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万人迷的一百种方法》 1、干掉那个皇帝(1) 都说人死之后便会忆起前程往事,申珏站在前世镜前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他本是赤炎老祖的亲传弟子,如今却在受轮回之苦。而这一切源于一千年前的蟠桃大会。 千年前的蟠桃大会,他第一次随师父来天庭,在宴会上,他遇见了一位神仙,那神仙似乎对他极其感兴趣,缠着他说了好些话,甚至后面还总是跑来蓬莱岛找他。申珏只觉烦恼,在那位神仙向他告白之后,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一心向道,并不喜欢跟这些情情爱爱牵扯上关系,于是他直接拒绝了那位神仙。 哪知道那个神仙还不死心,甚至还敢对他下虎狼之药。申珏恼怒之下,对着那个神仙下了死手。等他师父赶来的时候,那个神仙只剩了半口气。他师父连连叹息,责他面壁思过,又连忙抱了那个神仙去天庭。 申珏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神仙竟然是玉帝的第九个儿子。 他重伤了玉帝的幺儿,现在那幺儿只靠仙草、仙丹吊着命,玉帝大怒,连他师傅都护不住他,他虽没直接灰飞烟灭,却要尝尽人间百苦,饱受轮回之苦,每一世都要被人踩进泥土里,尸身与烂泥混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经历了整整一千年。 …… “徒儿。” 申珏听到身后的呼唤,先是一怔,才回过头。等他发现喊他的人真是自己的师父赤炎老祖时,身体都微微一颤,“师父!” 赤炎老祖似乎还是千年前的老样子,只是神情却比千年前疲惫许多。 “徒儿,为师不能在地府久呆,所以长话短说。为师已经从司命仙君那里打听到了破解轮回之法。” 申衣珏闻言却没有很大反应。 赤炎老祖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原先他这个徒弟最是意气风发,如今却被这轮回之苦折腾得死气沉沉。他不由更恨起了天帝和天帝那个不成器的幺儿。那个幺儿早就在几百年前就醒了,而他的徒弟却还在受苦,当初的事又不是他徒弟一人之错,若不是那幺儿给他徒弟下药,他徒弟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赤炎老祖现下也没有其他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让自己的徒弟从轮回之苦里脱离出来。虽然他不能直接干预轮回,逆天改命,但可以帮一帮申珏。 他从袖子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直接打进了申珏的印堂中。 “徒儿,这是溯回镜,虽然不能完全抵抗孟婆汤,但它会让你在濒死之际想起前程往事。你每次轮回的境都是极苦,濒死之刻怕是不会少,所以这溯回镜还是能帮到你一二的。” 因为申珏马上就要去投胎,赤炎老祖语速很快,“你待会去投胎的境都是你早经历过好几回的,只要溯回镜起了作用,你便能找回记忆,有了记忆便不用怕了。还有,你一定记住,你要脱离轮回之境,一定要杀了一个人。” 申珏目光微动,“谁?” 赤炎老祖道:“你经历的每一个轮回都是一个人的境,因为那个人是境的主人,所以在那个境里,几乎所有人都会爱上他,而你,只有杀了他,你才能破解他的境。切记,你杀他要有前提,必须要让他爱上你之后才可以杀他,否则杀了也是白杀。而且有些境的主人可能会因为你杀了他心生怨念,强行拖你再经历一次他的境,你破镜之法只有一条,让他爱上你再杀了他,这才是堪破了境。” “有了记忆,想必杀了他不会是难事。徒儿,为师等你回来。” 赤炎老祖最后匆匆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地府。他不能在地府久呆,若是被人发现,申珏的事情反而会被暴露。 申珏等赤炎老祖离开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去了黄泉。面目慈祥的孟婆守在黄泉路口,用一根大勺摇着面前锅里的孟婆汤。轮到申珏喝汤的时候,孟婆似乎叹了一口气。她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而眼前这个青年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回。她不知道这个浑身透着仙气的青年犯了什么错,只是看他无数次乖乖喝下孟婆汤的时候,总有些唏嘘。 地府也有几个像他这般要经历轮回之苦的人,但没一个有他这般平静,每次喝孟婆汤的时候,都不吵不闹。 申珏没注意孟婆的眼神,他一口饮尽孟婆汤,便抬腿走上了桥。 这座桥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他在轮回里尝尽百苦,而害他的人仍然活得好好。 申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此番不管那些境的主人是谁,他所求不多,只为破镜。 他想破镜之后,回了天庭,直接杀了那个害他至此的人。 …… “砰——” 他的头脸皆被压进了水里。 那瞬间,他只感觉到无数的水灌进了他的体内,又冷又难受,仿佛下一瞬就能死掉。 他感觉到有人死死地压着他,不只一个人,可是他无法抬起头。 就在他认为他要死了的时候,摁住他头的人,松了手。 他挣扎着从水里抬起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很重,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咬到了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去。 他茫茫睁开眼,看到一张张狞笑的脸。 申珏忍不住猛地咳了几声,纷乱的记忆全部涌入他的脑子,让他不由有些恍惚,而等面前的人开始说话时,他渐渐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个境啊。 身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他刚刚遭受了一顿毒打。 如果不是这顿毒打差点要了他的命,想来他体内的溯回镜也不会起作用。 站在申珏面前的人见申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由气笑了,他一把抓着申珏的脸,“申公公,你这个时候还可以出神啊?” 他话落,就看见对方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气,那情绪转瞬即逝,连他都无法确定。他皱了下眉,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旁边走上来一个人,“秦总管,皇上那边要申珏过去伺候了。” 秦袁看了下面前遍体鳞伤的申珏,想了下,还是松了手,只是末了还给申珏踢了一脚。 “今日算你运气好,皇上还愿意护着你,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袁离开后,其他人纷纷也跟着他走了。 等众人离开后,申珏才晃着身体爬了起来。 在这个境里,他是个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只是这个皇上是个傀儡皇帝,半点实权都没有。这次他被打,是摄政王下的命令,因为他在御前伺候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但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在摄政王压着皇帝的时候,冲了进去。 摄政王恼怒,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 申珏在这个境里命运十分悲惨,他对皇帝忠心耿耿,不忍皇帝受辱,便自己去勾引了摄政王,而这摄政王怎么会看上他这个阉奴,把他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皇帝帮他求了情,他才活了下来。不过也因为此事,申珏对皇帝越来越感激,认为他是为皇帝而活,所以继续锲而不舍地去接近摄政王,试图找出摄政王的弱点。 摄政王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只是碍着皇帝的份上不杀他,不过摄政王有个怪癖,他是个虐待狂,尤其在床上。摄政王虽然对申珏没感情,可是让他对皇帝下那个手,他是不忍心的,所以他开始虐待申珏,因为申珏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他令申珏穿上皇帝的亵衣亵裤,然后用鞭子抽打申珏,每次都把申珏打得半死不活,而申珏觉得这个可以保护皇帝,于是默默承受了。 最后申珏被摄政王活活打死了,知道这件事的皇帝跟摄政王大吵了一架,但是最后,他们两个人和好了,甚至甜甜蜜蜜在一起。申珏虽死,但魂魄未散,他在深宫里飘了七年,看着皇帝和摄政王越来越恩爱,甚至皇帝还从宗族过继了一个孩子。 他们二人共同教导那个孩子,将他培养成下一任新帝。 申珏在这个境里,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他为皇帝付出了一切,但对方还可以跟他的仇人甜甜蜜蜜在一起,多么可笑。 这便是轮回之境,每一个境,都让申珏爱而不得,卑微到骨子里,还要亲眼看着喜欢的人跟旁人甜蜜在一起。 …… 申珏想起这个境的记忆,忍不住笑了下。就这一个境,他都轮回了好几回,最痛苦的时刻不是他被打死的那瞬,而是他变成魂魄,却看到皇帝和摄政王甜蜜在一起的时候。 他气得要呕血,但一点用都没有。 绝望、痛苦、悔恨,万种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杀了摄政王,也想对皇帝大喊—— “你怎么可以跟他在一起?” 可是那时候他只是魂魄。 等再来一次,他又失了记忆,依旧傻傻地付出一切。 申珏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想到了这个境的主人是谁。 自然是那个无辜又迷人的皇帝殿下。 2、干掉那个皇帝(2) 夜色渐深。 申珏先回了自己屋子一趟。 他作为皇帝慕容修身边的大太监,有一间单住的屋子。 他咳着嗽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白皙瘦弱的身体被鞭痕覆盖,皮肤上还有着不少陈旧伤疤。 这个身体很丑,哪一点都称不上美感。尤其是他残缺的下.身。 申珏低头看了一会才抬起头。 慕容修当皇子的时候,常受其他皇子欺负,申珏作为他的贴身太监,挨了不少毒打。毕竟主子的罚,奴才要身替,常年以往,他身上的伤疤不知道有多少。 申珏换上一件干净衣服,又将湿发擦了擦,便坐在铜镜前。 慕容修是大周朝出了名的美人,要不然摄政王也不会看了他的脸之后,就决定扶他上位。古今之情爱,都因“色”而起。申珏平静地审视了自己一番,觉得他现在跟“色”这一个字毫无关联。 平淡无奇的脸,残缺的身体,慕容修看上他的可能性极低。 申珏伸手拂了下镜面,他的手指比镜面要粗糙许多,是干了许多苦力活的原因。他看着镜子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切都没关系,因为真正的申珏回来了。 如果天道不仁,我愿以血重写天道。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养伤。 打他的那群人下了是死手,若不是慕容修还有些在意他,怕是那些人直接会打死他。 申珏爬上冰冷的床铺,将头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他本该先去慕容修那里复命,但是他实在有些恶心慕容修,便不想去了。 申珏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还是一个小太监闯进来,才把他吵醒的。 “申珏,你怎么还在睡啊?” 申珏感觉到有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子,不由皱了下眉,拿手压住了被子,更加往里面缩了缩。他虽然睡得久,但并没有睡好,半夜发起了烧,他只能硬抗,疼痛更是让他难受。 申珏现在成了一介凡人,不能使用仙术。好在他这个躯壳,虽然是烂命一条,但也算得上命硬了,挨了无数打,都好好活下来了,还没留下什么病根。 冯庆宝看见床上的少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还往被子里钻去,不由愣了一下。他跟申珏共事也有一年余了,别的不提,申珏在他们这群小太监里是最讲规矩的,根本不仗着皇上的宠爱,拿乔端架子。 虽然是皇上身边最红的太监,但从不以太监总管身份自居,这是为什么冯庆宝直接敢闯进他房间的原因。 “申珏,你快醒醒,皇上……皇上已经生气了。”冯庆宝犹豫着说。 昨夜申珏没去服侍,皇上虽然脸色尚可,但也是问了一句,今早见申珏没来,沉默片刻便说:“申珏昨日挨了罚,冯庆宝你去看看他,若是伤得重,便去请太医。” 申珏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烦不胜烦,勉强掀开了一只眼,瞧清是冯庆宝之后,又闭上了眼,“我身上疼得紧,起不来,你帮我去跟皇上说一声。” 冯庆宝愣了一下,“这怎么行?你自己去。” 申珏闻言,转过身,冷淡地说:“那你就出去。” 冯庆宝哑口无言,恨申珏这家伙不识好歹,站起来就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还故意将门重重地甩上。而屋里的申珏根本不在意,他再一次缩进了被子里。 那厢,冯庆宝走到御书房门口,连忙收起了一脸怒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殿内。 慕容修正坐在龙椅上,他看见冯庆宝独自前来,眼神起了些波澜。 “皇上,申公公现在还起不来床。”冯庆宝虽然生气,但还是在慕容修帮申珏说了几句话,“奴才去的时候,申公公还发着烧呢。” 慕容修垂下眼,其实他对申珏有些复杂,昨日若不是申珏闯了进来,怕是摄政王那家伙还不知道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申珏的撞破,他心里也多了几分难堪。 阖宫皆知他是傀儡皇帝,但并不知道摄政王对他的心思,现在申珏知道了。 想到这里,慕容修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你去请个太医,为申珏把脉,他……”他顿了顿,“他受了伤,休息一段日子也好。” 冯庆宝应了声,连忙转身出去了。 慕容修吩咐完,便暂时将此事搁下了,但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申珏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连摄政王都发现了,嘲笑道:“你身边那个丑太监,怎么?死了?” 慕容修眼神微变,“他死没死,摄政王不是知道吗?下手的人可是你的。” 摄政王见慕容修脸色微变,嘲讽意味更深,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戏谑地摸了下慕容修的下巴,“上次若不是他不长眼闯进来,我怎么会叫人罚他呢?这当奴才的,听话便是最重要的。” 摄政王话里有话,慕容修皱了下眉。 摄政王又道:“我瞧你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够伶俐,干脆趁这次都换了吧。” 慕容修拒绝了,“朕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伺候。” 摄政王挑了下眉,他待会还有事,便没有久呆,便离开了。他觉得有时候不能逼得太紧了。 而慕容修随后便叫了冯庆宝进来。 “申珏的伤怎么样了?” 冯庆宝听着这话,脸上有些古怪。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去申珏那里,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申珏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 就像换了一个人! 申珏原来总是佝偻着背,一副懦弱的样子。可是这些日子,他不仅挺直了背,行为做事都跟往日不一样了。有时候申珏看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害怕。 冯庆宝每日都去看申珏,自然是知道申珏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是申珏不到御前来伺候,他也劝不动。申珏现在每日就是坐在屋子里。 慕容修见冯庆宝嗫喏说不出话,不由皱了下眉,“说话!” 冯庆宝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皇上,奴才不敢撒谎,但奴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句话让慕容修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搁下笔,心思微转,便直接站了起来,“摆驾,朕去看看申珏。” …… 慕容修从没有到过太监住的地方,他望着眼前逼仄的房屋,眼下湿漉漉的青石板,神色有些不明。慕容修当皇子的时候,虽然不受宠,但住的也是宫殿,吃穿皆差不到哪去。 他生下来便是人上人,从未见过人下人呆的地方。 冯庆宝佝偻着背站在慕容修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想到慕容修竟然会纡尊降贵来到他们住的地方,他们在御前伺候的太监,除了平日里的轮班守夜,便都是回这里休息。 慕容修拧了下眉,抬起腿往前走去。越往前走,他的脸色就越沉,等到了申珏住的屋子门前,他目光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门前停了脚步,冯庆宝连忙上前敲了下门。 “申公公。” 房里传来的声音。 慕容修站在门口,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等门从里面被打开的时候,他自然抬眸望了过去。 门后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在看见他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但似乎又没有,慕容修还没看得真切,就见着少年已经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皇上。” 慕容修唔了一声,没立刻让申珏起来。 “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申珏膝盖与冰冷的地砖亲密接触,“回皇上的话,奴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为何不回御前伺候? 这是慕容修想问的话,只是这话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问。 “起来说话吧,你这可有茶?”慕容修说着就走进房里,还对身后的一群宫人挥了下手。 宫人们立刻退了下去,一时之间,房里只剩下了慕容修和申珏二人。申珏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说:“奴才这没有茶,只有些白水。” 慕容修本就不是来喝茶,便不怎么在意,他看了下房里的摆设。 这房间极其简陋,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罢了。 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空药碗,碗底有着褐色的渣。 慕容修审视完了,转过身看着申珏。 “你……”他开了口又停了下来。 申珏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修犹豫了一番,才继续说:“是朕没用,护不住你,你若心中有怨,也是应当的。若你想出宫,朕也允了。” 他说完便等申珏的反应。 慕容修了解申珏,申珏虽然为人不是顶聪明,长得也不大好看,但十分忠心,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让申珏在身边伺候了。他说这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试探对方一番。 他知道申珏是个孤儿,一个阉人出了宫,也活不下去。 申珏没有娶妻生子的本事,出宫只是遭人嫌弃。 只是让慕容修惊讶的是,申珏居然沉默了。 慕容修惊讶之后,便有些生气,气得是申珏不识好歹。 若不是他,申珏早被打死了。 慕容修神色变得冰冷,他不想再留在这个破屋子里,抬腿就欲走,没想到他刚抬腿,申珏就跪了下来,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3、干掉那个皇帝(3) 那双手抱上来的第一瞬间,慕容修就想踢开对方,他并不喜欢旁人碰触他。 但他瞥到桌上的空药碗时,生生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申珏大病初愈,现在还在喝药,怕是挨不住他的一脚。 “皇上,奴才不想出宫。”申珏低声说,声线似乎还有些颤抖。 慕容修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你这些日子为何不去御前伺候?听冯庆宝说,你的伤已经好了。” 申珏沉默了一下,才道:“奴才怕死。” 慕容修愣了一下,“你……” 他的话没说完,这宫里的奴才都是为主子而活的,这是第一个跟他说自己怕死的人。 慕容修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复杂得很。 申珏对他忠心耿耿,这次不过挨了一顿打,便怕了,便不再忠心耿耿,他甚至不敢去自己面前伺候了,这算什么奴才?这种奴才留着有什么用? 慕容修突然想叫人将申珏拖出去,但临开口的时候,他闭了闭眼。 申珏的忠心被摄政王打败了,而他如今的处境也是因为摄政王。他明明是皇帝,却要仰人鼻息,甚至忍受着同性的觊觎,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你起来吧,此事朕不怪你,以后朕也会护住你的。” 慕容修改了口,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摄政王可以轻易捏碎一个人的忠心,他也能重新塑造回来。 申珏松开了慕容修的腿,低着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赌对了。 慕容修这种人,并不会在意什么人喜欢他,也从不为一些人的喜欢驻足,但他却为不喜欢而感到不舒服。 他习惯了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也习惯原来的申珏的忠心耿耿,而申珏一旦不忠心了,他就感到不开心,不舒服,想将对方的目光再度拉回来。 冯庆宝本以为申珏这次肯定要受罚,哪知道申珏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回了御前伺候,而且慕容修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往日都是叫人值班守夜,现在专点了申珏。 他们这些太监其实都愿意替慕容修守夜,原因是他们住的屋子实在是湿冷,初春里墙壁都是湿的,更别提床上的被褥了,几乎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但如果守夜的话,可以睡在慕容修床下的脚踏处,睡的被褥都是用熏香熏过的。而且慕容修夜里一般不起夜,睡相极好,慕容修还会将夜里的夜宵分给太监吃。 虽然明面上是轮班守夜,但私底下变成申珏一个人专门守夜,那些太监都有了些怨言,怨言说多了,便传了出去。那日带人打申珏的秦袁也知道了此事。 他是宫里专侍惩罚的太监总管,是摄政王的人,宫里的奴才都怕他。 “还有此事啊?”秦袁阴森森地笑了一下,“以为他挨了顿打,会长点记性,没想到越发狐媚子上身,还去勾着皇上了。” 秦袁想了下,便把此事禀告给了摄政王。 摄政王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认为这是慕容修对他无声的抗议,就像是一只猫伸出了爪子。 他叫人罚了申珏,慕容修便越发地看重申珏,这不是故意在跟他置气吗? “有点意思。”摄政王笑了笑。 秦袁揣测着摄政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的意思是?” 摄政王目光微转,投向殿门处的石砖上,那里被阳光照耀着,显得温暖而舒适,“不过一个奴才,你去处理便是。” 秦袁笑了笑,忙低下头,“奴才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 “申珏。” 慕容修坐在床前,忍不住喊了跪在一旁的申珏一声。 申珏正在为慕容修脱靴子,闻言,抬起头看着慕容修。他这张脸虽然生得平淡无奇,但脸上的这双眸子还算清澈,黑白分明,像幼犬的眼睛。因为申珏年纪不大,脸上尚有一些肉,整个人看上去也不丑,只是离好看二字差得有些远罢了。 慕容修目光投在申珏的脸上,“近日一直让你守夜,是不是比较辛苦?” 其实他是嫌申珏住的屋子破,所以故意调他守夜,但守夜毕竟又是值班,故慕容修问了问,怕申珏觉得太辛苦。 申珏抿唇笑了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奴才不辛苦。”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为慕容修脱去靴子。脱好之后,他将靴子整齐地纳好,摆在床尾的地上,又站起来解了明黄色床帘的金钩。 慕容修睡着之前,申珏都不能睡,他只能坐在慕容修的床尾处的地上,等人睡熟了,才可以爬到脚踏处去睡。申珏吹灭了蜡烛之后,便安静地坐在床尾处的地上。只是他没坐多久,床榻里的慕容修翻了个身,突然开口了。 “申珏,你说是原来的日子开心些,还是现在的日子开心些?” 申珏对慕容修突然的发问并不惊讶,今日早朝,摄政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慕容修。慕容修一张美人脸气得铁青,手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把手,似乎想把上面的龙头给扯下来。 慕容修登基也有半年多了,后宫空虚不说,连个貌美的小宫女都没有。摄政王虽然喜欢慕容修,但也防着慕容修,更不允许慕容修有后代。慕容修内心苦闷无人诉说,最后憋不住了,只能讲给申珏听。 申珏想了下才说:“奴才不知道。” 慕容修眉心微蹙,觉得自己也是疯了,跟一个奴才说这些话做什么。他刚准备让申珏出去,就听到申珏的下一句话。 “奴才只觉得认为昨日之时已回不去,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能让将来开心些。” 慕容修眉心拧得更紧,他目光微动,片刻之后,他坐直了身体,一把撩开了床帘。申珏还坐在床尾的角落里,他蜷缩着腿,本来就是瘦弱的身体,如此姿势下,便显得更小了。慕容修突然觉得申珏像他幼年在宫里见过的一只狗,那只狗浑身黑毛,但总喜欢躲在角落里,因为被宫人发现,便会被打死。 所以那只狗总是东躲西藏,也不爱叫,慕容修曾经撞见过几次,那时候他是偷偷溜出来玩,看见那角落的狗,他被吓得不敢叫,那狗也不叫,过了一会,那狗便钻进更深的角落里了。 这种狗不讨喜,这种人自然也是不讨喜的。 申珏话是说得轻巧,可是他要拿什么跟摄政王去拼? 慕容修把目光从申珏身上收了回来,冷漠道:“你懂什么?出去。” 申珏应了声,二话没说就退了出去。 慕容修重新躺下,他本该沾枕就睡,但不知为何,他闭上眼,脑海里便是申珏的那句话—— “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能让将来开心些……”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本该是片小碎石,偏偏掀起了波浪。 因为夜里没休息好,翌日慕容修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对申珏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冷漠,而等到他下朝回来,发现申珏不在跟前伺候时,一直憋着的气突然发了出来。 “申珏呢?” 慕容修没好气地说。 4、干掉那个皇帝(4) 申珏看见眼前的屋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冯庆宝在里面?” 引他过来的小太监连连点头,“是,冯公公正在里面。” 申珏眼神里流露出一分嘲讽,不过他很快就敛去这神情,而是换上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今晨慕容修去上早朝,便来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说冯庆宝有事找他。申珏知道这里面有诈,但他正需要这个诈,便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了。 等看到秦袁的时候,申珏脚步猛地一顿,扭头作势欲逃。秦袁怎么会让申珏逃,立刻让人将申珏捉了回来,不仅关上了门,还用绳子将申珏五花大绑,只差堵上申珏的嘴。 “申公公,我们又见面了。” 秦袁面白无须,年纪约二十来岁,看申珏的眼神就像毒蛇看猎物的眼神一般。 申珏抿直了唇,脸色苍白,睫毛因为害怕飞快地颤动着。 他这番孱弱的样子明显讨好了秦袁。 秦袁阴森森一笑,“申公公怎么害怕了?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申珏唇瓣微颤,“秦总管,你骗我过来是想做什么?陛下下了早朝要是发现我没在,肯定会……” 他的话尚未说完,秦袁就打断了他,“怎么?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你一个奴才而大动干戈吗?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秦袁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长得如此丑,怎么有脸在御前伺候?” 申珏看着眼前的秦袁,实在有些好笑。 秦袁如此跟他过不去,不过是嫉妒罢了,因为秦袁爱慕慕容修,可是慕容修讨厌一切跟摄政王有关系的人,根本就没正眼瞧过秦袁,甚至曾经发话,让秦袁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袁爱而不得,甚至见慕容修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自然对申珏这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嫉妒到了发狂的地步,所以哪怕摄政王不在意申珏这个小角色,秦袁都想弄死申珏。 因为同是奴才,所以他才对申珏如此嫉妒。 为什么申珏可以得到慕容修的青眼,而他不行? 秦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出对方身上的任何一个优点。他视线渐渐下移,移到了申珏的手上。就是这双手,可以伺候慕容修。也许这双手还碰过慕容修的身体,当申珏为慕容修穿衣时。 秦袁目光微缩,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闻言便纷纷退了出去,还不忘关好了门。 当房里只剩下申珏和秦袁时,秦袁突然捉住了申珏的手。 申珏身体一抖,想缩回自己的手,但秦袁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力气要比申珏大得多,他不仅拽住了申珏的手,另外一只手还将申珏手腕上的绳索给解了。 申珏见状,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这个秦袁不是要打他吗?干嘛给他解绑? 因为申珏恢复了记忆,有些事情也跟以前不一样。 原来申珏并没有一直为慕容修守夜,所以秦袁也没有嫉妒到绑了他的地步。 等申珏发现秦袁居然开始解裤腰带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他的手还被秦袁拽在手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显是受了惊的表情。而当秦袁扭曲一笑,说:“今日我给你两条路选,一,要么好好摸摸你秦爷这命.根.子,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今日放了你回去;二嘛,就是把你这条贱命给秦爷,你选哪条?” 申珏没想到秦袁竟然变态如斯,反应过来气得眼睛有些红。 看来这天道竟是片刻都容不得他,他找回了记忆,便安排了这些腌h事情等他。 说实话,申珏经历了千年的轮回之苦,早就不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太重,这么多世,他不知道被人欺辱成什么样子了,甚至连孩子都…… 申珏咬着牙,因为生气,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垂下眸,敛去了眼底的杀气。 申珏,你要忍住,忍住才可以回去。 但当秦袁抓着申珏的手往他裤子里伸的时候,申珏脑中那根理智的弦还是断了。 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随后便疯狂地挣扎起来。申珏眼角发红,使出了全身的劲要逃离秦袁,而秦袁见申珏不配合,气得直接一巴掌甩上了申珏的脸。 申珏的脸虽然生得平淡无奇,脸上的皮肤倒还算细腻白皙,一巴掌上去,脸颊就红了,配着眼角的红痕,倒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丽色。 秦袁作为一个太监,让申珏的手帮他摸摸,其实就是想借机跟慕容修亲近,他想申珏的那只手碰过慕容修的衣物,也许还碰过慕容修的手。 但他没想到申珏居然不愿意。 秦袁喘着粗气,又怒又恼,见申珏被他打偏了脸,又是几巴掌打上去,直把人唇角打出血,不挣扎了,他才停下了手。 “申公公,你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我让你摸摸,是给你脸,你如今听话最好,若是不听话,我自有办法惩治你。” 申珏头发都打散了,他偏着头,身体微微抖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气过头了。 秦袁见状,冷冷一笑,再度抓着申珏的手往自己裤子里伸去。 只是这手刚伸进去,门那边就被打开了。 秦袁皱了眉,生气地回头,“没看到我在办正事……” 话没说完,秦袁立刻抽出了申珏的手,抖着身体跪了下来,连裤腰带都不敢系。 “陛……陛……下。” 慕容修用丝帕捂住了鼻子,嫌弃地看了下屋内,等他注意到秦袁的裤腰带时,神色微微一变。慕容修将目光缓缓移到了申珏身上。 昨夜还被他骂了的少年此时还偏着头,散发掩面,脚被绳子绑着,右手无力地垂在半空中。 “混账!”慕容修反应过来了,眼神一变,看秦袁的眼神跟看死物没有区别,“来人,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直接打死。” 秦袁闻言,连忙磕头,大喊:“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他见慕容修根本不看他,又有人上前来拖他,秦袁慌乱之下,竟口不择言起来,“奴才是摄政王的人,陛下,您要杀奴才,还要问过王爷的意思啊!” 慕容修本是七分气,现在被秦袁的话,直接弄到了十分。 “怎么?朕惩罚一个奴才还要经过摄政王的同意吗?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比棍棒打死要痛苦许多,而且死了之后,尸首异处,怕是下辈子投胎都只能投畜生道。 秦袁还要再哭喊什么,有伶俐之徒立刻用布堵了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拖出去的时候,因为秦袁的裤腰带没系,裤子往下滑,还露出大半个白屁股。 慕容修瞥见,脸露嫌恶,对摄政王的恨意更是添了几分。 摄政王不要脸,他手底下的奴才更是不要脸。 处理完秦袁,慕容修方挪出心神去看申珏。 申珏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像是受了刺激。 慕容修沉默了一会,才缓步走到申珏的面前,“申珏,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缩了下身体,好半天才说:“奴才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无碍,你且将头抬起来。”慕容修冷声道。 等他看清申珏脸上的伤时,慕容修眼神又冷了几分,他上回还跟申珏承诺了,会保护申珏,这才短短几日,申珏便又挨了一顿打,甚至还被…… 但这事也是申珏太蠢。 慕容修对申珏也有气,“随便一个小太监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你怎么蠢笨成这样?” 申珏闻言重新低下头,不吭声。 慕容修见状,更是冷哼了一声,“起来,跟朕回去。” …… 摄政王那边知道秦袁被五马分尸之后,平静地点了下头,“那个丑奴才叫什么名字来着?” 底下人回禀:“申珏。” 5、干掉那个皇帝(5) 此时正值正午。 初春的雨水总是格外多,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石砖上,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细绵的雨这番缠缠绕绕地下,只下得人心里烦躁。 慕容修此时便是,他恨不得伸手拨开笼在京城上方的层层乌云。 他默然地看了半会雨之后,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才收了视线。 “怎么样?” “回皇上的话,申公公脸上的伤不打紧,微臣开了药膏,每日涂三次,几日便可痊愈了,至于舌头,就需要申公公自己注意饮食,少吃辛辣。” 回慕容修话的是徐御医。 上一回也是他帮申珏看的病。 慕容修微微颔首,便道:“你下去吧。” 徐御医视线飞快地在慕容修身上扫了一圈,才低下头离开了。 徐御医这番动静十分隐晦,但站在他和慕容修身上的申珏看清楚了。他平静地将徐御医的痴态收入眼底,果然又是一个爱慕慕容修的。整个皇宫,不,怕是整个京城,只要是个男人,都爱慕着慕容修。可有趣的是,这么多人爱慕慕容修,慕容修居然还只能当一个傀儡皇帝。 “申珏。”慕容修的声音打断申珏的思绪。 申珏垂下眼,小声地唤了一声“陛下”。 慕容修回头看他一眼,见申珏如受惊的灰老鼠一般,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你过来。” 申珏听话地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 慕容修又开口了。 “抬头。” 申珏照做了。 他眼前便是慕容修那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 申珏前几世都被这张脸所惑,如今他找回记忆,便只觉得眼前的脸跟十八层地狱罗刹鬼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皮囊这种东西,不过是一张皮,皮下都是白骨。 慕容修不知申珏心中所想,他的视线停在申珏的脸上。 申珏的左脸肿得老高,此时上面涂了一层白色的药膏,不知是他自己涂的,还是徐御医涂的,配上他有些破损的唇角,整个人看起来更丑的。 更像他原来见过的黑毛狗了。 又丑又脏。 可秦袁怎么看上他了? 慕容修心里感到奇怪,虽然他厌恶秦袁,但他也觉得申珏身上没有一点美感,值得秦袁去那样做,论相貌,倒是秦袁生得更好一些,只是那双眼睛实在不像个好人,让人见之生厌。 想到这里,慕容修不由伸出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掰过来,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实在是不好看的一张脸。 慕容修用指腹蹭了蹭手下的肌肤,申珏正值少年,虽然每日干着粗活,但脸上的肌肤还是光滑的。 他手下微微用力,申珏不得不张开了嘴。 慕容修看了看申珏的牙齿,细白的牙齿,像是还没长大。 他目光微转,收回了手,沉声问:“方才秦袁在对你做什么?” 申珏闻言脸色便便了,一阵白一阵红的,难看极了。他嗫喏着微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清晰的字,还是慕容修没了耐心,伸出腿踢了申珏一脚。 慕容修此时是坐着,不过站着的申珏也没比他高多少。 “说话。” 申珏像是难堪,抖着肩膀低下头,“他要奴才……要奴才……” “嗯?”慕容修问。 “要奴才摸……摸他。”申珏终于将这句话讲了出来。 慕容修表情微变,“摸他哪?” 申珏头埋得更低,“奴才不想污了陛下的圣耳。” 其实申珏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加上慕容修之前所见,但慕容修很惊讶,甚至不敢相信。哪怕秦袁的眼光真跟众人不一般,但秦袁不是个阉人吗?那活儿被摸会有反应吗? 慕容修突然有一种受到冲击的感觉。 他目光不自然挪到了申珏的腹下三寸。 慕容修从未仔细了解太监是怎么净身的,但他知道太监是没办法做那档子事的。 “你……把衣服脱了。”他实在有些好奇。 申珏衣袖的手微微一动,站在原地不吭声,也不动。慕容修见他这样子,不由有些后悔,一个阉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他正要叫申珏不要脱了,就看到申珏的手放到了腰带那里。 对方脱衣服的速度太快,慕容修还没来得及制止。 衣服杂乱地堆在脚踝处,虽然是正午,殿内的视线却并不是很清晰。昏暗的光线印在少年的光.裸的身体上,那一个身体并不美,上面还有些陈年伤疤。 慕容修看了自己好奇之处,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里是长成那样啊。 “好丑。”慕容修忍不住说了实话。 他一出,就看到面前的身体似乎都变粉了。 似乎是因为羞愧。 少年弯下腰,窘迫地抓起衣服想遮挡自己的私.处。 他这般遮遮挡挡,倒是让慕容修觉得有些好笑,他勾了下唇,下旨道:“不许遮。” 申珏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后缓慢地松开了手。他勾着脑袋,就像一个被人强行去了壳的河蚌,露出里面的柔软,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修看够了,甚至在内心评判过了之后,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摸那里会有反应吗?”慕容修又问。 申珏闭了闭眼,才低声道:“不会。” “真的?”那为何秦袁要申珏摸? 慕容修实在有些好奇。 申珏闻言却是不吭声。 慕容修心思一动,“你摸给朕看看。” 慕容修此话说完,却看到申珏迟迟不动,他刚皱起眉,就看到一点水光从申珏的下巴滑落。慕容修愣住了,他见过旁人在他面前哭,大多数是边哭边求饶,但他还没见过连点声都不发的默默哭泣。 “申珏你……”慕容修忍不住伸手去捏申珏的下巴,逼对方抬头。 申珏显然不想被慕容修看到眼泪,扭着身体躲了几下,最后还是慕容修冷哼了一声,他才老老实实不动了。慕容修捏着申珏的下巴,微微用力,这才看清对方脸上的泪水。 申珏现在还在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前赴后继地从眼眶里掉出。 慕容修目光微顿,申珏这是被他欺负哭了吗? 他默然片刻,悄悄收回了手,低声道:“好了,别哭了,把衣服穿上吧。” 申珏穿衣的速度跟他脱衣的速度一样快,只是绑腰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慕容修瞧见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似乎真的欺负了申珏。 可申珏是他的奴才啊,他不过是看看申珏的身体罢了,他平日沐浴,申珏在旁伺候,不也是看光了他? 不过,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被看看也无事,但申珏不是。 他好像还说了申珏那处丑。 慕容修人生第一次异位而处,想若他是申珏的话,会怎么想。 应该会很难过吧。 慕容修知道申珏的家世,知道他是孤儿,打小就被卖进了宫里。这天下,只要还能活得下去,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进宫当太监。申珏是活不下去才进的宫。 慕容修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 他是不是应该对申珏再好些? 不过秦袁到底为什么要申珏摸他呢? 那厢,申珏已经将衣服穿好了,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这毫不讲究的做法让慕容修皱了下眉。慕容修有些嫌弃地挥了下手,“下去洗个脸吧,今日就不用在朕跟前伺候了,先把脸上的伤养好。” “谢陛下。”申珏闻言,立刻脚不沾地地退出了宫殿。 慕容修见他走得那么快,不由又是一愣。 …… 申珏脚步飞快地离开了慕容修的宫殿,回到自己住处之后,他烧了水洗了个澡,将浑身皮肉泡得发红,这才从浴桶里爬起来。身为慕容修身边受宠的太监,有一点天大的好处就是随时都可以烧水洗澡。寻常的小太监只是夜里才可以洗澡,有时候还轮不到热水,只能用冷水冲一冲。 申珏换上干净衣服,便坐在铜镜面前,开始给自己的脸擦药。 徐御医虽然爱慕慕容修,但是个有医德的,并不像秦袁嫉妒申珏,他给申珏开的药都是顶好的。 申珏正在涂药,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申珏,你在里面吗?” 是冯庆宝的声音。 申珏手没停,也不说话。 门口的冯庆宝又喊了一声,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他看见在屋里擦药的申珏,不由叫道:“你在屋里怎么不说话?” “那你不还是进来了?”申珏仰着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下自己的脸。 冯庆宝脸红了一下,“我是觉得你在里面,所以才试着推了推门。”他走到申珏的面前,看清对方脸上的伤后,冯庆宝倒吸了一口气,“你这脸上是被秦……打的啊?” 他没把秦袁的名字念出来。 “嗯。”申珏涂完了药。 冯庆宝先去关了门,才找了张凳子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才说:“他被陛下下令处死了,我觉得你近日还是要小心为妙。” 他们都知道秦袁是谁手底下的人。 申珏点了下头。 冯庆宝又道了,“今日他为什么骗你过去?就是要打你一顿吗?” 申珏把药膏贴身收了起来,才平静地说:“不是,他是要占我便宜。” “啊?”冯庆宝呆住了,他上下打量了申珏一番,有些不敢置信,“他要占你……你便宜?” 申珏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他要我摸他。” 冯庆宝又倒吸一口气,“嚯,疯子,不,这是色.魔,连你都下手。”他看申珏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难怪他总是跟你不对付,原来是看上你了啊,吓人死了。” 申珏见冯庆宝话里话外都暗示他不配被占便宜,不由眯了眯眼,小声地说:“其实他本来想对你下手的,但怕你说出去,这才找的我,他要我摸他的时候,还要我装成你平日说话的语气。” 冯庆宝:“!!!” 片刻之后,冯庆宝一张雪白的小脸变红了,很是愤慨地说:“难怪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6、干掉那个皇帝(6) 申珏听了冯庆宝的话,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冯庆宝莫名有些发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申珏的眼神怪怪的,但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他坐在申珏的屋子,颇有些坐立不安。 而申珏倒是没理会冯庆宝的小心思,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这里没有茶,只有凉白开。申珏抿了一口凉白开,就蹙了下眉。因为秦袁打他,他不小心咬破了舌尖,现在舌尖还有伤,连喝凉水都有些疼。 他慢慢喝完一杯水,见冯庆宝还没走,不由斜了一眼过去,“你怎么还在这?” 冯庆宝哦了一声,站了起来,“我走了。” 冯庆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这几日当心些,下次别被人骗了,我找你肯定是会亲自来找你啊。” 他知道今晨有人借了他的由头骗走了申珏。 这个申珏未免也好骗了。 这样的人在宫里还怎么混呢? 冯庆宝一边往外走,一边替申珏担心。 他想了一路,得出一个结论—— “申珏还是太嫩了。” 末了,他还点点头。 …… 申珏养了一日的伤才继续回御前伺候,自他回来,慕容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眼,而后便赏了不少东西给他。虽然不是奇珍异宝,但也不是申珏一个奴才能用的,甚至慕容修还把自己常喝的雾水茶赏了大半给申珏。 雾水茶一年不过几两,慕容修把雾水茶赏给申珏之后,他宫里的茶便换成了另外一种茶。 摄政王一尝便发现换了茶,不由放下茶杯,“换了茶?” 慕容修在摄政王面前惯常板着一张脸,此时也不例外,“嗯。” “上次我还让人送了些过来,怎么就喝完了?”摄政王挑了下眉,“陛下该不会拿这茶赏人了吧?” 慕容修面不改色,“不过是茶,赏人又如何。” 此时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摄政王一来,就让慕容修将宫人屏退,甚至还关上了殿门。 申珏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他退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慕容修一眼。 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慕容修不愿在申珏面前示弱,所以当没看见般,直接扭开了头。 摄政王轻轻一笑,他站了起来,轻轻踱步走到了慕容修面前,凤眼微抬,如猎人寻找猎物一般,牢牢将视线放在了慕容修身上。慕容修此时穿着明黄色龙袍,他身材修长,相貌秀丽,漂亮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当初摄政王并没有准备扶慕容修上位,但见慕容修第一眼,他便改了主意,直接用刀砍了跪在自己脚旁的二皇子。血液飞溅,当时慕容修那张漂亮的小脸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以为慕容修会露出害怕地跪倒在地,哪知道他却像是一只孔雀,明明害怕,却依旧仰着脖子,挺着尾羽,好像生怕旁人看不见他的美丽一般。 “真漂亮啊。”摄政王轻喃出声。 现在孔雀还是那只孔雀,但身边却多了一只脏兮兮的灰老鼠,而且他的孔雀近日似乎对那只小老鼠越来越喜爱了。 这让他有些不悦。 …… 申珏站在殿外,同冯庆宝站在一处。 他们的对面站着摄政王带进来的侍卫,那些侍卫嚣张地戴了佩剑,但无人敢叫他们取剑。 冯庆宝有些担忧地瞄着禁闭的殿门,每次摄政王来了,皇上那一日的心情都特别差。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偷偷瞄了下站在一旁的申珏。 申珏低着头,眼神木然地看着脚下的地砖。 这家伙肯定被吓坏了,方才摄政王可是特意看了他一眼。 冯庆宝在心里想。 他有些担心申珏。 秦袁是摄政王的走狗,秦袁现在死了,摄政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冯庆宝。 正在冯庆宝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内突然传来了声音。 “申珏,你进来。” 冯庆宝身体一激灵,这是摄政王的声音。摄政王居然知道申珏的名字,申珏他……他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冯庆宝见旁边的申珏动了一下,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 申珏脚步微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冯庆宝,便勾了下唇,从他的手里抽回了衣袖。冯庆宝微愣,申珏方才的笑怎么莫名有些勾人? 他忙低下头,自己这段时间一定是忙昏头了。 申珏没去管冯庆宝在想什么,他低眉顺眼进了殿内。 一进殿内,申珏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因为他听到衣服的摩擦声,暧昧的声音,以及慕容修那微弱的声音。 像是从紧贴的唇瓣中发出的声音。 申珏猜到了眼前正在上演什么,他有些想笑。 他当鬼魂的那些年,不知看了多少慕容修和摄政王二人的恩爱戏码。 他敛去眼底的笑意,直接跪在了地上。申珏实在不想看,所以只好勾着脑袋,若是可以,他还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等污秽事,他为何要看,要听? 慕容修瞥到申珏那小小身影,眼角都被气得发红,他全力挣扎,可怎么都挣不开摄政王的桎梏。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吐不出。而摄政王把身下的美人肆意地欺辱了一番后,才抬起头,他伸手抹去慕容修唇上的水光,餍足地把人抱到腿上。 慕容修咬着牙,浑身止不住发抖。他闭了闭眼,便将目光放在跪在地上的申珏身上。 他一定是看见了。 摄政王默不作声地欣赏了一番怀里的美人,见美人对那只灰老鼠动了杀意,勾了下唇角。 为帝王者,被一个奴才看见这番受辱的样子,可真是奇耻大辱啊。 摄政王越想越开心,甚至开口道:“申珏,你爬过来。” 申珏眨了下眼,便听话地爬了过去,只是爬过去的时候,他心神有些飘远。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师兄,师兄跟他一同在赤炎老祖门下修炼,师兄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变成凡人,去谈那些情情爱爱。那时候他很不能理解,世间之情爱不过是骗人的东西,为何师兄要如此痴迷。 师兄那时候摇着扇子,笑着说:“呆珏,你这就不懂了吧,谈情说爱才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你别老修炼,也看看外面。” 申珏冷哼了一声,提着剑走了。 他原来不懂情.爱,现在也不懂。 人为何要爱? 说着爱,其实都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明明是贪慕对方,却要打着爱的旗帜,最后占有对方。 若不能占有,便装成受伤的样子,真是可笑。 那人又不是求着你去爱,不接受你的爱,你又有什么理由去伤心,伤心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无法被满足。 申珏已经爬到了摄政王和慕容修的跟前,他还是听到摄政王的声音才堪堪回过神。 “这只灰老鼠就是上次闯进来的那只吧?”摄政王轻声道,手还在慕容修的腰身处抚摸。 慕容修面色铁青,不吭声。 摄政王也没想要慕容修回答,他目光转到申珏身上。 怎么看,这只脏兮兮的老鼠都不配呆在他养的孔雀身边。 “你抬起头来。”摄政王对申珏说。 申珏顿了下,才抬起头。 摄政王看清申珏的脸时,就皱了下眉。 申珏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近距离一看,伤势更显,整张脸看起来更丑了。 “啧,真丑。”摄政王嫌弃地道。 申珏闻言,却没有垂下眼,而是担忧地看向了慕容修。 慕容修发现了申珏在看他,恼怒地扭开了脸,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摄政王发现申珏居然还敢看着慕容修,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松开了慕容修,弯下腰,看着跪在地上的申珏,“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申珏对上摄政王的眼神,平静地说:“陛下是天子,而我是伺候天子的奴才。” 摄政王点点头,“对。”他顿了顿,“那我现在要宠幸你的天子,你可要在旁好好伺候。” 7、干掉那个皇帝(7) 此话一出,慕容修直接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他惊恐地看着摄政王,似乎在辨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申珏也愣了下,那瞬间他都忘了掩饰情绪,有些呆呆地看着摄政王。摄政王是三个人中最怡然的,他唇角挂着淡笑,正看着申珏。 还好申珏只是发了一会愣,回过神的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摄政王已经站起来一把把慕容修拦腰抱起。他抱着人直接往内殿走,不顾慕容修的挣扎,他一边往里面走,还不忘吩咐申珏,“进来。” 慕容修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从摄政王的臂弯间看向了申珏,眼神里有杀意,怒意,还有无法言喻的羞耻。他前几日不小心欺负了申珏,如今就变成他当着申珏的面被人肆意侮辱。 可他是当今天子。 但世上哪有这样的天子? 慕容修看到申珏爬起来的时候,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如果今夜他被……他一定会杀了申珏灭口。慕容修身体无法控制般地轻颤了起来,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心中的悲愤。 摄政王看了下怀里的美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缓步走进内殿,再将怀里的美人摁在了龙榻上。 这世上还有比把一国之君压倒在床,更让人感到血脉偾张的吗? 不过哪怕是在这个时刻,摄政王还不忘分点神给外面的那只灰老鼠。 他扭过头,见人迟迟没进来,眼神不由冷了几分。而慕容修被摁倒在床,心神不由更为慌乱,挣扎得更厉害。摄政王发现之后,便干脆取下慕容修身上的腰带,将对方的双手绑在了床栏上。 慕容修被这样一绑,眼睛都红了。 摄政王见状,安抚性地在慕容修的脸上摸了摸,“乖,我很快就回来。” 他现在要去捉那只不知死活的灰老鼠进来。 摄政王走出内殿的时候,却看到申珏在收拾方才弄乱的奏折和茶盏。他挑了下眉,“你在做什么?” 申珏把东西整整齐齐地归纳好,才看向摄政王,“奴才在收拾弄乱的东西。” 摄政王眯了眯眼,这只灰老鼠果然是个胆子大的,慕容修有时候都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申珏一个奴才,居然敢不听他的话,还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种口吻说话。 “那你现在收拾完了?”因为觉得对方命不久矣,摄政王此时说话的语气十分心平气和。 申珏点点头。 “那进去吧。”摄政王说完便先转过身,只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申珏有没有跟上。 申珏这回倒是听话地跟上了。 而被绑在龙榻上的慕容修看见摄政王和申珏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被绑住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申珏发现慕容修被绑,默默思考了下待会要怎么做,他不能让摄政王碰慕容修,起码今夜不行。如果不是他需要慕容修爱上他,申珏会很开心地看着眼前的荒诞一幕。 在申珏心中,无论是强迫人的摄政王,还是寡情的慕容修,都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他们在一起,实在是好事。 可惜他要将这两个人分开。 摄政王站在床边,温和地对申珏说:“平时都是你帮陛下宽衣对不对?那今夜也由你来。” 慕容修闻言,怒视着摄政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倪信严,朕一定会杀了你。” 倪信严是摄政王的名字,不过除了慕容修,世上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摄政王笑了笑,“行,只要你能杀了我,要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先在床上杀了我,如何?” 申珏听了这话,忍不住眨了眨眼,原来变态的人不止他一个。 慕容修被摄政王一句话气得脸色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 摄政王则是睨了申珏一眼,示意他去为慕容修宽衣解带。 申珏低下头,默然地上前。 慕容修唇瓣颤抖,颤着声音说:“申珏,你……你敢!” 慕容修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感到屈辱,他恨,他太恨,他甚至恨当初死的那些皇子里面为什么没有他。他看着申珏凑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中带泪。眼前的少年看见他眼中的泪,抿了抿唇,以非常小的声音说:“陛下,您是天子。” 他话落,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身后的摄政王刺过去。 摄政王自幼习武,怎么会被一个不懂武艺的小太监偷袭到,他凤眼闪过一分嘲讽,一脚就踢飞了申珏手里的匕首,然后紧接着第二脚把申珏踢了出去。 他第二脚使了内力,申珏被踢得飞了出去,落地后便吐出一大口血。 摄政王拂了下袍子,冷眼看着那只吐血的灰老鼠。 “没想到还是个忠仆。”他冷言道。 申珏抬手捂着胸腔,疼痛让他大脑都有些发麻,他咬着舌尖,晃着身体爬了起来。摄政王发现申珏还能站起来,有些惊讶,等对方接近的时候,他又踢了一脚过去。这一脚他是对着胸腔踢的。 申珏再一次飞了出去。 肋骨似乎断了好几根,这次他站不起来,只能爬着往前走。 手掌和衣领全是血。 他一路爬过来,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印。 慕容修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等申珏再一次爬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申珏,你疯了吗?滚啊。” 申珏闻言,却是缓慢地抬起了头,他下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慕容修不知道一个人体内到底有多少血,他只觉得眼前的红太过刺眼。 “陛下……是天……子,奴才是伺候……天子的人。”申珏声音很小,说话的速度很慢,他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溢出不少血。慕容修见状,疯狂地挣扎,他手腕都被磨红,“你滚出去!滚出去!申珏!” 摄政王目光也放在申珏的身上,跟慕容修不一样,他只觉得申珏身上的红色实在是好看极了。他忍不住蹲下身,掐住了申珏的脖子。少年的脖子很细,仿佛只要他稍微用了力,这脖子就会断了。 申珏抬眼看了摄政王一眼,便用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向对方扑了过去。他将摄政王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他拼了全力,狠狠地一口下去,口里都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对方的血。 摄政王感觉到脖颈间的疼,却笑了起来。 有趣,实在是有趣。 方才少年扑过来的时候,他本可以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不过他实在有些好奇申珏能以卵击石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这只脏兮兮的灰老鼠还敢咬他。 摄政王抬手抓住了申珏的头发,申珏还在咬他,他的手在申珏的后脑勺停留了一瞬,虽然脸长得不怎么样,头发倒挺柔软,都说头发柔软的人性子也软,不过这只灰老鼠性子倒真够硬的。 他想到这里,竟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才一把把申珏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去。 他用了力气,申珏被这一扯,脸都扭曲了,配着半张脸的血,整个人看起来更丑了。 摄政王却非常有闲情地欣赏了下面前的这张丑脸,还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碰了碰对方唇角的血。 申珏因为疼痛,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他现在是肉.体凡胎,不再是仙体,根本扛不住这顿打,他这次豁出命,多少有带着赌一赌的意思。起码让慕容修看到他的忠心,也免得慕容修在事后杀了他。 不过申珏一心只放在慕容修身上,倒忘了摄政王这个家伙是个虐待狂。 这个虐待狂,见了血就兴奋。 8、干掉那个皇帝(8) 申珏这一次的伤养得比上一回要久得多。 前半个月,他都是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偶尔醒来便听到冯庆宝的哭声。 申珏有些头疼,这个冯庆宝前几世都跟他关系一般,这一次怎么就感情如此深了? 他想让对方别哭了,不过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申珏的肋骨被踢断了四根,徐御医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日夜不休,抢救了三天,才勉强把申珏的命给拉回来。按道理说,徐御医对一个奴才,没必要那么上心,不过他诊治的时候,慕容修和摄政王都站在他旁边看他,尤其是摄政王,微笑地说:“徐大人,本王想他应该能活下来吧。” 要想他活下来,当初何必下那么重的手? 徐御医有些生气,但这气还不能发。 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连着给申珏治病了三回,第三回申珏就跟一具尸体没两样。徐御医实在纳闷,申珏这个小太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怎么总是受罚? 而且申珏第三回的伤还是摄政王亲自下的手。 摄政王杀的人多,他是知道的,但摄政王很少亲自动手,更别提动了手,还要人救回来。 徐御医坐在申珏的床边,带着几分探究帮申珏换药,他仔细看过申珏了,不仅仅是脸,里里外外他几乎都看过了,实在没有什么稀奇处,若非说有,便是残缺的下.身。 徐御医盯那处的时间一长,帮忙打下手的冯庆宝神色渐渐变了。 这位徐御医怎么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珏那活儿? 这这这…… 徐御医作为一个医者,非常谈定伸手拎了拎,完全无视一旁冯庆宝的一脸菜色。 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徐御医又放了下来,淡定自若地净了手。 冯庆宝抖了抖,好半天才大着胆子问:“徐大人,他那里也受伤了吗?” “没有。”徐御医淡定回道。 冯庆宝犹豫道:“那?” 徐御医说:“有些好奇罢了。” “……哦。”冯庆宝接下来的日子特意躲远了些,怕徐御医对他那里也好奇了。 徐御医做这事的时候,申珏还昏迷着,所以也不知道有人碰了他那活儿,而他偶尔清醒的时候,冯庆宝也没告诉他,冯庆宝不敢说,他怕说了,徐御医就对他下手。 …… 躺了半个月之后,申珏清醒的时间渐渐长了,只是也不能下床。 他整日就躺着,喝的都是些清粥,徐御医前半个月亲自来帮他换药,他醒之后,便是由徐御医身边的药僮过来了。他醒之后,来看他的人只有冯庆宝,慕容修并没有来过。 冯庆宝倒是跟申珏提了提慕容修。 “现在陛下瘦了好多,夜里睡得晚,吃得也不多,时间长了,这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申珏闭着眼,身上疼得厉害,听着冯庆宝念慕容修,身上似乎更疼了。他虚弱地睁开眼,“你不用去御前伺候吗?” 冯庆宝唔了一声,“现在陛下身边多了好些伺候的人,陛下让我来多看看你。” 多了人伺候? 是摄政王安排的人吗? 申珏又将眼睛闭上,他遭此大难,是从鬼门关将命捡了回来,慕容修没来看他,是他意料之中。慕容修那个人其实薄情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在前几世,申珏为他死了之后,他还能跟摄政王在一起。 这样薄情的一个人,防备心也很重。 摄政王有相貌,有地位,有时间去跟慕容修耗,最重要的是,慕容修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摄政王给的,他爱上摄政王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有床上一层关系。 皮.肉贴得紧,心脏是不是就能相通? 申珏不知道,但男人在床上总是好讲话些。 女人因爱而性,但男人是因性而爱。 前几世都是在申珏死后,摄政王和慕容修才真正突破了那层关系。 申珏闭着眼细细思索对策,冯庆宝以为他又困了,便帮他掖了掖被子,就走了出去。冯庆宝离开没多久,就有两个人直接闯了进来。申珏一睁眼,就认出来人。 他对这两个人很熟悉。 他们是摄政王的人,前几世申珏勾引摄政王那段时间,都是他们二人亲自带他过去。待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两个人再把他丢回来。 只是这一世他不准备勾引摄政王了,他们二人怎么又出现了? 申珏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此时也知道装成不知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们是何人?” 左边的那个人叫刀湛,下巴处有道疤,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时也是他先开了口,声音称得上十分温和,“小公公,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右边的那个人叫养旭,沉默寡言,他在刀湛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直接将申珏挟在了腋下,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申珏痛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而刀湛眼疾手快地在申珏口里喂了一颗药,又在他身上的穴道点了下。 接下来,申珏就晕了过去,万事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纯白的地毯。 而他眼前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劲装,正在饮酒。 申珏喘了喘气,他还没养好的肋骨现在疼得厉害,疼得他浑身都是麻的,恨不得再晕过去。不过他现在不能晕,申珏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就老老实实跪好了。 “奴才拜见摄政王。” 男人轻轻唔了一声,手指在梨花椅扶手上敲了敲,问了一个废话,“疼吗?” 申珏抿了下唇,老实说:“疼。” 男人满意了,温柔地说:“疼就好,本王就怕你不疼。”他顿了顿,“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这回要咬我哪呢。” 申珏头压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在地,是个极其卑微的姿态。 男人笑睨了一眼,又喝了一杯酒,他喝完杯中的酒,才慢吞吞地说:“把上衣脱了。” 申珏袖中的手微微一动,而后他就微微坐直了身体,听话地脱了上衣,露出裹着绷带的上身。他脱完衣服之后,还不忘把上衣叠好,小心翼翼地摆到一旁。 申珏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他一个小太监就几套衣服,摄政王这里没有太监的衣服,待会不会给他衣服穿,前几世申珏就知道了。他现在保护好衣服,待会起码还能有个蔽体的。 站在门口的刀湛愣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 养旭则是皱着眉头,这种贱骨头不知道能在王爷手下活多久。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最喜欢性子刚硬之人,越谄媚越贱的人,便越在摄政王这里讨不到好。 摄政王见了申珏的动作倒没有很大的反应,他只是起身,顿了下去,亲自动手解开申珏胸口的白色绷带,他随意扯开,疼得申珏眼前一黑,而这也只是刚刚开始。 当摄政王将烈酒倒在他胸口处,申珏才感到灭顶的疼。 他疼得满地打滚,养旭不得不上前压住他的手脚。 申珏看着摄政王神情温柔地将烈酒倒在他的胸口,又用脚在他受伤处踩了踩。他太疼,都忘了伪装,只神色冰冷地看着摄政王,眼神之凶狠,如深山之恶狼。 摄政王见状,却是满意地欣赏着申珏的神情。 这只灰老鼠果然不一般,他还没见过哪个奴才如此有胆量,也没见过哪个奴才可以如此命硬。 这勉强算第四回了。 摄政王想。 摄政者纡尊降贵地用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温声细语地说:“小老鼠,你这回还可以活下去,本王就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他便松了手,刀湛连忙递了手帕过来。 摄政王用手帕擦了手,便轻飘飘地丢开。那手帕飘落到申珏的脸上,掩去了他的面容。 …… 徐御医再看到申珏的时候,这次连抽气的想法都没有了。 这次申珏浑身一块好肉都没有,全是鞭伤。 他都不知道该让申珏怎么躺。 刀湛站在徐御医身后,温和道:“这次还是麻烦徐大人了,我们王爷说了,若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就算了。” 徐御医点点头,“微臣晓得。” 摄政王是在挑战他的医术极限吗? 大概是的。 等刀湛离开之后,徐御医就吩咐自己的药僮,“去,把我那棵千年人参拿过来。” 9、干掉那个皇帝(9) 徐御医替许多人看过病,有时候还会在京中开义诊,但他从没见过对活下去意念这么强的人。 申珏这一身伤,若换了一个人,怕是早就死了。 就算没死,心智怕是也会受损。 徐御医知道申珏是慕容修身边的人,他手头上虽然有名贵的药,但终究不能跟整个御医局比,所以去找了慕容修。慕容修知道申珏又受伤了,明显愣神了会,许久之后才说:“他伤得如何?” 徐御医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非常不好。”他停顿了下,又加上一句,“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了,微臣只能尽人事。” 慕容修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线,那日申珏的血仿佛还历历在目。那个瘦弱的少年半张脸都是血,眼神执拗地说—— “陛下是天子,奴才是伺候天子的人。” 申珏说他是天子,可他是天子吗? 什么天子会软弱到如此地步? 他不想死,想活,所以即使摄政王真对他做出什么,他也只能受着,但申珏为何要为他拼命?因为他是天子吗? 这些日子,慕容修几乎被申珏那句话缠住,日日夜夜都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这句话,字字带血,声声带泪。 “他需要什么药,你就用,不用省。”慕容修轻声道。 徐御医点点头,又担忧地看着慕容修,“陛下近日清减不少,微臣听说陛下夜里睡不好,特意研制了一味安眠香,陛下试试可好?” 慕容修没什么很大反应,只是挥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徐御医有心想再说点什么,但见慕容修的神情,只能闭了嘴,退出殿外。他退到殿外,见到那些眼生的太监时,心里暗叹,现在朝中怕是摄政王只手遮天,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摄政王的人。 徐御医心里念着慕容修,还不忘他现在照顾的那个病患,他得了慕容修的旨意,取御医局的药材便方便许多。申珏是在伤后的第五日才醒来。 他醒的时候,徐御医正在为他涂药。 申珏身上全是伤,每日涂药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他方醒过来,就感到浑身的疼,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手更是紧紧地揪住了身下的被褥。 徐御医听见声音,抬起眼看向申珏,见人醒了,多少松了一口气,“你总算醒了。” “徐……大人。”申珏的声音很虚弱,“又是您帮我看病啊。” 徐御医很是唏嘘,“你真是命硬,我看诊了这么多人,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不过这病根怕是要落下了。”伤未好,又挨了一顿打,即使申珏身子骨好,又年轻,但也不能好全了。 他的肋骨本来就没有完全长好,又被打了一顿,以后怕是动作幅度大一些,都要喘气嘘嘘。 申珏很平静,“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徐御医第一次有些无法理解,“这样活着有意义吗?” 申珏闻言,轻轻勾了下唇。他的眼神似乎没有看徐御医,而是透过了他,看向了其他地方。他的眼神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包涵着世间万物。 “有啊。” 只有活下去,才可以改变命啊。 徐御医摇摇头,他有些佩服申珏了。 这事如果搁在他身上,他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徐御医上完药之后,留了一个药僮在申珏这里。 申珏虽然醒了,但很容易发热,如果处理不及时,丢命的可能性极大。 那个药僮不过十一二岁,是徐御医从小带着身边的人,长着一张圆圆脸。徐御医走了之后,他便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申珏的床旁,眼睛认真地盯着申珏的伤看。 申珏被这小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他忍不住瞥了药僮一眼,“好看?” 药僮不抬头,“好看。” 申珏:“……” 行吧。 药僮盯了一会,门口突然传来声响,他不由抬头望过去。一看过去,他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皇上。” 慕容修是独自一人来的,他没想到申珏房里还有一个药僮,愣了一下,才说:“你出去吧。” 药僮退了出去之后,慕容修才把视线放到了床上的人的身上。 他看清申珏的那瞬间,呼吸几乎一窒,他知道申珏受了很重的伤,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现在这个样子。申珏看到慕容修,想爬起来行礼,可是他爬了几次,最后还是摔回到床上,最后他只是很羞愧地说:“陛下,奴才……奴才没法起来给陛下行礼。” 慕容修挤出一个苦笑,“不用行礼了。” 他看了药僮留在这里的小凳子,犹豫片刻,便坐在了上面。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申珏身上的伤,眼神很复杂。 申珏知道慕容修此时在想什么,故而对他挤出了一个笑,“陛下,奴才不疼。” “不疼?”慕容修觉得实在荒谬,“你这样子还不疼,是要死了才疼吗?” 差不多吧,他就是是变成鬼才真正觉得疼。 那时候他只能飘在半空,亲眼看着慕容修和摄政王恩爱无双,刚开始慕容修还会想起有他这个奴才,但没过多久,慕容修就彻底忘了他。 忘了那个忠心耿耿愿意替他去死的小太监。 申珏真想笑出来,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容修不知申珏心中所想,他看见申珏这一身伤,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当初申珏说他怕死,可事实上申珏并不怕死,甚至为他差点豁出命去,现在还彻底得罪了摄政王。 “申珏,朕没用,护不住你,你……你若愿意,朕送你出宫吧。”慕容修不想抗争了,他实在有些累了。 申珏闻言便立刻摇了摇头,“陛下,奴才不走。” 慕容修撇开脸,“不走,等着死在宫里吗?” 申珏沉默了会,“奴才是陛下的奴……”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容修打断了。 “别说了,你说这个有意义吗?我,慕容修,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罢了,仰人鼻息的玩物。”慕容修站了起来,眼中带泪,“你跟着我,讨不到任何好,还是早早离开吧。” 他的自称从“朕”换成了“我”。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却轻声道:“陛下可能不记得了,奴才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那时候就发了毒誓,此生只跟陛下一个主子,若陛下不要奴才,奴才也无需活着了。” “你!”慕容修有些生气,“你当初不是怕死吗?” 申珏勾了下唇,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对,奴才怕死,可是真到那一步的时候,奴才倒不怕了,左右不过一条贱命。” 慕容修闭了闭眼,然后他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拂袖而去,像是生了申珏的气。 申珏这顿伤拖到了入夏。 他伤好的那日,就被请到摄政王的跟前。 摄政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命真硬。” 申珏被迫仰着头,他那日忘了伪装,现在也懒得伪装了,眼神平静地看着摄政王。 “小老鼠,本王上次说你若活下来,就送你一份大礼,你想不想知道那份大礼是什么?”摄政王微微一笑,像个温文尔雅的斯文人。但申珏知道,摄政王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变态罢了。 “王爷的大礼,奴才哪敢要?”申珏语带讽刺地说。 摄政王见申珏话里带刺,笑得更开心,“原来不是小老鼠,是只小刺猬,这样就更好了。”他拍了拍手,就有人提着一个箱子上来。 申珏看到那箱子,已然明白了。 那箱子里装的是慕容修的亵衣亵裤。 摄政王见箱子上来,亲手上去打开了,然后很温和地对申珏说:“来,将这衣服穿上。” 这世上能将挨一顿打当成大礼的人怕只有摄政王这个人了。 申珏被养旭丢到床上的时候,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养旭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离开了。申珏从枕头下摸出一瓶药膏,开始为自己擦药。这药是他找徐御医要的,徐御医也没问他要来干嘛,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被摄政王盯上的人,能活几日? 申珏擦药的时候有些走神,因为再过几日,便是慕容修二十岁的生辰了。 慕容修生辰这日,摄政王喝多了酒,差点睡了慕容修,还是慕容修拼命反抗,用花瓶砸了摄政王的头,才堪堪保住自己。 申珏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10、干掉那个皇帝(10) 慕容修及冠的生辰,摄政王自然十分看重。 礼部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生辰那日,慕容修端坐高位,接受着文武百官的祝贺,美丽的脸庞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他作为寿星,难免要与官同乐,便喝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慕容修感觉到一点醉意,而这时面前却多了一碗汤。 慕容修愣了一下,就看到了申珏。 申珏放下汤,就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一旁。 “陛下,酒伤身,还是少喝些,这是醒酒汤,陛下喝一点吧。”申珏轻声道,“已经试过毒了。” 慕容修本想拒绝,却突然瞥到申珏拿食盘的手,那只手还有未痊愈的鞭痕。 他私下问了徐御医,申珏这几日去找他要过药膏。 这个宫里,什么人敢肆意惩罚人,还能越过他这个当皇帝的? 只有摄政王了。 慕容修垂下眼,长睫敛去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对摄政王是又恨又怕,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看上他。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刚要端过那碗醒酒汤,旁边便伸出一只手率先将醒酒汤端走了。 “申公公可不能什么东西都给陛下吃。” 说话的是摄政王新安排到慕容修身边的太监梁荣。 梁荣被摄政王封了一个太监总管,便将慕容修宫里的太监都管了起来,申珏前段日子都缠绵病榻,倒没怎么跟这位梁总管打交道。 梁荣将醒酒汤直接递给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去,倒了。”他吩咐完,再挂着隐隐的微笑看着申珏。 慕容修有些生气,“梁荣!” 梁荣啊了一声,连忙跪在地上装作惶恐道:“还望陛下原谅奴才的鲁莽,只是摄政王交代了,陛下的饮食都要经过奴才的手,免得一些奸诈小人心怀不轨。” 慕容修被他的话气得一噎。 一个阉奴都知道拿摄政王来压他。 申珏知道自己这碗醒酒汤进不了慕容修的肚子,也不沮丧,反而替梁荣求情道:“梁总管也是护主心急,是奴才不懂规矩了。” 慕容修听见申珏话里“护主心急”四个字,脸色更难看了些,握酒杯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他这一用力,酒杯竟然碎了。申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要去替慕容修清理手中碎片,却被梁荣推开。 慕容修见状皱着眉,瞪了梁荣一眼,“你退下。” 梁荣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讪讪退下。 慕容修甩了甩手,随意拿丝帕擦了擦手心的碎片,便站起来扬声道:“诸位爱卿,朕有些不胜酒力,便不与爱卿们共饮了,爱卿们自乐吧。” 他说完就走,也懒得管文武百官是什么反应,不过他走前特意喊了申珏一声。 申珏会意,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摄政王此时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见到慕容修走了,不由看了过去,见到申珏跟在慕容修身后,不由挑了下眉。那只小刺猬还真有趣,在慕容修面前就是一条忠心得不能再忠心的狗,在他面前,倒挺直了背。 他想到上次他鞭打申珏的时候,申珏居然哼都没哼一声。 啧啧啧,真是有趣啊。 …… 等一群官员敬完酒,拍完马屁,摄政王已经酒意上头了。他今日还为慕容修准备了烟火,只是寿星公早早地离场了。刀湛扶着摄政王,轻声细语道:“王爷,现在回府吗?” 摄政王半阖着眼,摇了摇头,“不,本王要去见见那只孔雀。” 烟火还没放呢。 他以掌扶了下额头,便推开了刀湛,甩袖往慕容修的寝殿去。到寝殿门口处的时候,摄政王让自己的人全部在外面候着。 养旭有些不放心,还想跟上去,刀湛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傻?王爷喝得伶仃大醉,还要去皇上那,你以为王爷是来做什么的?” 养旭目光微顿,随后便低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对慕容修的心思。 养旭倒有些不理解自家王爷,若是喜欢,就占有便是,何必要跟那傀儡皇帝兜兜转转,玩什么迂回把戏。刀湛知其想法,笑骂道:“王爷是什么人?又不是山间莽夫,更何况这情.爱,当然要两情相悦才有意思。” 养旭拧眉道:“若不能两情相悦呢?” 刀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这世上还有人能逃过王爷的手段?” …… 慕容修在宴会上弄了一身酒味,回寝殿便先沐浴了一番。此时,他正坐在内殿的美人榻上,批改今日的奏折。他这里的奏折批改之后还是要送去摄政王那里,虽然他的批改没多大意义,但慕容修总想做一做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申珏则是站在慕容修身后,仔细地替慕容修擦拭湿发。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申珏收了手里的帕子,见案几上的茶水已冷,便准备出去换茶水,他刚走到殿门,便迎面撞见了摄政王。 摄政王浑身酒气,白皙的面皮此时正泛着熏红,他看见申珏,便翘起了左边的唇角,露出一个邪气十分的笑容,“小刺猬,你的陛下在里面吗?” 申珏立刻关上了身后的殿门,一脸警惕地看着摄政王,“陛下已经休息了,摄政王若是有事,不妨明日早朝再说。” 摄政王哈哈一笑,他喝多了,心情倒比往日更好,耐心也多了不少。他欺身上前,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申珏的脸颊,“小刺猬,今日本王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闪开点。” 说完,他便把申珏一把推开,直接进了殿。 他们二人在殿外纠缠,殿内的慕容修早就听到了动静,他见到浑身酒气的摄政王进了内殿时,脸色明显一僵,声音不由冷了下去,“不知摄政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夏日闷热,慕容修殿里虽放了冰块,但他今夜也穿得比较清凉,只穿了里衣。慕容修今夜也喝了酒,所以脸颊也泛着薄红,加上他未束发,本就生得漂亮,此时看上去竟然雌雄莫辩起来。 摄政王本是邀慕容修去看烟火,见他如此娇俏模样,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轻轻一笑,“长夜漫漫,微臣怕陛下孤枕难眠啊。”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调戏了,慕容修的脸色更是差了几分,“你出去。” 摄政王摇摇头,“此情此景,微臣怎么能走?更何况,微臣还有一份礼还没送给陛下呢。”他说完就走上前。 …… 申珏听见殿内的动静变大时,唇角微微一勾。 摄政王今夜特意将他的人全部留在殿外的正门处,那些人没他的吩咐不敢进来,而梁荣等人因为今夜被慕容修鄙弃,此时也不在寝殿伺候。 现在偌大个寝殿,只有他们三人。 “倪信严!滚开!你滚开!” 申珏听见里面慕容修惊怒的骂声,立刻换了表情,直接闯进了殿内。 等他冲到内殿的时候,摄政王正压在慕容修身上,而慕容修的亵裤已经被脱到了脚踝处,两条大长腿没了遮掩,一切便显得靡丽起来。 慕容修本该用花瓶砸晕摄政王的,但在摄政王来之前,申珏在入夜前就借着给花瓶换水的名义,把花瓶拿了出去。慕容修对他宫殿里的摆件向来不上心,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案桌上少了一个花瓶。 慕容修此时哭腔都跑了出来,摄政王倒是笑吟吟,色.心上头的他连有人进来了都未察觉。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申珏手里的铜制烛台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 摄政王身体一僵,还未回过头,头又挨了第二下、第三下……直至他无力地摔倒在慕容修身上。 慕容修睫毛微颤,他先是看了下在自己身上的摄政王,再看了下脸上溅了不少血的申珏。 申珏脸色苍白,手里还高举着那个沾了血迹的烛台。 申珏那张脸不好看,现在沾了血,看上去就像个恶鬼。 慕容修微微一颤,便用力地推开了摄政王。他从榻上爬了起来,一把扣住了申珏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申珏,做得好。” 眼前的人就算是恶鬼,也是能救他出地狱的恶鬼。 慕容修在心里想。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恶鬼索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命。 11、干掉那个皇帝(11) “哐当”一声,铜制烛台落了地。 慕容修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先前的庆幸不复存在,内心只剩下恐慌。他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下殿外。摄政王还不能死,如果死了,别说摄政王的人会要了他的命,他那几个藩王皇叔怕是就容不得他了。 他见没有人进来,便僵硬地扭头看向倒在美人榻上的摄政王,摄政王匍匐在榻,后脑勺还流着血。 “他死……死了吗?” 申珏看着明显被吓坏的慕容修,先帮慕容修把衣服穿好,才扶着对方去榻的另外一边坐下。 “陛下,别怕。” 慕容修被今夜突变吓到,加上饮了酒,对申珏的变化很迟钝,他甚至是本能地去听从对方的话。申珏安抚好慕容修,才去检查摄政王的死活。他将手探到了摄政王的鼻下,还有呼吸。 “陛下,摄政王还活着。” 申珏轻声道。 慕容修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口气还没下去多久,心又提了上来。 “申珏,他要是醒了的话,我们……” 摄政王不会放过他们的。 慕容修咬着牙,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申珏表情倒很平静,他走到慕容修身前,蹲了下来。他的脸上还沾着摄政王的血,看上去十分骇人,“是摄政王先冒犯陛下的,此事并不关陛下的事,打也是奴才打的,陛下到时候把奴才交出去就可以了。” “不行。”慕容修立刻反驳了,“你是为了保护朕,朕……朕身边只有你了。” 今夜若不是申珏,他现在恐怕已经受辱了。 慕容修转眸看向昏迷中的摄政王,眼里闪过恨意,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看上他,他明明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他是天子,不是床上的玩物。 “可是陛下不把奴才交出去,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的。”申珏垂下眸,“只是奴才不在,怕是以后就没人护着陛下了。” 慕容修闻言,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朕为什么要把你交出去?摄政王他……他先对朕不轨在先,朕不过自保而已。”这话,他说出来都觉得羞耻,他明明一个大男人,却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贞操。 这次就算他把申珏交出去,摄政王也不会放过他的。 慕容修想到这里,猛地捉住了申珏的手,“申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摄政王不再对朕感兴趣?” 他今夜受了大惊吓,慌不择路地把申珏当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申珏看了下慕容修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微微抬起头,虔诚地看着面前的美人,声音极低,“陛下,当然有。” 慕容修看着眼前的申珏,怔了一下。 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他眼前的人好像不再是申珏,而是一只妖,那妖怪对他温柔体贴,抚慰了他不安的心灵,但他觉得对方很危险,仿佛他救自己出深渊,只是为了带自己去另外一个深渊,一个永远无法出来的深渊。 申珏不在意慕容修此时的愣怔,他继续道:“摄政王爱的是陛下这张脸啊,如果陛下没了这张脸,摄政王自然不会再纠缠陛下了。” 慕容修目光微闪,“是……吗?” 申珏笃定道:“是啊,陛下还没有发现吗?摄政王之前明明是属意二皇子,但见到陛下之后,便改了主意,甚至不顾手下人的反对。陛下从未给摄政王好脸色过,但摄政王还是对陛下纠缠不清,陛下以为摄政王是喜欢陛下哪里?” 慕容修眉尖微蹙,觉得申珏的话说得有道理。 摄政王看上他,不过是为了色相。 若他没了色相,摄政王就不会纠缠他了。 对,只要他没了这张脸,就天下太平了,他再不用担心自己的贞操了。 慕容修的眼神渐渐变了,看申珏的眼神变得疯狂,“你说得对,朕是个男人,为何要注重相貌?只要没这张脸,朕就可以继续当朕的天子,而不是一介玩物。” 他不要再被摄政王那种眼神看待。 “申珏,朕该怎么做?怎么样才可以毁掉这张脸?”慕容修急道。 申珏反手握住了慕容修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温柔地说:“如果陛下相信奴才,便由奴才来吧,只不过有点疼。” 慕容修笑了起来,“朕不怕疼,你来吧,朕相信你。”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实在想大笑出声。 多么蠢啊,可是他为这样蠢的慕容修付出了几世。 师兄说的情爱,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申珏站了起来,走到慕容修的冕旒前,那是天子的冠帽。申珏瞥了一眼,便将冕旒上的金钗拔了下来。他将金钗握在手里,满意地勾了下唇。 申珏多少还是顾及了慕容修的身体,所以还用蜡烛熏烤下了金钗的尾端。 慕容修看到申珏拿着金钗过来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申珏手心朝上,上面躺着一支金钗,那是平时慕容修固定发鬓的金钗。 “陛下,奴才要用冕旒的金钗毁去陛下这张脸,陛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轻声道,“只不过摄政王并不会轻易罢休了。” 慕容修看着那支金钗,唇瓣微抖,眼底闪过许多情绪,但最后只剩下一种。他坚定且执拗地看着申珏,“你动手吧,朕想当天子。” 申珏闻言抬起了手,他的手轻轻摸上了慕容修的脸。 他曾爱慕这张脸几世,现在将由他亲手毁去。 “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奴才都会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奴才此生只会跟陛下一个主子,若有违誓,就让奴才挫骨扬灰,形神俱灭。”申珏一字一句地说,拿着金钗的右手抬起。 慕容修余光瞥到那支金钗,长睫一颤,最后他缓缓闭上眼。 他相信申珏,申珏不会骗他的。 申珏抿唇一笑,眼角有些发红,等他脸上笑意敛去,眼神只剩下肃杀。他抬起手,对着慕容修的脸,重重地划了下去。慕容修惨叫了一声,申珏欺身上前,死死地摁住了慕容修,“陛下,别怕。” 他声音如此温柔,但若是慕容修此时睁开眼,就能发现申珏的眼神真跟恶鬼没有区别。 申珏早就不是原来的仙了。 现在的他更像披着人皮的魔。 申珏舔了下溅到他唇角的血,继续在慕容修的脸上划下第二笔。 慕容修痛得浑身发抖,甚至开始小声喊申珏的名字。 “陛下,奴才在。”申珏一边安抚着慕容修,一边慢慢毁掉眼前这张美人脸。 既然上天不愿意让他当仙,他便当魔。 他申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复仇的心。 他曾受过的痛,他会十倍、百倍、千倍还回去。 慕容修痛得哭了出来,眼泪混着满脸的血,看上去实在惨兮兮。申珏见状,便丢开了金钗,怜惜地抱住可怜的美人,温声安慰道:“陛下,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疼,申珏,我好疼啊。”慕容修眼睛都无法睁开,他的眼睛已经被血全部糊住了。 疼痛让他都忘了自称。 申珏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拍,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般。 “奴才会陪着陛下的,一直陪着陛下的。” 所以,请赶快爱上我吧。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带你去地狱了。 12、干掉那个皇帝(12) 摄政王毕竟是习武之人,被烛台砸晕过去之后,还是悠悠转醒了。 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吸着气坐了起来,神情难看得厉害。他此时的酒意因为疼痛去了大半,但还是没记起自己是被谁打的,他只记得他来到了慕容修的宫殿,想邀请对方去看烟火,但慕容修说话太不讨喜了,他好像对慕容修动手了…… 慕容修好像还骂了他。 摄政王想不起来便不再想了,便瞥了下坐在一旁的人,可是这一瞥,摄政王就愣住了。 “你……” 眼前的人脸上全是划伤,血将这张脸都糊住了,衣襟处都是血迹斑斑,而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支还在滴血的金钗。 若不是对方身上的衣物是他熟悉的,摄政王几乎要认不出眼前的血人是仙姿玉质的慕容修。他立刻将对方手里的金钗夺了过去,震怒道:“慕容修,你疯了吗?” 慕容修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才将目光放在了摄政王的脸上。 “朕没有疯。”他声音嘶哑,像是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 摄政王气得几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狠狠将金钗往地上一掷。金钗落地,头尾断开,这一幕落到慕容修的眼中,他咬了下唇,随后便咧嘴一笑。 他满脸的伤,再配上这个笑,简直是不能再吓人了。 摄政王瞧见了,心里是又急又痛,上前一把把慕容修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喊:“来人!传御医。” 慕容修被抱出宫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 慕容修毁容了,即使摄政王差点要了整个御医局的命,但慕容修的那张脸还是挽回不了。 摄政王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他看着眼前的慕容修,气急败坏地骂道:“慕容修,你是疯子吗?你用得着毁掉自己的脸吗?” 慕容修脸上被绷带全部包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润如秋水,长睫如羽,是真正的美人眸,只是那双眼睛现在雾沉沉的,一点光彩都没有。 “是你逼我的。”慕容修轻声道,“慕容家的子孙,绝不可能为玩物。” 摄政王闻言,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慕容修真当厌恶他到如此地步,竟宁可毁去自己的脸,也要拒绝他。 他闭了闭眼,心中情绪万般复杂。慕容修此时在他心中成了一个玉器,如今这玉器碎了,他尽力拼凑,却抹不去玉器的裂痕。 摄政王第一次在慕容修这里败下阵来。 慕容修的决绝刺痛了他,让他不敢再接近。 接下来,慕容修养伤的两个月里,摄政王没有再来私下看慕容修,他只是每日都会从御医那里了解慕容修的情况。慕容修脸上的伤疤无法去掉,但好歹还是保住了性命。摄政王还令巧匠打造一个精致的面具,这面具送到慕容修那里时,慕容修只是瞥了一眼,就平静地说:“朕为何要戴面具?” 梁荣尴尬地回话,“陛下,这是摄政王送过来的,说是送……送给陛下的生辰礼物。” 慕容修闻言,拿起了那个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是金色的,上面还绣了龙纹。他将面具盖在了脸上,发现非常合适他的脸型。梁荣见慕容修试戴,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面具果然好看,非常适合陛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慕容修将面具往地上狠狠一摔。 面具没有碎,慕容修就站起来对着面具狠踩起来,梁荣反应过来后,连忙扑了上去,“陛下,陛下息怒啊,这面具是精心打造,费了大功夫呢。” 一直安静站在慕容修身后的申珏也开口了,“陛下莫要踩了,仔细伤了脚,若是不喜欢这面具,让梁总管退回去便是。” 慕容修听到申珏的话,踩面具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挪开脚,笑了笑,“你说得对。”美眸一转,牢牢地盯上了梁荣,“梁荣,你将这东西退给摄政王,朕生辰已过,就不用他送什么礼物了。” 慕容修原先的脸让人挪不开眼,但现在这张脸却是让人不敢看。 梁荣算是胆子大的了,但也不敢直视慕容修的脸,可以说慕容修现在这张脸简直跟夜叉没有区别。 “是,奴才知道了。”梁荣看了慕容修一眼,就连忙压低了脑袋,他快速地捡起了地上的面具,退出了宫殿。 慕容修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便褪得一干二净。他转过头看向申珏,“申珏,朕现在是不是很丑?” 申珏见状,轻轻上前,他对慕容修温柔一笑,“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在奴才心目中,陛下都是真龙天子,为君者何须在意相貌,而且摄政王现在都不敢亲近陛下了,这是好事啊。” 慕容修想到摄政王,便点点头,“的确,世人皆庸俗,只会用相貌看人。” 申珏继续道:“不过陛下现在不能松懈,而是要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没了他,陛下才可以当一个真正的天子。” 慕容修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沮丧的神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朝中都是摄政王的人,朕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谈何容易?” “陛下,马上就要开恩科,陛下何不在这里面选一批优秀的人呢?更何况,摄政王为人跋扈,朝中虽有附庸者,但也有高风亮节之辈,那些人自然会效力于陛下。”申珏说。 慕容修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说得对,马上就要开恩科,这是个好机会。” …… 慕容修自从毁容之后,整个人渐渐发生了变化。原先他厌恶旁人看他,尤其讨厌那种恨不得将视线黏在他脸上的人,而现在,若是有人不敢看他,他就觉得这个人肯定是怕他的相貌,便更生气。慕容修逐渐变得阴晴不定,动不动就责罚身边伺候的宫人。 梁荣作为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是被罚得最多,慕容修现在罚人,专挑脸罚,让人取沾了水的竹片,对着脸打,直到脸颊出血才可以停。 梁荣苦不堪言,只好偷偷跑到摄政王跟前。 “王爷救救奴才,奴才怕是活不久了。”梁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配着他高高肿着的脸,实在难看。因为脸颊被打肿,他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摄政王见他哭得鼻涕都掉在嘴唇上,拧了下眉,有些嫌恶,“怎么了?” 梁荣哭得泪汪汪,可怜兮兮道:“陛下现在是恨上奴才了,自从奴才给陛下送过那个面具,陛下就动不动责罚奴才,有时候奴才实在是没犯错,但陛下就是要罚奴才,奴才虽然是太监总管,但其实还比不过刚进宫的小太监,现在是人人都敢踩奴才一脚。可奴才惨没关系,可奴才好歹还是王爷的人,那些人现在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了。” 摄政王听了这番话,有些好笑,“那你想让本王怎么做?” 梁荣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奴才不敢奢望,只求王爷救奴才一条狗命。” “你也知道你是一条狗命。”摄政王讽刺道,“本王身边从不养没用的狗,你若这么没用,就早点去投胎吧。” 他话音一落,养旭立刻就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梁荣见状,连忙大喊了起来,“王爷饶命,奴才有用!有用!”他看着养旭离他越来越近,大脑一下子闪过许多东西。等养旭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大叫一声,“王爷,这一切肯定跟申珏有关系!” 摄政王听到申珏的名字,轻轻嗯了一声。 养旭冷眼看着梁荣,大有他接下来的话没用的话就一刀砍了他的架势。 梁荣被死亡威胁着,倒比往日聪慧了不少,“陛下受伤那日,申珏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但御医来的时候,申珏却不见了,奴才当时就觉得奇怪,还特意让人去看申珏在哪里,结果发现申珏并不在自己的住处。而且现在陛下十分听申珏的话,经常让申珏在身边伺候,还不让旁人在,奴才以为,陛下一定是被申珏所迷惑了。” “申珏?”摄政王轻轻念出这两个字,“他那日在?” 他一直想不起是什么人砸了他的脑袋,但似乎并不是慕容修,而后慕容修受伤,他心思都放在了慕容修身上,倒把这件事忽略了。 看来,那一夜并不简单啊。 摄政王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 申珏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见了刀湛和养旭。 刀湛今日也没了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申珏目光微顿,随后便笑了笑,“二位大人怎么来了?” 刀湛从袖中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光闪过申珏的眼神。 “我们奉王爷的命来问小公公一些事,还望小公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温吞地说,末了,用舌尖舔了下手中的匕首。 申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好啊。” 他本来就不觉得他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摄政王。 对方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只是来得太晚了一些。 看来,摄政王真是关心则乱。 13、干掉那个皇帝(13) 申珏没有理会刀湛的那把匕首,他神情自若地走到桌前,那破桌子上摆了一个茶壶,两三个茶杯。茶壶和茶杯都是最普通的白瓷,十分普通。 “两位大人要喝点茶水吗?”申珏将反扣在桌面上的茶杯翻过来,准备倒茶水。 刀湛瞥了一眼那极其普通的茶壶,便说:“不用了,谢谢小公公的美意。” 申珏偏头对刀湛歉意一笑,“奴才实在有些口渴,奴才可以先喝点水再回答大人的问题吗?” 刀湛想着申珏马上要死了,便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喝吧。” 申珏又笑了笑,才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他慢吞吞地将一杯水喝完了,才转过头看着刀湛和养旭,“不知两位大人要问奴才什么?” 刀湛眯了下眼,“皇上寿辰那夜,你可是在御前伺候?” “是。”申珏说。 “那你有可看到摄政王?” “有。”申珏又道。 养旭一把抽出腰间的刀。 刀湛继续问道:“摄政王那日遇袭,你可有看到偷袭之人?” 申珏将手里的茶杯重新反扣在桌面上,“奴才那日只看见有人试图对陛下图谋不轨,所以为保陛下之安危,奴才大胆用烛台打了歹徒的头。至于有没有偷袭摄政王,奴才是真不知道。” 刀湛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如此说来,小公公那夜的确伤了人对吗?” “不,奴才伤的不是人,而是畜生。”申珏话落,刀湛的匕首就刺了过来。他立刻转身躲开,刀湛见状,冷笑一声,再欲攻上,却感觉到心口一疼。 他张了张唇,却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而他身后传来同样的声音。 养旭也倒了。 刀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为何?我们明明没有喝那茶水?” 他之前怀疑那茶水里下了药,所以根本就没喝。 “如果你们喝了,就没事了,只可惜你们没喝。”申珏平静道,“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我,所以这个房间全部下了毒,只有你们碰了,就渐渐毒发,而解药也在这个房间,就是我桌上的茶水,我好心邀你们喝,可是你们不喝,那我也没办法。” 刀湛闻言,暴起准备去抢茶壶,申珏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提起茶壶。他拿着茶壶退了好几步,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晚了。” 申珏在慕容修生辰前就在谋划此事,他现在虽然是肉.体凡胎,无法使用仙术,但他毕竟有记忆,原先修仙苦闷,他无聊时也会做一些其他事情,就研制出一些毒.药。他去找了徐御医的药僮,找对方要了几味药,药僮不比徐御医,并没有仔细盘问申珏拿这些药去做什么,就大方给了药,因为那些药材极其普通。 几乎没人知道那些药混合在一起便是毒.药。 申珏除了随身带那个毒.药,还在自己的住处到处洒了那个毒.药。这毒.药无色无味,人只要吸入便会中毒,刀湛二人在他这间房呆的时间不短,自然会毒发。 刀湛二人没想到他们竟大意失荆州,看申珏的眼神凶恶得不行,看势要生啖其肉才能解恨。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兄弟二人,王爷就会放过你吗?”刀湛冷笑道。 “你们王爷自然不会放过我,要不然也不会派你们来杀我了,可惜我还不想死,那只有你们先死了。”申珏偏了偏头,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是你们先来杀我的,怨不得我。” 刀湛还想说什么,但心口越来越痛,他喘了一口粗气,就彻底倒在了地上。他后面的养旭亦是如此。 申珏见二人彻底不动了,才抱着茶壶走出了房间。他把堆在院子角落里的木柴搬到了屋子前,再将油泼了上去。他点燃了火折子,见火苗吞噬门板时,他才转身走了出去。 走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梁荣匆忙跑到慕容修跟前禀告此事的时候,申珏已经站在慕容修桌前开始研磨了。 梁荣看到申珏还活着,眉心突地一跳。 慕容修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了梁荣一眼,“怎么了?” “陛下,太监住的地方走水了,烧了好几间屋子。”梁荣小心翼翼地说。 慕容修不甚在意地唔了一声。 梁荣偷看了申珏一眼,见对方一脸平静的表情,不由皱了皱眉。 “陛下,申公公的屋子是走水的源头,那屋子烧得一干二净,屋子门口还堆着一些柴火,而且……” “朕已经知道了,不过是烧了几间屋子罢了,你下去吧,这等小事不用再说了。”没等梁荣禀告完,慕容修就打断了他的话。梁荣张了张嘴,只能作罢。他退下去之后,慕容修看向了一旁的申珏,“你做的?” “嗯。”申珏承认了。 “为什么?” “有人要杀奴才。”申珏研磨的动作不停。 慕容修静静看了一会他研磨的动作,才缓声道:“下次这种事情先告诉朕,不要一个人去做,太危险了。” 申珏闻言,抿唇一笑,露出脸上的浅浅的梨涡。 他此时笑起来倒真像个不知愁的少年了。 “奴才知道了。” …… 摄政王看着眼前两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时,面无表情。 梁荣跪在摄政王跟前,大气都不敢出。连他知道刀湛和养旭两人是极受摄政王信任的,但两个人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居然失手了,还被对方给烧死了。 仵作检查完两具尸体之后,跪到摄政王面前禀告:“回王爷,两位大人身上并无外伤,也无挣扎的痕迹,看样子是被烧死的。” “不可能。”摄政王冷声道,“若是烧死,怎么可能不挣扎,你去看看是不是中了毒?” 仵作闻言,又重新去检查了一番,但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摄政王见状,简直要失笑了,这个申珏倒真是好本事,杀了人,可他们这边都弄不清他是怎么杀了人。 摄政王自傲惯了,觉得这次是彻彻底底被申珏打了脸,于是也懒得掩饰了,直接带人去了慕容修的宫殿。慕容修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便挺直了背,“没有通报,你怎么就来了?” 摄政王看到站在慕容修身后的申珏,冷笑一声,自己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了,“本王来陛下这里,什么时候通报过?倒是你身后这个奴才,为什么见了本王不行礼啊?” 慕容修听见摄政王的话,便知道对方这次是冲申珏来的。他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衣袖就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申珏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修知道申珏是要他不要跟摄政王正面起冲突。 他抿了下唇,只能什么都不说。 申珏松开了慕容修的衣袖,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拜见摄政王。” 摄政王冷眼看着他,方才申珏和慕容修的一番动作都落入了他的眼中,“跪那么远做什么?跪到本王跟前来,爬过来。” 慕容修闻言便目光不善地盯着摄政王。 申珏倒是听话地照做了,他一路屈膝前行,刚爬到摄政王的跟前,心窝子就挨了一脚。 摄政王用了力,申珏被踢得翻了过去,一口血直接吐到了地砖上。 “倪信严,你在做什么?”慕容修没想到摄政王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对申珏动手,气得手都在抖。 摄政王目光从申珏身上收了回来,他看到慕容修脸上丑陋的疤痕时,眼中便是一黯,但嘴里却说:“本王在教训一个狗奴才,陛下心善,若是见不得,本王可以出去教训。” “朕的人现在也由摄政王来教训了吗?”慕容修快步上前,挡在了申珏身前,“你要教训他,不如先教训朕?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朕吧。” 摄政王蹙了眉,眼神冷淡下去,“陛下在说气话吗?还是陛下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奴才不要皇位了?” 慕容修眼神不躲不闪,甚至笃定得很,“朕护申珏护定了,若是摄政王不满意,想换了朕,朕也绝不后悔。” 摄政王气笑了,“慕容修,你真是好样的,那我今日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动他。”他扬声怒道,“进来!” 他话音落地,慕容修就从袖中拿出一个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 “朕说过了,要杀他就杀了朕。” 慕容修仰着头,白皙的脖子如天鹅颈,看上去不堪一折,但他还是仰着脖子,眼神执拗而疯狂。 申珏躲在慕容修的腿后,偷偷探出头看了摄政王一眼。 他这小动作自然被对方捕捉到,不过申珏并不害怕,甚至还伸出手指擦了擦唇瓣上的血。 申珏对摄政王甜蜜一笑,还用舌尖慢吞吞地舔掉了指尖的血。 明明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此时看上去却惑人得厉害。 摄政王直到此时此刻,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做错了什么。他居然让申珏在慕容修身边伺候,申珏像是趴在慕容修背上的恶鬼,躲在暗处,看着他们斗得死去活来。 这个恶鬼不怀好意,是他之前眼拙,小瞧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