曳,有渐变,有交错,白亮或是全黑,控制得平和而温柔,慢摇吧就这样,不想静得心里空落落,又不想闹得脑仁疼,这里是最佳选择。 谭钺坐在卡座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过愁肠,很快便晕晕乎乎。 他开始低低地哼唱,脑海中那个人的样子变得清晰而鲜明起来—— 夏新雨笑时眼睛会变亮,月光下看,总会有种星星一不小心掉进去了的错觉,白天就更生动了,清澈见底,他鼻子很小巧,丁点大的鼻尖,可可爱爱,嘴边还有一颗美人痣,唇瓣薄薄的,亲起来却很有口感…… 啪! 大腿被人用劲一抽,火辣辣得疼,谭钺几乎跳起来,眼前一颗溜光水滑的光头,赵万兴咧着嘴冲他坏笑,门牙贼白。 “家不睡,跑这来迷瞪?”说着,在谭钺腿上一掐。 谭钺立时一身鸡皮疙瘩,狠踹过去:“去你妈的。” 对方身手矫健地躲开了。 反击提不上,但防守一向在行,这是在自家老婆腥风血雨的锤炼中攒出来的技能点数,赵万兴抽空给经过他们沙发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告诉他这桌算他的,赶紧上茶,茶是长岛冰茶,一种喜闻乐见的烈酒。 “你怎么来……这儿了?” 喝得舌头有点木,谭钺一捞桌上的软饮,拧开就往喉咙送。 “会个小情人。”赵万兴眉飞色舞,一脸得意。 “可把你牛逼……坏了,”谭钺说不利索,他脑袋云山雾罩,喝得浑身发软,只想窝进沙发继续想夏新雨:“走吧,让我……自个呆会儿……” 赵万兴说了什么他入不进脑子,困意铺天盖地,他眼皮都抬不起来,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给了在他耳边报酒名的服务生,说是长岛冰茶上了一桌子。 …… 踏入香苑豪庭,他们三个便被前呼后拥地送入酒店最高规格的豪华套房,上到经理一把手,下到楼道清洁大妈,依次跟苏灼寒暄后才一个排一个地离去,苏灼始终那个清冷的模样,倒是一视同仁。 夏新雨收敛视线,进房。 小远是来做房间整理的,不用问,想也能想明白,对于苏灼这样一个宇宙,不,银河系第一龟毛的人即便将一处没有获得他认可的领域打造成他可以接受的模式,这个工匠也一定是自己盖过章予以上工的人。 这一点在他与小远一同整理房间的过程中就能判断出来。 为每个家具‘穿衣服’并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容易,比如,衣柜。 内外都要包,里边的衣架横梁,隔板,四面和顶端,外边的边角,甚至柜子上的把手都要被细致地包裹上。 第38章 一同载来三个超大号的旅行箱,一个是苏灼的日常用品,另外两个全是小远的,放着各式型号不同款式的……白布。 哪怕白布也是苏灼亲自选定,清洗后循环使用的。 当夏新雨听到这一点时,忍不住全身上下地查看自己,有没有哪儿脏啊,衣服皱没皱啊……把小远逗得咯咯直笑,他告诉夏新雨千万别有压力,灼哥哥都能不戴手套碰他,他根本就已经排除在一切之外,是最不一般的存在了。 因为家具的尺寸和样式各不相同,‘衣服’也不得不随之改良,当青涩稚嫩的小远把带有剪子针线顶针戒指等一系列工具包挎到腰间时,俨然有了种t台秀后台服装设计师的既视感……在他认真为家具量身制作时,苏灼总会出现在他需要帮忙的每一个地方,一看两人就不是头一回合作,配合十分默契。 小远爱笑,一笑就两个萌系小酒窝,一口一个灼哥哥,苏灼也比其他时候要温柔,眼中褪去不少冰冷,有时候会摸一摸小远的头。 蹲在门口的夏新雨,看了一会儿这两个人的背影,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第21章分床睡?别想了 回来时,夏新雨提了一袋子的水。 小孩好喝个甜的,阿萨姆,茉莉蜜,芝芝桃桃,qoo……自动机前他一样贩了一瓶,想到那个挑剔的人,夏新雨直接按在农夫山泉的下面,一个带饮用水嘴造型的瓶子最合适他。 套房差不多完工了。 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带起了一波视觉上的冲击,夏新雨张着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同下过一场漫天大雪,世界一下子洁白了,一种形容不出的空灵和干净,他静静地伫立半刻,来到小远跟前,打开塑料袋让他挑水喝。 同时把手上的那瓶农夫递给苏灼,苏灼看了他一眼,拿水时带力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夏新雨吃痛,把手搁到身后好一顿揉搓。 就在小远分神挑水的当口,那个刚刚弄好半人多高的柜子不知怎地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小远倒下来,夏新雨惊得扔了袋子上去扶……却被这小孩比了个‘别动’的手势,只见他皱紧眉头,啊啊啊地大叫,以一人之力徒手将其恢复原位。 夏新雨看得目不转睛,脑中赫然蹦出迪士尼的《蚂蚁总动员》,一只大头工蚁扛起米粒到处走的牛x形象,他晃了晃脑袋,冲一旁干看着也不上手的苏灼发脾气:“你没事吧??他才多大你让他干这么多活……还站着不动?!倒是搭把手啊!” 简直气死,夏新雨这就要上去,又被小孩儿给拦了,挥着手不让夏新雨碰这些东西。 等一切弄妥后,小孩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像朵太阳花,三蹦两蹦地跑到苏灼面前,两手一摊,眨巴着他一双大眼睛。 苏灼特意侧过头,对着小远右耳说:“你先跟他说你多大。” 说完,一指夏新雨。 刚小远只看到这哥哥要冲过来帮他,没听到他说什么,这时候有点迷糊:“小远十八了啊,怎么了?” “说你为什么来?”苏灼继续凑到右耳对他说。 “给灼哥哥打工赚钱啊,十八不行吗?”小远嘴一撇,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不高兴的样子,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而又喜笑颜开对苏灼说:“灼哥哥只帮忙弄了一丁点,剩下都是小远一个人完成的,小费……” “三倍。”苏灼勾嘴一笑。 那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啊,十万伏的电量,由于过度兴奋,小远一直在啪啪地原地跺脚,期待地看着苏灼从钱包掏出两叠厚厚的纸币,信封早备好了,往里塞时同时摸着张数,小远都要疯了的表情。 夏新雨就这么一脸懵地看着这个小疯子揣着一胸口的钱,一蹦三跳地出了房门,视线跟过去半天回不来。 “小财迷。”苏灼罕见地主动评价一句。 夏新雨转回头,视线中那张豪华版双人床被高亮放大,床边的男人正垂着眼,很慢地,挨个指头往下脱白手套,然后扔到床头柜上。 夏新雨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苏灼偏过头,眼神移到他脸上。 就那么奇怪,胸口骤然一紧,呼吸也不顺畅了,夏新雨说不清为什么,脚却跟着挪动,随着苏灼靠近而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到门旁的那面墙,后背冰凉一片。 “关上门。” 苏灼的气泡音已经冲进耳道,热气近在迟尺—— 他就这么整个人携着投下的影子遮天蔽日而来,带起强烈的压迫感,夏新雨觉得他要喘不过气了,竭力控制着心跳,胡乱去抓把手关门……正当此时,毛衣和衬衣领口一同被拉下,他都要跳起来了,浑身上下汗毛直竖。 “你的锁骨好漂亮。” 这不是恭维,实打实地爱,苏灼说着,不但嘴覆到上面,还用牙咬,夏新雨都惊了,没想到都不等自己跟他好好聊聊一间房真没法睡俩人,一张床无论如何也不够分的问题,就已经n倍速地进展到又亲又咬的阶段。 “苏,苏灼……别,你别这样……”夏新雨一身受不了的热汗,冷冷淡淡一个人怎么总在这时候变成一团火球,搞得他从里向外地高热不止。 别说门把,就是墙苏灼也是不碰的,两只手仅仅抱在夏新雨身上,处于身体平衡,他就像条纠缠猎物的巨蟒,就那么绕着,夏新雨的挣扎让脖子上的动静更冲耳朵,他爱的那条脖子一直红到脖根……苏灼欣赏着,贪婪地又去吃,还把夏新雨两手锁在身后。 第39章 什么都没有这一刻疯狂,他俩之间口头承诺过不这样对他的约定被践踏到这个地步,夏新雨方寸大乱了。 他那可怜武力值在苏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来硬的他除了受着,无计可施。 更要命的是,脖子真的是夏新雨不可描述的地带,根本不经这样,几下他就喘得不像样了,他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砰,门外一声巨响。 呻.吟式的惊叫足够奇特,当看到敞开的门外,坐在地上一眨不眨直视他俩的小远,夏新雨在苏灼怀中一通乱转,最后脸贴墙壁,他没脸见人。 “……包,包落下了,小远这,这就拿走……”小家伙脸红得没法看,闷着头闯进来百米冲刺跑出去,门关了一下没关上,使劲撞了两下又慢悠悠地开了,小远着急地用脚踹:“这门好坏啊,它不关。” 最后一脚终于踹上了。 …… 夏新雨这一下用了身上全部的力气,在怒意和羞耻的加持下,爆出百分之二百的小宇宙,苏灼被推得趔趄了两步,他无所谓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来,聊聊。” 笑看夏新雨,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夏新雨盯着这人的眼睛,然后挪开,走向卫生间,他得洗脖子。 水花扑在脸上很冰,足见他有多热,抬起头,镜中一张大红脸,摸上去都烫手,夏新雨在水台上撑了一会儿,把水温调节到最冷,继续往脸上扑水。 擦干净脸,出来前毛巾被他狠狠一扔。 本来满腔不顺的气在看到床上那个静静看杂志的男人时一下子莫名消了大半。 苏灼的那种静是可以把一切浮躁沉淀下来的,他的头发比一般人发色要黑,低头时额前的发梢垂落,看不到眼睛,把本就刀刃般凌厉的五官线条更添上一抹沉冷的味道,夏新雨瞥了一眼那边墙上的空调总控,总感觉比去洗脖子前温度低了不少。 “过来,”苏灼翻了一页,把腿敞大了些:“站我这来。” 夏新雨舔了舔嘴,照他的话做了。 一进到指定地方,仅仅用腿的内侧就能让他又挪进了小半步,这一把好腿劲,夏新雨看着苏灼若无其事地又翻过一页,视线下的手指长却不细,指节宽大,很有力量的样子…… “你对我越界了怎么看?” 杂志就挤在他俩之间,苏灼仍然低着头,夏新雨也没看他,闷闷地说:“你先说,我听着。” “我之前答应你不做你不情愿的事,”杂志翻完了,苏灼扔到一边:“那是因为我疼你。” 这词用的,夏新雨觉得有那么点好笑:“现在又不疼我了?” “对,”苏灼的音调明显下降,不太好听:“我发现你不招人疼。” 猛地一下抬头,夏新雨看到苏灼没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眼底沉冷,生气的模样一览无遗。 这一刻夏新雨才真正认识到,他俩之间根本不是分不分床的问题,而是他无法在苏灼指出他对谭钺没忘情后做出他认为正当的回应,哪怕说出一句关你屁事也行。 可他没说过,说不出来。 似乎在无形中有什么开始起了变化,在苏灼面前,他居然生出些……负罪感,夏新雨抿着嘴,目光移向别处。 “咱们约法三章,”苏灼扶上夏新雨的腰,大咧咧地把手钻进毛衣底下,隔着薄薄的衬衣摩挲:“第一,你跟谭钺有净蓝,这没办法,公事我不干涉,私事不准再跟他黏糊;第二,在公司禁止跟他独处,安分地呆在你办公室,不要报侥幸心理,我会去净蓝不定时查岗;第三……”话音还飘着,手就已经在衬衣里,夏新雨“啊”地叫了声:“你要不乖,没资格跟我讨论越界不越界,没界限。” 腰上随后被一通蹂躏,夏新雨一边疼得嘶嘶抽气,一边连连说他知道了。 苏灼满意地收了手,拍了拍床,对他调皮地笑:“床不分不分就不分,你别想了。” 夏新雨恶狠狠地瞪他,忙低头揉腰,那一片五指红印啊。 好狠。 ** 喉结上的触感越来越明显,软软的,有一点点凉,萦绕耳边的笑闹声也逐渐清晰起来,以及那混杂唱腔的乐队演奏声响……谭钺猛地倒抽一口气,醒了。 女人很漂亮,依偎在谭钺躺靠的沙发旁,是她用一根手指玩弄似的碰触谭钺的喉结,谭钺何止秒醒,浑身怒放着鸡皮疙瘩从沙发一跃而起,这会儿他才发现他的卡座已经被一群男男女女占领了。 赵万兴完全不知去向。 谭钺的激烈反应让这帮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埋怨那女的趁着叫醒吃人家哥哥豆腐,看把哥哥吓得,女人不干,反唇相讥,说那怎么着?喊了啊,不是没醒么,总不能抽大耳帖子吧,怎么叫能比用一根指头更温柔?而后,这些人一齐哄笑,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个不着调的命题。 出来找地方窝着喝酒,被老赵给巧遇了,然后他睡着…… 醒来就进了盘丝洞? 谭钺恍惚地四面看,那个摸他喉结的女人笑盈盈地在他面前打响指,故意用很软的腔调跟他说:“哥哥~哥哥,不好意思啊,有人让我叫你,”她一指身旁的妖孽们:“他们都是陪我下来叫你的。” “谁让你叫我?”谭钺沉下脸问。 女孩示意向上面看。 视线跟着过去,穿过慢摇吧舞池,正对二楼包间,最先瞧见的是赵万兴那一颗反着光的秃脑瓜,跟着便是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一手向他举杯打招呼的杨皓成。 第40章 他泼过他一脸红酒。 第22章没错,我就是男二 一桌子长岛冰茶被妖孽们喝得七七八八,好在还给他留了一瓶波尔多,谭钺从沙发起来,一把抄上,提着酒瓶细长的瓶颈,慢悠悠地朝二楼走去。 这个慢摇吧不大,正因为没那么招摇才敢在暗地里经营私密包间,上来时,那面直观楼下的玻璃墙被落下垂帘,密不透风地遮蔽着。 谭钺看也没看杨皓成,径直去捋赵万兴的秃脑瓢,恨不得啃个牙印上去:“老赵你可真太对得起我了,一觉醒来没人影了,让走还真就走啊?” 大力金刚指似的,老赵疼得呲牙咧嘴:“……哎哎,你小点劲儿,这不正好跟杨总邂逅,上来找他玩来了。” 在杨皓成看不到的角度,赵万兴一个劲儿给谭钺使眼色,大致意思是谭钺睡得不醒人事时,他被杨皓成当场逮着,推脱不掉被拎上二楼,不得不旁观了这场‘叫醒’游戏。 赵万兴递给谭钺一个‘找机会赶紧溜’的眼神后,立时换上一副笑闹的面孔,假惺惺地擂了他一拳:“瞧瞧还是咱杨哥哥玩得花,我多大声你都不醒,赶紧的!下去泄火去,小姑娘挠你两下就支棱起来,瞧把你给憋得……” 见赵万兴这样,谭越心知不好,这就要开溜,一转身正撞上杨皓成,对方笑眯眯地打量他手中的酒:“家伙都带了我还能饶了你?” 从底下看见杨皓成的那一刻,谭钺就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惹上大麻烦了,带酒上来本意也是想尝试做个了结,不过以赵万兴这个样子来看,戏不大。 他认命一笑,把酒立在一旁酒柜上:“行啊,杨总既有此雅兴,小生自当作陪。”说着,似模似样地一拱手。 杨皓成愣了下,笑得很大声,说谭钺真能卖乖,这么客气他怎么下得了手。 手一摆,有人上来开酒,足足满了两杯。 杨皓成半靠酒柜,懒洋洋地端着他那杯,目光大胆地在谭钺身上游移,在人前,特别是应酬时,谭钺很少给脸色,这次却从没这么差过。 “喝完这杯,咱俩就相忘于江湖,可以吗杨总?” 声音一出,那阴沉的调子吓了赵万兴一跳。 对方却笑着摇头:“那怎么行,谭总这么能喝,亏的是我。” “那你想怎么着?” “就没办法啊,我喝酒又喝不过你,”杨皓成好委屈的样子,咬着嘴:“可我泼酒总能泼过你吧?” 谭钺眼中什么涌了一下,又熄灭了,只是冷眼看着他。 下一秒,他猛地张嘴抽气,一杯波尔多全泼到他脸上。 一整间包房顿时静了。 聊天聊骚喝酒划拳,甚至那些唱k的都停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三人看,心照不宣地,人们开始向杨皓成聚拢,站在他身侧用玩味又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谭钺。 这是杨皓成的一个私人派对,很显然他是全场的主角,在这样一个以1对n的极端劣势下,别说胜算,自保都难,谭钺瞧了眼一边僵成棍的老赵,笑了。 抹了把脸上湿淋淋的酒水,把外边的夹克衫脱掉,只留下贴身穿的短袖t恤,他在杨皓成面前仰起脸:“来,再泼我一杯,这样你就比我泼得多了。” “瞧这话说的,显得我多小气似的,我是这样的人吗?”杨皓成笑着问一旁的走狗们,换来一通不予余力的哄闹,说什么的都有,好不容易逮着点乐子没人肯放过……最后杨皓成为自己做了总结,说他可是个响当当的君子,所以,不但就泼一杯,一杯还一杯,还要以德报怨地舔回来。 一言既出,全场炸锅。 赵万兴惊在当场,赶忙去看谭钺,此时这个人很静,相当静……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酒桌上认识一个人有多片面,他完全预判不出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不过还好,谭钺没吭声,没表情,只是在杨皓成往前凑时,将他推开。 杨皓成身形一晃,随后一记耳光抽上去。 刺耳的抽肉声让赵万兴生生一抖,没等他上去,又一个大耳刮子,谭钺被扇得脚下不稳,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靠!怎,怎……还动起手了哥哥们??”赵万兴惊慌失措地挤进两人之间,即便那么肥硕的身形也没能阻止杨皓成揪起谭钺的头发,一下下肆意地拍他的脸:“来,给哥哥看看!不是厉害吗牛逼吗,腰动得多猛那玩意多硬啊,来啊!看你床.上浪成什么样,妈了个臭婊.子,我他妈输人不输命……” 一声闷响,杨皓成捂着小腹摔进身后的人堆中,大家七手八脚地帮他站稳,谭钺放下腿,几个心急的此时已经冲上去,对谭钺拳脚相向,一时间,包间掀起轩然大波,引来了外边的保安。 作为x大数得上的刺头,谭钺大学的架没少干,跟夏新雨私奔出来心性收敛很多,在外边脾气也被打磨得无棱无角。 正因为是跑出来的,一直以来他都暗暗攒着一股劲儿,想要给新雨,给自己一份交代,为了这个什么鸟样的客户他都做低伏小笑脸相迎,酒桌上喝了吐吐了喝,一次胃溃疡,一次胃穿孔,哪怕在凌晨的大街上酒醉睡到后半夜他也没服软过,直到犯了那个一生都难以被原谅的错误……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怕胡来?他最会胡来。 拦腰砸碎的酒瓶举在手上,泛着令人畏惧的凛凛寒光,谭钺一抹额头淌下来的血,朝这些人大声说:“来啊,过来啊!大不了派出所走一遭,谁不敢谁他妈软蛋!”瓶子一转,他去指那些酒吧保安:“去吗?走啊,一块啊!” 第41章 一旦有人豁出去就没人敢跟,酒吧怕惹事,他们经营上有违规,而跟杨皓成过来玩的一多半是大学生,勇气可嘉,底气不足,谁也不想在毕业的当口挑战学校的底线。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了,全都转向杨皓成。 这个人脸色铁青,就盯着谭钺。 “老赵,老赵!”谭钺急声叫着贴墙边战战兢兢的赵连成,赵连成蓦地清醒,一溜烟跑到谭钺背后,露出一小半眼睛胆怯地向外张望。 谭钺就这么举着残缺的酒瓶,慢慢退到楼梯口,两人随即奔出酒吧。 ** “草……草的,怎……怎么就他妈……” 打起来了?赵连成说不出后面的,一口气跑了两条街喘得像头犁地的牛,他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到大马路上。 谭钺扔掉手中那半截瓶子,外衣落包房了,就身上一件短袖,打架外加疯跑,肾上腺素还飙着,一身热汗,根本感觉不到冷。 “你查查这狗娘养的跟姚蔓露还有大学城那活有他妈什么关系?” 体育生底子就是不一样,谭钺已经可以做到气息平稳地说话。 “啊……啊?”老赵咽了下喉咙才说:“怎么个,意思?他不就个老流氓吗?” “不对,绝对不止如此,”谭钺对杨皓成跟他发飙时说的话心存疑虑,跑的一路都在琢磨:“他骂谁臭.婊子呢,我一男的,什么叫输人不输命?你路子野……听见了吗?!” 一抬眼就见这老货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谭钺不耐烦地推他。 “哎你别动!我看看,”对方侧身一躲,大胖手上去拨谭钺右侧额头的碎发,那里俨然一条颇深的血道子:“……哎呀妈啊!可不行,不行不行!赶紧去医院!” 说着去拽谭钺。 赵万兴一辈子懦弱无为,别说和别人干架,就是对骂都很少见,见血就慌,谭钺抹了下额头,疼是疼,但出血还行,啐了口唾沫在手上他胡乱涂了涂,说等会儿超市买个创口贴就行。 “管管你自己吧,找个地方洗把脸,把头发顺顺整整衣服,”谭钺一脸嫌弃地看这老货:“你说你也没上手,不是墙上当贴画就躲我后边脑袋都不敢露,能这么邋遢?是又想大半夜回去被家暴了?” 老赵不服气,刚要回嘴,被谭钺堵上:“行了,承不承认上次也被暴殴到住院,我说那事记住了吗?查杨皓成,他绝壁有问题。” “行吧行吧,”老赵拍拍屁股起身:“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陪你们俩就干下去了我。” 一瘸一拐地走之前,给谭钺比了个电联的手势。 ** 夜色浓稠,月亮再大再圆也没法把空无一人的街道变得不那么冷清,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一晚上的无妄之灾把火气烧到满格,谭钺一脚将脚边的石块踢得老远。 一通乱响后,招来两声猫叫。 猫叫没停过,谭钺走在便道上,一路走一路喵喵猫,他站住回头,一缕黑影没入草丛。 转身继续走,没一会儿又喵上了。 这次朝后看,这小玩意没跑。 一只通体黑透的小猫,丁点大,两只亮堂堂的圆眼睛对着谭钺。 “我没吃的,”谭钺双臂一展,秀给小东西看:“您看我能吃吗?” 翻了个白眼,他转身接着走。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小猫很能叫,谭钺进了便利店还能听到,拿了创口贴,想了想又拿了根火腿肠,柜台结账时倒没再听到猫叫,谭钺一边结算一边扭头看外面,嘀地一声后他赶快推门出去。 小猫没了。 皱着眉左右看了看,谭钺啧了一声。 火腿肠一下下在腿侧敲着,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又有了猫叫,比刚才要凄惨,声要大。 循着声他走过一个巷口,下一秒又退回来,进去,一脚把个不知喝醉了还是流浪的人踢倒在地,抢过他手中的猫,走向巷口外。 月夜下,一个男人,手上拎着个一摇三晃的小东西,慢慢行走在街道上。 第23章哄睡 夏新雨已经在床上盘着腿跟苏灼理论十分钟了,却仍然只得到一系列以‘就’字为开头的回答,就一张床,就要睡,就这样,就不听…… 最终,夏新雨闭上嘴,不再浪费口舌。 床一分为二,一人一边,手在中间划着一道深深的边界线,被苏灼一巴掌拍开,劲儿那个大啊,夏新雨盯着自己殷红的手背,狠狠挠了挠头发。 微信响过好几声。 夏新雨拿起一看,直接傻眼。 何枫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专科医生不能再敬业,这都晚上十点半了,给他发来哄睡指导,还是个压缩包。 一看这格式,夏新雨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打开后手指划两次才能翻到底,排在第一的是一张总单,这样写道: 1讲故事,日常生活向,语速平稳缓慢,声音温和,时长以患者入睡为准。 2拍哄,可拍打身体任意部位,以屁股为宜,手劲轻柔,力度适中,拍打需有一定间隔,可参考婴幼儿拍哄教程。 3抱哄,可贴靠前胸或后背,汤勺式,依偎式,纠缠式…… …… 没法看了。 退出来,后边是哄睡样式记录册,时长汇总分析表,数据台账,视频音频模板,传输口径等等……夏新雨头皮麻得很。 第42章 他偷眼去瞧闲闲靠在床头玩手机的苏灼,手机一响,何医生又发来消息,说是给的过期了,版本太旧,这就更新版本。 夏新雨忧心忡忡地等来了又一个压缩包。 总单更长了。 没等拉到底,手机又弹出何医生的话,不行,还是旧,再等一下。 没心思慢慢打字,夏新雨直接发语音:“找不到就算了何医生,哄他睡……”瞟了一眼苏灼,声音压到极低:“就我自己来吧,我会尽量把记录做详细,咱们先这样试试……” —告诉他不可以。 苏灼用手指敲击着,在何枫的对话框打下这么一句。 “……主要太多了,哄睡我没哄过……我知道我知道,可小时候谁能记得啊,”夏新雨很少跟外人争辩,特别还是个医生,可他真被吓着了:“不用!不用看妈妈哄宝宝的视频,您别发给我!就按我的来,我自由掌控,跟您记录好不完了么……” —不行。 没等苏灼编辑完,何枫往他这边玩命打字。 何枫大善人:太离谱了你!三十多条还加加加,把他惹毛了毁约不干走人你一点脾气没有。 天亮:减三条。 何枫大善人:拜拜,你自己玩吧。 天亮:你看着减,把能摸到我的都留下。 何枫大善人:…… 啪嗒,手机落到床上,夏新雨跟着出溜进被窝,整个脸都潜进被子里。 怎么弄啊,说来说去反正就不能自己做主,最后缩减到五条,拍睡,抱睡,摸脸睡,捂眼睡,亲额头睡……无论冠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完全不像正经事。 任谁都能嗅出阴谋的味道,可夏新雨即便有所察觉也无能为力,这么个霸道又执拗,最会跟他来劲,还一身腱子肉武力值爆表的哥哥,他真怵啊。 夏新雨一下子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边盘腿边叫苏灼,要跟他聊聊。 刚审阅完何枫给他发过来的哄睡最终版,苏灼放下手机,依样坐好,正视夏新雨的双眼,摆出正儿八经的样子。 “我问你,”夏新雨不想兜圈子:“你为什么想跟我好?” 苏灼没吭声。 “到今天咱俩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电梯那一面……”夏新雨身体前倾,盯住这人的眼睛:“那算什么啊,后来我喝多了,”苏灼的视线垂到他身上,他也顺着低头看:“咱俩说的那些话……” t恤专门睡觉穿的,已经被洗得到处是球,苏灼伸过来手,把毛球一个个捏了揪掉。 “就那些什么结不结婚的……”嚓嚓嚓,手起球落,又清理了好几个:“那都是酒后失言,不醉了么,哎你……” 衣服被揪得一动一动,把夏新雨脑中组织好的语言打得七零八落。 穿着睡觉没干净的,洗了太多遍尽是这种小球球,夏新雨拍了下还在他身上当毛球收割机的爪子,问苏灼有没有睡衣,给他一件。 苏灼很简单,脱下自己的给他,让新雨穿他的。 下了地,苏灼过去调高空调温度,又将加湿器拉近了点,这才上床。 无遮无拦的光裸身体夏新雨在东禾酒店看过无数遍,却远没有这个光着半身,一条睡裤的苏灼看着真实,那个时候夏新雨被别扭,难堪,不爽,急躁等等的情绪堆满了,根本没心思好好看。 这是一具经过专业训练打造出的身形,身宽体阔,肩背异于常人的厚实,跟从健身房出来单纯追求美感和健康的那些人有着明显的区别,不是那种‘健美先生’的走势,而是匀称适度的肌肉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力量,夏新雨首先印入脑海的就是什么泰拳之王,散打冠军之类的形象,说白了,练家子的。 一条细细的颈链垂在脖间,苏灼爱穿高领,只有脱下衣服才能看到。 对此夏新雨颇为存疑,苏灼的洁癖怎么允许皮肤直接接触异物。 他直勾勾地看着,没穿,苏灼上来帮他,夏新雨自然地双手举高,脑袋从衣服领口钻出来时问:“你还会戴链子?” “从小戴的。” 脱完又给他穿,苏灼这件睡衣很软,贴到皮肤上滑滑的,扇起这个人的专属气味,夏新雨一时间大脑有点卡壳,想不起为什么要穿苏灼的,但在低头无意间看到这件同样满是大大小小的毛球时,脑回路才重新搭上。 原来,他衣服也有…… 根本不是什么强迫症,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打断自己说话。 苏灼是冰块性格这一点不假,只是跟他,跟一些他认证过的人会多外露一些情绪,除此之外根本就是个冷人,鲜少表达,跟自己太没样了,他才会这么后知后觉他的逻辑。 同时,夏新雨也明白了,这个人根本不会解释,这个问题他已经回避好几次了。 无论怎么问,他都不会说的。 正愣神,肩膀一沉,苏灼躺过来,用额头碾他,软乎乎地跟他撒娇:“困了,睡觉觉。” 这种亲热程度可以接受,夏新雨拍了怕苏灼的后脑勺,问:“各种哄睡,你要哪种?” “拍。”头往里一转,苏灼拱他的脖窝。 夏新雨点点头。 两人顺势就倒下了。 被子太厚,按照哄睡指导这样不行,要拍在身上,跟苏灼商量能不能拍被子外,自然被驳回,要求手进被子里。 被内的空间有限,夏新雨记录好起始时间后,尽力按照指导,一下下很有节奏地拍着苏灼的……屁股侧边。 第43章 不知道对顽固性失眠的人有没有效力,反正他是拍困了。 “捂我眼睛。” 听到后,迷糊地撩起一边眼皮,男人眼中温柔无边,让人心痒痒的,是得捂上,夏新雨没一点犹豫,手贴上去。 根本就是故意招欠,手指夹缝的睫毛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痒死了。 夏新雨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气恼地叫一声:“睡觉!” 笑声轻轻浅浅,夏新雨使劲浑身解数睁开眼,看到的是苏灼被捂着眼,嘴角勾出上翘的弧度。 …… “操!!赎金都他妈假的!上边一层,下边全白纸!苏亚东我操你祖宗!!” 爆发式的吼叫震得这间茅草和泥土混搭的棚子往下掉灰,苏灼一睁眼就有东西掉进来,他一通揉,听到另一人一样在喊: “苏家报警了?!对对对!一定是!他们他妈.逼报警了!我就说不能……” 一个男人厉声打断:“慌他妈个屁!都给我稳住了!老川能报信回来就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问小辉条子呢?甩掉了吗?” 一阵拨号声,好像那人出棚打电话去了,听不真。 眼睛没那么刺痛,苏灼睁眼去看对面趴在那里的男孩,他被打得很重,脸上一块血一块泥,糊满了,单看分辨不出男孩怎么样了。 “哎,哎你醒醒,哎!醒来啊!”苏灼压着声,往他那边爬,脚上的链子被撑到极限,把脚脖子磨得都是血,他奋力伸出胳膊,指尖离那男孩的手就差一点点…… “老川真他娘的我祖爷爷,回来我就给他磕一个,条子那么多车还能甩掉……” 听到往这边的说话声,苏灼一骨碌躺回去,闭眼装睡。 棚子大间套小间,他们从外往里走,贴地的耳朵听出两三人的脚步声,他们停在男孩那边,苏灼脸朝外躺着,竖起耳朵仔细听,一点不敢睁眼。 “服了,不服谁也我也得服苏亚东那老不死的!到底还是不是他亲儿子?跟咱耗了一天半,合着都是替条子拖住咱们,他就不怕咱撕票??”这人说着狠狠踹着什么,发出一声声闷响,苏灼听到男孩断断续续的呻.吟,他眼皮不住抖动。 “就他妈你!就你!哪儿来的死孩子?!差点就把那小杂种给弄跑了!真他妈晦气,死吧,去死吧!我他妈踹死你!……”一边骂一边脚下不停,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苏灼死死抠着地,指甲陷入泥中。 有人上去拉:“行了,一会儿打死了,还有用呢。” “有什么用?弄死完了,”那人又说:“他见过咱们,肯定活不了。” “是活不了,”是声线低沉的那个声音:“但也得用完了再弄死,钱还没拿到呢,去!拿手机来!给苏亚东拍点好东西,让他绕过条子出来给咱送钱。” “剁手指啊?”有人上道了:“那也得剁他儿子啊。” “不行,”这人冷声道:“不能动他,听我的。” 另外两个一同应声。 脖子一凉,有只手上来摩挲,啪地一下,颈链被拽断,苏灼听到说:“拿着,放那小孩手上,一会儿剁了拍一个,这样真……”声音就在头上方,足够近,苏灼判断着方位,一跃而起,额头正磕这人眼上,撞了他一个跟头。 突袭很成功,苏灼能拿到什么是什么,上手的是旁边地上一个吃饭的碗,石灰墙够硬,一摔就剩碗底了。 竖起的碗片犹如薄刃,尖端发着寒光,他惊恐地红着眼,对着他们乱划。 十五岁的苏灼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腿站着都不停打哆嗦,这些人不是讥笑就是不屑,对那个被他撞翻的人充满鄙视,嫌他个半大孩子都弄不住,那人不服气,拿了旁边一个木凳,往苏灼跟前走。 苏灼拿着碎碗大吼大叫,忽然他停住了,刚还趴在地上的男孩从后面跳到这人身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那人挣扎着,连同男孩一起倒地,同伴一拥而上对男孩拳打脚踢,苏灼想冲上去,却被链子拉扯够不着,只能把手里的碗摔向那些人。 没人顾得上他,都在痛殴那个男孩,可也不知怎么搞的,男孩就是不放手,那歹徒都被他勒得翻白眼了。 急红眼的人开始掰手指,苏灼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却阻止不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满棚,在他倏然放大的瞳孔中是掉下来的那截软绵绵的中指…… …… 床猛地震荡,夏新雨被一个激灵吓醒,苏灼已经坐起身,正在床上喘着粗气,上身湿透了,在暖灯下泛着水光。 没等夏新雨反应什么,这人扑上来就抱他,抓过他右手,在他食指上来回地摸,摸的是那根有些错位的中指。 苏灼在发抖。 夏新雨感觉得到。 搂抱也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太紧了。 夏新雨心中大惊,在脑中思忖着发生什么了,应该是这人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噩梦惊醒了。 一点点地,抱在身上的那股力慢慢减退,也没那么抖了。 苏灼松开手,下床,从柜中找了件衣服套上,说了句:“睡你的。” 进了卫生间。 第24章追你可真难 姥姥家是在x县一个极北的偏远山坳里,四周全是山,连绵不绝,因为漫山遍野的串串红,夏新雨每年都往山上疯。 有一年他的记忆出现了断裂,如果比作一条线段,一端是他又跑上山了,另一端则是昏迷在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