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节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作者:小涵仙 文案 娇贵冷艳·实则柔软狗狗x强势占有欲爹系 #和豪门塑料老公的婚后拉扯日常# 先婚后爱|豪门日常|张力拉扯|势均力敌 陈薇奇和庄少洲第一次见面,是距离婚礼倒计时五个月。她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直接把这桩婚事当做生意来谈。 “庄先生应该知道吧,我和前任刚分手一个月。” “这事闹挺大的。” 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矜冷,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陈小姐的恋情,港岛无人不知。” 对方淡定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和她结婚的人。 “那你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她是离经叛道,偏要和明星谈恋爱的陈三小姐。他是看遍繁花,从不缺奉承讨好的庄氏太子爷。 彼此心照不宣,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家族联姻。 陈薇奇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家里硬塞给她的男人如此合拍——在床上。 新婚之夜,她这貌合神离的塑料老公抱住她,吻上她的唇,在灼热浓稠的气息中,他注视她的眼睛,气息微微混乱:“陈薇奇,既然结婚了,我们就好好过。” “不论床上还是床下,只要你想的,我都会给你。” 你要向前看,tanya,也要向我看。 #puppyxdaddy# #豪门塑料夫妻极致拉扯#外硬内软小狗狗被吃掉的日常#先走肾再走心小夫妻 排雷必看: 1.双c,双顶豪门,年上五岁差,体型差,纸醉金迷玛丽苏,男女主都巨有钱。 2.男二白月光,女主和男二有边缘性行为,男主男二均高洁男德。和男二be美学,和男主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3.女主骄傲高贵,永远风光,芳心不易获取。 4.男主地狱开局,会被虐,靠本事上位,无暗恋,男主控慎入!不喜请随时弃文! 5.女主事业/友情/亲情都有。任意雷点!入坑需谨慎!! 新增特别排雷,针对某些需要的宝: 女主的亲二哥设定出柜,并且全文就提及了一句出柜,一笔带过,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情节,纯属背景板配角。 说三遍:全文没有写任何bl情节,没有任何bl情节,没有任何bl情节。 言情掺腐的大帽子请勿扣。评论区借此攻击辱骂作者的全部会删,并且反弹,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创作环境过于严苛,不理解但尊重,所以文案排雷。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婚恋甜文港风 主角视角陈薇奇庄少洲 一句话简介:和豪门塑料老公的婚后拉扯日常 立意:好好生活爱自己 第1章三号风球庄先生 自从港岛天文台悬挂三号风球警告后,气温持续降低,天色阴沉沉的,浓厚的乌云席卷了城市上空,这样的恶劣的天气下,白天和晚上似乎区别不大。 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雨丝,没有开灯,屋内暗得有些令人不舒服。 茶几上乱七八糟堆着酒瓶、珠宝、和一些没有吃完的点心,笔记本电脑即将熄灭了,屏保是一张情侣合照。 一本看上去很廉价的娱乐杂志掉在地毯上,封面也是一张情侣合照,只不过这张照片被恶意用上撕裂的特效,搭配夺人眼球的黄澄澄大字标题—— 【童话破裂!薇驰恋仅一年告吹!两金影帝也难进千亿豪门!】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睡着了,翻了个身,搭在小腹的羊绒毯滑下来,顺带滑下来的还有一只威士忌酒瓶,流出来的酒液全部泼在了那本杂志上面。 雨势眼见着越发凶猛,像怒卷的波涛。笔记本电脑在即将进入休眠状态之前收到一封邮件,昏朦的屏幕霎时亮了起来。 【cora:陈小姐您好,我是庄先生的助理cora。庄先生委托我询问您在本周末晚六点到八点是否有空?若您有空,晚餐将安排在柯士甸路monblue餐厅,您有任何忌口可以随时交代我,恭候回信。】 …… 陈薇奇醒来的时候到了凌晨三点,一道天崩地裂的闪电倏地劈下来,将满屋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浓郁辛辣的酒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摇着尾巴的灰色小灵缇狗焦急地围着她打转,可能是她久久没动静,怕她死了。 陈薇奇头昏脑胀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没想到自己又在客厅睡着了,最近她总这样,喝酒了就胡乱睡着。把灵缇捞到怀里搂着,顺手点亮笔记本,面容识别后自动解锁。 “你安静点宝宝…” 睡前又哭过,所以声音有些沙哑,陈薇奇安抚着疯狂舔她脸的小狗。 不过是从下午睡到凌晨而已,p里塞满了未读消息。 bel:【陈总,最新的活动方案已经递交至您的私人邮箱,请您查收。】 linda:【三小姐您在公寓吗,需要给您送一份晚餐吗?】 大哥:【爸爸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天抽空回家吃顿饭,妈妈想你了。】 大哥:【tanya,接电话。大哥担心你。】 妈咪:【乖仔,不如搬到妈咪这里住?你那小公寓连你的鞋子都装不下,妈咪好心疼你啊。】 静姨:【薇薇,阿姨做了一些玛德琳,是你爱吃的香橙口味,阿姨给你送过去好吗?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二哥:【分个手而已啊靓女,不是什么大事,下周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玩波大的。嘘,别告诉陈北檀!】 陈薇奇抿了抿唇,不太想回复这些消息。 她不太想因为分手这件事而被过分关注和关心,她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脆弱,即使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 mia:【陈薇奇你把头发剪了?搞什么名堂啊!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把港岛第一名媛的位置让给你!/生气/】 终于有了一条正常的,陈薇奇勾起唇角,屏幕那点光幽幽地映亮她漂亮又苍白的面容,与下颌平齐的短发掖在耳后,她发过去一连串没有意义的表情,不顾此时是凌晨三点,对方也许会被她吵醒然后炸毛。 最好炸毛,她很坏地想着。 退出p,她又点进邮箱,很神经质地在大半夜查看助理发来的活动方案。 下月初,顶奢珠宝品牌reberi蕤铂将在沪城举办一场隆重的百年纪念晚宴,届时会邀请各界名流和明星来参加。 这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顶奢珠宝品牌,七年前,陈家旗下的奢侈品帝国cdr集团在reberi处于低谷时强势将其收购,并将其中文名更为蕤铂,经过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reberi重新站上顶奢珠宝品牌的行列。 如今的reberi集团是陈薇奇在打理,这次的百年活动也由她一手策划。 助理发来的邮件早就沉到底下,最新的一封是来自庄先生的助理cora,内容是晚餐邀约。 陈薇奇愣住,没明白这条莫名其妙的邀约是从何而来。 庄先生?哪个庄? 她的大脑被酒精麻痹,很迟钝地才回想起上个月在陈公馆的那场争吵。 “陈薇奇,你不要庄家这门亲事可以,要继续和那个小明星玩过家家也可以,那你就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包括蕤铂ceo的位置!我看你一无所有了,那个小明星还跟不跟你过。” “我们陈家出你二哥一个怪咖就够丢人了,你休想再带一个娱乐圈的回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 “蕤铂以后给心棠打理,她有郑宏锴的资源,我看也不比谁差。” 这句话如利器刺进陈薇奇的心里,之后就是摔杯子摔花瓶的声音,她一气之下从陈公馆搬了出来。 不出意外,这位庄先生应该就是那位盛徽集团的二公子,庄少洲,未来庄家的掌舵人,也是父亲陈烜中给她挑的“好夫婿”。 当然是好夫婿,庄家底蕴深厚,富了五代不止,旗下的盛徽银行业务遍布全球,是港岛三大银行之一,又有来自内地的强大政治支持,财势惊人权势显赫,在一圈豪门里独占鳌头。 恶劣的台风天刮得玻璃窗哗哗作响,黑夜中,陈薇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封邮件,眼底逐渐泛起无边冷色。 她不笑的时候,带着冷艳的意味,看上去非常高傲,像一尊沉在海底不愿被人知晓的维纳斯雕像。 是家里在得知她分手后,擅作主张答应了和 庄家的联姻,甚至都没有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那是谁把她的私人邮箱给了出去,父亲,母亲,还是……大哥? 次日一早,陈薇奇收拾掉宿醉的痕迹,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她那一头心爱至极的齐腰长卷发,从不准别人乱碰,每个月花在养发的钱高达数十万,剪掉的时候,tony心疼得像是在剪港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冲动之下把头发剪掉,她不是那种矫情的浪漫主义,她现实到自己都害怕,不然也不会为了财富和地位放弃从年少时就暗恋的爱人。 还放弃得那么轻易,连挣扎都没有。 醇厚的高浓缩咖啡液从咖啡机里流出来,叮地一声,提醒主人制作完成。 陈薇奇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牵着摇晃尾巴的小灵缇出门。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节 …… 银色阿斯顿马丁在阴沉的雨幕中疾驰,像一道和乌云融为一体的幽灵,不多时,一个急刹后,车身笔直地停在crd集团总部正大门前。 保安熟悉这台车,迅速上前,恭敬地为陈薇奇拉开车门,接过钥匙去泊车。 大厅里往来的员工纷纷朝这个戴墨镜的高挑女人投来目光,直到看见那条灰色的灵缇犬,这才敢认是大小姐。毕竟没有人敢在陈家的集团总部遛狗。 大小姐居然剪头发了。 大家彼此对望,八卦的意味呼之欲出。 最近陈薇奇分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随手买一本娱乐杂志,头条十有八九就是——陈三小姐和当红小生周霁驰官宣分手,恋人变陌路。 分手后陈薇奇一度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今天是她第一次出门。 小灵缇很喜欢来热闹的地方,早就高兴得耳朵翘起来,陈薇奇差点逮不住狗绳,只能很无奈地喊:“宝宝,慢一点,先陪我去楼上,等会下来玩。” 小灵缇吐着舌头,和她对望。陈薇奇笑笑,弯下身去揉了揉它的耳朵。 “…tanya?” “哦莫!我都不敢认,你怎么剪头发了?” 身后传来一道娇滴滴的惊呼,陈薇奇脸上温柔的笑意迅速褪去,面无表情地直起背脊,转身,对上一张笑盈盈的面容。 是陈心棠,她的父亲和初恋情人的女儿,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有事?” 陈心棠仿佛能看见镜片后冰冷的眼神,不以为意地耸肩,脸上的笑意不减,“我能有什么事找你,还不是你最近和爹地吵架弄得大家都鸡犬不宁。” 她很是热络地跟陈薇奇出主意:“你何必赌气呢,又是搬家又是剪头发,折腾自己做什么?我先申明,我绝对支持你和驰仔在一起,tanya,你态度软点,跟爹地认个错,他最疼你,最后肯定会松口,你别这么沉不出气啊。” “emily,我宣布分手了你是不是很着急啊。”陈薇奇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说。 陈心棠脸色一变,“我急什么…” “你当然急,你巴不得我因为这桩恋情和爹地闹翻吧。毕竟……你这么想捡漏。” “少血口喷人!你怎么这么阴暗啊。爹地要逼着你和庄家联姻,我心疼你痛失所爱还要和不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不行吗?” 陈薇奇挑眉,把墨镜勾下来,一双精致又含情的眼睛里露出嘲讽,“好好好,是我阴暗,把你想得太坏。不过呢,庄公子英俊又倜傥,又是庄氏继承人,全港岛的女人都想嫁给他,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喜欢?” 陈心棠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薇奇,一字一顿:“…你居然答应了?” 陈薇奇对她扬了扬咖啡:“你猜。” 陈心棠冷笑,“别把庄家想得太简单了,庄公子和周霁驰不一样,他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男人,也不见得能容下你和周霁驰。姐姐,我劝你别跳火坑。” 一不小心,陈薇奇手里的咖啡晃了下,陈心棠尖叫起来,眼睁睁看着咖啡迅速在她昂贵的高定裙上晕开。 “sorry,手滑了。” 陈薇奇淡定地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手转了一笔钱过去,“裙子赔你了,免得你找爹地和你老公哭鼻子说我欺负你。” “走啦,宝宝,你就爱看这种低级的热闹。” 陈薇奇温柔地抱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狗,转身上了电梯。 陈心棠不敢在陈北檀的地盘放肆,但脏裙子让她狼狈极了,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往她这儿瞟,她恨不得陈薇奇去死。 “你以为你能风光多久,嫁不嫁你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银色电梯门反射着冷光,在缓缓阖上的那瞬间,透过狭窄的间隙,陈心棠看见陈薇奇对她笑了一下。 这抹笑容令她背脊发凉。 …… 陈薇奇牵着小灵缇来到陈北檀办公的这层,这里很大,大到能让她的小狗捉迷藏。不过一出电梯,宝宝就诡异地安静下来,很娇嗲地贴着她的腿,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强大而可怕的压迫气息。 “宝宝,你有点出息,来过很多次了。小库哥今天不在这。”陈薇奇只能把它抱在怀里。 倒也不怪这只小狗,陈北檀养的东西,就没有不让人害怕的。 陈北檀喜欢豢养猛兽,狞猫,猎豹,白狮…最常带在身边的是一只非常高大的德系杜宾,叫陈北库,冷酷强悍的外表光是安静坐在那就让人瑟瑟发抖,如它的主人一样。 在陈家,没有人不怕陈北檀,就连陈烜中也会忌惮这个过于优秀而野心勃勃的长子。 走到陈北檀办公室门口,陈薇奇没有按铃,直接输入瞳纹锁,然后,很平静地抬脚,踹门而入。 这个信号让这一层的所有员工都自觉躲进办公室,避开战争现场。 兄妹俩要吵架了。 陈北檀正在开跨国会议,一张威严的面容没有表情,泛着冷淡光泽的镜片遮住他凛冽的双眸,他对着屏幕抬了下手指,示意会议暂停,掐了摄像头,他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陈薇奇。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变成浓浓的不悦。 “如果你是为了那个小明星把头发剪了,我不介意找人把他剃成光头。”陈北檀冷漠地说。 陈薇奇被气到鼻根发胀,瓷白的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让她看上去有一种很容易碎掉的质感,“陈北檀,我警告你不要动他。” 陈北檀无奈,点了一支烟,一抹橘色火光跳跃在镜片上,令他看上去越发冷,“动不动就发脾气,长不大一样,过来,让大哥看看你乱七八糟的发型。” 陈薇奇倔强地把一颗即将掉出来的眼泪擦掉,抄起木质的烟盒砸他,“混蛋,狗东西,是不是你把我的私人邮箱告诉庄少洲了!” 陈北檀波澜不惊地弹走烟灰,“他这么快就找你了?” 陈薇奇冷笑,“果然是你。你和他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值得你迫不及待把我卖掉。我是你手上最好的筹码了吧。” 陈北檀把没抽几口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深冷的双眸注视陈薇奇,压迫感在不经意之间散发出来,“薇薇,别说这些让我难受的话,你比我更清楚嫁给庄少洲意味着什么。” “今天那杯咖啡,你可以直接泼到陈心棠脸上,而她男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楼下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心棠的未婚夫在港岛地位不低,是郑老爷子和二房太太生的小少爷,虽然继承不了郑家的核心产业,但光靠郑老爷子的宠爱和遗产,就够他们夫妻俩在港岛横着走。 陈薇奇没有说话,小灵缇黏糊糊地过来蹭她的小腿,她忽然笑了,腮上还挂着泪珠,双眸湿漉,冷艳的面容无端流露出一抹惹人怜爱的娇憨,“说不定庄公子会泼我咖啡呢?陈心棠倒是说对了一点,庄少洲不是好对付的,我这种情况,他不见得能忍。” 哪个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男人会打心底接纳自己的妻子曾有过一段轰轰烈烈无人不知的恋情?这种不算愉快的烙印,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陈薇奇不怕,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陈北檀不以为意地笑笑,“你是我妹妹,港岛没人敢泼你咖啡。” 他了解陈薇奇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三两句就直戳死穴,“难不成你想随便挑个不入流的二世祖来拖你后腿?那还不如和那小明星在一起,好歹你愉快。” 陈薇奇眉心轻动,眸色 一片沉静。 “你要风光一辈子,薇薇。这是你十八岁对我说过的。” ……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西半球,没有台风天的影响,天气怡人而舒适。加州蔚蓝的海岸线和绚烂的橙粉色晚霞在视野尽头融为一体,高大的棕榈树矗立在海滩上,宛若沉默的祷告者。 一艘价值四亿美金的私人超级游艇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船上的客人纷纷来到甲板上欣赏绝美日落。 游艇顶层的甲板是私人领域,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躺在户外沙发上,双眸轻阖,像睡着了。 质地舒适的黑色衬衫被妥帖地束进裤腰,双臂懒散环抱,这样的姿势令他胸前精壮的肌肉群微微鼓起,远远看去,像一头从容栖息在林间的大型猫科兽类。 直到搁在小腹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男人这才缓慢睁开眼。 是一封邮件回信。 陈薇奇:【cora你好,周末晚有空,我不喜欢胡萝卜。替我转告庄先生,多谢他的邀请。】 …… 第2章红雨警告晚上的约会别忘了 港岛气象台报道今年第五号台风“黑豹”将在周末强势登陆南部沿海,整个大湾区都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港岛是重灾地带。 公子哥们向来最会享受,早早避开了这场台风,飞到太平洋彼岸度假。 “庄先生,您的胡萝卜汁。” 穿大花裙戴草帽的白人女服务生端来一杯造型精致的饮料,冰块放得很满,暖洋洋的橙色和晚霞很相衬。 庄少洲坐起来,绅士道谢,女服务生大胆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旁边一个抽雪茄的男人看了眼这杯维生素满满的果汁,调笑着说:“庄少口味这么健康?这不是小白兔爱吃的胡萝卜吗。” 另一个好友笑了声,“我看阿洲专吃小白兔还差不多。” 庄少洲懒得理会这种调侃,放松地倚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搭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端起那杯胡萝卜汁。 并不觉得哪里难喝,是非常健康且自然的味道,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把胡萝卜汁放下后,他没有再碰,让服务生撤走,换了一杯威士忌。 郑启珺看出端倪,过来找庄少洲喝酒,“想什么啊你,魂没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在场所有狐朋狗友都深,说话之间也没什么顾忌。 庄少洲和对方碰了下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晶莹光泽,晕在他骨节分明又有些冷硬的长指上,手背处有几道隆起的青筋,向上延伸至小臂,又被袖口挡住,有些性感。 庄少洲咽下灼喉的液体,“明天我先回港岛,你们继续玩,账单都记我这里。” 这艘超级游艇是庄少洲一掷千金买下的大玩具,常年托管在南加州一家为富豪服务的游艇会,只不过挂在其他人名下,为了低调只说是朋友的。 郑启珺不知道他低调什么,他这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喝小白兔专属的胡萝卜汁,都有一种倜傥的贵气,招蜂引蝶。 “港岛这几天刮台风,飞机都不一定能落地,你回去凑什么热闹。”郑启珺觉得他这人神经,来加州度假是他提的,现在拍屁股走人的又是他。 “家事。”庄少洲敷衍地说。 郑启珺琢磨了几秒后,笑了声,压低声音:“是婚姻大事吧。听说你家太后给你定了陈北檀的妹妹。陈北檀可不是什么善茬,护短得很,你小心倒霉。” 庄少洲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他不是善茬你就是?我找你妹妹我才倒霉。”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陈北檀的妹妹?”一旁有个隔得近的公子哥听了只言片语,当即来了兴趣,最近铺天盖地都是这位陈三小姐的八卦,想不关注都难。 “就是陈薇奇啊!这些女人,一个二个都围着男明星转悠,天天追在小白脸屁股后面跑,贴人又贴钱也不嫌掉价,听说陈董到处在给她物色未婚夫。” 他代入了自己那位出轨男明星的前任,更是愤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下去,“这不是明晃晃的二手货,不是看在她家里,谁要——” 话没说完,一杯烈酒劈头盖脸泼过来,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3节 热闹的甲板顿时鸦雀无声。 庄少洲平静地放下酒杯,走到男人面前,抬手掐住他的脸,手臂发力时,肌肉强劲,几乎要撑爆那圈皮质袖箍。 这是长年累月玩帆船和野攀锻炼出来的臂力,并非健身房里养出来的花架子,只是这般暴力且不收敛,和他平日里斯文的派头不太符。 庄少洲温和地看着面前脸色涨红的男人,语气很淡:“你是被几个女人玩过的几手烂货?dane,嘴巴放干净点,对女性要尊重。” 他松手后,男人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勒痕,涨红憋气的模样很滑稽。 在场没谁敢站出来打圆场,这些轻狂骄纵的世家少爷们,往往比其他人更明白“等级森严”这四个字。 庄少洲接过毛巾擦手,事不关己地朝屋内走去。 郑启珺对着那个平时嚣张跋扈,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货比了个中指,“扑街仔,下次再贱,拿棺材钉钉住你的嘴。”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盥洗池蓄满了半池水。庄少洲压了一泵洗手液,把每一根手指都照顾到,洗得无比细致。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更不喜欢碰别人。 “你这火发得太邪门了。不像你。”郑启珺靠着浴室的水波纹玻璃墙壁,点了一支烟。 庄少洲打着泡沫,随口反问一句:“怎样才像我。” “让保镖把他捆了丢进海里冲凉,亲自来也不嫌脏手。”郑启珺舒了一口烟,笑着睨过去,“你真看上陈薇奇了?” 庄少洲把手放在龙头下冲洗,很淡定地否认:“没有。” “那你反应这么大?我就说,陈薇奇那种大小姐就不是你的菜。” 庄少洲喜欢软一点的,可爱一点的,听话一点的,小白兔那种,郑启珺自认有点了解,毕竟之前带出来参加晚宴的女伴都是这种类型。 庄少洲慢条斯理地用棉柔巾擦净手上的水珠,郑启珺递来一支烟,他接过后衔在嘴里,微微低头,火苗像一盏小夜灯,烟丝滋地一声被点燃。 薄雾笼着他俊美的面容。 庄少洲凝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沉缓,深不见底。 “我是不喜欢她那种。太傲了,不可爱。” …… 港岛的雨就没有停过,叫人心烦意乱。陈薇奇捧着热茶,望向窗外雾雨蒙蒙的维港,鳞次栉比的高楼融化在水雾中,没有具象,像一场海市蜃楼,也像一场混乱的梦。 monblue餐厅是会员预约制,不对外开放,都是熟人介绍过来才知道有这样一家宝藏餐厅。陈北檀点完菜后,服务员上了两份餐前开胃菜,花雕乳鸽和炸蟹腿。 陈北檀对炸食不感兴趣,一口没碰,只是喝着肉桂热红酒,“都决定的事了,怎么还不高兴?” 陈薇奇呛他:“我有不高兴吗?” “你就差要炸掉cdr大楼了。” “………”陈薇奇翘起唇角,“大哥,你少讲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冷死了。” 陈北檀也笑笑,夹了一块乳鸽给她,“我了解你,薇薇,你和周霁驰走不到最后,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相爱过一场,还闹得这么轰轰烈烈,足够了。何必非要强求一个结果,五年十年后把这些爱意都磨光。你的东西,他现在不眼馋,以后未必。” 陈薇奇的眼睛被红茶的雾气熏着,一时之间泛出的不知是泪,还是凝结在眼球上的水珠,她很轻地呢喃着:“你不懂他,他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是陈家的人。他很干净,可惜我黑心烂肺,让他爱错了人。” “少胡说。”陈北檀蹙眉,眼底隐匿着几分心疼。 空气不合时宜地安静几许,陈薇奇把短发掖到耳后,一颗硕大的鸽血红耳坠随之晃荡,她忽然问:“哥,你爱过人吗,我是说爱情。” 问陈北檀这种问题其实很幼稚,果然,对方轻轻蹙眉。 “哦,你这样冷血,肯定没爱过。但你爱过了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你比我更疯狂。” 陈北檀抿着酒,看上去不太想聊这个话 题,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我不会让这种东西影响我。薇薇,爱情是不值一提的。” 爱情是不值一提的,财富,权力,地位,仰望和尊重,随便一个都要比爱情更重要。 陈薇奇咬了一口鸽子肉,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陈北檀的冷血。不过陈北檀再冷血无情,对陈薇奇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 童年时期,陈烜中满世界到处飞,她有时几个月看不见父亲一面,陪在身边的一直是母亲。后来,父亲爆出私生子丑闻,母亲决绝地搬去国外一住就是三年。 那时她刚初中毕业。 陈北檀右手牵着她,左手牵着二哥陈南英,小小的珊宜就在二哥怀里,陈北檀告诉他们,一切都有大哥在。她高中时每场家长会都是陈北檀去的,他那时也不过二十几,开始在庞大的cdr集团里摸爬滚打。 “说点开心的,薇薇。”陈北檀放下酒杯,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等你和庄少洲的事落地了,港岛就没人能越过你。你不是做什么都不肯输给易思龄吗?等你成了庄太,她在港岛嫁给谁都要低你一头,到时候你踩她还不是轻轻松松。我听说,易家那边也考虑过庄少洲。” 易思龄是易家的大小姐,也是众星捧月的出生,从小和陈薇奇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很微妙,明面上如胶似漆,实则暗自较劲,互看不爽,波涛汹涌。 全港岛都知道,陈易二人是头号塑料姐妹。 陈薇奇睨了陈北檀一眼,不是很理解这话,“我要踩易思龄做什么。” “你们不是死对头?” 陈薇奇非常认真地澄清:“不要听媒体乱写,她是我的小猫咪,我宠她还来不及啊,怎么舍得踩她呢?” “……??” 陈北檀复杂地看着陈薇奇,完全不理解自己妹妹是什么变态心理,半晌后,他取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骨:“别被她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想陈公馆被砸。” 话刚落,陈薇奇的手机就收到了易思龄的消息。 mia:【陈薇奇你有病啊,凌晨三点你不睡觉你震我?】 mia:【你给我等着!我下午就来!】 陈薇奇眨了下眼睛,把屏幕拿给陈北檀看,“你睇,我的小猫刚起床就炸了。我要哄哄她。” 陈北檀的表情很难形容,跟吃了苍蝇一样,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分手导致妹妹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他冷静地一字一顿:“别吓我,薇薇。我不想逼你去看心理医生。” 陈薇奇笑,玫瑰色的唇瓣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北檀再三问是否需要请克莉斯汀来帮她做个心理疏导,陈薇奇把他骂回去,于是兄妹二人不再说话。 一顿午饭就在黯淡的日光中进行,陈薇奇安静地切着牛排,偶而望向窗外,如今港岛的高档餐厅都喜欢选在很高的地方,从高空俯瞰这座被阴霾覆盖的城市,有一种即将坍塌的错觉。 陈薇奇突然想起来,庄少洲的助理发来的餐厅似乎就是这家。 突然连吃饭也不自在起来,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 一想到几天后要见到这个男人,她就有轻微的不适。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和任何男人接触,更别提发展感情,更更别提直接进入婚姻。 对于庄少洲,陈薇奇了解很少,从前在活动上打过照面,但没有正式认识过,听人说他挺风流的,周围一圈朋友也都是爱玩的公子哥。若真的只是一个花花公子,怎么可能让陈北檀这样极度自负又自傲的男人敬上三分? 年纪轻轻,二十八岁就掌管庄家最核心的产业——盛徽银行,当别的公子哥还在父亲面前讨零花钱的时候,他已经在主导上百亿的投资项目了,简而言之,庄少洲不是好拿捏的角色。 “薇薇,这几天找个时间把头发接起来。” 陈薇奇从复杂的思绪中回神,不高兴地嘀咕:“短发不好看吗,为什么突然要我接长发。” 陈北檀扫她一眼,语气很平淡,“男人都会喜欢长发。” 陈薇奇愣了愣。他在说什么不言而喻,要她把头发接长,好让庄少洲看着喜欢,好让陈庄两家的联姻更顺利。陈北檀就是这样的,只会考虑利益的最大化,忽略一切感情因素,极度现实和功利。 陈薇奇感觉一股瘀血冲上头顶,以至于眼前发黑,一怒之下摔了刀叉,吓得脚边埋头舔碗的小灵缇哆嗦了下。 这些天的委屈、难受、悲愤达到了顶峰。 陈薇奇愤怒地盯着陈北檀,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但她不像是在哭,像是要吃人:“我告诉你,我就要短发。庄少洲喜不喜欢关我屁事!陈北檀,你给我滚!这桩婚事就算黄了你也别来找我!” …… 自从那天在餐厅闹得不欢而散后,陈薇奇就没有再联系陈北檀,也没有联系陈家任何一个人,连照顾她起居的linda都遣走了。 港岛天文台持续发布红雨警告,代号“黑豹”的热带气旋正在逐步逼近港岛,隐隐有改发八号风球的态势。整个港岛都处在一种阴沉沉的气氛之下。 陈薇奇还是每日照常上下班,回到公寓后自己随便做点沙拉贝果之类的减脂餐,不上网,不回消息,不与人交流,唯一的互动就是和小狗玩耍,然后抱着小狗睡去——这一个月都是如此。 不上网是因为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和周霁驰分手的推测,猜什么的都有,猜她不让周霁驰拍情欲戏,猜周霁驰因戏出轨,猜她看上了别的男明星。非常荒谬。 好在令她轻松的是这几日庄少洲的助理并没有来打扰她,她在心里祈祷着对方忘了这事,可事与愿违,周末那天下午,一封来自cora的邮件出现在邮箱。 【陈小姐,庄先生让我提醒您,晚上的约会别忘了。台风天开车小心,车位028号已预留。——cora】 “约会?” 两个正式见面都不曾有的陌生人,能约什么会? 陈薇奇心里涌出复杂的情绪,她真实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寸一寸跌进一个巨大的混沌之中。 对今晚会发生什么,对庄少洲是怎样的人,一无所知。 她远远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自信,认为自己能绝对地掌控接下来的走向。 …… 第3章陈三小姐塞壬女妖 也不知是这位助理的无心之失,还是在刻意讨好她,亦或是这位助理经常安排此类晚餐,所以理所当然把她想成了庄少洲的女友之一。 不论怎样都有点奇怪,一个助理而已,小心思可真多。 陈薇奇退出邮箱,镇定自若地准备接下来的短会。 近期蕤铂的重点无疑是下个月的百周年纪念晚宴和高珠大秀活动,其中牵扯了诸多细节,包括预热造势,晚宴流程敲定,场地布置设计图,宾客的邀请和对接,物料拍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陈薇奇首肯。 会议结束后,公关部负责人欲言又止地跟在陈薇奇后面。 “有话就快说,我还要赶晚饭。”陈薇奇看她一眼。 蒂娜抿了抿唇,“陈总,就是邀代言人的事。” “代言人怎么?”陈薇奇步伐不停,高跟鞋敲出利落的节奏,边说边走。 “这次活动需要把品牌方认证的所有代言人都邀请过来,还要提前拍物料,所以,所以…” 陈薇奇蹙眉,瞥了一眼蒂娜,蒂娜垂下眼,抱着早死早投胎的心态,语速飞快地提醒:“陈总,周霁驰先生也是高珠系列的全球代言人之一,我们是否也要请他光临。如果不请他的话,我怕粉丝会炸锅,如果请了……” 请了周霁驰,也会炸锅。 分手后首次同框,还是在这样敏感的时间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谁不知道陈薇奇和周霁驰恋爱后,一个月就官宣了周霁驰成为蕤铂的全线代言人,顶奢珠宝的代言直接让周霁驰身价飙升,两次全球地广的待遇更是让粉丝直呼品牌真爱。 不是品牌真爱,是陈薇奇爱起谁来很疯狂。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他。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4节 蕤铂也因为这场恋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热度,经典系列销量暴涨400%,尤其是那款象征爱情的飞羽对戒,更是卖到全球所有专柜断货。 豪门千金和当红小生的爱情就是在叠buff,这是一 场能写进商业教科书的双赢。 当初恋情带来的热度都在分手后成为反噬,蕤铂的品牌形象也受到了影响,粉丝嘲讽飞羽系列不如改名为各自飞系列。 正因如此,沪城百年大秀的活动对蕤铂来说至关重要,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蒂娜和其他几位高层私下分析过,两害相权取其轻,不邀请周霁驰是最好的选择。 陈薇奇神情恍了恍,脚步不自觉停下,她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什么,纤细高挑的身体宛如一根停止跳动的指针。 沉默的空气快让蒂娜呼吸不过来,她偷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瞧不出来什么,她的老板冷静到不像刚结束一场热恋的女人,看来很有可能如狗仔小报说的,是周影帝被甩,大小姐玩腻了。 “陈总,这事还得您指示。” 陈薇奇公事公办的语气很平静:“所有代言人都要请,这是你的分内之事,你来问我做什么?” 蒂娜得了一顿训斥,羞愧地低下头,但心里舒服多了,因为这事纠结了好几天,现在有陈薇奇发话,她自然就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做。 “抱歉,陈总,下次不会了。” 陈薇奇快步上了电梯,在没有人的地方,她肩膀靠上轿厢,很克制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大脑是前所未有的乱,她余光不小心瞥见镜面中的自己,仍旧是妆容精致的脸,只可惜面具戴得并不牢实,稍有松动,脆弱和狼狈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陈薇奇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是非常骄傲的人,从小到大,都视脆弱和狼狈为耻辱。 可是她并不知道,太过骄傲的人总是容易折碎。 回到办公室后,陈薇奇换了一条适合晚餐的长裙,把上班用的大号包也换成精致的链条小斜跨,看了一眼表,已经到了五点四十,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趴在地毯上无聊玩小熊的宝宝在这时跑过来,冲她嘤嘤叫唤。 陈薇奇旋出口红补妆,“宝宝,不能带你去。你就在办公室自己玩,我完事了来接你,不会很久。” 宝宝着急地围着陈薇奇打转,又嘚嘚儿地把牵引绳衔过来,扔到陈薇奇面前。 陈薇奇:“………” 一人一狗对视几秒,陈薇奇无奈地把牵引绳给宝宝穿上,又换了一只更大尺寸的birkin当做狗袋,把它塞进包里。 小狗脑袋从包里探出来,很乖巧地眨着圆眼睛。 阿斯顿马丁在暴雨中飞驰,一路上,陈薇奇反复警告这只被她宠坏的小狗: “等会不准随便舔别人,不准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摇尾巴,更不准跳到别人怀里讨食物,最后!” “不准凶人。” …… monblue今日被包场,空荡而华丽的餐厅里,钢琴师正在弹奏轻快的圆舞曲,伴随着暴雨的白噪音,像一支孤独的舞蹈。 庄少洲倚在一张雪茄椅中,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高眉深目尽数拢在阴沉的天光里。 “臭小子,和薇薇见面后说话客气点,别像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小心把我儿媳妇吓跑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电话那头的声线很是高亢利朗。 庄少洲无聊地欣赏着玻璃窗上波浪似的水痕,很轻一哂,“你怎么就知道她会是你儿媳,八字没一撇的事。” “人家答应见你就是有诚意,你又长得讨女人喜欢,身材也好,这婚事但凡不成都要怪你表现太差,脸都救不回来。不过你最近没事跑去加州做什么,肯定晒黑了,女孩都喜欢白的。” 庄少洲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轻微地不耐,还有一股隐隐的倨傲,“我不是靠脸吃饭。” 电话里响起好一阵爽朗的笑声,和刻板印象中的豪门贵妇形象完全沾不上边。 黎雅柔嘲讽起儿子来是半点都不收着,“啧啧啧,含沙射影什么呢,你以为你妈听不出来?介意人家有前男友呀?现在哪个女人还没几个旧爱,她前男友跟个小白脸似的,哪有你带劲,自信点儿子,再不济,你也比她前男友有钱!妈咪还是更看好你!” “…………” 庄少洲实在是不想继续这通毫无营养的对话,沉声催促她快点挂线。 “花和见面礼记得送。” “扔了。”他吊儿郎当。 “臭小子…回来我揍死你!我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生了你们三个臭小子!你赶紧再订一束,人家驰仔一看就是温柔体贴型,你本来就输在起跑线上,还在这摆谱,小心薇薇真看不——” 庄少洲面无表情地对上狂风暴雨,径直打断:“黎女士,您小心把我的耐心耗完,等会她来了,我只能对她不耐——” “庄先生。” 一道低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庄少洲神思一跳,硬生生止住话头,饱满的喉结滚动一息。 这音色很特别,不似一般年轻女孩的清脆和甜美,接近于绮靡的质地,像一杯拥有红宝石光泽的葡萄陈酿,以至于光凭庄先生三个字,就让他准确地辨认来人。 庄少洲低低说了一句“回聊”,掐断电话后他看了眼表,指针居然刚好走到六点,分毫不差。 陈三小姐的骄傲让她不肯早到一分钟,教养又让她不会迟到。 他正色后回过头。 陈薇奇就站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怀里抱着一只小狗,双眸清清淡淡地睇过来。一袭贴肤的宝蓝丝质长裙显得她尤为高挑,宛如从深海中走出来的塞壬女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碰,钢琴声停得很巧妙,一时只剩下空旷的白噪音。 庄少洲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从前几次见她都是一头精心打理的长卷发,妩媚又风情,非常诱人,没想到剪得这么不可惜。 女人半边短发就掖在耳后,露出轮廓精致的耳朵,一只蜂鸟造型的耳环在空中微微晃荡,艳得很冰冷。 狐狸眼,挺鼻,红唇丰润,下巴微翘,漂亮到这个地步,其实无所谓做什么打扮。 庄少洲的第一反应倒不是她剪了短发,也不是她够漂亮够带劲,而是她瘦了。 因为瘦了,那份生人勿近的骄傲更盛,更浓,几乎濒临破碎。 陈薇奇知道这个男人在打量她,很敷衍地笑了笑,非常短暂的几秒,庄少洲收了漫不经心的姿态,站起身来。 “陈小姐,你好。” 男人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紧不慢地把敞开的马甲纽扣系上,修长的食指套着一枚银色戒指,折着冷光。 坐着倒是不觉得,站起来才知道他有多高大,陈薇奇怔了怔,下意识仰起头去看他。 他比一般个高的男人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穿着一身斯文的衬衫和西装马甲,相当绅士地站在那,什么也没做,仍旧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袖口很随意地挽着,黑色皮质袖箍乖顺地束着他强劲的手臂,如同束缚在骏马身上的水勒。 男人容貌俊美锐利,是很有冲击感的英俊,眉眼间的深邃带着厚度,让人无法看透。 和周霁驰完全不同,不论是出身,长相,气质,还是性格,完全不同。 陈薇奇以前只和庄少洲在社交场合打过照面,从未近距离接触,当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时,她感受到空间在被一寸寸侵略,像热带气旋登陆。 这种强烈不止她感受到了,怀里的小狗也受到影响——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是天生的。 宝宝害怕地瑟缩在陈薇奇怀里,朝着走近的男人发出低吼,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宝宝,听话点,不准凶。”陈薇奇尴尬地拍拍它的脑袋。 宝宝仍旧龇牙咧嘴。 “…抱歉,它可能有些怕生。”陈薇奇无奈地说。 “无事,你安抚它。”庄少洲微笑,绅士地没再往前。 他并不会因为一只可爱小狗的挑衅而不高兴,只是想到弟弟的调侃,说他是猫嫌狗嫌体质,倒是有几分真? 陈薇奇抱紧怀里的宝宝转了个方向,避开庄少洲,轻拍加以温柔安抚,“不怕…小库哥不在呢,这个哥哥不会欺负你…哎…就知道不该带你来。讨厌鬼。那不然钻进包包里?” 她就在那温声软语地哄着小狗,很专注,短发丝丝缕缕垂落,模糊了她美艳的轮廓,无奈笑起来时有种温柔。 庄少洲神情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薇奇蹲下去,把小狗放进一只爱马仕手袋,有了庇 荫,它发出撒娇的嘤嘤声,她又揉了揉小狗耳朵,摸摸小狗尾巴。 原来是只色厉内荏的娇气小狗,庄少洲眯起眸,转着食指上的戒指。 把宝宝安抚好,陈薇奇终于想起被自己晾在一边的男人。男人锃亮的皮鞋落进余光,两条长腿被笔挺的西装裤包裹,很轩昂的姿态,看上去就不好应付。 她很轻地舒了舒气息,挂上笑容,抬眸看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他一直在看着她。 陈薇奇一瞬间绷直了背脊,这感觉很像一脚踩空,掉入预设好的陷阱。 男人站在逆光位,高大的身体几乎遮盖了她头顶所有的光源,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眼明明是笑着,却宛如执棋人手中最后一枚黑子,冷静地审视棋局。 陈薇奇在这一刻才明白了宝宝为什么会害怕——他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陈薇奇不喜欢被人俯视,更不喜欢被人当做猎物,她迅速扶着茶几站起来,身姿高傲,丝毫不肯落人下风。她微笑说:“抱歉耽误了时间,可以开始了,庄先生。” 庄少洲看出她一身的刺,无奈地抬了抬唇角,按下服务铃。 很快,守在门外的服务生就敲门而入,他吩咐上菜,又交代厨师长做一份狗狗吃的食物,随后绅士地拉开一把餐椅,风度翩翩地冲陈薇奇颔首:“陈小姐,请。” “唔该。” 谢谢 陈薇奇优雅地坐下,椅子非常贴合地被推进来几寸,让她不必再调整空间,非常精准,周到,让人怀疑他为多少女士拉过椅子。 这让陈薇奇紧张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 都说庄家二少英俊多金,风流倜傥,身边红粉佳人无数,从不缺爱慕他的女人。对这种男人而言,结婚就是逼不得已,应付家里的手段而已,陈薇奇很清楚,所以才敢和他做交易。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怕他不乐意。思及此处,陈薇奇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开始松弛地打量这间包厢。 比上次和陈北檀吃饭的包厢要小,但布置更精美。 一面半人高的长形鱼缸镶嵌在墙壁中,各种海洋鱼在斑斓的珊瑚中穿梭,幽蓝的光在海水中荡着。宝宝被吸引,从包里跳出来,趴到鱼缸边目不转睛。 钢琴声又开始响起,一首沉缓的舒伯特在空间中流淌,餐桌上新鲜的花束凝着水珠,四道精致可口的法式前菜… 每处细节都是约会的配置。 陈薇奇想到那封邮件,不免好笑。 是啊,谁都会觉得他们今晚是一场约会,但这只是一场交易。 “喝饮料还是酒?”庄少洲问。 “无酒精的就好。”她有戒备心,不和陌生男人喝酒。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5节 庄少洲嗯了声,拿起冰桶里那支无酒精香槟,用毛巾包住,又从架子上取了两只水晶高脚杯,色泽明亮的液体顺着杯壁滑下去,小气泡挨个炸开,葡萄味很清新地弥漫出来。 男人把其中一杯送到陈薇奇手边,也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力道,酒杯很轻地碰上她的手指。 陈薇奇被冰了一下,指尖像翅膀般微微颤动。 庄少洲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端起酒杯看向她,低声说:“初次见面,陈小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冷冷沉沉的低音炮,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性吸引力。 他的确是一个很性感,对女人有很强吸引力的男人。 陈薇奇在小姐妹的聊天局里听过无数次庄少洲的名字。 有钱有闲又性格开放的女孩们聚在一起,免不了讨论一些成人话题,如今港岛出名的几位公子少爷都被品头论足过。其中提到庄少洲的次数是最多的,提到他时也是最脸红心跳的。 说他身材够劲,肩宽腰窄胸肌饱满,还说他声音很苏,适合给女人讲情话,偏偏这种男人是庄家太子爷,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她们边说还边叹气。 陈薇奇只觉得好笑,还有些热和尴尬,所以每次讨论庄少洲的时候,她就自动远离。 不过这些对陈薇奇来说都不需要考虑,庄少洲就算是唔掂不举她都ok,她要得到的是体面风光的婚姻,reberi的绝对掌控权,以及把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陈北檀说得没错,庄少洲是最好的选择。 陈薇奇举起酒杯,碰上去,清脆的一声,像碰撞那面鱼缸。 她将香槟饮尽,随后勾出妩媚的笑来,声音靡靡动人,“庄先生,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庄少洲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温和地问:“陈小姐是什么情况。” 陈薇奇:“我有一个前任,而且人尽皆知,我和他刚分手一个月。” 太直白了。 几乎是话落的一瞬间,男人平静的眸色中闪过一丝冷戾,流逝得太快,陈薇奇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 第4章气旋入侵对我们的婚姻绝对忠诚 一个人尽皆知的前男友。 庄少洲笑意不变,从口袋里摸出金属烟盒,点烟之前根本没有问过陈薇奇的意愿。 一个绅士不该如此,有点故意的意思。 “这事闹挺大的。”男人抽烟的姿态有些蛊,烟灰随意弹入酒杯,低音炮沉缓,带着一股惊心的冷意,“陈小姐的恋情,港岛无人不知。” 既然人尽皆知,又何必再跟他重复一遍,怕他知道得不够详细? 陈薇奇抿了下唇,她是故意把话说得不好听,想试探他的反应,没想到果然很冷淡。 和周霁驰分手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答应和他谈婚论嫁,这事,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见得有他这样淡定。这种淡定明明能让她松口气,可不知为何,空气中有一股令人心慌的低气压盘旋着,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也许是窗外渐渐晦瞑的天色,冰雹大小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落。那天色恐怖得,仿佛整个港岛都即将陷落。 陈薇奇看着那只空掉的酒杯,“是闹得挺大,庄先生知道归知道,我主动说是我的诚意。我没有找茬的意思,您别多想。” 她抬起脸,柔柔一笑,“庄先生,我们都知道今晚这顿饭是为什么,是吗?” 庄少洲眯了眯眸,“自然。” “我只是不想你对这事有任何疑惑,嗯…或者说芥蒂,毕竟我已经和他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自然也不会…” 那靡靡动人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挨了一记闷棍。 陈薇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说出来居然如此艰涩。 ——以后自然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关系。 仿佛一旦说出口,过去的一切爱恋的回忆就都成了眼前这一团团白雾,陈薇奇一时间心中钝痛,手指紧紧压住那方餐布。 “不会什么?”庄少洲不给她丝毫犹豫的时间,出声问她接下来的话。 陈薇奇回过神来,面前的男人正直勾勾地凝视她,占满她的视线,一时间让她无暇分心去想任何人任何事。 庄少洲的眼睛很漂亮,标准的桃花眼,双眼皮褶皱深,灯下的瞳孔颜色会淡一些,类似深烘过后的咖啡豆,这样深情的双眸不带表情地盯着人时,很有压迫感。 ——庄少洲不好应付。 陈薇奇再次得出结论,她要么在商言商,要么趁早离席。 “不会什么?”他耐着性子问第二遍。 “不会再有关系,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联姻。你和你的家人都可以放心,不用在意这个。这是我的承诺。”陈薇奇平静说完,那只蜂鸟耳坠在空中荡了荡,飞不起来,又回落下去。 庄少洲静了片刻才出声,“我当然不会在意。” 他把烟头熄灭在酒杯里,按铃喊服务生进来换一个杯子,服务生很快拿来崭新的酒杯。 庄少洲为陈薇奇续了一杯香槟,英俊的眉眼很淡,难辨情绪,“陈小姐愿意对我说这些,我很意外,想必我们之间的事你已经有了打算,不妨直说,能答应的我都答应你。” 陈三小姐不是吃亏的性格,失去了什么,就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肯主动提出结婚,一定是把利害关系剖白得清清楚楚。 陈薇奇的指腹搓了下细腻的丝绒桌布,在他平直的目光之下,也不再弯弯绕绕,很有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味道,“我的要求很 简单的,需要庄生在人前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至于人后…” 她的笑容很美,眼底却空空,是一个绝对合格的生意人,把自己都交易得如此轻松。 圈里的婚姻大多是这样的,她的父母不就是吗? 人前和睦,人后冰冷。 “人后我们可以各过各的。我不会管你,只要…你别做得太过分。” 庄少洲微笑,顺手开了冰桶里那瓶轩尼诗,给自己倒了半杯,他轻声问:“什么是太过分?” 陈薇奇笑着说:“只要庄生不把女伴带到我眼前来,不让我的朋友和家人知道,打点好媒体,其余的我都不会管,我只要一场看上去足够体面足够光鲜的婚姻。” 意思是,她默认他能在外面搞三搞四。 庄少洲一时间错愕,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沉沉地注视着她那张漂亮的脸。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坚硬,简直就是一朵扎手的玫瑰。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女人,不可爱,不柔软,不好打动,让人不知道是该对她好一点,还是干脆不要触霉头。 庄少洲咽下一大口酒,如饮着火烧的冰河,他勾起唇角:“好啊,陈小姐。” 他应得太轻易,甚至有些轻佻。 “那就是说,你答应了?”陈薇奇看着他,到这时,笑容才真正明媚而轻松。 “为什么不答应。” 庄少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嗓音被烈酒烧过,喑哑着,“有陈小姐这样大度的妻子,是我的荣幸,我该感恩才是。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老公,庄某大开眼界啊。” 他的语气太过讥讽,陈薇奇脑中轰然,笑容僵住,脸色一瞬间难看极了。 从小到大,陈薇奇从未被谁当面嘲讽过,和一个陌生男人做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本身就是很难堪的一件事,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冷言嘲讽她道德有问题,这对她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陈薇奇克制地深呼吸,保持平稳语气:“庄公子何必说话这么难听,不领情就算了,你别欺人太甚,我又不是…” 她掐住指尖,告诫自己不要意气用事,谈不成也没必要惹他,得罪庄少洲会很麻烦。放眼整个港岛,不会有谁愿意得罪庄家的人。 可陈薇奇觉得屈辱,委屈,甚至有一点难过。 她何尝不想拥有一段美满婚姻,若不是不得已,谁会说这样一番上不得台面的话,做这样一番丑陋的交易。 “又不是什么。”庄少洲眸色降至冰点,透着一些冷酷的意味。 陈薇奇猛地别过脸,冷笑,“又不是非你不可。多得是人选择,庄公子既然是这种态度,那就算了吧。” 她说完就冲趴在鱼缸前的小狗喊了一声,宝宝摇着尾巴,恋恋不舍地回头。 “回家了。”陈薇奇蹙眉。 “嗷呜……” 陈薇奇咬牙,坏狗!只能亲自去捉,她一把拎起包,绕过长桌,对面的男人也跟着施施然站起来,长腿几步就绕到她面前,很无赖地拦住她,不让她走。 他高大的身体像极了一堵墙,完完全全笼罩住她。她并非瘦弱的体型,却被他衬得过分纤细柔弱。 “让开——” 她一字一顿。冷艳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优美的仪态自带一股不可进犯的高傲。 庄少洲垂眸注视着她,看见她睫毛在轻颤,“陈小姐气性这么大,一句重话都受不了,居然能忍得了自己老公在外面三妻四妾。” 陈薇奇恼怒的瞪他一眼,“请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庄少洲的口吻慢条斯理,字字句句都冷静,带着一股克制,“陈小姐不就是这个意思?让我结婚后去养情人,还肯帮我打掩护,是觉得我在外面找了,你就可以在外面找,是吗?陈小姐打的好算盘。” 他眼中闪过很躁郁的情绪,嗓音很低,宛如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不妨说说看,陈小姐婚后想找谁做情人?” 他的话只差挑破那个名字。 陈薇奇的瞳孔缩紧,一颗心好似在饮冰,又被庄少洲过热的气息折磨。 窗外的天气每分每秒都更恐怖,狂风暴雨,吹得路上的行人和车马都摇摇欲坠,天文台预警代号为”黑豹”的台风将在今夜凌晨强势登陆港岛。 陈薇奇盯着玻璃上那些扭曲的水痕,恍惚地想,难道她结婚后还会去找周霁驰? 【阿驰,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 【嗯,我尊重你的决定。薇薇,祝你万事精神,永远风光。】 真的结束了。 她是多么多么骄傲的人,不会做这种不体面的,折辱她自己也折辱周霁驰的事。 包厢一时间极静,像掉进了那面鱼缸,深蓝光影虚虚幻幻地投映在两人周围。主厨早就等在包厢门外,听见里面的争吵,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很难熬,直到陈薇奇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气。 庄少洲俯身靠过去,属于男人的灼热气息一瞬间罩过来,她身体紧绷,鼻息里嗅到了苦涩的烟草,还有一股非常复杂的香气,洁净且温柔,她短时间只能辨别出其中有一味佛手柑。 下一秒,男人很温柔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她紧抓着的包拿走,“我知道陈小姐不愿看见我,晚餐是为你准备的,要走也是我走。” 就在这时,门外很合时宜地传来敲门声,“庄生,需要上餐吗?”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6节 “进来。”庄少洲把包放在沙发上。 陈薇奇蹙了蹙眉,飞快敛去一切情绪,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庄少洲将她这一系列娴熟的动作尽收眼底。 主厨亲自端着今晚的主菜走进来,是一位法国人,中文说得很流利,甚至会讲几句蹩脚的港府话。 “陈小姐,今晚为您准备的主菜是香草焗蓝龙,搭配了口感清新的青柠调白酱,希望您能喜欢。” 陈薇奇优雅地说谢谢。 主厨愉快地介绍另外几道主菜,一道莓果鸭胸肉,一道融合了越南风味的意面,一味石斛螺片清汤,一份静冈蜜瓜,就连宝宝面前也摆了肉类和蔬果拼盘,中间硕大而肥美的水煮蓝龙肉扎眼,小灵缇哪里管那么多,有吃的就吃,它埋头开干,暴风式吸入。 一行人出去,沉默的气氛再次笼罩,只有小狗舔盆子的噪音。 庄少洲把搭在沙发椅背的西装捞起来,走到餐桌边,拿起烟盒和打火机,从陈薇奇身边擦身而过时,他脚步顿住,偏头看向她,“陈小姐,我会给你一场风光体面的婚姻,也会对我们的婚姻绝对忠诚。” “?” 陈薇奇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庄少洲并不接她的目光,侧身而对,长指不耐烦地捏紧打火机,“但我不可能容忍我的妻子三心二意。陈小姐,你最好不要心存幻想。” 包厢门关上,世界再次陷入静止,只剩暴雨带来的白噪音,那些压迫的气息也随之散去,剩下佛手柑的温柔气味,他身上的味道居然和他这个人完全不同。 餐桌上的食物精致昂贵,陈薇奇没有食欲,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来,拿起刀叉,大脑里乱糟糟地,耳畔还回荡着男人那句话—— 他会对婚姻忠诚。 听上去很像一句承诺。 可是他何必承诺她什么。 …… 庄少洲从包厢里出来,抬手拽松了领带,心烦意乱地点上一根烟。 主厨埃蒙走过来,恭敬地问他菜品怎么样。今晚是大老板第一次单独邀请女孩用晚餐,餐厅上下都严阵以待。 很少有人知道,monblue餐厅的幕后老板是庄少洲。 一口没吃的庄少洲说了句还不错。 埃蒙看出来老板情绪低沉,耸耸肩,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粤语说:“那个女孩像维纳斯,哦,不不,像雅典娜,你们靓女靓仔,不能更般配了。” 庄少洲勾起唇,漫不经心的弹了弹烟灰,自嘲地说:“是吗?也许她觉得我配不上她。” “走了,埃蒙,替我照顾她,想方法让她把东西吃完。”庄少洲拍了拍埃蒙的胸口。 白秘书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老板居然要走,他连走带跑追上去,“老板!” 庄少洲咬着烟,经过前台时,伸手在黄铜托盘里抓了几颗黑巧放进口袋里,今晚没吃饭,他怕还没到 家就饿死。 “让司机去开车。我喝酒了。” 白秘书一副很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走啊?” 庄少洲看他一眼。 “那太太交代的花和见面礼…” 庄少洲把这事忘了,本来是打算送陈薇奇回家时再把东西拿出来,他蹙着眉,语气有些不耐:“你不知道去送?” 白秘书心想这不是要他死吗。太太那脾气,若是知道他越俎代庖,会把他训到狗血淋头生无可恋。 “我不去…”白秘书弱弱地反驳。 庄少洲:“………” “那就扔了。”他把烟扔进垃圾桶,剥了一颗黑巧,厚重的苦味在舌尖融化。 白秘书眼睁睁看着老板甩手走人,只好硬着头皮把花和礼物从前台的柜子里取出来。 花放在保鲜柜里冰着,拿出来的时候,幽微的香气中好似凝结了一层清霜。 白秘书觉得怪可惜的,花是老板亲自在花店挑的,亲自送才有效果啊。 让他一个助理瞎凑热闹做什么。 就在白秘书思忖着见到未来夫人后,该说什么比较讨她欢心时,电梯门关了又开,高大的男人大步流星折返回来,顺带把抓在手里的西装套上。 “怎么了?”白秘书不解。 “你等会留在这送她回家。”庄少洲神情冷淡地吩咐,把花和礼物拿过来。 昏暗静谧的灯光下,娇艳的紫色玫瑰被男人拥在怀里,他低垂脸,看了一眼,拢紧。 直到自家老板进了包厢,白秘书才叹口气,他其实很想提醒一句。 冷着脸送花效果也不好,很有可能送不出去。 …… 第5章鲁伯特之泪扔掉的玫瑰 陈薇奇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对食物并不热络,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每一份菜品都很符合她的口味,就连陈北檀点菜都不一定能做到每样都是她爱吃的,总有那么一两道入不了她的眼。 她是很挑剔的人,不合心意的食物她不会动筷。 空荡荡的包厢里,仍旧只有这只小狗陪伴她。 陈薇奇坐在偌大的长型餐桌前,安静地拿刀叉切那份鸭腿肉,纤薄的背脊在无人处也很挺直,很像一只孤独而骄傲的天鹅。 包厢门敲了两下,陈薇奇当是上菜的服务生,说了一句进来。门打开,脚步声匀缓地靠近,那股即将消散的佛手柑再一次深刻地弥漫过来,如一股山谷中温柔的风。 陈薇奇轻微一滞。 离开的男人重新出现在眼前,长臂揽抱着一束娇艳怒放的紫色玫瑰,目光平直地看向她,浑身气息沉冽,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送花的。 陈薇奇扫过那束花,眉峰很淡地挑了挑,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庄少洲。 庄少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只能怪自己太冲动,让白秘书送就好了,何必去而折返,白给她看个笑话。 什么花和礼物,非要他亲自送?她陈薇奇没有非他不可,他就非她不可了?都不过是顺从家里的安排,结一场看上去体面的婚。 他肯结这场婚,不过是因为她盘靓条顺罢了,可盘靓条顺的女人又不止她陈薇奇一个。 他该如她的意,结婚后养十个八个女人,花天酒地,声色犬马,顺带对她和她那小明星前任睁只眼闭只眼。 庄少洲冷漠地滚了滚喉结,把花和手指上勾着的小纸袋一起放在餐桌上,“母亲让我带给你的礼物,喜欢就戴着玩玩。” 长辈送的礼物陈薇奇不好推辞,点了下头:“替我谢过黎太。” 她很骄傲地坐在那,不说任何留他的话。 庄少洲压根没奢望陈薇奇能软一软态度,她若是软了,也就不是陈薇奇,但她这样倔,到底让他不悦。 “慢慢食。” 他冷淡地留下一句。 人走后,陈薇奇才松泛下来,定了定神,目光转向这束花。 她是玫瑰控,认识各种各样的玫瑰,眼前这种紫色玫瑰应该叫碧海,花型很大,花瓣宛如钻石的棱角而且层层密密,被简单的黑色绸布裹着,好似夜色中的一段华丽的霓虹。 若说花也是他母亲送的,未免太牵强了。 那庄少洲送她花是为什么,示好,哄她,还是为那番冷嘲热讽而道歉?打一个巴掌喂一颗枣吗? “庄公子这是看不起谁呢。” 陈薇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玉软花柔的纤细手指把玫瑰花推远,再把那份礼物扔进包里,像扔一份随手在便利店买的薄荷糖。 离开的时候,玫瑰花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包厢,没有带走。 …… 载着庄少洲的那台宾利开去了香山会所。会所坐落在一家依山傍海的私家花园里面,车沿着绿脉匍匐的山路,紫薇和鸡蛋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落了整个山道。 一朵花被海风吹到玻璃上。庄少洲偏头看了一眼,玻璃映出他冷淡的眼睛。 她会把那束花扔掉吗? 庄少洲忽然想。 保安远远看见熟悉的牌照后立刻放行,对着车身鞠躬。车一路开到地下停车场,司机把车门上的雨水擦净,这才为后座的男人拉开车门。 这场台风对这群豪门少爷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该玩玩该吃吃,干净无尘的皮鞋甚至无需踩到雨水。 这家会所采取严格的会员制,迎来送往皆是达官显贵。郑启珺喜欢这里的环境,经常在这里请客打牌,渐渐地,一圈少爷都把这里当做驻点。 包厢里麻将的声音很吵闹,庄少洲进来后,牌桌上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下,彼此交换眼神。 郑启珺十分钟之前还在那说庄少洲今晚和陈家三小姐约会,来不了,现在不止来了,还点了一份简餐。 “有病啊,你晚上不是和陈薇奇吃饭吗?”郑启珺看热闹不嫌事大,牌也不打了,坐过来盯着庄少洲上下打量。 庄少洲倚在沙发里,兴致缺缺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皮质表带,“我心情不好,你少嘴欠。” 郑启珺笑了声,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这人心情不好。郑启珺火上浇油地凑上去,手指点了点他的腕表,“现在才七点半,陈薇奇放你鸽子了?” 庄少洲勾了勾唇,“滚。” 郑启珺笑得几分痞气,抛给他一根雪茄,“试试,你喜欢的味道。” 庄少洲其实没太想抽,纯属打发时间,将其点燃后,静静地凝视那些灰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升腾,消失。 半晌,他才出声问:“阿珺,我是不是看着像私生活不检点的人?” “??” 郑启珺愣了几秒,随后笑得双肩发颤,雪茄差点烧到腿,“谁说你私生活不检点?陈薇奇?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早结束!” 庄少洲冷漠地看着好友笑到抽搐,就知道不能问,没事都问出事了,“不是她说的。” 他一句多余的解释显得索然无味。 陈薇奇的话里话外,和骂他私生活不检点有什么区别?庄少洲一时心口冷郁,沉沉吸进一口雪茄,辛辣的肉桂和雪松的味道在舌尖弥漫,是苦涩的,要很仔细,很专注地体会,才能察觉出一丝缥缈的香甜。 像极了陈薇奇带来的感觉,又苦又辣,甜是幻觉。 “你应该跟陈薇奇解释,你这叫阅遍繁花,片叶不沾。”说人话就是看过的美女很多,其实一个都没沾过。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7节 “你要是乱搞男女关系,你自己能把自己先脏死。你这洁癖啊……害人。” 其实庄少洲的洁癖很大一部分是针对人,而不是物,旁人碰他一下,他都要不舒服,更别说随便发生关系。 郑启珺笑够了,抻了个懒腰,锃亮的皮鞋吊儿郎当地搭在茶几上,“要我说,肯定是你长得太招蜂引蝶,一看就是渣男。你不招别人,别人要来招你,别说你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讨论你的。” “哪些女人讨论我。”庄少洲并不感兴趣有谁讨论他,意兴阑珊地顺下好友的话,包厢里的笑声闹声麻将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平时很少和圈里那些千金小姐沾上边,平时出席需要携带女伴的活动,也只找集团公关部的员工,或者小姨手底下那些家世清白,知情识趣又懂分寸的女模特。 “就是陈薇奇的那些小姐妹,还能讨论什么,讨论上你什么感觉呗,恨不得把你裤子扒了量尺寸。” “……………” 庄少洲抽烟的动作顿住,静了片刻,才缓过 神。陈薇奇私下里都玩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难怪他在她心里风评极差。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语气并不冷漠,甚至有一丝无奈,好像是在纵容什么。 郑启珺打趣道:“不要双标——男人幻想女人司空见惯,女人幻想男人无可厚非。” 庄少洲失笑,“是吗?幻想是因为他们得不到。”他垂下眼,吁出缭绕的烟雾,嗓音沉缓了下去,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我不需要。” 他顺风顺水的二十八年,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都唾手可得,他不需要幻想,包括陈薇奇。他不需要靠幻想得到陈薇奇,他若是想要她,就会实实在在的要。 郑启珺不予置否的态度,“我还不知道你。” “傲慢。”他吐出这个字。 郑启珺并不能说非常了解庄少洲,但有一点,他确信——庄少洲绝不是一个好接近的男人,他骨子里有极其强势、征伐、傲慢的一面,他只是伪装得很完美。 他英俊倜傥的好皮相,还有斯文绅士的派头都相当具有迷惑性,以至于那么多女人都抱着必胜的心态扑过来,最后扑得满身狼狈。 郑启珺想到了陈薇奇,这个女仔也是难搞的,他不由地带了看好戏的心态,嘴角笑得邪气:“就看你和陈北檀的妹妹谁斗得过谁了。照现在这局势,我怎么觉得你要输掉底裤。” 庄少洲随手在果盘里捡了一个山竹砸过去,“乌鸦嘴。” 点的简餐很快就送到,一份和牛三明治,一份凯撒沙拉,一杯鲜榨胡萝卜橙汁。会所的厨房记得每位客人的口味,庄少洲每次来,厨房都会榨一杯果汁,带胡萝卜的。 庄少洲慢条斯理吃完,随后吩咐厨房以后都不必在他的食谱上加胡萝卜。 包厢里有人瞧出庄公子心情一般,送上自己带来的女伴。 那女孩生怯地来到庄少洲身边,没人让她坐她也不尴尬,就乖巧站着。脸很漂亮清纯,身段优美,看上去像学跳舞的大学生,一头及腰的长卷发在洁净的灯光下乌亮乌亮。 “庄公子…我调酒还不错,您要尝尝吗?”女孩温柔地将一杯蓝紫色的鸡尾酒放在庄少洲手边的托盘上,声音很媚,好似刻意练过。 “这杯酒的名字叫鲁伯特之泪。” 这是一杯很漂亮的酒。 庄少洲眯了眯眸,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捏住杯梗,轻微地施加一点力,那颗水滴形的冰块在杯中轻轻晃荡,深蓝和滟紫色的液体迅速融合,泛出一种冷艳蘼丽的光泽。 陈薇奇。陈薇奇。 他脑中再一次,无端地,浮现出她那张空洞又漂亮的笑脸。 从前在社交场上见过她,她也是笑得很招眼,但并不空洞。 她每次出现,绝对是最风光的,华丽璀璨的女人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有一种不让人讨厌的野心,当然也很激起男人的野心。 谁都想要最好的最漂亮的最昂贵的。 “鲁伯特之泪。”庄少洲低低地念出这杯酒的名字。 融化的玻璃自然滴入水中,就能形成一种状似眼泪,却又无坚不摧的物质,即使是子弹也无法击碎,可是这样坚硬的东西却有着最柔软的软肋,只要轻轻捏住尾部,就会瞬间破碎,灰飞烟灭。 这就是坚硬又脆弱的鲁伯特之泪。 “庄少尝尝看嘛,味道不错呢。”女孩撒娇地催促。 庄少洲松开手指,姿态倦懒地看向面前的女孩,准确来说不是看她,是看她那一头长卷发。 留这么长的头发,需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很多年?剪掉这样一头长发又需要多久?半小时,十分钟,还是一念之间。 到底有多爱那个男明星,才肯为他剪掉这样一头长发。 女孩见庄少洲一直盯着她,目光幽深,羞赧地垂了眼帘。 眼前的男人过于俊美了,那双眼沉冷又含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禁欲又放纵的气质,这种矛盾很是蛊惑。她不肯放过这次一步登天的机会,正要顺势贴到庄少洲身边时,她听见男人很嘲讽地一声低哂。 面前的男人虽然看上去风度翩翩,相当闲适地坐在那,强大的气场却令人侧目,毫无疑问,满场中他最尊贵,也最高傲。 “庄先生…”女孩心有忌惮,不敢再动。 庄少洲端起酒,浅啜了一口,居然是甜而浮的味道,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把酒杯推远,平静起身,没什么情绪地点评:“这杯酒配不上这个名字。” 女孩顿时脸色煞白。 转向郑启珺,他打招呼:“走了,阿珺,明日有早会。” 上车后没多久,白秘书打来的电话,汇报今晚的情况。 “老板,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平安把陈小姐送到家了。” “她肯上我的车?”庄少洲阖眼靠着后座。 “一开始不肯,不过雨下得太大了,还没出门就碰上一起交通事故,陈小姐也知道跑车不安全,才坐了我们的车。” 庄少洲嗯了声,对方又汇报:“车钥匙在我这,陈小姐说,等这两天台风过了再把车给她送过去。” 庄少洲慢慢悠悠微笑:“她对你倒是很体贴。” 白秘书:“…………” 不是吧,老板,打工人已经很惨了! “明天把钥匙拿给我。” “噢噢,好的!”白秘书听从吩咐,忽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对了,老板,还有件事……嗯……不知道该不该说…” 庄少洲笑了一声,英俊的面容隐在幽暗的夜色中,“阿骅,你说我该不该把你炒了?” 白秘书闭着眼睛飞速说:“陈小姐没有拿走您送的花,她说这么漂亮的花,就留在包厢给下一位客人欣赏吧!” “………………” 庄少洲被狠狠噎了下。 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送花真没有送出去,她甚至装都不肯装一下,不肯拿回家再扔。 那颗饱满的喉结迟缓地滚动着,很难说是什么心情,像是在抽一支又辣又苦且找不到甜味的雪茄。 沉默了片刻,白秘书都快窒息了,对方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挂断电话。 次日,白秘书忐忑地交出那把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双手奉上。庄少洲看都不看一眼,把钥匙扔进抽屉。 …… 一连数日,这场代号为“黑豹”的台风悄悄过境,天气放晴,维港的云烟雨雾散了大半,鳞次栉比的高楼露出了原貌。 台风天这几日,陈薇奇都是开着一台大g上班,车身太高,穿短裙上下车很麻烦,像攀岩似的,等台风一走,她就换了跑车开,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改造过的兰博基尼的轰鸣声太像拖拉机了,简直比易思龄还吵闹,刚启动陈薇奇就熄了火。 她坐在不舒适的驾驶舱,逡巡着车库里七八台车,终于想起来,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还在庄少洲的秘书手里。那是她最常开的一台,所有数据都按照她的喜好定制,不论是车内的隔音还是操控性都非常完美,当然,价格也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说好的天气好些就还回来,现在台风都走了两天。 “这个白秘书…怎么比易思龄还不讲信用。” 陈薇奇数落了一句,可是对方忘了,她也没辙,当时把车钥匙给对方的时候,她只留了助理的号码,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对方,唯一的方法就是她主动去庄少洲的地盘找人。 庄少洲这几天没有找过她,大概率是被她惹恼了。 她光明正大地把那束花留在包厢,等于是打他的脸,他这种男人,哪里有过送束花还送不出去的时候。 她并不想惹怒庄少洲,这对她没好处,那天晚上把花留下,纯粹是一身反骨作祟。 从商人的角度来说,她那样做其实很愚蠢。被陈北檀知道了,又该说她不懂利弊。 陈薇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忽然拿起手机翻进邮箱,找到那个叫cora的助理。 她组织语言后,打出一行行字:【你好,cora,我的车钥匙在庄生身边的白秘书那里,想请你帮忙带句话给他,他今天若得闲,就把车送过来,或者我叫助理去取。多谢你。】 地库很暗,画着精致淡妆的面容被屏幕光映亮,手机熄灭的瞬间,眼尾一点迤逦也跟着寂灭。 很快,快到邮件发过去还没有一分钟,手机重新亮起,一 抹光重新跃入眼底。 一封未读邮件躺在信箱里。 陈薇奇的心脏随之莫名砰了下,这大清早的,回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 深蓝色的加长版宾利从坐落在大浪湾附近的庄宅缓缓驶出,这幢豪宅独占一片山头,植被环绕,毗邻海湾。出主门后也是庄家的地盘,私人山道长达三公里,蛰伏在一望无际的绿色之中,途经一座私人高尔夫球场和三座保安岗。 降下车窗,静得只剩下鸟鸣与微风。 庄少洲松弛地靠着椅背,长指把玩着那匹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钥匙扣很可爱很小女生,挂着一只蓝色的皮质小狗。 收到陈薇奇的来信,他并没有很惊讶,仿佛算准她会主动来找,有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男人掌心握着这只小狗,指腹缱绻地摩挲了几下,随后把钥匙妥帖地收进口袋。 他没有让对方久等,很快回复:【中午有空,可以送过来。陈小姐,你在哪?】 …… 第6章一个钟庄先生,我买你增 中午有时间很正常,都是忙得颠三倒四的打工人,有时候吃饭都要赶,中午能抽出时间来实属不易。 陈薇奇也不折腾,只说:【麻烦了,我中午会在星顶酒店参加酒会,让白秘书到了之后打我助理电话。】 庄少洲看着手机,沉吟了片刻,想起今天中午星顶酒店是有一场酒会,助理给他发过邀请函,他嫌事多抽不出身,就没打算去。 刚要回复过去,对方又发来一封邮件。 陈薇奇:【cora,这事不用向你们老板汇报,让白秘书也不用提,多谢,改日你得闲,我做东,约你喝下午茶。】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8节 庄少洲眸色深,斯文又讲礼:【多谢陈小姐。】 …… 中午的酒会是星顶酒店为庆祝“缦臻艺术酒廊”顺利开业而举办的。星顶是易家旗下的豪华酒店品牌,自从两年前交给了长女易思龄经营,酒店风格就往顶级高奢的调子上一路狂奔。 缦臻艺术酒廊是酒店今年打造的新亮点,不仅聘请了转为奢侈品门店做设计的团队来装修,更是大手笔购置了几千万的艺术品。今天是酒廊开业日,请来了圈内大把名流贵胄,艺术名家。 易家大小姐的面子,人人都稀罕卖。 陈薇奇也卖这个面子,连下午的工作都推了,不过她来这场酒会并不纯是捧易思龄的场,是她需要在社交场露面了。 自从宣布和周霁驰分手后,她就断掉了一切社交,什么派对、宴会、沙龙、下午茶、出海、逛街、spa、打麻将,通通不参与,连群里的聊天都不露面,她能想象到那一群千金小姐私下怎么编排她。 港岛的豪门圈虽然复杂但不大,家世相当的女孩都能混个眼熟,不过能玩到一块不代表能交心,多的是表面玩到一起私下看不顺眼的,女孩一多心思就多,方方面面互相较劲,名利场上谁也不肯落下风,都希望自己是最风光的那个。 陈薇奇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多得是人捧她,也多得是人想看她摔下来。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残忍所在,不过最残忍的或许是——她心如明镜却从未想过要逃走。 陈薇奇沉静地注视着车窗外连成一线的风景,想到了一些深夜的碎片。 “这个世界上能得到爱情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幸运儿,爱上了刚好合适且需要的那个人,另一种就是勇敢者,比如小美人鱼,舍弃了声音来换一双走向爱情的腿。薇薇,你既然不是第一种,你就得拿一些东西去换。既要又要,只会什么也得不到。二哥不聪明,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得自己选。” “二哥…一定要舍弃什么吗…” 黑暗中,陈薇奇哽咽而沙哑的声音宛如一株快要枯竭的花。 “必须要。”向来嬉皮笑脸的陈南英如此认真,严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二哥放弃了陈家的一切才换来了自由。薇薇,你敢放弃一切吗?” “我……二哥你都敢,我为什么不,大不了我和他去别的地方定居,内陆,澳洲,英国,随便哪里都可以,没有陈家,我的积蓄也够我和他生活一辈子,再说他这几年也赚了很多钱。我们能过得非常富足。” 她强调富足二字。 可富足是什么呢?一百万叫富足,一千万叫富足,一个亿也叫富足,可陈三小姐是几百亿上千亿的富贵浇灌出来的,金钱,权势,荣耀,缺了一个都会枯萎。 陈南英笑了一声,好似看穿了她的心虚和强装,“你愿意,那他愿意你这样做吗?好,就算他也领受了,失去大海的小美人鱼最后只能变成海上的泡沫,薇薇,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后会变成怎样的人。” “我还记得你十八岁许的生日愿望。” 她许了什么愿望?以至于陈北檀和陈南英,还有所有人都记得深刻。 她许,她要风光一辈子,要做陈家最成功最厉害的女人。 陈薇奇笑了笑,擦掉眼泪,“是我头脑发热了。二哥。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不然我好丢脸啊。” 陈南英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含着苦涩,“薇薇,其实是二哥对不起你。不是有我这个前车之鉴,爸爸不会这样反对你们。” 陈薇奇摇头,没有说话。 陈南英进入娱乐圈后,不出一年官宣出柜,整个港岛哗然,陈烜中得知消息后差点气得中风,他认定是娱乐圈里面那些歪风邪气污染了自己儿子,从此痛恨一切和娱乐圈沾边的东西。 陈薇奇不记得那天晚上和二哥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她打开保险柜,把里面所有的珠宝和现金都倒出来,堆山积海的白钻,黄钻,粉钻,祖母绿,蓝宝石,鸽血红,珍珠,翡翠,黄金,还有纷扬扬的钞票,像浪潮扑过来。 她看上去像一条躺在宝石山洞里的龙,长发凌乱铺散,有种纸醉金迷的阴郁。 是在那一晚做出的抉择,她的抉择如此的顺理成章,如此的理所应当,甚至来不及擦掉眼泪。 陈薇奇这个名字天生就该站在最风光最贵的地方,不论要失去什么。 也许她会孤独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人纯粹且毫无保留地爱她,而她心甘情愿领受代价。 …… 酒店今日的安保管控很严格,一台低调的雷克萨斯商务车被安排从vip通道驶入,缓速绕过花园喷泉,停靠在酒店正门。车门自动打开,身材标致的门童小哥快速上前,侧身而立,右手护住车顶。 一只精致的脚掌踩着银色高跟鞋跨过车门,修长白皙的小腿从晚礼服中泄露一截。随着主人优雅下车,流光溢彩的裙摆滑落,遮住美景,不过随着主人的迈步,长腿在高开叉中若隐若现。 陈薇奇一下车就有无数道闪光灯对准她,媒体们眼睛尖,不停地冲那道姝艳华贵的背影喊tanya。 几名保镖把陈薇奇遮得严严实实,镜头能遮住,声音却遮不住,短短几步路而已,没事搞事的娱记们生怕没头条,字字句句都生猛—— “tanya!剪头发是为了驰仔吗!” “陈小姐,您看了新上映的《三个房间》吗,驰仔在里面好靓啊!!” “这是驰仔第一次拍大尺度激情戏,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分手啊!” “下个月蕤铂的沪城大秀,驰仔也会去吗!” 陈薇奇步伐不停,高跟鞋踩得很稳,蹙起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她的笑容堪称完美无瑕,只是底下浮着的底色愈发冷寂起来。 负责接待陈薇奇的礼宾面色紧张,再三为刚刚的事道歉,并表示她会一一警告那些媒体不乱写,陈薇奇说了句没事,穿过恢弘华丽的大堂,随后上了电梯。 助理美悠瞥着大小姐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心疼。她陪在陈薇奇身边多年,一直帮陈薇奇打理生活上的琐碎杂事,可以说她见证了陈薇奇和周霁驰从在一起到分手的全过程。 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还好吗?” 陈薇奇温和地看她一眼,“等会会有人过来送车钥匙,你记得接电话。” 美悠点点头,到底没再多问,她莫名做了个深呼吸,高档酒店就连空气都是馨香而洁净的。 缦臻艺术酒廊在酒店高层,坐在窗边喝下午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欣赏到整座维多利 亚港湾的风姿,云收雨霁的天色蓝得澄明透亮,海水也蓝,酒廊的装潢也用了冷调的蓝色,一切都像梦幻般的海。 陈薇奇今日的礼服也是蓝色,以至于软包门拉开的瞬间,宾客们看过来,仿佛看见了自海底而来的维纳斯。 陈薇奇平静地走进来,在各种目光中不以为意地抬手,掖了掖精心打理的短发,微笑地和熟人打招呼。 “tanya…好久不见你了…” “那你想我没?” “想啊!想死你了!” “tanya!你家gw今年春夏的裙子好难抢啊,尤其是宋玥穿过的那条,我的sa说全港岛都没了,我不管啊,你得给我去搞一条……” ………… 酒会的东道主易思龄正在和几个小姐妹聊天,花团锦簇的女孩们围在一起,连空气都浮着一层甜腻香风。 “那个帅哥画画的真不错呢,我说我要买他的画,问他开个价,他反过来问我如果卖五百欧会不会太贵了,笑死了,我当时就给了他一万现金,差点把他吓死。”易思龄娇滴滴地说着她上个月去米兰买画时的一场邂逅。 “你和他睡了?”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 易思龄倏地瞪圆眼睛,脸都红了,“你、乱说什么啊!你以为我是你,我从不和臭男人睡觉——” 其中一个眼尖的姐妹发现了陈薇奇,连忙推了下易思龄的胳膊,喊她去看。 “推什么啊…”易思龄被打断,娇气地抱怨。 “快快快,tanya来了!!” “tanya?死女人来了?” 易思龄一惊,猛地回头,她的眼睛是过滤器,丑的土的装腔作势的压根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她都不用问,一眼就看见陈薇奇。 女人本来就有一米七,踩着高跟鞋更显高挑而修长,一袭流光溢彩的蓝色长裙贴合着她性感的身材,高开叉,深v,收腰,沙漏般的曲线被勾得淋漓尽致,何况还有各种昂贵的珠宝加持,整个人闪耀得就像是… 来抢风头的。 易思龄拨弄着腕上的钻石手镯,冷笑一声,一骨碌站起来,径直往陈薇奇那走去。被甩下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知道这两人又要明争暗斗一番,不愿错过这场热闹,都跟着去。 陈薇奇仿佛有预感,笑着回过头,于觥筹交错中对上一张骄纵的漂亮脸蛋。她举起手中的白葡萄酒,隔空扬了扬。 易思龄走过来,优雅地对其他几位客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借tanya一用”,随后拉着陈薇奇的胳膊,朝安静的地方走去。 “喂,拽痛我了。”陈薇奇懒洋洋地说。 易思龄狠狠掐了一下,陈薇奇痛得出声,她这才悠闲松手,“别介意,我就是看见你来太高兴了,宝贝。” 陈薇奇就当自己被猫咬了一口,揉着手臂,懒得和她玩口蜜腹剑,“你发什么癫。” 易思龄怒瞪她,“你发癫吧,今天是我的场子,你打扮得这么靓做什么?你要抢我风头你直说,别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我真是瞧不起你。” 陈薇奇笑,说她怎么就抢风头了。易思龄鼻息里哼出一声,“一个小酒会,我邀请函里都写了,dresscode是鸡尾酒礼服,你穿什么走红毯的高定,一身珠光宝气,你这不是要抢我风头吗?” 她指着陈薇奇食指戴的鱼尾戒指,是蕤铂还未公布的高珠系列,批评说:“浮夸。” 陈薇奇把戒指取下来,拉起易思龄的手,就当赏给自己的小猫,“行了行了,拿去玩。” 易思龄挑眉,欣赏着陈薇奇进贡的鱼尾巴,这才舒服了一点,“我戴着就是比你洋气。”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易思龄收了手指,视线这才扫过陈薇奇那头长度刚好在颈部中间的新发型,其实也没多短,还以为短到耳后根了,“上次不让我找你,我还以为你剃度了见不得人,搞半天也没多短,一些人传来传去就差传你日日以泪洗面了。” 陈薇奇轻笑,“那天我心情不好,你来找我也只会挨骂。” 那天她和陈北檀吵了一场恶架,整个下午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想见。 易思龄果然瞪她一眼,“你别以为你失恋了我就会让着你,你和驰仔怎么闹成这样啊,我前几天在澳门看见他了,瘦了一大圈,都快脱像了,到底是你甩他还是他甩你?神经病吧,你两人感情这么好,无缘无故分什么手啊。” 他们都是读的同一所高中,而且还是一个班,没有陈薇奇这层关系,易思龄和周霁驰也是好朋友。 陈薇奇分手的消息一出,易思龄又惊又急,打了一圈电话,可惜两位当事人都不接,不过周霁驰妥帖很多,给她发来一句: 【别担心,mia。以后只能请你多照顾tanya,感谢,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都尽管吩咐。】 陈薇奇淡淡地瞥向窗外,天光刺目,她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你很吵,mia。” 易思龄被陈薇奇骂吵,气得脸都红了,还委屈。她也是众星捧月的公主,社交场上骄纵妄为,谁敢说她一句吵? “我爱管你这些闲事,若不是驰仔是我朋友,我问都懒得问!” 这一句声音很大,周围好些宾客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目光。易思龄的几个小姐妹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港岛富豪多如牛毛,能站上财富顶峰的家族却屈指可数——庄易陈郑陆,被称为五大家族,影响力覆盖方方面面,全盛时期几乎能左右整个港岛的经济。 陈薇奇和易思龄家世旗鼓相当,是港岛最耀眼的两颗明珠,加上两人又明争暗斗,互看不爽,一些豪门千金围绕两人隐隐形成了两派。 “tanya,今天可是mia的主场,你不低调点就算了,还来惹她,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就算是因为某些原因不高兴……也别把火气撒到mia身上啊。” 陈薇奇没工夫在大庭广众之下扯头花耍嘴皮子,很跌份,淡淡地瞥了一眼易思龄,眼神警告她把这些小跟班管管。 易思龄委屈地咬了下唇,她又没欺负她,刚要说什么,又有一道娇婉温柔的声音响起,“易小姐,我替我姐赔个不是。她最近心情不好,说话是有些气性,您别介意。” 陈薇奇蹙了眉心,冷淡地望向声音的主人。 陈心棠为了参加今日易思龄的酒会,穿的礼服配的首饰都是对方在社交媒体上po过的品牌,投其所好。她大方地看着陈薇奇,微笑说:“tanya,你心情不好也不能对易姐姐发火吧。” 陈薇奇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陈心棠,据她所知,易思龄和陈心棠并不熟。 陈心棠当然知道自己和易思龄不熟,但不熟也不妨碍什么,只要易思龄喜欢别人夸她哄她捧她。她走到易思龄身边,很亲昵地挽住对方的手,夸赞道:“易姐姐,你手上的戒指真漂亮,什么牌子的啊。” 易思龄讨厌被人乱碰,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9节 陈薇奇看见这这一幕,轻笑了声,漫不经心地说:“若是我没记错,我妹妹应该在圣德中学上国文课。emily,你都一口一个易姐姐了,不如问问易思龄还缺不缺妹妹,反正她妹妹那么多,多你一个也不多,你换了易姓跟她回浅水湾去啊。” “你发什么神经啊,陈薇奇。”易思龄很不高兴这话。她妹妹是多,但又不代表谁都能当她妹妹。 陈心棠脸上顿时挂不住,拨了下头发,但她打定了主意要巴结易思龄。 陈心棠能参加今天的酒会颇费了一番周折,托关系进了一次易思龄举办的沙龙,才拿到了邀请函。她听说易家有意要和郑家联姻,一旦易思龄嫁入郑家,那必定是未来郑家的当家夫人,她只要把易思龄哄好,她日后在郑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陈家她已经不指望了,陈北檀手底下她讨不到好,爹地还妄想一碗水端平,可怎么能端平?她只希望能在夫家那边得脸。 易思龄和陈薇奇关系不好是公认的,讨好易思龄肯定要踩陈薇奇。陈心棠本来就讨厌这个压了她很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陈心棠悻悻地笑了下,“易小姐,您别听tanya胡说,她最近心思都在庄公子身上,所以啊,难免顾此失彼。您别跟她计较。” 话一出,陈薇奇的脸 色当即冷郁下来,周围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新闻。 易思龄:“庄公子?哪个庄?庄少衍?不对不对,庄少衍有老婆了…是庄少洲?” 庄少衍是庄家大少爷,只不过无心家业,目前在港大任职。 陈心棠笑容微妙:“当然是庄二公子。不过我听说这位是出名的挑剔,姐姐,这桩婚事还得你多哄哄庄公子呢,就怕到时候…”她戛然而止。 易思龄觉得很搞笑,也很荒谬,她看向陈薇奇,质问:“你最近不理我就是忙着哄男人?庄少洲?你——!你居然哄他?你想和他结婚?” 陈薇奇口吻冷漠:“陈心棠从来狗嘴吐不出象牙,她的话你也信?我花心思哄你都不会哄男人,我又没疯。” 易思龄张了张唇瓣,觉得这话好奇怪。 立刻就有女人接茬,语气不无看笑话的成分,当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tanya,难怪你最近不和我们聚会,原来是忙大事。真是羡慕不来的福气,庄少可是圈里公认的好男人,喜欢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也是哦,一个男明星,哪里有庄家太子爷分量重呢。” 陈薇奇心底窜起躁意,眸色森寒地扫了女人一眼,一字一顿:“闭嘴。” 女人被扑面而来的强势气场逼得打了个寒颤,一句话生生憋在嘴里。 场面一时很难看,也很静,各种香气却浮躁地在空气中暗涌,像一种白噪音。 美悠的出现很及时,她其实不太想在这个时候挤进去,一群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各个都能碾死她。 可是,电话是庄先生打来的,她不敢不上报。 “大小姐…车钥匙送来了…”美悠踮脚在陈薇奇耳边说,“庄先生亲自送的…” 陈薇奇诧异地看向她,美悠点点头,谨慎地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过去。 陈薇奇接过,在一群隐秘的目光中把听筒轻轻放到耳边,对方似乎隔着电波感受到她耳廓的热气,一瞬间响起了声音。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迷人的低音炮。 “陈小姐,车钥匙送到了。” 陈薇奇心跳紧了一拍,迅速镇定地问:“你在哪。” “十七楼大堂。” “麻烦稍等,我现在过来。”陈薇奇讲话滴水不漏,挂断电话,把手机拿给美悠。 视线同时慢悠悠地扫过这一圈人,最后定定地落在易思龄身上,似笑非笑地,不乏秋后算账的威胁:“你现在厉害了,易思龄。”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离去,类似披风设计的蓝色飘带留下一抹残影。 陈薇奇走后,几个女孩松了口气,毕竟都有些畏惧陈薇奇,又不肯丢面子,说了几句找回场面的话。 易思龄本来就烦,听这些话就更烦,“谁让你们对陈薇奇说那些话!” “…mia,我们在帮你出气啊。” “是啊是啊,我们在帮你。” “谁让你帮。”易思龄板着脸,“我欺负陈薇奇是我欺负,轮的着你们帮我欺负?” “还有你。”易思龄看着一脸懵圈的陈心棠,“我是你哪门子姐姐。难怪陈薇奇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 易思龄烦躁地走掉了,又不是她欺负她,凭什么对她放狠话啊。 …… 陈薇奇也烦躁,一出酒廊表情就垮下来,不过是一个月没有出来营业,易思龄的塑料小姐妹都敢看她的笑话了,还有陈心棠,是打定主意庄少洲不会待见她,才敢明目张胆地睬她一脚。 烦躁过后是一阵森寒刺骨的冷意,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令人恶心,可令人恶心又如何? 她没有泄气或者难受,反而胜负欲更强烈,陈北檀说过,她天生就适合在这里厮杀。 陈薇奇在电梯里深深呼吸,直到宽大阔气的黄铜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重新挂上微笑,云淡风轻地走出去。 酒店有两个大堂,十七楼专门接待vip客户,环境静谧奢华。 庄少洲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他身后的木纹饰墙面挂着一副抽象派油画,色彩浓郁斑斓,衬得他那身端庄的黑色也很耀眼。 质地考究的西装罩住他精悍的体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清贵、斯文之感,但还是很欲,他的气质总是在亦正亦邪中游走。 陈薇奇对这种过分侵略性的英俊有些警惕,但还是承认,他有一副顶顶好的皮囊。 陈薇奇没有立即出去,停在电梯厅拐角处,琢磨着庄少洲亲自来一趟的意图。 是cora告密,还是白秘书?陈薇奇没有指望他们会信守承诺,也没有想过庄少洲会亲自来,送车钥匙而已,何须劳烦他大驾。 不懂,她暂时还看不透这个男人,但他来得正好。 陈薇奇敛了敛面部表情,平稳呼吸,笑盈盈地从拐角走出去,很是八面玲珑。 “送个车钥匙而已,怎么能劳烦庄生亲自来呢。” 女人纤细的小腿已经触及余光的范围,听到这把动人的好嗓音后,男人这才慢悠悠抬眸,“啪”地一声,阖上那本厚杂志。 她今日依旧穿蓝色,不过比上次见他要精心太多,美得像一条从深海而来,跃出水面,被月光淋湿的人鱼。 庄少洲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凝滞是瞬时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庄少洲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对上陈薇奇的笑,解释道:“是我的属下太粗心,忘记了这桩事,才耽误了陈小姐的时间,所以还是我亲自来一趟比较有诚意。” 陈薇奇不太喜欢和庄少洲面对面站着,他太高了,压得她活生生矮一头。她今天可是穿了十厘米高跟鞋!居然都不能平视他! “客气了,庄生。” 庄少洲把钥匙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来,那只皮质小狗沾满了他的气味和体温,骨节分明的手指递过去,“应该的,陈小姐。车就停在酒店门外。” 陈薇奇迟疑了几秒,接过,手指捏住那只小狗,捏到了一片温热。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合时宜地别扭,就连指腹都烫了起来。 垂下眼,她把钥匙握紧在掌心,思考了几秒后,她抬头,再次对上男人的目光。 陈薇奇大方展露笑颜,“想问一下,庄先生一个钟多少钱?” 问得太跳脱了。 庄少洲眉峰微挑,沉吟片刻后,目光中多出两分幽深。 “陈小姐是要买我。”他语气温沉,不是问,是陈述句。 一个女人要买他。 这简直是他二十八年人生中最新奇的事。 陈薇奇迎接他的打量,蘼丽嗓音从她红唇中吐出:“是,庄先生。” “我买你一个钟,你陪我。” …… 第7章未婚妻我们今年结婚 那些女人说她搞不定庄少洲,她就是花钱也要搞定,假的也要装成真的。 陈薇奇不是忍让的性格,她骄傲,要强,记仇,小心眼。有谁要看她摔得很惨,她就越要站得更高。 每当这种时候,周霁驰就会温柔地抱她在怀里,问她会不会累。 “是很累啊,但我看到她们想踩我又没本事踩我的样子,我就好开心,还得谄媚地夸我穿得漂亮,笑死啦。”陈薇奇得意地昂着脑袋,一双妩媚上挑的狐狸眼很明亮。 “也许她们在真心夸赞你。” 男人的声音像清冽的流水,嘶嘶从耳边淌过。 她笑,戳着男人骨相优越的鼻子,“阿驰,别把人想得太好了。这个圈子就是拜高踩低,弱肉强食,但凡我哪天落魄了,或者栽了个跟头,我肯定被她们踩成碎片。” 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眸色真挚,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不会,你永远都会风光。但我希望你能真正开心。” “我就是真开心!” 陈薇奇嗔他一眼,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你这么辛苦拍戏,不就是为了拿影帝吗,你要狠狠打那些看低你的人的脸,阿驰,你不止会拿一座,你还会去威尼斯,戛纳,奥斯卡…阿驰,你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巨星,红透半边天。” 男人笑着握住她飞扬的手,“我只是喜欢拍戏,其他的我不在乎。” 赶在她生气之前,他补充:“不过拿影帝了身价的确会更高,能给薇薇的买更多好看的石头。” ………… 滋滋滋。 耳边好似淌过流水的白噪音,又或者像一段 来自久远电台被遗弃的电波。 陈薇奇看着眼前轩昂挺拔的男人,眼眸始终带着笑意,只是笑意很浮,和她刻意带点娇媚的声音一样。 都不太真心。 庄少洲知道陈薇奇这个女人对他没一点真心,她的真心都耗在别人那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侧面暗示过他了。 当他那晚听不出来吗?主动提起前任,看似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实则是在乎到了极点,就连分手了都要护着。 怕他对她心上人做些什么,所以提前撇清干系,安他的心。 “需要我做什么。”庄少洲勾出一丝笑来。 “陪我参加酒会就好,还有…”陈薇奇顿了顿,眼中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饰,“需要庄生扮演一位合格的未婚夫,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 “未婚夫”三个字让庄少洲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怎么才算合格。” “对我百依百顺,听我的话,黏我,宠我…就这些,一小时而已,应该不会很难熬,如果这要求很过分,我可以加钱。” 加钱二字咬着重音。 “……………”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0节 庄少洲轻笑了声,他忽然觉得陈薇奇很可爱。 他疯了,他这是斯德哥尔摩。 “成交?”陈薇奇歪了下脑袋,耳垂上复杂的珍珠耳环在空中轻轻晃荡。 庄少洲低低地嗯了声,抬手把领带束得更规整。他今日穿得非常正式,金色的袖扣领针皆是考究,暗蓝色的领带泛着光泽感,系着一个优雅的埃尔德雷奇结。 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领带系法,因为太复杂太费时而逐渐淡出视野,鲜少有绅士会系。也不知系这种领结的绅士要去见多重要的人,才愿意在一条领带上花费如此的心思。 “这个领结很特别。”陈薇奇第一次见到有男人系这种领结,像一朵含苞的玫瑰花。 庄少洲瞥她,“你喜欢吗。” 很暧昧的一句,陈薇奇心头惊了下,防备性地后退半步,看着他。她觉得他有些轻佻了,是看见漂亮女人就会这样吗,故意说些让气氛暧昧的话。 庄少洲无声地笑了笑,绅士地抬起臂弯示意她搭上来,“走吧,未婚妻。” 陈薇奇眨了下眼睛,缓缓地伸出手,轻搭在他的臂弯。不知为何,心脏有些发紧,也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 俊男靓女的组合在哪里都惹眼,更何况是陈薇奇和庄少洲。都是圈里公认的顶级颜值,还有身高、气场、气质都如此契合,走在一起居然没有谁的风头胜过谁,他们看上去像一对交相辉映的璧人,出乎意料地契合。 酒店的员工、客人频频打量他们,有外地来的客人悄声问前台小姐,今天是不是有明星在酒店参加活动。 陈薇奇感受到许多视线落过来,这加剧了她内心的别扭。 一周前他们还是社交场上点头之交的路人,此时,他们将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同框出现,不可能不别扭。 进电梯后,只有他们两人,一不说话气氛就静极,细微的轨道运行声在耳边嘶嘶而过,这种安静暴露了她的不自然。 最变态的是轿壁里面装饰着光可鉴人的水晶镜,雪花似的切割造型,从各种角度照着他们。 陈薇奇又在心里骂了一遍易思龄,神经,一个电梯都要整花活。 “你看上去挺高的。”陈薇奇装作淡定地找话聊。 “还行。”庄少洲透过其中一片镜子,看见陈薇奇那双站得笔直的腿。 陈薇奇翘了下唇角,“庄生好谦虚,你看上去估计有一八八了。” 也许不止,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平视过去只能看见他的喉结、下颌。 “今年还没有量,去年的指标是一米九一。” 这么高? 陈薇奇小小震惊了下,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笑了笑:“那真的是…很高了。高个男生穿衣好看呢。” 庄少洲抬了抬唇角,转过脸看她。 这个高度差让他唇瓣稍低就能触碰到她的发丝,起伏的呼吸都洒落在她头顶,他轻描淡写地说:“很高吗?比你前男友高3.5厘米而已。” 陈薇奇没能立刻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愣在那,这一刹的情绪伪装不了,尽数被庄少洲看在眼里。 她倏地仰起脸,撞进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 “庄少洲!!” 她恼羞成怒,当即把手从他的臂弯中撤离,可是对方似乎知道她会这样,手臂骤然伸过去,强势地揽住她腰肢,把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他的手臂力量远比想象中可怕,她挣脱不了分毫,只能被迫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温暖和清苦交织的味道,像一片金色的旷野,被阳光烤得很热。 “庄少洲,你别太过分。”陈薇奇绷着身体,手掌撑住他胸口,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贴着他。 庄少洲搂她搂得更紧—— 镜子里,他们交叠的身影暧昧又美丽。他口吻似有些疑惑,淡淡地,“不是都已经放下了吗,怎么一提到他你就炸毛。” 陈薇奇冷笑,可垂下来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别贼喊捉贼,我都没提你那一大堆前女友,你倒是先来膈应我。” “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我有一大堆前女友?”庄少洲稍微俯身,一张浸在浓影中的脸靠近她。 那种很复杂的香气蔓延过来,佛手柑依旧浓郁。 陈薇奇被迫往后仰,纤细的腰折出弧度,仅有的支点都在他的手臂,她镇定地承接他幽深的视线,反唇相讥:“恐怕不需要我刻意打听,庄少爷的风流韵事就会自己跑到我耳朵里面,反正都人尽皆知了。我就想问问,庄少爷是对别的女人随心所欲惯了,才这样不打招呼就对我搂搂抱抱?”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六十七层。 庄少洲最后看了她几眼,松开了力道,对她的牙尖嘴利很无奈,陈薇奇迅速从他怀里撤离,两人交叠时的温度还残留着,她不自然地拿手抚住那只臂膀。 陈薇奇快步踏出电梯,裙摆纷飞。 “走慢点。”庄少洲大步流星跟上去,提醒她别摔了。 陈薇奇不听,走得更快,像是要甩掉他。 庄少洲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如霜胜雪的后颈肌肤,快要走到酒廊入口时,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臂,“不管你信不信,陈薇奇,我没有前女友。” 她连名带姓喊他,所以他也要连名带姓喊回来? 陈薇奇脚步一停,笑两声,声音甜腻到恶心人,“庄少爷,我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不过有没有的也不需要对我解释,我又不在乎咯。” 庄少洲僵了一下。她又不在乎。 他真是自找苦吃。早知道她不能惹,还非要招她一下,最后枪林弹雨都返还到他自己身上。 他松开手,几不可察地呼出气息,“不信就不信吧,没指望你信。这件事以后再说。” 陈薇奇不以为意地别过脸,谁跟他以后再说。 庄少洲平静的眸色深处有暗流在缓慢地流动,喉结滚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浸着温柔,低着声哄她,“刚才是我招惹你,不如事后再找我算账。现在重要的是陪你进去,都花了这么多钱买我一小时,你也不想浪费掉吧。” 陈薇奇哼了一声,刚想硬气地说她不需要了,就听见他继续说:“陈小姐,我这里不接受撤单。算你五折,一小时一千万好了,也不贵。” 他轻飘飘地说不贵。 陈薇奇心想你不如去抢银行好了!一小时打五折一千万!!但转头一想,他就是开银行的资本家! “是不贵呢,没想到庄先生这么便宜。”陈薇奇优雅地点头。 庄少洲轻轻瞥她一眼,笑了声,忽然有点想抽烟,他忍住一阵从身体隐秘深处泛上来的渴,重新把臂弯给她,优雅的仪态让他看上去风度翩翩。 他真是从头到脚都是标准的,合乎女生一切幻想的贵公子。可谁知道那斯文的西装之下,藏着一具怎样凶猛的,强悍的身体,他仅用一只手臂就能制住她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力量霸道又危险。 他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绅士。 陈薇奇当然不蠢,从没觉得庄少洲很绅士,反正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端庄淑女,他敢对她不客气,她就敢带着 陈北库砸庄宅,然后让陈北檀收拾烂摊子。 莹润如瓷的手指搭上去,陈薇奇微笑:“一千万,庄先生,你要让我值回票价。” 庄少洲自然是会让她物有所值,不过这不是重要的。 不远处,被弗洛伊德玫瑰花和大型装置艺术妆点的酒廊入口,觥筹交错的光影浮动着,注定了今日这场酒会有多热闹。 他漫不经心,却又有些意味深长地问,“确定吗,陈小姐,进去就不能反悔了。我不接受这种反悔。” 陈薇奇心头一凛。听懂了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和庄少洲一起出现在社交场上,就意味着他们的婚事再无回旋的余地,尘埃落定了。 陈薇奇的手指不受控地摩挲了两下,擦着他质地精良的西装。 港岛这样小而喧哗的地方,她要结婚的消息总有一天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会难过,还是祝福,还是…一笑而过?她知道他不会恨她。 陈薇奇不敢再想了,她感受到有一柄不怎么锋利的刀在割着她的神经末梢,令她酸痛。 “进去吧。”她垂下脸,很低地说出来,手指茫然地攥紧他的袖口。 刚刚有多骄傲,尖锐,倔强,当这一切都烟消云散后,就有多易碎和脆弱。 ——鲁伯特之泪。 庄少洲突然想到了这个名词,她真是像极了,坚硬又脆弱,让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眸色暗下去,把她紧紧揪着他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庄少洲用力握紧,神情慵懒,好似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手指从她的指缝中穿过,扣进去。 陈薇奇呼吸微窒,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她感觉自己握着一颗火种,灼热地跳动着。 他的体温很高,手指连心,这种温度一直烧进心头,让她一时忘记了很多东西。 只记得这种从未有过的热度。 “等会记得笑漂亮点,未婚妻。” 庄少洲手掌施力,轻地一拽,牵着她往那个纸醉金迷的舞台走去。 …… 酒廊今日开业,请来了一些知名艺术家做讲解,为宾客介绍那些看上去晦涩难懂的艺术品、画作。 当然,最重头的还是那幅常玉的小马。易家大小姐在拍卖场上一掷千金,用一点三个亿拍下,时隔一年后,她把这幅画拿来妆点她的酒廊,就挂在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罩着水晶玻璃。 许多不常露面的客人都是冲着一睹这幅画的真容而来的。 易思龄刚刚在媒体面前完成了这幅画的揭幕仪式,风光正盛,笑意盈盈地接过帅气服务生奉上的香槟,倒入香槟塔。 伴随着金色液体飞流直下,人群中隐隐出现微妙的骚动,许是哪个大人物迟到出场,引来一叠声问好。 易思龄不大高兴了。谁这么嚣张,来她的酒会还敢迟到,但还是保持优雅,不在乎这些,看都不看,直到听清楚那声“庄少”,她敏感地顿了下,抬眸看过去。 这两个字十分钟之前是她们话题的焦点,此时,又成了满场的焦点。 高大英俊的男人在人群中有着鹤立鸡群的卓然,如此风度翩翩,不怪那些眼高于顶的千金名媛迷他恋他讨论他,也不单单是因为他姓庄。 男人牵着陈薇奇的手,礼数周全又不怎么走心地回应着那些寒暄。 灯如清辉,照着他们登对的身影,黑色矜贵倜傥,蓝色清而媚,就像一道招摇的风景,比那幅价值一点三亿港币的画更抢眼。 拿俊男靓女来形容有点词汇贫瘠。 易思龄傻掉,手里的香槟哗啦啦地往下流。 陈薇奇看见易思龄发愣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一千万花得好值。 她承认,她爽了。 庄少洲正在和人寒暄,蓦地听见这声俏皮的笑,目光回正,问她怎么了,陈薇奇转过头来,笑容仍旧惯性挂在唇边,眸中闪着晶晶亮亮的光芒。 “看见了一些有趣的。”陈薇奇笑着说。 庄少洲怔了下,很克制地握紧她的手。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1节 这是陈薇奇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可爱的一面,无意识地,如此动人。 她是微微上挑的眼型,眼尾略高于眼角,加上眼裂长,双眼皮褶子深,注定了那是一双风情万种眼,不笑或笑得傲慢时,华丽又清冷,一旦笑得明媚就很娇,懒懒的娇媚。 她此时此刻很像一只捉弄了小鸟的狐狸,一点点淘气,一点点得意。 庄少洲看着她,放轻声,似乎怕惊扰她这一点笑容,“什么是有趣的。” “带你去见我的好姐妹。”陈薇奇压低声,随后像特务交接密报,“你拿钱办事。” 庄少洲哼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原来她花一千万就是为了在塑料姐妹面前出口气。 陈薇奇牵着庄少洲走到香槟塔前,经过那几个脸色发白,想打招呼又踟蹰不前的小跟班,她一个眼神也没给,至于陈心棠,她等会再来教训,先排着。 易思龄看着陈薇奇走过来,嘴角不受控地向下垮又要挤出笑容,导致她的表情奇奇怪怪,手紧紧握着那支冰冰凉凉的香槟。 她今天的酒会已经完全变成陈薇奇和她新男人的见面会了。 新男人。 不是上个月才和周霁驰分手吗!陈薇奇换男人的速度怎么比她换衣服的速度还快,而且各个都是鬼咁靓… 易思龄大脑乱糟糟,直到陈薇奇走到她面前,优雅地,随意地,把香槟塔最顶端的那一杯酒轻轻取下来,不动声色地赢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 易思龄睁大眼睛,那杯酒… 是今天酒会的主人才有资格拿的…… 陈薇奇对易思龄扬了扬香槟,“宝贝,我不需要介绍吧,你不是还评价过庄少是我们圈里唯一几个你看得上脸的男人吗。” “???” 易思龄懵圈。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不对,就算是说过,这种私下的玩笑话怎么能拿到台面上说啊!?陈薇奇就是在搞她! 庄少洲怎么看不出来这两个女孩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绅士地打圆场,“易小姐,薇薇就喜欢开玩笑。”改为去搂陈薇奇的腰,臂弯温柔地纳她入怀中。 陈薇奇还不太适应在公共场合和庄少洲这样亲昵,刚想提醒他不需要演这么腻,就听见他沉敛、正式的语气:“薇薇说易小姐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我们今年结婚时一定要请易小姐当伴娘。” 他在说什么?今年结婚?今年还剩不到一半! 陈薇奇表情微变,在庄少洲怀中挣了一下,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住。 此话一出,场内的骚动越发沸腾,众人互相交换眼神—— 陈庄两家联姻了。 什么酒会什么一个亿的画什么艺术不艺术,都抵不过这桩大事,很快就有恭喜声,随后,恭喜声接连不断,众人争先恐后来敬酒,谄媚地恭维陈薇奇今天美到艳压群芳,夸赞他们是金童玉女,还说什么全港岛再也找不出这样般配的恋人。 易思龄看着完全跑偏的酒会现场,气得脸都发绿。 她给陈薇奇当个屁的伴娘!她现在就要打999!让阿sir把这个抢她风头的女人抓起来!! …… 第8章老婆野兽的标记 陈薇奇没有想到会出这种岔子,硬着头皮在庄少洲怀里强颜欢笑,身体快要被他的温度烫化了。 一叠声的恭喜听得她心里压抑,还有些烦躁,假装去洗手间的功夫,她把庄少洲拉到无人的地方。 “什么叫我们今年结婚?庄先生,我们可没有商量这个。”陈薇奇烦躁地抱着双臂,腰肢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像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 庄少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银色的金属烟盒,眼神问她可不可以。 其实无所谓,但陈薇奇说不可以。 庄少洲默默把烟盒收回去,“反正要结婚,不是吗?” “你说的是今年。今年。” “今年才七月,还有半年,时间上来得及。” 他的气定神闲让陈薇奇越燥热,“不管今年明年,是你没有与我商量,刚才差点就穿帮了!庄少洲,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我最讨厌的就是不打招呼擅自做我的主!” 庄少洲微眯了下眸,视线在陈薇奇脸上停顿了几秒,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婚期定在今年是你哥说的,tanya ,我以为你和你哥商量过。” 陈薇奇愣住。 陈北檀居然敢背着她应允了她的婚期。 宛如一个海浪打过来,把她卷进了水里,封住了呼吸,窒息的感觉有如实质太强烈,她甚至拿手捂住胸口。 她突然变成这样,庄少洲有些乱了心神,那点烟瘾褪得干干净净,问她怎么了,陈薇奇推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女士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在冷水下冲洗,直到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冷却下来,陈薇奇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精美而冰冷的面容,瓷样的白,只眼尾泛出一抹淡色的红,濡湿着,让她看上去像个活人,又像艳丽的尸体。 她忽然对着自己笑了下。 庄少洲站在走廊里,手指夹着烟,也没抽,人有些沉冷,一听有动静,利落地揿灭了烟,抬眸看过去。 陈薇奇面色无虞地走了出来,对他笑了笑,“抱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庄少洲实在是不喜欢看她这种有气无力还要装作体面高贵的样子,真的很别扭,“陈薇奇,如果你不想太早,我们可以再——” “可以。”陈薇奇打断他的话,漂亮的下巴尖很轻地点了点,“今年可以。” 庄少洲一时没声,只有复杂的目光落在她粉饰太平的笑容上。 其实他想告诉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说出来,他们是结婚,不是做生意,没必要连这个都争强好胜。 但对陈薇奇来说,结婚和生意又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不如生意,陈三小姐谈每一桩生意都很尽心。 庄少洲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手递给她,掌心向上,“还需要吗?” 是否还需要他做这个工具人。 陈薇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配合,配合到像是在迁就她。她垂下眼睫,看着这只匀称修长的手,极富男性力量感,宛如米开朗琪罗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但这不是冰冷的大理石,是有温度的,是灼热的,会把她的手指紧紧攥入掌心。 周霁驰掌心的温度不会这样灼热,强势,不讲道理,而是像山林中洁净的清晨那样温凉。 唯一有一次,周霁驰的掌心是微微滚烫的。那是周霁驰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牵她的手,他这样谦逊低调的一个人,笑得意气风发,对着数不清的镜头和话筒,他骄傲说: “对,陈薇奇小姐是我的女友。我们相爱了。” 陈薇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突然不知道的,连她来这场酒会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觉得没意思,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找陈北檀吵一架,什么都好没有意思。 就像是处在热带气旋的心脏,所有风力被微妙抵消掉,四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可她站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安静,安静到令人茫然,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她需要一点力把她从这种死一样的安静中推出去。 她需要一点力,出不去,就要死在这种安静里。 “陈薇奇,我发现你很喜欢走神。” “……唔?” 陈薇奇涣散的瞳孔因这道动听的嗓音而聚焦,她麻木地抬起脸,柔软得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发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气音。 庄少洲看见了她眼尾一点晶莹,宽容地没有戳穿,也没有等她做出是否需要他的决定,他再次把她搂进怀里。 宽大的手掌盖住她线条精美的蝴蝶骨,男人手背上隆起的青筋很欲,圈住她的动作也充满了一种欲望和占有。 像一场热带气旋,拥抱她,浓烈地入侵她的身体。 陈薇奇罕见地没有挣扎,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需要这种强烈的温度,把她从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安静中拉出来。 庄少洲拿指腹抹过她的眼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像压着一场阴雨,“适当的走神可以,但是不要时常胡思乱想。陈薇奇,你不是随随便便能浪费时间的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停在原地太久。” 他知道她在想她的前男友。 但现在有资格抱着她的人是他,他要在她每一次胡思乱想的时候,把她狠狠地,拽出来。 …… 酒会一直持续到下午,还有一场品酒沙龙,陈薇奇没有久留,喝了两杯就中途告辞。 易思龄已经不理陈薇奇了,看她要走连眉毛都懒得抬。陈薇奇知道自己今天喧宾夺主,是有些过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让庄少洲等她几分钟,随后朝易思龄走去。 庄少洲就在不远处观察这对暗潮汹涌的塑料小姐妹,无聊地转了下腕表。也不知陈薇奇说了什么,对方垮着的脸很快就云开雨霁,甚至笑了起来。 庄少洲挑了下眉尾,觉得还挺有意思。 陈薇奇和易思龄不合的八卦就连他那全是男人的圈子也耳闻过。陈薇奇肯花一千万买他一小时就为了搅乱易思龄的酒局,他并不惊讶,这是陈薇奇能做出来的事,但现在陈薇奇特意过去一趟,不像是找麻烦,倒像是……哄人。 很新奇。庄少洲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陈薇奇,比他自己预计的程度要少很多。 陈薇奇折返过来,顺势挽上庄少洲的手臂,演戏演全套,离场的时候也要扮演“恩爱未婚夫妻”。 “刚刚说了什么,易小姐看上去心情不错。” 陈薇奇没想到庄少洲对这事有兴趣,看他一眼,“没什么,就是答应她,下个月蕤铂的沪城大秀让她坐第一排的c位。” 顶奢品牌的秀场是最势利,最等级森严的地方,每排座位紧紧相依,却泾渭分明。坐第一排c位看秀的人,不是时尚行业中有绝对话语权的大佬,就是品牌ceo,也有可能是品牌非常看重的全球代言人。 陈薇奇把这个位置许给易思龄,有点纵容乱来的味道,难怪易思龄会被哄得高兴极了,都不计较自己的酒会被搅。 庄少洲的语气意味深长,“我以为你很讨厌她。” 陈薇奇目不斜视,想着进了电梯厅就能松开他了,“庄先生,女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男人能猜得透的。” 庄少洲勾了唇角,“当然。毕竟女人的心思最难猜。” 陈薇奇笑了声,“庄公子还需要猜女人的心思吗?不该是大把女人把心掏出来读给你听?” 关于他的作风问题真是解释不清了。庄少洲不想解释了,随她把他想成什么不干不净的男人吧。 “陈小姐说是就是吧,只可惜我对你说的这些没兴趣。” 这家酒店太大,走到电梯厅都要些时间,陈薇奇顺着他的话头问:“那庄先生对什么有兴趣呢?” 她问完才发现不妥,她和庄少洲似乎还没有熟到问私生活的地步,她眨了下眼睛,继续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 气氛安静了几秒,陈薇奇感觉有一道视线落过来,相当浓稠,等她偏头去看,那丝如有实质的热意又不见了,只剩下男人神色自若的侧脸。 “赚钱。”他散漫地开口。 “………”陈薇奇无语,“你已经很有钱了,庄先生。我记得去年的港岛继承人财富榜,你以五百亿的个人身价荣登榜首。” 这个数字并不准确,也不算整个庄家几千亿的家族财富。庄少洲才二十八岁,尚未完全继承父母的财富,如今的身价一半是因为他入主了盛徽银行,一半是因为他在二十三岁时创立的一洲创投集团。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2节 “怎么连我个人身价有多少都清清楚楚?”庄少洲笑着看她,鲜明的英俊中带点儿玩世不恭,“那些媒体也不好好做背调就随便糊弄个数字。我若是只有这点东西,怎么敢娶你。” 他说最后一句时压得很低,磁嗓透出一股暗欲,陈薇奇被他撩得耳尖发麻,这种暧昧让她下意识想逃,好在拐弯就到了电梯厅,她倏地抽回自己的手,“你……”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薇奇余光里多出一道人影。是陈心棠,刚才在酒廊里一直没有看见她,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到了。 陈薇奇反应堪称精准而完美,无比自然的靠回男人肩头,笑容很是甜美。 她抬起手整理庄少洲的领带夹,温柔得像那种会为丈夫准备早餐的妻子,“亲爱的,领带夹歪了呢,我帮你。” “…………” 庄少洲身形僵了下,嗅到她发间的香气,像蝴蝶一样远去了又飘过来,他没有动,由着她整 理并没有挪动分毫的领带夹。 纤纤玉指胡乱拨弄了几下,弄得他胸口瘙痒。 “tanya。”陈心棠讪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并不是很能笑出来,但素养使然,她挤出一个笑。 陈薇奇好似没有看见她这个人,只是认真整理完领带夹,又拂了拂男人做工精良考究的西装肩,“正好这次蕤铂新出了一款领夹,红宝石的,很衬你。这两天我就给你拿来。” 庄少洲欣然笑纳:“谢谢宝贝。” 陈薇奇:“…………” 她飞快瞥开眼,头顶落了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她讨厌庄少洲一边配合她演戏一边洞悉她的幼稚,不情不愿地挽着他,脸转向陈心棠的方向。 她惊讶得很浮于表面,“emily,你怎么在这啊,不参加你易姐姐的沙龙啦?” bitch!陈心棠活生生吃了一口苍蝇,还只能咽下去,“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样。”陈薇奇笑笑,“不过mia这人呢,有点不讲道理,不喜欢别人提前走。我给你个建议,你还想继续认她当姐姐的话,最好打道回去。” 陈心棠赔笑,“我有自己的姐姐,认她做姐姐算什么。姐夫还在这呢,家姐……” “闭嘴。”陈薇奇利落地收起笑容,一张脸不笑时,像月光照着清霜,只剩下刺眼的冷色。 陈心棠是相当能屈能伸的,也自有一番本事,不然也不可能在陈北檀和陈薇奇的夹击之下,还能在陈家有立足之地。 陈心棠笑容不变,上前一步,温柔地换了话题:“tanya,我妈咪上午烤了一些玛德琳,特意做了你喜欢的香橙口味,还有大哥喜欢的海盐,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她交代我,让我跟你和大哥送过去。” 陈薇奇没有说话,睫毛颤了颤。庄少洲感觉到环住他胳膊的那只手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地僵硬。 她说:“不用了,替我谢谢静姨,转告她,以后不必做我这份。” 陈心棠笑了笑,垂下脸,“那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咪这人,你喜欢什么她向来记得最清楚,连我喜欢什么都可以忘记。一直都是这样。” 对方语气如此轻飘,也不只是做戏还是真的顾影自怜,一时间连空气都微妙了起来。 庄少洲听过一些关于陈家的秘闻,说陈董事长陈煊中年轻时交往过一位非常喜爱的女友,可惜门不当户不对,一直被陈家拒之门外。陈家很早就为长子订下一门婚事,活生生棒打鸳鸯,拆散了这对有情人,据说用的手段很脏,还差点闹出人命。 和曾家大小姐结婚后几年,陈煊中忘不掉旧爱,和这位初恋短暂地来往了一段日子,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又断掉,直到十多年后,两人突然爆出有孩子。 这是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豪门秘闻。 庄少洲看了看陈薇奇,复杂的眼神中带着怜惜。 陈薇奇没有察觉到庄少洲的目光,只是攥紧了庄少洲的袖口,整个人濒临厌烦的边缘,又挟了深深的疲倦,她没有情绪地说:“emily,你不用什么时候都把静姨搬出来,她不是你的挡箭牌。” 陈心棠耸耸肩,“我知道,我是我,她是她嘛。你讨厌我可以,但我妈咪对你的那些好是真的…” “烦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陈薇奇突然不耐烦地扬高声音。 陈心棠深吸气,看着陈薇奇,又讨好地看了一眼庄少洲,“tanya,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你怪我就怪我,别牵扯宏锴,好吗。” 陈薇奇冷笑,“怎么,你是怕我在你未婚夫那边说什么吗?我还没无聊到去见郑宏锴。” 郑宏锴也是陈薇奇高中那一届的校友,关系虽然止步于校友,但也比一般社交场上的点头之交要更近,是说得上话的。 “宏锴最近在他大哥手底下做事……”陈心棠看了看庄少洲,欲言又止。 陈薇奇情绪不佳,一时没转过弯,倒是庄少洲笑了,捏了捏陈薇奇圆润的手指,“宝贝,阿珺是我发小,你若是有需要他的地方,我可以替你转达。” 那声宝贝叫得又温柔又缱绻,令人头皮都酥热了。 陈薇奇心想庄少洲是不是演上瘾了,又想他这人真的好轻佻,不过她的注意力没这么不集中,当场就明白了陈心棠在这守株待兔是为什么。 庄少洲和郑启珺同是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家境、年纪都相仿,又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比亲兄弟还亲。只要庄少洲开口,郑宏锴根本别想在郑家有什么作为,陈心棠为此着急上火,生怕陈薇奇睚眦必报。 陈薇奇当然是睚眦必报的人,她还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头脑。 庄少洲是假装给她撑腰,真要拜托他帮什么忙,他不见得好说话,但既然花了一千万,就要让这一千万花得淋漓尽致。 “那就谢谢亲爱的了,说不定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呢。”陈薇奇装作欣喜的样子,难得把自己那把天赐的好嗓音弄得嗲兮兮,甜腻腻。 庄少洲眸色浑热,被结结实实地嗲到了。 陈心棠的脸色更白了。 陈薇奇擦过陈心棠的肩,按下电梯键,是结束这场交谈的信号。她收回手时,漫不经心地说,“emily,以后别来我面前蹦跶,管住你这张嘴,离易思龄远一点,我回陈公馆的时候不想看见你也在,以上任何一条没有做到——” “叮”一声,价值不菲的黄铜材质电梯门如画轴铺开,露出钻光闪耀的轿厢。 星顶酒店的电梯速度是出名的快,十台电梯同时供应,从没有等很久还等不到的情况。 “那我就只能请我老公帮忙了。” 老公…… 庄少洲慢条斯理地跟着陈薇奇进了电梯,手臂自然圈上她腰肢,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那道弧度,“小事而已,老婆,我这边的朋友都随你使唤。” 电梯缓慢阖上。 直至看不见缝隙,陈薇奇红着脸,飞快从庄少洲手臂中挣脱出来,下巴高傲地扬起。 庄少洲的手臂还悬在空中,一时间空了,指腹留恋地搓了下,随后自然插进裤兜。他笑着观摩她骄傲的样子,低声道:“老婆这是要卸磨杀驴?” “!!” 谁准他还喊她老婆!已经演完了! 陈薇奇是想杀了他,把他的咸猪手剁成八块,八十块! 她一字一顿:“庄先生,您在这一小时里吃我豆腐吃爽了吗!?” 明明是她买他的钟,她是老板,她是出钱的人,可她现在浑身都是他的味道,浑身都是,像是被一头野兽标记了。 …… 第9章烟花坠落这也算摸? 这话就有点侮辱人了,庄少洲玩世不恭地想着,他也没这么下流吧? 明明是她的腰太好握,一只手臂能完全将其圈住,那种精巧的弧度,那种恰如其分的温度,香味,柔软,都令他有些心驰,没有故意要吃她豆腐。 社交场上的男女难免有肢体接触,况且不搂一搂,抱一抱,如何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是她说,合格的老公需要宠她,黏她。 “陈小姐,我没这么下流。”他轻描淡写。 “是呢,只是找机会就摸我而已,一点也不下流。” 庄少洲失笑,用词这么严重?他倜傥地靠着轿壁,非常松弛的站姿,“搂你的腰不算摸吧,难不成牵你的手也算摸?” 陈薇奇偏过脸,她腰肢那块还在发热,酸软得不行,关键是他吃她豆腐,她还要给他付一千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不算!” 庄少洲无奈地勾起唇角。 行吧,他承认,是他心痒难耐,找到机会就去搂她,有点故意,也有点轻浮。男人欲盖弥彰地咳了下,换了温沉的语气哄她:“你说算就算,是我下流,我想摸你想吃你豆腐想——” “你还想什么?”陈薇奇板着脸。 庄少洲微眯了下眸,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 再说就不可避免的下流了。 陈薇奇懒得和他掰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在密闭的空间,庄少洲偶尔拿余光去看她,看她如天鹅般优美的后颈,直到陈薇奇感觉不对劲,一抬头,那电梯还停在酒廊那层,一动不动。 “庄少洲你没按电梯?” 庄少洲怔了一秒,这才分出心思 去看楼层显示,那静止的69仿佛在嘲笑他走神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一片尴尬中,庄少洲按下g层,低着嗓解释:“抱歉,刚刚想工作去了。最近有点忙。” 末了,才发现这句解释真是超级无敌画蛇添足。 …… 黑色的雷克萨斯lm恭候在酒店朝北的侧门,这里清幽静谧,没有讨人厌的媒体蹲守。 陈薇奇上车后,把钥匙交给司机,让他今晚把阿斯顿马丁开到她的公寓车库,又打电话给她的财务经理,让查一下她在盛徽银行的私人账户,看上面有多少钱。 陈家在九十年代就成立了独立的家族办公室,四十多位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组成了最顶级的金融团队,专门为陈家打理几千亿的家族资产,每位子女都有专属的财务经理。这是港岛顶级富豪圈里很常见的操作。 美悠笑着问:“怎么想起查这个,这可不是您经常用的银行。” 陈薇奇托着腮,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同一个银行转账没有手续费。” 她不想在臭男人身上多浪费一个钢蹦! 美悠噎了下,好吧,手续费,离大小姐好遥远的名词。 几分钟后,来自菲奥娜的电话拨进来,陈薇奇接通,对面的声音沉稳有力,是一位非常杀伐决断的精英女性。陈薇奇评价菲奥娜是一根永远往上走的股票走势线,因为菲奥娜每年都会给她带来一份超出想象的收益。 “大小姐,您在盛徽的账户一共有六千万港币的理财,两千四百万港币现金,七百万美金的理财,还有接近三百万的人民币现金。” 陈薇奇:“我刚给你发了一个账号,你转一千万港币过去。” “现在吗?” “现在。” 对面大概是在操作,又问,“需要留言吗?” 陈薇奇沉吟了几秒,“演出费。” “抱歉,再确认一遍,是演出费吗?”菲奥娜提醒,“大小姐,如果是请了明星来演出,可以用公司账户打款。”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3节 “不用走公司,是我的个人行为。” 对方没再多问,只不过挂了后没隔几分钟又打过来,陈薇奇问怎么了,菲奥娜提醒她看一下手机短信,说这个账户又转过来一笔。 “您亲自确认一下为好。而且…”对面顿了一下,“留言有些奇怪。” 陈薇奇蹙眉,点开来自盛徽银行的短信提示:【尊敬的陈小姐,您尾号1177的账户于7月18日02时35分收入港币汇款50,000,000.00,对方账户:庄少洲,留言:赔豆腐费。】 “!!!” 陈薇奇一时脸颊涌上热意,把手机扔到一边,“赔一个亿都是臭流氓!” 美悠转过脸来,难得看见大小姐脸红,这一个月以来,大小姐都是冷冷淡淡的,像一具没有情绪的艳尸,仿佛随时随地都要湮灭在一种深而静的空虚中。美悠时常陪着,都觉得那种安静很难受。 现在像个活人了,会笑会生气会骂人。 “谁敢对我们大小姐耍流氓啊。”美悠故意开玩笑,“不会是庄公子吧,他真人好有感觉,又斯文又欲,而且是你喜欢的身材噢。” 修长,强壮,肌肉紧实,胸围大,宽肩腿直,而且穿衣必须显瘦。 陈薇奇喜欢这种比较养眼的身材。 “我喜欢什么你知道啊!”陈薇奇瞪美悠一眼,从储物格里捞出隔光眼罩。 陈薇奇戴上眼罩,因此没有看见窗外的风景。 匀速行驶在闹市区的雷克萨斯正经过一座繁华的高档商场,巨幅广告占据整座商场一半的外墙,堪称大手笔。 那是一个大牌新款香水的广告,画面上是一张过分精致的男性脸,阳刚中又有一丝丝阴柔,气质清冷禁欲,带着一种标志性的忧郁,丝绸衬衫的深v领泄露出隆起的胸肌轮廓,脖子上绕着一圈珍珠配饰。 他手上拿着一瓶玫瑰色的香水,轻轻贴上唇瓣,那双如清晨薄雾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某处。 雷克萨斯转弯,载着陈薇奇和这幅海报擦身而过,去向完全不同的远方。 …… reberi总部最近的气氛很紧绷,上到高层,下到各小组实习生都打起万分精神,形象广告开始在全球各大社交网站上投放,邀请函寄送完毕,布置场地的物料有条不紊地运输至沪城港口,模特,图册,妆造,不同等级的代言人的秀场look也初步敲定。 离百年大秀倒计时十三天。 陈薇奇连遛狗的时间都没有,只好每天上班都把宝宝带着,伪装出门玩了。宝宝是大聪明,这点小伎俩怎么骗得了,冲陈薇奇嗷嗷叫,它想去公园玩飞盘,也想去浅水湾的沙滩刨寄居蟹。 “可是我没空呀!”陈薇奇瞪着小狗,手上拿着一本装订精美的新品图册。 “嗷呜……”小灵缇的尾巴像疯狂的螺旋桨,快要甩上天,咬住陈薇奇的裙摆,要把她往外拽。 “喂喂喂!你个傻狗!小心把珍珠吞进去!” 陈薇奇今天穿了一件很复杂的裙子,裙摆上全是用珍珠绣的花,上身则是简约的白色西装马甲,拿丝巾代替项链,很时髦的造型。 她是公认的会穿衣,品味高级又有艺术感。媒体们总喜欢把她和易思龄拿来比较,一个珠光璀璨,一个沉静华丽,各有各的贵气。 宝宝拽不动陈薇奇,可怜汪汪地看着她。 是一通电话打破了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陈薇奇很坏地弹了下小狗尾巴,“等会收拾你!不听话的坏小狗!”她捞起手机,来电显示上好大三个字,陈北檀。 她扯了扯唇角,滑动接听。 “在忙?”对方还是没有温度的死人声音,陈薇奇都能想象他的表情,肯定也是死人表情。 “是啊,忙,您最好三句说完。” “我最近没惹你吧,薇薇。”对方很无奈地笑了笑。 陈薇奇冷笑,对他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一个字都懒得提,还不到吵架的时候,她不喜欢隔着电话吵架,“陈北檀,有屁快放。” 陈北檀揉了揉眉心,“你是dy,说话不准粗鲁。” “我是dy的前提是你是gentleman,你是吗?陈北檀!你就是个搞小动作的大反派!” 陈北檀笑出声,懒得和她打嘴皮子官司,她从小就伶牙俐齿又赖皮,他一向说不过。 “说正事,薇薇。” “这周六晚上庄少洲来家里吃饭,你那天早点回家,别让客人等。” 陈薇奇:“不去!” “又闹什么别扭。前几天易家的酒会,你和他公开出席总不是我逼你的吧?” 陈薇奇没说话。 那头继续:“庄家那边很配合,当晚就打电话到家里,说找个时候商量婚事,让你随便提要求,他们全部满足。” 办公室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羽毛灯,很亮,陈薇奇就看着,双眸被那强光刺得一度失明,声音很轻:“陈北檀,我能提什么要求?你不是都把我的事安排好了吗,今年结婚,明年就生孩子,是吗?” 陈北檀有一瞬间的沉窒,冷酷说:“你不愿意,庄家也别想逼你生孩子。” “别演好人了。我分手一个月你让我去见庄少洲,我见了,今年还剩下五个月,你做主了我的婚期。我是你的妹妹,还是你巩固权利,争夺家产的工具?” “……薇薇。”陈北檀只能把这样做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解释,“大哥不会害你,既然决定了结婚,拉长时间只会增加不确定因素,庄少洲这人你和我目前都看不透,很多订婚一两年又解除婚约的,不如早点——” “我一点都不想听你分析利弊,也不想听你说那些跟把头发接长差不多的论调。” 陈薇奇想到了很久远的一个画面,忽然问,“大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不会恨你,所以才对我这样坏。” 就像陈心棠,算准了她对静姨狠不下心,才敢动不动来试探她的底线。陈薇奇明明把心软藏得很小心很谨慎,但还是会被人抓住把柄。 陈北檀:“薇薇,大哥爱你。” 陈薇奇弯起眼睛,呼出一口气,“好多人都说爱我,但这些爱都是有代价的。这是最后一次,大哥,我听你的。其实我宁愿你当年不要选我,把我留在那,你自己走。” 这样,她就能有资格恨他了。 陈北檀没有想过陈薇奇 会突然提起这件往事,疲惫地摘下眼镜,撑着额头,沉稳而固执:“你是我妹妹,就算当年在那种情况下只能活一个,我也会选你。” …… 陈薇奇伏在办公桌上趴了会儿,这通电话让她很疲惫,小狗跳进她怀里,鼻子埋进她的胸口,舔了舔露出来的一点点馨香嫩沟。 “色狗…” 宝宝不懂这些,舔得更欢。不能出去玩,还不能舔一舔香喷喷的地方吗。 “好吧,你成功了。”陈薇奇直起身来,手掌控住狗脑袋,“工作是废了,带你出去溜一圈好了。” 宝宝一下子就支棱起来,欢脱地跳下去,把角落里的遛狗绳衔过来。弄好后,陈薇奇牵着绳子,几乎是被狗拽着,跌跌撞撞出了办公室。 蕤铂的港区总部大楼是一栋七层高的独立建筑,就伫立在港岛最繁华的cbd地区,奢侈品一条街上。 六年前陈家委托全球顶级建筑事务所lpp打造了这栋华丽的鎏金大楼,耗时整整两年,外观由三万多块镶嵌金丝的超厚水晶砖组成,通体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蓝金色,入夜后尤为美丽,被称为“月光楼”。 大楼分为左右两半,左半边是旗舰店、贵宾接待室、艺术空间,右边则是办公区和高定工坊。顶楼露台还营业着一间全球唯二的蕤铂甜品店,另一家开在纽约。整个空间非常明亮,全线家具都来自蕤铂的家具工厂,扑面而来的奢侈气息,空气里喷洒着高级香氛,让人轻而易举地迷失在纸醉金迷中。 小狗并不懂纸醉金迷,也不懂它随便拿爪子挠挠的“小玩具”,可能把它卖了都买不起。 它只知道放风太快乐了。 “慢啲!你呢个衰嘢跑慢点啊,你这个坏蛋!” 陈薇奇狼狈地逮着牵引绳,费力跟上小狗奔跑的节奏,高跟鞋踩得很吃力。 来往的员工看见这一幕,没有谁觉得意外,自觉避开的同时还不忘夸赞一句bb超可爱,都知道这只意大利灵缇是大小姐的宝贝。 大小姐带狗上班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这个月更是天天形影不离, “汪!汪!” “汪——!” 宝宝嘚儿嘚儿地,忽然急刹车停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愣,尾巴翘得高高。陈薇奇终于能歇一会儿,气喘吁吁地靠着墙柱,宝宝去咬陈薇奇的裙摆,示意她也去看。 “又看到了什么……” 陈薇奇无奈,顺着小狗巴巴望着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楼旗舰店外部的一块超大环绕广告屏,因沪城大秀在即,广告屏循环播放着最新品牌大片,由四位全球代言人共同拍摄,周霁驰作为其中唯一的亚洲面孔,也是唯一的男性,瞩目出众是毋庸置疑的。 那双清冷的眼睛被光影掩映着,头发留长,更显得忧郁,颓靡,导演非常会拍人,让他在荒芜孤独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行走。 不过是和屏幕中眼睛对视,陈薇奇的心脏还是骤然抽紧。 广告于一周前拍摄完成,视觉部总监请示过,但她没有看。她最近只走专属电梯,从地下车库直达办公室,千方百计避着这栋大楼里无孔不入的广告,海报…… 还是避不开。 一个多月未见,他瘦了很多。 陈薇奇仿佛又听到那股尖锐又空旷的声音从耳边爆破,世界掉进了一个安静的树洞,她心底一阵沉过一阵,就连牵引绳从手指上掉下去也没有察觉。 宝宝突然拔腿而跑,朝广告屏飞奔而去,它兴奋地汪汪叫,它要去找爸爸。 那是爸爸。 “宝宝!陈宝宝!你给我回来!” 陈薇奇惊醒过来,才发现宝宝早就飙远了。 …… 第10章宝宝喜欢,占有欲,好胜心…… “庄生,这些是黎太订的首饰,您请过目一下。” 安静的vip贵宾室里,蕤铂港区旗舰店的店长正在向客人展示到货的珠宝。 顶灯明净,照得黑丝绒托盘上的珠宝无比璀璨,有胸针,头箍和一顶羽毛冠冕,都是蕤铂年初上市的春夏高珠系列,以千姿百态的蜂鸟和山雀为灵感,在宝石和钻石的基础上运用了真正的雀鸟羽毛,实物非常灵动,也很震撼。 黎雅柔高调地支持未来儿媳妇的事业,一口气订了两千万的货,专挑那些少有人问津的特殊款式。 店长也是第一次看见“山灵梦境”系列的冠冕,以至于介绍的时候都放轻了呼吸,又难掩激动,只可惜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兴致不高,手边的茶放温了,才冷淡地端起来浅尝一口。 棉麻质地的浅咖色西装让他看上去很斯文随性,只是气场强大,令人无法不紧张。 …… 一个小时之前。 庄少洲在盛徽总部开月度财务会议,会议结束后,白秘书十万火急地把电话递过来,他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是黎雅柔差遣他跑腿,拿什么首饰。他这几天忙得要命,哪有时间跑腿,“让助理去拿,您非要折腾我做什么。”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4节 电话里传来咆哮:“我是让你去拿东西的吗!你老婆在那上班你不知道啊!” “…………” 庄少洲被老婆二字弄得稍显不自然,大步踏入电梯,低下声:“她又不是在店里上班。黎女士,你说话注意点。” 黎雅柔嘁了声,大男人真放不开。她慵懒地在美容床上翻了个身,点拨道:“你主动一点,带束花去接她收工,带她去食饭睇戏,再找个有情调club——” “带她去饮酒?再趁她醉酒把她带去酒店?是吗?”庄少洲脸都阴沉着,没注意到白秘书怪异地瞄了他一眼。 黎雅柔:“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混蛋,我教你风流,没让你下流!” 庄少洲:“…………” 黎女士是性格强势的人,找的丈夫,现在该说是前夫,也就是庄少洲的父亲也是性格强势的人,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继承了强势的一面,也不知是不是正正得正,平时庄家的家庭聚会,一屋子强势的人坐在一起,倒是和谐爽快,其乐融融。 “让你去就去,少废话。” 庄少洲只能抽出时间替黎雅柔跑腿,这都没什么,让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根本不是跑腿。 “庄先生,您看这几样首饰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探讨如何做得更完美。”店长介绍完了,又出具瑞士gubelin宝石实验室的鉴定证书,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她只能试探地问一句。 高定珠宝的售卖中,服务是很重要的一环,若是客人有任何不满意,都能拿回到设计师和工匠那重新修改细节。 “就这样。” 很自矜的三个字,低音炮不带任何情绪,又似乎夹杂了一丝冰冷。 店长终于听见男人发话了,心中的大石落地。这是男人进店后说的唯一一句话,店长也不知道服务有哪里不满意,从进店起男人的情绪就不高。 “好的,庄先生,我们为您包起来。”店长笑容亲切,用专用绒布擦拭着珠宝上不存在的灰尘,再分别放置在精美的丝绒首饰盒中。 庄少洲面无表情地看向腕表上不停转动的陀飞轮机械,视线一直低垂,不肯多抬一寸,直到手机震动起来,他敷衍地接通。 又是黎女士的电话。 一接通,黎雅柔就迫不及待追问进展:“见到薇薇了?” “没有。”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的品牌杂志,周霁驰的脸赫然出现在封面上,冷笑说:“但是我见到了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前男友,也算不虚此行。” 黎雅柔:“…………?” “多谢你的馊主意,黎女士。她的店里全是她前男友的广告,很上镜,需要再给你带一本杂志回来吗。”他嘲讽地说。 黎雅柔顿时爆出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她居然忘了蕤铂的代言人是薇薇的前男友! “sorry啦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心眼别这么小嘛,前任而已,你大度点!薇薇喜欢大度的男人!妈咪还有事忙哦,就不说了,拜拜——” 大度。 庄少洲心头涌过一阵燥意,母亲的嘲笑让他这几天都非常平静且克制的情绪波动起来。 自从上次和陈薇奇共同出席酒会后,圈里陆续有好友来问他婚事,调侃他闷声干大事,说什 么难怪陈三小姐分手闹那么大,原来是在给他表忠心,甚至催他把陈薇奇带出来一块聚聚。 怎么带出来?他花几千万去买陈薇奇的钟,让她陪他来演戏吗? 陈薇奇给了一千万后拍屁股走人,一连几天了无音讯。 现在他来了她工作的地方,才发现到处都是她前任的脸。广告海报铺天盖地。 在这种环境里工作,她还真是厉害。 庄少洲知道自己表情阴沉着,他讨厌被这种可笑的、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影响。 他骨子里的傲慢在作祟着,周霁驰算什么东西?甚至不是他的人,只是一本杂志,一支广告,居然敢来影响他的情绪,简直是笑话。 庄少洲滚了下喉结,随后云淡风轻地把那本杂志拿过来。 身后等得快打盹的白秘书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老板这……大度过头了吧? 封面是周霁驰的特写,罩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西装,非常大胆的真空穿法,露出紧致流畅的胸腹线条,是女人看了会尖叫的那种打扮。 庄少洲微眯了下眸,嘲讽地轻哂,长相和身材都不过如此,还画了妆才是这种效果,陈薇奇居然喜欢这种,还喜欢得死去活来。 这女仔眼光其实一般。 冷漠的视线一瞬不瞬,从周霁驰的身材转移到他身上佩戴的珠宝,脖子上是一条工艺繁复的钻石项链,非常独特的领带样式,还别了一枚同款领带夹。 ——“正好这次蕤铂新出了一款领夹,红宝石的,很衬你。这两天我就给你拿过来。” 女人替他整理领带的娇媚模样浮现在脑海中,以及她随口许下的空头支票。 不止眼光差,还不守信用,这都第四天了。 白秘书凝重地掐着表,老板已经盯着那本杂志封面看了三分钟了,他怕老板走火入魔,正要提醒,庄少洲忽然把杂志放回茶几,动作不大,白秘书还是一个激灵。 庄少洲:“有领夹吗,要红宝石的。” 店长立刻回答:“有的呢!我们最新的男士系列就是主打红宝石,领夹袖扣胸针都有,我帮您推荐?”店长冲一旁的导购使了个眼色,导购迅速去拿新一季的lookbook。 店长恭敬地蹲跪在庄少洲腿侧,lookbook展开,她指着上面一款由六颗无烧鸽血红镶嵌而成的领夹说道:“这是我们的最新款,等下个月沪城大秀后才会上市,是来自缅甸抹谷矿区的无烧鸽血红,颜色非常完美浓郁,目前全球唯一佩戴过的就是我们的代言人周霁驰先生。您看——” 店长翻开那本刚才被庄少洲“欣赏”过的杂志,庄先生说不定是周先生的电影粉,不然也不会盯着封面看那么久。 “上身超有气质的!您戴上绝对比我们的代言人更英俊!” 白秘书捂住脸。 庄少洲:“…………” 他为什么要和陈薇奇的前男友比谁更英俊。 “还有别的吗。”庄少洲冷静地转着食指上的戒指,指腹却绕着戒指上的方形钻石来回摩挲,这是他很烦时才有的小动作。 “我们家的明星同款还有很多。这款,这款都是,还有这款——是港岛限定。” 店长没有察觉到男人冰冷的低气压,她认真推荐,翻了好几款,大部分都是周霁驰佩戴展示的款式,毕竟最好看最华贵的款式才会由代言人来倾情演绎。 庄少洲看着那张无孔不入的脸,心底的烦躁几乎要呼之欲出,她是否也会偷翻这些杂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这些照片出神。 庄少洲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自找苦吃。 接受这门联姻是自找苦吃,打算跟陈薇奇耗着是自找苦吃,甚至连五年前在某次晚宴上多看了她一眼亦是自找苦吃。 他现在这样算什么?对陈薇奇莫名其妙的情愫,对未来妻子的占有欲,还是单纯的雄性之间的争强好胜? 庄少洲并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像是在往某处坠落。 唯一能迅速抽身的方法就是答应她的提议——婚后各玩各的,各自潇洒,各自轻松,反正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就是这个圈里的潜规则。 扭曲的念头刚起,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一连串哒哒哒哒,不像是人的脚步,更像是动物的爪子锋利地落在大理石地砖。 庄少洲抬眸看过去,下一秒,兴奋的宝宝从楼梯口飞奔而来,两条细腿堪比火箭发射器。 作为奔跑速度最快最灵活的狗,灵缇的时速能达到恐怖的七十公里每小时,它要是颠起来,没人能捉得住。就怕乐极生悲把自己玩骨折。 店长还没看清楚那是团什么东西,灰色影子一跃而起,拖拽一根红皮绳,下一秒,它精准地降落在庄少洲身上,顺带打翻一杯红茶。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店长背脊腾出冷汗,手忙脚乱地去擦庄少洲裤脚上的茶水,随时戒备的贴身保镖迅速一左一右围上来,宝宝感受到威胁,唯恐天下不乱,匡匡乱叫。 当事人反倒最镇定,他抬手朝后挥了下,示意保镖退后,又让店长不必再擦了,比起裤子脏掉,他更讨厌有人碰他。 店长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不停鞠躬道歉,“非常对不起,庄先生,是我们的失误…我来把它抱走吧,您放心,这条狗狗是我们总裁的爱宠,很干净很健康,绝对不会伤害您。” 门店若是出现狗狗乱咬客人,她会为此停职,即使这是意外事件。 “不用。我认识它。”庄少洲看着小狗,手掌在它头上摸了一把。 宝宝哼哧哼哧,一回生二回熟,它对庄少洲身上的气息有印象,没有攻击性,只是太过顽皮了些,在男人身上乱踩乱蹭乱舔。 庄少洲从小就不受猫狗待见,还没有被哪只小狗这样黏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喜欢归喜欢,还是受不了被舔得满手黏糊糊,无奈地拿手掌按住它的脑袋,“小家伙,你妈咪呢。” 宝宝发出一连串嘤嘤嘤的声音。 “是偷跑出来的吧,怎么这么不听话。”庄少洲屈起指节,敲敲小狗的额头。 宝宝则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没真咬,黑亮的眼珠中有撒娇的味道。 庄少洲失笑,发现这小家伙有意思的很,上次见面时凶他又怕他,这次就敢和他玩了。 “好调皮的小狗。” 他低低地说,纵容着小狗拿他的手腕磨牙。 其实有些疼,但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陈薇奇接到电话后就飞快赶到门店,没时间听店员把情况描述一遍,她径直上楼去抓狗。一旦宝宝无意咬了划了客人,被好事者放大,蕤铂会在大秀之前爆出负面新闻。 陈薇奇一路都在盘算出事了该如何道歉赔偿,直到看见沙发上那道矜贵的身影,高跟鞋停下,她定在原地。 庄少洲? 宝宝嗅到了主人的气味,迅速从庄少洲怀里跳出来,来到陈薇奇的腿边,嘤嘤嘤地摇尾巴,仿佛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陈薇奇狠狠瞪它一眼,没空管它,但好歹松一口气。是庄少洲会比是其他人好很多。 她嘴角漾起漂亮的,社交式的笑容,步伐轻快地来到男人跟前,“居然在这碰见庄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我好亲自接待你。” 她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这样客气,优雅,把体面刻进了骨子里。 庄少洲没有站起来,就这样随性坐着,有些懒散地抬眸看向她。 从下往上的姿势,与居高临下丝毫不相干,可陈薇奇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场,很难说,每次见他都感觉被什么如有实质的东西包围了,也许是热度,也许是气味,也许是一种看不见的荷尔蒙。 十分钟之前的酸楚被活生生驱赶走,陈薇奇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要专注。 “母亲在你这订了一批首饰,今天到店,我帮她来取。” “黎太?”陈薇奇挑眉,店长立刻把黎太的订单拿给她过目。 “黎太订了这么多,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这真是……”陈薇奇看着那两千六百万的大订单,又想到了庄少洲随手转来的五千万,有些无奈。 她朗声吩咐:“邦妮,把我留在这的祖母绿手镯拿来,一起包好。” 店长眼中不乏惊讶,平时比这更大的订单,大小姐也没有这样隆重过,大多是赠送一些限量版项 链手链,或者安排豪华度假,邀请出席晚宴party之类。这支祖母绿手镯是大小姐的爱物,一直放在店里做展示,价值达到七位数。 庄少洲看着她,目光深而缓,像一汪流速很慢的黑潭水,“你破费了。” “哪里,一只手镯而已,希望黎太能看得起这点小礼物。”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5节 陈薇奇从不做小家子气的事,一只百万的手镯不算什么,若是能讨黎太高兴,就值得。她和庄少洲的关系可以背地里作假,黎雅柔却是她的正经婆母,婆媳关系处不好,日后麻烦会很多。 她总不能开口让庄少洲这个塑料老公去处理婆媳关系吧?太丢人了。 庄少洲哪里知道她脑子里能想这么一连串复杂的事,他漫不经心地勾出笑意,“你是她儿媳,你送什么,她其实都会喜欢。” 陈薇奇:“…………”她闪过一丝尴尬,迅速换了话题:“对了,这家伙刚才…没有弄伤你吧?”她指了指灵缇。 “没有。它很乖,只是在和我玩。”庄少洲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手腕。 陈薇奇本来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瞥过—— “你的手腕!”她爆出惊讶的声音,“——这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宝宝咬的?邦妮!快去拿碘酒!” 陈薇奇没有多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过来,凑近去看。男人清瘦凌厉的腕节布着数道红痕,可以说触目惊心,全部是犬齿留下的咬痕。 隔得很近,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男人手上,男人手上的香气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陈薇奇心想还好没流血,只是擦破一点表皮,“你放心,我的狗狗非常健康,每年都做身体检查,不用打针的,我平时也会偶尔被它刮伤。” 庄少洲不以为意地嗯了声,低低道:“没说不放心。” 店长很快就拿来碘伏和棉签,陈薇奇直接坐在庄少洲旁边,拿棉签沾了少许碘伏,递过去。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完全没有一点要帮人涂的念头。若是其他女孩,早就借机缠上来了。 庄少洲无奈地笑了笑,并不接,很温和地说:“我一只手涂不太好。算了,不用麻烦,拿走吧。” 陈薇奇蹙眉,“这怎么行。发炎了也很麻烦的。不然……” 她看向白秘书。 白秘书挺胸抬头,举起右手:“老板,我想去上洗手间。” 庄少洲沉下脸,“去就去,还用给我打报告?” 白秘书飞快溜走,顺带把保镖也带走,三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结伴去上洗手间,没走几步又返回来把店长叫走,嚷嚷着要选一款价格合适点的项链送阿媽。 陈薇奇张了张嘴。 她很少这样笨拙,手臂悬在空中,沾了碘伏的棉签在空气中迅速氧化,罪魁祸首还在那撒娇摇尾巴。 贵宾室像一片安静的沙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店会使用高级香氛,可香氛的味道她太熟悉,所以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从男人身上飘来的,很复杂的佛手柑香气,清冽且幽深。 庄少洲把手腕送到她眼前,慢条斯理地开口:“陈小姐,帮我。” 他说是“帮”,其实没给其它选择,醇厚温沉的声线中附着一丝如影子般不易察觉的强硬。 陈薇奇不欲再与他僵持,僵来僵去地很不体面,不过是涂个碘酒而已。她顺势坐到他身边,拿棉签轻轻扫过那截腕骨,垂眸抿唇,自有一股剔透的骄傲在。 骄傲归骄傲,动作是很温柔的,庄少洲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他,那种细细碎碎的痒很难忍。 “你跟你秘书一年开多少钱啊,这么卖命。”陈薇奇忽然开口。 庄少洲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笑着,“税后三百。今年肯定给他涨。” “………” 不等陈薇奇说什么,他又问,“对了,你的小狗叫什么?” “宝宝。” 庄少洲笑了声,注视着她轻颤的睫毛,缓缓重复:“宝宝。” 浑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头顶,酥酥痒痒的,他声音压得这样低,醇厚又性感,根本不是在叫小狗。 陈薇奇没有傻到这种地步,她感觉心底一根隐秘的弦被拨了下,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棉签,没控制力道,不小心碾过伤口。 男人明显疼了,但没有收回手。 陈薇奇抬起眼睫,看进他的眼底,深浓的眸色如有实质,对视久了让她四肢发酸。 她咽下一些微妙的情绪,平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庄少洲微笑地看着她,答非所问:“不是说要送我领夹吗,挑一枚特别的给我,我不想要你前男友戴过的款式。” 波澜不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但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提起她的前男友了,很难不让她有其他的想法。 陈薇奇很勉强地笑笑,也答非所问,像是在各说各的,“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说好了吗,你不会在意他。为什么最近总是要提他?” 庄少洲很轻地抬了下眉尾,换了更松弛的姿势,两条长腿叠起,他看着封面上的人脸,“我说过我不会在意吗?” “你说过。”陈薇奇肯定。 庄少洲颔首,很平静地撕毁协议,微笑地注视着陈薇奇:“嗯,那我现在反悔了。” 他决定不去纠结那些混乱的东西,不论是好奇,喜欢,占有欲,还是好胜心,他只知道他想得到陈薇奇,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占满她的视线就像他会占满她的身体一样。 他不允许自己的老婆把心放在除他以外的男人身上。 庄少洲两指掰正她的下颌,语气沉缓:“陈薇奇,我发现我很在意你还放不下你前男友这件事。你是我的老婆,你明唔明?” …… 第11章夫妻感情需求较大 陈薇奇脑子很乱,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转变这样大,再者,她哪里表现出还喜欢周霁驰的样子? “少胡说八道,谁说我还喜欢我前男友。”她不太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但肩颈依旧挺直着,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不喜欢为什么你办公的地方到处都要贴他的照片?” 他简直是在故意找茬。 陈薇奇气笑:“这是集团的商业行为,庄先生。你家银行不是也请过代言人,地铁上到处都是那支白颂卿的广告,那我也能说你喜欢她咯?” 白颂卿是港岛近几年冒头最快的年轻女星之一,演技颜值都出众,不少富豪都是她的影迷。白小姐今年年初为盛徽银行拍过一支创意广告,据说广告上线后,盛徽的信用卡业务大涨百分之三十。 “你这种大小姐还坐过地铁?” 陈薇奇:“庄少洲!”她发现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庄少洲收起戏谑,不敢再逗她,低沉的语气很温柔:“盛徽的代言人都不是我选的,是宣传部和公关部的事,我连这位白姓女星是谁都对不上号,你无需在意。” 陈薇奇挑挑眉,“我可没说我在意。”她边说着,边掖了下头发,很随意的动作,偏偏她做起来娇贵又好看。精致的耳朵完整地露出来,小巧的耳垂在灯下泛着粉色,再往下,是一截白瓷般细腻的颈。 漂亮的人仿佛连耳朵,后颈,锁骨这些隐秘的地方都是漂亮的,很不公平。 庄少洲滚了下喉结,道貌岸然地调转目光,“我解释过很多次,我不是见女人长得漂亮就要沾一下碰一下的男人,陈小姐总是不肯信。” 陈薇奇还想在说什么,男人似乎预判了她还要纠缠的意图,微笑地看着她:“别转移话题。我们似乎是要讨论你和你前任的事。” 陈薇奇心底一紧,下意识就要逃离这个对她不利的战场,她是脑子有病才要和庄少洲讨论周霁驰! 那种怪异又陌生的感觉在心底不停地涌动,她感觉被两道力量一前一后地拉扯着,一个是即将要结婚的男人,一个是分手不久的前任。 这种拉扯的力量随着庄少洲的逐步逼近而增强。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较劲?因为男人的骄傲,占有 欲,还是… 陈薇奇迟缓地眨着眼睛,藏在裙摆下的手指在悄悄地抠着沙发,她有些紧张,越想越不对劲,几乎是没过脑子,她俯身去捞牵引绳,随后倏地站起来,“我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对,领夹,我明日会派人送到贵府。” 宝宝似乎还不愿走,她逮了一下绳子,没走出两步,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开口:“既然你确定不喜欢他了,那我想做些什么,陈小姐也不会介意吧。” 陈薇奇脚步猛地顿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无法很好地控制情绪,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庄少洲,你别动他……不然——” 庄少洲面无表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她高跟鞋没站稳,猝不及防地被他拉过去,跌坐在他的腿上,男人的腿部结实坚硬,她隔着几层裙子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充斥着生命力,也充满了危险。 他一手抚上她的后颈,一手握住她的腰侧,双臂如蔓藤,从两侧环上来,把她缠紧,这样的圈占令她没有逃离的余地。 陈薇奇呼吸都窒着,两手被迫撑在他肩上,胸口深深起伏,眼尾隐约泛起很诡异的红色。她明明有些颤抖,但不甘示弱:“你再这样,我就解除婚约……庄少洲…你别赌我……” 庄少洲看着她:“赌你什么。” “投鼠忌器。” 庄少洲失笑,不懂她怎么总喜欢用这些严重的词,又心疼又恼火,他一时情绪复杂,手掌忽然用力,把她按进怀里。 她的背脊很纤瘦,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蝴蝶骨的形状,庄少洲想到第一次见她是在五年前,在陆家举办的一场晚宴上。她那时刚成年,很苗条,但那是健康的苗条,整个人很高傲,很锋芒毕露,一袭华美的深蓝色流光裙。 他当时的第一印象是,哪来的人鱼公主,这么骄傲。 庄少洲不知道她是谁,也没打算问,是后来,她逐渐声名大噪,他去过的场合中很多次都有她的身影。他无法不记住这位陈家三小姐,港媒口中的港岛双姝之一,其实也没太多其他的情愫,仅仅只是记住了她。 命运神奇,她有一天也会游入他的领地。 都游进来了,再放走,似乎说不过去。 庄少洲感受到她浑身都在轻微发颤,还是很倔地保持挺直,他笑了笑,低头靠过去。 陈薇奇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神经末梢绷紧,太近了,他仿佛随时都会吻下来…… 唇瓣在离她鼻尖一厘米时,调转了方向,呼吸擦过她的侧颊,辗转至她的耳廓,“陈小姐,我想说的是,既然你确定不喜欢他了,应该不会介意我追求你吧。” 陈薇奇的耳朵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不过是热气喷洒在上面,她居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软绵绵地撑着他的肩膀,要很用力很专注才不至于让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你追求我?” 男人微笑着,“你很意外。” 陈薇奇的心跳很快,这种心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唯一的解释也许是……吊桥效应,紧张和危险都会带来心跳加速。 “为什么?”她稳着气息问道。 庄少洲沉吟片刻,从容地说:“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如果不提前培养感情,婚后夫妻生活会不和谐。毕竟这方面的和谐也是需要一些感情基础的。” “你觉得呢,陈小姐。” …… 接下来一整天,陈薇奇都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环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回到办公室后就把宝宝狠揍了一顿。 “你平时都不咬人的!!怎么就今天咬!”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6节 “上次不是还怕他怕得要命,今天就敢咬他了,陈宝宝,你出息啊!” “再敢咬人就不准吃零食!自己去一边反省!” 陈薇奇下了最后通牒。 “嘤嘤嘤……” 宝宝委屈地把自己埋到沙发角落,尾巴丧气地垂下来,它不懂怎么平白无故挨一顿打,它妈很久没打它了。 其实根本不是它的错,它只是和庄少洲咬着玩,只要对方有任何地不适,手腕挣一下,它就能知道分寸,可偏偏对方一动不动,就这样笑着把手腕给它咬。 它以为这样咬是不疼的,小狗哪那么坏。 这股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半夜,陈薇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只好坐起来。 黑色吊带睡裙从大腿根丝滑地落下去,她随手披上一件风衣,去酒柜挑了一支适合入眠的红酒,拆开红色蜡封,拔掉酒塞,倒入醒酒器。 陈薇奇左手拿着醒酒器,右手拿着红酒杯,抬脚顶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一瞬间,有风拂面,那是从开阔海面吹来的夜风,有些温凉。公寓位于梳士巴利道的瑰丽府邸,六十来层的高度,整个维多利亚港匍匐在脚下。 夜已深,世界依旧灯火通明。 舒适的海风把陈薇奇的短发吹得凌乱,一个月没有管,短发似乎长了那么一点点,又或许是错觉。 红酒才醒了不到半小时,就有丰富的花香漫出来,这瓶来自勃垦地勒桦酒庄的葡萄酒,是少有的出自女性酿酒师的伟大作品。 香气华丽,妖娆,浓郁,复杂香料和红色莓果交织在一起,很像陈薇奇笑起来的样子。但她现在并不想笑,只是安静且疲惫地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酒,赤脚感受着冰冷的大理石地砖。 诚然,她的确被庄少洲吓到了,在他说追她的时候,心底的波动比她猜测他要对周霁驰不利时更震荡。 “夫、妻、生、活?” 她当时没过脑子,一字一顿地问了这句特别愚蠢的问题。 男人意味沉沉地瞥她一眼,似乎是嘲笑她装纯情,“还需要我描述吗?拥抱,接吻,上床……这方面我可能需求比较大,希望我未来的妻子能配合我,当然,我也会尊重你,我能尝试你喜欢的任何方式,直到你舒服和满意为止。” “………???” 他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在她的高级珠宝店里说出性需求比较大这种虎狼之词! 陈薇奇自认为不是什么懵懂的纯情少女,但面对一个成熟男人毫不避讳地谈论“床事”,她仍旧不可避免地涌上羞耻感。 她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她鬼使神差地看向庄少洲那具被西装遮住的身体。 精壮,强悍,滚烫。 她双腿不自觉酸软下去。 陈薇奇恼恨自己当时不争气,若是重来一遍,她不会毫无防备地被他逼了一局。她红着脸颊,对着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猛灌了一口酒,都来不及用舌尖尝一尝香气就吞下去。 大脑中的画面继续—— “这是什么表情?”庄少洲斯文地看着她,后梳的头发一丝不苟,露出骨相挺拔的额头。 “我从没说要与你做对假夫妻。还是说,你想要男人的时候不找你老公,找别人?” “闭嘴!!” 陈薇奇又气又羞,猛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了。 他是不说话了,那双幽深黑眸却耐人寻味地注视她,让她快要招架不住。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步步逼。 “谁说我要与你做假夫妻?!还有——我找你你就满足得了我吗?庄先生,你还挺自信。” 她骄傲过头,在这种事上都不肯输一丁点。她知不知道,这个问题上,男人是经不得激。 庄少洲的目光在她红透的脸蛋停留片刻,随后耐人寻味地笑了一息。 她到现在都记得被他盯住时的感觉,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庄少洲没有说什么,把她放下去,起身时风度翩翩。他脱下腕表,戴至另一只手,用来遮住咬痕,还有碘伏残留的颜色,单手将藏蓝色鳄鱼皮质表带送进金扣中,卡紧。 男人的声线含着说不出的松弛,好像是餍足了什么,又似乎是知道了一定能餍足,所以并不急于一时。其实了解庄少洲的人就知道,他是讨厌延迟满足的男人,他喜欢什么就要立刻得到,要疯狂占有,要时时刻刻放在身边,冷了淡了都不可以。 “那从明 天起,我们就开始培养夫妻感情了。每周固定三次见面直到婚礼,如果陈小姐想增加见面的频率,我尽量配合,但不保证。”他公事公办的语气。 “…………” 夜晚的风越吹越劲,回忆结束,脑中的画面还停留在庄少洲转身离开的那一帧。 陈薇奇忽然尖叫一声,风很快就把这声尖叫卷走,融进这座辉煌盛大的城市里,就像没有存在过。 她返回卧室拿手机,盘腿坐在藤椅上,翻开p通讯录,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里高楼危宇,繁华盛宴,灯光璀璨,但是太安静了,她想要一点点热闹。 通讯录里好友很多,五花八门的头像,让她眼花缭乱。她有很多很多朋友,名利场上永远不缺追捧,永远花团锦簇,可她一连翻了好几十页,也找不出一个能在深夜说上话的人。 父母就更不可能说上话了,大哥陈北檀是冰碴子只会惹她生气,二哥陈南英是花花蝴蝶,还不知辗转在哪个夜店,小妹陈珊宜还在读初中,一个老实巴交的妹妹仔。 陈薇奇很无奈地笑了笑,没多想,还是只能点开易思龄的对话框,把对方当成树洞。 【易思龄,你做没做过爱啊,是什么感觉?】 【你说…你能接受和不喜欢的人上床吗?对方很帅,身材也很好。】 【如果你看不顺眼你以后的老公,你会愿意和他培养感情吗?怎么培养啊?一周见三次真他***的尴尬好吗?】 【如果你未来老公告诉你,他床上需求很大,你会怎么办啊?】 【易思龄,你那方面需求大吗?你很想要男人吗?】 【…………】 【你睡了吗?】 【别装死了,起来。】 …… 远在浅水湾的易公馆早已经熄灯了,凌晨两点,山上的夜色总是比城市更寂静。 易思龄正在浅浅的睡意中,一旁的手机不停地震动,震动,震动,她忽然睁开眼,烦躁地把手机捞过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易思龄,你那方面需求大吗?你很想要男人吗?】 易思龄爆炸,尖叫出声,按下语音:“你个死变态扑街仔,大半夜骚扰本小姐,去死去死去死!我要告诉我爹地让他弄死你——!!” 陈薇奇按住耳根,差点被惊破耳膜,无奈地发过去语音:“是我,tanya。” 易思龄定睛,备注是死女人,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拨了语音过去,响了没一秒就接通,这速度让她莫名很舒服。 “陈薇奇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易思龄打着哈欠,手指往上滑聊天记录,越看脸越红,“你、在秀恩爱?庄少洲说他想和你做爱,你在侧面体现你的魅力很大?” 易思龄的脑回路有一点清奇,“不是!你问我做没做,你看不起谁啊!你和周霁驰做过爱了不起啊!” 陈薇奇听着热热闹闹的语音,心里熨帖很多,静静凝望着远处海面上的船只,那些船只像画布上的白噪点。 她说:“没有。” “?” “没有和阿驰做过。” 对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候,陈薇奇能想象到易思龄惊讶到嘴巴合不拢的样子。 也对,她和周霁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高中相识,再到她去英国后他们正式确定关系,认识七年,正式谈恋爱也有一年,说没有上过床实在是很可笑。 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信奉喜欢就要毫无保留,要疯狂一点。 “……驰仔他是不是功能不全啊?”易思龄慢吞吞地说,很温柔的语气,生怕陈薇奇因为前男友功能不全而自卑,她真是怜爱陈薇奇了。 “哎,难怪你要和他分手,tanya,我理解你了,别伤心,庄少洲一看就很行,肯定功能很全很猛,总不可能你这么惨,连续遇到两个男人都是蜡头枪。” 陈薇奇噗嗤笑出来,“你就是我的开心果,宝贝。” 易思龄:“………滚!” “阿驰不肯和我做。”陈薇奇喝了一口酒,很轻的语气,也不知在说什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说说话。她找不到任何人说这些。 “点解??”为什么 易思龄完全无法理解。陈薇奇的美貌是她认证过的只比她少零点五分,这种级别的大美人,整个港岛都找不出第二个,男人怎么可能放着不吃,不是有病就是不举。 “他说我们的第一次要留到结婚那晚。我又不信这套宗教说辞,喜欢就做,有什么留不留的,难不成结婚那晚会更有纪念意义?我跟他吵架他也只是笑,他说他不欺负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陈薇奇轻轻抿了抿唇,睫毛濡湿,她眨了眨。 “他知道我们结不了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会走得很远。他不希望我陷得太深,抽身不了。” 海风猛烈地吹过来,把陈薇奇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易思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黑暗中,听着那低婉、蘼丽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海上而来,那海上雾蒙蒙的,一座无人知晓的空岛在月光下很安静。 对面也许哭了,但她不想戳破。 “驰仔是很好很好的人。不过陈薇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追你的男人这么多。” 陈薇奇沉默地啜着红酒。她其实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就会喜欢周霁驰?喜欢他什么呢? “你记不记得八年前深水湾发生过一起富豪绑架案?” 易思龄想了想,“哦哦!你说那个,我记得!当时我爹地都吓死了,那段时候家里多了十几个保镖!” 这个案子当时轰动整个香江豪门圈,绑匪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十亿天价赎金。为了保护受害人的隐私,警方至今都没有透露被绑架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孩子。 陈薇奇笑了笑,平静地说:“那姓麦的其实绑了两个人,我和我大哥。” 易思龄到抽了一口凉气,都忘了骂陈薇奇不够塑料姐妹,这种大事瞒了好多年。 “你那段时候不是总抱怨我脾气怪吗,不是我脾气怪,是我出了一点心理问题。”被绑匪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几十个小时,娇生惯养的她只喝了半瓶有脏味的水。 是陈北檀和绑匪周旋,说绑两个目标太大,不如放他的妹妹回深水湾报信,陈家不会放弃长子,三十亿一样能到手。 陈薇奇闭上濡湿的眼,不愿再回想那些她已经命令自己封尘的往事,“易思龄,那一年我遇见了阿驰,不是他,我可能现在还走不出来。是我辜负他。” 周霁驰在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陪伴了她,鼓励她,包容她,可她连分手都只是发了一条短信,敷衍地结束了他们的好几年。 “……那你为什么要辜负他?”易思龄觉得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嘴巴还傻傻翕张着。 陈薇奇躺在藤椅上,被霓虹照亮的夜空在眼前摇摇晃晃,“易思龄,人生是有舍有得的,我以前不信,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什么都能拥有。” “不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陈薇奇,我最讨厌你这样。”易思龄娇气地说。 陈薇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只得换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珠宝和爱情,你选一个。”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7节 “立刻分,没有珠宝我绝对不行,帅过驰仔都不行。”易思龄光是想到就心痛起来,女人的人生可以没有男人,但绝对不能没有闪耀的石头。 陈薇奇:“…………” “陈薇奇,你别想太多,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回头。每个人陪在你身边都是命中注定的,也许,驰仔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陪你走过那一段。你日后会有更爱的人,没什么的,你只要坚信——珠宝、高定和财产比男人重要一百倍!” 陈薇奇眨了眨眼,灯光一圈一圈晕在模糊的视线里,她被逗得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有更爱的人?” “庄少洲这么帅,身材还好,千亿太子爷,出手又慷慨,保不准你哪天就爱上他了。我看他对你百依百顺的,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走后,敏敏和bel说了一大堆酸话,快嫉妒死你了 。” 易思龄一般才不会告诉陈薇奇这些,不想让她得意。 陈薇奇把最后一口酒喝光,心想百依百顺都是演的。 庄少洲的一切配合都是为了和她上床。也对,他想和她上床,这根本不需要费解,哪个男人不想和漂亮女人上床。 陈薇奇把酒杯随手搁在地上,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她就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易思龄一秒都没犹豫,反驳:“不可能。错过再好的男人都不值得伤感一辈子!等你这股丧劲缓过去,学着品尝新男人的滋味,和他做到天昏地暗忘乎所以,你就忘记旧爱了。” “你如果是那种永远都沉溺在一段感情里的女人,那我看不起你,你不配当我易思龄的对手,陈薇奇。你可以爱很多很多臭男人,但你最爱的不可以不是你自己。”娇气的声音一字一顿。 整个港岛,只有易思龄懂她。 今夜的维港依然灿如星河,陈薇奇莞尔一笑:“当然,易思龄。你知道我的,我是向前看的人。” “不过……”她轻哂,戏谑地说,“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处女还蛮懂男人的。” “你——”易思龄一腔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就知道陈薇奇不值得同情,“死女人,你等着吧,本公主一年内必脱单,找个比庄少洲和周霁驰加起来更帅更猛更有钱的!气死你!” “不可能,你做梦。” “我看你才做梦!” ………… 一整瓶红酒的后遗症就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勉强醒过来,陈薇奇一有动静,宝宝就凑过来舔她的脸,疯狂摇着尾巴。 她扒开狗头,反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好久才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居然快十点了。 她从来都不会超过八点半起床。 她挣扎着坐起来,眯了眯眼,大脑里还残留着昨夜热热闹闹的聒噪,一转眼,日升夜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明亮热烈,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切都周而复始,如此有序。 未接来电有很多,除了来自美悠和秘书的,还有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陈薇奇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拨给美悠,手机嗡嗡震起来,依旧是这个陌生的号码。 她疑惑地点了接通,但没有出声。 “你终于醒了。” 一道醇厚的低嗓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嗓音辨识度很高,没有认错的可能。 陈薇奇一愣,“庄少洲?” 庄少洲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他这辈子都没有等过谁整整一个小时。 “开门。我在你的公寓门口。” “……………” …… 第12章蓝钻领夹我好锺意 “……你来做什么啊?” 陈薇奇望着窗外灿烂明媚的港岛,有种还没醒酒的错觉,她不太相信庄少洲就在门口。 “打算上班之前带你去吃个早茶。”对面顿了下,低声轻讽:“就是没想到某人能在工作日睡到十点。” 陈薇奇被他戏谑的语气勾出一些热意,她不愿在外人面前暴露一些和她人设不符的样子,比如睡懒觉,比如素颜…… 陈薇奇飞速离开温床,很镇定地对着听筒说:“吃早茶可以,不过我刚起床。” 她没有穿鞋,在自己家里也做贼似地,步伐迈得极轻,走到玄关处,对着猫眼往外看—— 气息顿时凝在鼻尖,人真的在。 男人漫不经心地靠着墙壁,一只长腿微曲,下颌线锋利地延伸,看不大清楚表情,但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能感受到他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 陈薇奇挑眉,有些坏地说:“我现在要冲凉,还要化妆,庄先生若是诚心邀请我,那就再等我四十分钟。” “?” 庄少洲怀疑自己听错了,女人的语气理所当然,他都能想到对面扬着下巴,舒展背脊的姿态,像一只傲娇的天鹅。 很快,听筒里就出现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十点整,语气中透出阴霾:“陈小姐,你确定还让我等四十分钟?我已经在你门口等了一个钟了。” “啊?”陈薇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粉色的樱唇因为惊讶而微微翕张,“你等了……一小时?” 她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不是……庄、庄少洲,你变态吧?” 哪个正常人会在别人家门口等一个小时啊! 庄二公子什么时候被人骂过变态,跑来女人家门口吃了闭门羹已经突破白秘书的认知了。 白秘书悄摸摸往后退了一步,听见自己老板气得都笑了声,“对,我是变态,不变态都做不出这种事。” 庄少洲不耐地扯松领带,从西服口袋掏出烟盒,因为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没空闲,只能单手顶开盒盖,推出一支烟,直接用唇衔出来,一系列动作称得上心烦意乱,偏偏又肆意倜傥。 白秘书一个钢铁直男都不得不感叹,大老板长得确实很顶,当然,陈小姐更顶,他醒水地凑上去点烟。 电话另一端,陈薇奇撑着盥洗池边缘,昨晚又是喝酒,又是熬夜,又是伤心,此时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黯淡无光。 她看这样的自己不顺眼,烦得很,又委屈,对着听筒一通撒气:“你发什么脾气啊?又不是我让你等这么久!我不吃了!” “你自己去吃!” 庄少洲不过是语气凶了一点,她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指尖的香烟嘶嘶燃烧,心尖仿佛被什么抓了一下,很痒。他想去挠,但那是心脏的地方,够不到,只能沉沉地抿了一口烟,又吁出来。 他把手机贴紧耳廓,那些委屈如潮的呼吸声清晰地缭绕在耳畔,“没有对你发脾气,陈小姐,也没说不等你。” “再等你一个钟,好不好。” 他声音温柔的,像夜色中翻涌的海浪,明明隔着听筒,呼吸也宛如在她耳畔,她想起昨天被他圈在怀里,耳朵被他灼热的气息弄得很软。 庄少洲听见对面呼吸轻了一瞬,一阵沉默后,电话被挂了。 陈薇奇很仓促地挂掉电话,不知为何,耳朵处泛起一阵酥热,她随手拿起一瓶玻璃外包装的爽肤水,冰上去降温。 她恼恨自己耳朵太敏感,接个电话也能被对方撩一下。 “浮浪。”她低骂。 骂归骂,她还是不可能让庄少洲就站在外面等,没这个道理,她不是耍小孩脾气的人。于是又拨了一通电话回去,告诉他进门密码,又警告他只准在客厅和厨房活动,不准去任何其他地方。 “新拖鞋在最下面一格,最后重申一次,不准靠近主卧。” 庄少洲明白她暗指什么,不以为意地笑了声:“陈小姐,我对偷看你洗澡没有兴趣。” 叮一声,电话里传出开门的声音,陈薇奇知道对方已经进来了,刚要说你规矩点就好,就听见对方温温沉沉地说:“我若是想看,我会直接跟你说,婚后一起洗澡很正常。” 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的陈薇奇不可避免得身体一哆嗦,像是被穿堂风吹过,足尖飞快地踏进淋浴室,“谁要跟你一起,咸湿佬!” 平生第一次被骂咸湿佬的庄少洲平静收起手机。 进门后,白秘书把新拖鞋拿出来,很狗腿地摆在庄少洲脚边。陈宝宝闻风而动,从卧室冲出来,扑到庄少洲腿上。 男人俯身低下去,长臂一揽,十斤的小狗跟一片羽毛似的被他轻松单手抱在怀里。上次利用了这条傻狗,也不知它有没有挨一顿打。 “被打没?”他揉了揉狗尾巴。 宝宝:“??” 步入一条长形玄关,出来就对上开阔的维港,绸缎质地的日光照进来。很舒服的小窝,三面落地窗设计,能欣赏到港岛最好的风景。 露台门没阖紧,风温柔地翻动着薄纱,也吹乱一屋子清甜的花香。 这是陈薇奇身上的香气,那种东方式的花香,是冷调的,细细感受之下,便有一种神圣又堕落的味道。 庄少洲把小狗放在 沙发上,拍它的脑袋示意听话,随后单手解开纽扣,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某个椅背。 他没有穿马甲,黑色衬衫熨帖地束进西装裤腰里,量身定制的尺寸精确到毫米,不会显得局促,亦不会松散,昂贵的衣料包裹他优越的身形,起伏的肌肉线条隐约显现。 胳膊被两道银色的金属固定带束缚,他拖开一把看上去很沉的椅子,臂上的肌肉鼓起,又舒展回落。 坐下后,他吩咐白秘书把笔电和眼镜拿来。 一系列的动作自然又松弛,不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客人,倒像是日日造访,夜夜留宿的男主人。 很有正宫的味道。 …… 接下来的时间,庄少洲处理了一些公事,顺便点了一杯燕麦奶,和一份低糖全麦面包垫肚子。 庄少洲是非常需要食物的男人,为身体和大脑供给充足的能量,就算在早晨,他也会选择吃一些很扎实的高蛋白肉类,譬如牛排、羊排。 带着微微血丝的红肉被切成一块一块,不沾任何盐或酱汁,他喜欢吃这种。 一份面包根本不顶事,何况陈宝宝还眼巴巴地蹲在一旁。 庄少洲没有养过小狗,是属于很溺爱的家长,它想吃多少就给多少,以至于面包全部进了陈宝宝的肚子,它甚至还舔着脸去喝他杯子里的奶。 “老板,要不您再吃两块饼干?”白秘书心疼,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曲奇。 庄少洲连眼风都懒得给他,“你吃可以,别给宝宝吃这种。”含巧克力的食物,猫狗都不能吃。 白秘书咽下狗不吃的东西:“……………” 说好的四十分钟就是四十分钟,陈薇奇很准时,挟裹着一阵冲凉过后的暖香,优雅地从卧室走出来,抬手拨弄着还带点氤氲的头发。 听到脚步声后,庄少洲敲下最后一个法文单词,食指抬了抬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转头看过去。 陈三小姐但凡是出现在人前,永远都光鲜,永远都靓丽,像一颗璀璨的全美钻石。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8节 剪裁精妙的短衬衫勾着她的曲线,质地很挺,领口斜斜系着一枚蓬松的蝴蝶结,短裙是某大牌月初才发布的新款,尚未在各大旗舰店售卖,她衣柜里很多这种当季新衣,等市面上流行了她就会找人来处理掉。 庄少洲没有起身,就这样闲闲地靠着椅背,目光轻抬,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定格几秒。他很绅士地夸赞:“今天好靓。”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是以比往日都要更斯文三分,但还是掩不了强大的气场,像刚从常青藤毕业的精英博士,即将入职华尔街搅弄风云。 陈薇奇多看了他几眼,随后清清落落地收回目光,“难道不是我每天都好靓?”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都愿意和他来往几句俏皮话。 “今天格外光彩熠熠。”庄少洲十分慵懒地扶了下镜框,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薇奇蹙了下眉,有点见不得他戴眼镜,真骚,她白了一眼,随后垂下眸去逗宝宝玩,随意问道:“之前没见你戴眼镜。” 庄少洲把眼镜取下来,捏了捏眉骨,“看电脑时会戴,不然眼睛酸。” 他视力没问题,但容易眼睛疲劳和干涩,医生建议他多补充维生素a,叶黄素,看电子屏幕时戴防辐射眼镜。所以他经常吃胡萝卜。 “哦。”陈薇奇揉着小狗的尾巴,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你看看。” 庄少洲接过,打开后是一枚领夹,但不是红宝石,而是一颗堪称无与伦比的蓝色钻石。 他眸底的深邃几乎被那颗色泽艳丽且极度纯净的蓝色石头点亮,心型切割,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偶然还是她的特别挑选。 “给我的?”他明知故问。 “不是你找我要的吗?”陈薇奇反问。 庄少洲颔首,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陈小姐这样大方,我要就给。” 陈薇奇被他臊了一下,当即就要收回领夹,他漫不经心避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握了一下,又松开,嗓音低冽地送进她耳边,“多谢,我好锺意。” 蓝钻石比红宝石更让他锺意。 他声音好听,简单的一句港府话,无端有些缠绵。 陈薇奇被他捏得腕心酸麻,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就这样看他把本来的宝石领夹取下来,换上这枚更打眼的。 他长得贵气,气质亦然,小到一枚袖扣都透着矜持优雅。他起身,整理衬衫上不存在的皱痕,一边走到陈薇奇跟前,低头看过来,眼瞳陷入光中,那是一种醇厚的深棕,咖啡豆被萃取成汁液后的颜色,来自阳光和雨水都异常充沛的高原。 陈薇奇不知为何,这一刻的对视让她心跳流淌的速度很缓慢。 白秘书被眼前这一幕只存在于电影里的场景震了下,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不过如此了。 “走吧,去喝早茶。等你都等饿了。”男人把手递过去。 陈薇奇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抿了下唇,随后轻轻贴上去,几乎是同一秒,就被他收束,握紧。 每次被庄少洲握紧的感觉都像是被一场热带气旋登陆,一刹那的心跳,令她想不了太多其他的,也很难再被一些悲观的情绪缠绕。 她决心试一试,新欢也好,转移注意力也好,为了婚后夫妻和谐也好,或者单纯的,为了安抚庄少洲。 她不想让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太糟糕,她是向前看的人。 …… 第13章相框睹物思人 接下来一周里,说好了的三次见面,一次不多一次也不少,陈薇奇起初还会别扭,可对方的举止有些超出她意料,绅士又体面,只是约她吃早茶、午餐、晚餐,于是这三次见面成了陈薇奇这周中吃得最好也最饱的三顿饭。 转眼到了周六,晴了一周的港岛又开始降温,阴云连绵。 陈薇奇照旧去公司坐镇,沪城大秀之前开ot都是常态,她一个老板不可能舒舒服服撂挑子,中午随便对付一些汤水,曾女士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厨房煲了她爱喝的爵士汤。 陈薇奇正在亲自签寄送给高定vic客户的邀请函,钢笔尖唰唰游走在精美的烫金卡片上,“妈咪,不是吃晚饭吗,我现在还在公司,等下就回。” “黎太那边刚来信,说她半小时内就动身。等客人来了才姗姗来迟,不礼貌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淡,即使是嗔怪女儿不礼貌,也没有太多起伏的情绪。 陈薇奇笔尖一顿,“黎太?他妈咪也来?” “庄家很重视,除了阿洲他大哥去国外进修来不了,其他人都会过来。” “…可是庄少洲的爸妈不是离婚了吗?离婚也一起来?”陈薇奇不懂这是什么操作,飞速盖上钢笔,起身,“我现在动身。” “婚是离了,但关系没有外人猜测的那么差,孩子的婚姻大事,当然要父母一起商量才正式。”说到这里,曾文兰蹙了下眉,又岔开话题讲了些无关紧要的,最后不太情愿地提醒:“回家后别和你爸爸吵架。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曾文兰语气更淡了,这种淡又有些不同,是很冷漠的。 陈薇奇察觉出这点微妙,眼中划过黯然,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妈咪,我没这么不懂事。我也没和爹地吵架吧,就那一次。” 对面似是叹了一息,不想扫兴,说过开车慢点就结束了通话。 陈薇奇当然知道妈妈在叹息什么。若不是为了她的婚姻大事,曾文兰也许都不会踏入陈公馆。 在外人眼里,曾文兰和陈煊中是一对冰释前嫌,破镜重圆的模范夫妻,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早已分居多年。除开集团的重大活动、逢年过节会合体以外,他们几乎是互不打扰的状态。 这是陈公馆不能说的“秘密”。 在陈薇奇的记忆里,陈公馆很大,却很冷清,只不过是他们兄妹四人的家而已。母亲很多时候都是 淡淡的,每周回两次陈公馆,看望她和珊宜,其余都住在浅水湾的一套别墅里,父亲永远工作繁忙,满世界到处飞。 曾陈两家捆绑颇深,在庞大的财富帝国下,离婚不是一件能由着心意的事,双方家族不会同意,董事局不会同意,况且陈煊中近两年有往政圈发展的意图,公众们都爱看见一对和睦、恩爱、强大的夫妻,而曾文兰也不肯轻易把cdr董事长夫人的位置腾出去,潮水褪去,利益让人非常清醒。 陈薇奇不知道父母爱过没有,也许是爱过的。她曾经拥有过一个非常温馨美满的家,爹地妈咪带着他们兄妹四人去岛屿度假,他们拍过很多很多照片,她至今都留着。 …… 阿斯顿马丁在一望无际的滨海大道上疾驰,路过的汽车只看见一抹幽灵般的银灰色从身边蹿过,往阴云翻滚的天幕奔去。 雨刮器刷开水痕,电台里播着一些毫无营养的脱口秀,罐头笑声令陈薇奇很烦,抬手给关了。陈薇奇开车不算凶,但也不保守,副驾驶的陈宝宝习惯这种速度,兴奋地探出安全座椅,把爪子搭在窗户缝,嗅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味。 “退一点,别挡我反光镜。”陈薇奇一巴掌拍上宝宝的屁股。 小狗往后挪,她扫了一眼左反光镜,忽然发现后面多了一台黑色布加迪,阴天光线并不强,那台车像是凭空出现在雨幕中,车头挂一张单字母z的车牌。 陈薇奇看了一眼就收回,没多在意,可渐渐地,她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按理说,布加迪的加速远远在她这台跑车之上,只要多踩两脚油门,就能轻松地超过她。但那台车似乎并不想越过她,只是尾随,她加速,布加迪加速,她减速,布加迪减速,她突然往右边变道,那布加迪也亦然。 不越过,也不别她,就这样悠悠闲闲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头闲庭信步的黑豹,散漫又恶劣,陈薇奇冷笑,脾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宝宝,回窝里去。” 她严肃命令,随后按下sport+模式,阿斯顿马丁像游戏里装了氮气加速的玩具车,火箭般轰出去,这一刻的速度让她灵魂出窍,像浮在雨里。 布加迪迟缓了片刻,随后也加速。 一银一黑宛如雨中交织的两道电光,沿着海湾公路风驰电掣,公路尽头是堆积成山的乌云和一望无际的海湾,两台车咬得很紧,齐齐拐进车流更稀少的盘山公路。 雨势不大,浓密树荫遮蔽下山路都没有湿透,速度很快,急风把两侧的树枝擦得沙沙作响,后面的布加迪终于不咬了,似乎是认输般慢下去,陈薇奇利落地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后,车身滑向私人山道,把布加迪彻底甩在身后。 ……… 陈公馆坐落在深水湾的一处山头,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群隐匿在碧海绿树之间,通体采用莱姆石材质,雕刻着精美浮雕,花园内种植了大面积的粉色月季,一派法式庄园的优雅。 陈薇奇把车停稳,没隔几分钟,香樟大道尽头的铁门再次打开,那台讨厌的布加迪赫然出现在视野,缓慢地靠过来,最后停在她旁边。 陈薇奇歪头,明白了什么。 车门打开,肩宽腿长的男人探出车身,雨丝斜飘,在他矜贵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丝丝缕缕的暗色,俊美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他没有打伞,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提握在手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幅墨镜,利落地走到陈薇奇车边,俯身,敲车窗。 陈薇奇降下车窗,唇瓣抿紧,像是在发脾气。 庄少洲并不喜欢管这种小事,但她开车的脾气太大了,他不得不提醒:“陈小姐,你开车的速度太危险了。” “你不和我飙车,我也不会开这么快。”陈薇奇反驳。 “没有和你飙车。” “你有。” 庄少洲替陈薇奇拉开车门,平稳的声音中能听出一丝戏谑,“我若是有,你大概看不见我的车尾灯。” “………” 陈薇奇狠狠瞪过去,两人一个随意站着一个笔直坐着,也不知道僵持些什么。 “嫂子,别跟我哥一般见识,你要多调教他才是!”一道玩笑声响起,很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的,陈薇奇抬眸看过去,原来那台布加迪里还藏了一个人。 是一位打扮非常潮的少年,和庄少洲如出一辙的修长身材,但清瘦很多,这样在t台上会更上镜。少年人靓嘴甜,这样突兀地喊陈薇奇嫂子,陈薇奇也没反感,但表情还是明显别扭了一下。 黎盛铭走上来,把伞递给庄少洲,然后很调皮地对陈薇奇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嫂子!你的车技酷毙了!我爱死!今年pevano的秋冬大秀能不能让我走谢幕啊?” pevano是cdr集团旗下的时装和箱包品牌,高定男装线近几年非常出圈,不过黎盛铭若真想走谢幕,哪里用得着亲自跟陈薇奇开口。 这位离经叛道的豪门小少爷放着富贵日子不过,非要当模特,凭借老天爷喂饭吃的长相气质硬是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去年还被评为亚洲最具商业价值模特前五,请他走秀的品牌络绎不绝。 陈薇奇:“pevano的大秀有什么意思,来给我的蕤铂走秀,就下周末沪城,有空吗?”她大方优雅,仿佛半分钟前赌气不下车的人不是她。 庄少洲不经意地抬了下唇角,她在外人面前真的很装,有时都分不清她真实的一面到底是什么。 “我还没走过珠宝秀!”十九岁的男孩很兴奋,嘴甜得要命,“嫂子这么漂亮还对我这么好,我哥好福气。” 陈薇奇没见过这么嘴甜的男孩,嘴角翘起来,她把宝宝的安全带解开,再解自己的,光洁的小腿骨率先探出车门。 金色芭蕾鞋尖轻轻点上地面,正当她要撑着椅背站起来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她身前几寸的距离,修长手指散漫地勾了一下,示意她搭上来。 黎盛铭嬉皮笑脸地起哄。 陈薇奇被这两兄弟弄得下不来台,只得把手搭过去,下一秒,那只大手用力,轻而易举把她从低矮的跑车中带出来。 这并非是第一次感受庄少洲恐怖的臂力,陈薇奇还是心头颤了下,她怀疑他能把单手把她拎起来,像拎一只小动物。 下一秒,耳边响起“砰”地一声,伞布饱满地撑开,一片黑色阴翳笼罩在她头顶,挡住斜逸的雨丝。 黎盛铭一本正经给亲哥拉分,“嫂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二哥跟女孩打伞!” 陈薇奇开玩笑:“怎么不说这是你第一次见你哥牵女孩的手?” 黎盛铭惊讶:“神了啊二嫂!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哥第一次牵女孩的手?你别看他长了一张渣男脸啊,比我还纯情的!我们家基因就这样,生出来的男的长得都渣,很惨的啊……” 陈薇奇掩唇轻笑,也不知是他语气太心酸好笑,还是笑他说庄少洲纯情。 港岛的豪门趣事有很多,其中易家阴盛阳衰,易董事长生了四个女儿被媒体戏谑是掌上明珠太多,疼不过来。而庄家则是阳盛阴衰,庄少洲除开有一个亲哥一个亲弟,还有若干堂弟堂哥,各个都是一米八五往上走的大高个。众人总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对你哥了解不多呢。”陈薇奇意味深长地投去一瞥,男人深邃的轮廓隐匿在伞的阴影下,看得并不清楚。 庄少洲并不接这一眼,气定神闲地举着伞,另一只手去逗宝宝。 “我了解得很,他真的——”很洁身自好。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19节 “安静一点,jeffery。”庄少洲淡声打断。 黎盛铭立正,做了个收声的动作。二哥平时看着好说话,又各种给他零花钱帮他擦屁股,但真生气起来比老头子还要骇人几分。 不多时,远处别墅主门打开,出来一位身穿英 伦式西服的中年男人,梳油头,戴怀表,手握一把黑伞,是为陈公馆工作多年的钱管家。 钱管家向三人一一问好,又询问是否需要准备午餐,陈薇奇不饿,黎盛铭说他刚刚和二哥在中环吃过,钱管家就领他们往西厅花园去,说庄董事长和黎太都到了,正在打麻将。 黎盛铭摸了摸脑袋,“怎么开bugatti都没赶上这两人。” 自从搬去公寓后,陈薇奇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踏足陈公馆,她是很倔强的人,即便行为上顺从了也不肯低头,骤然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琥珀沉香调子,心里堵着一些很难言说的复杂滋味。 建筑内部极其复杂,一行人穿过很多间明亮的大小厅、敞开式互动区域、室内花园、路过餐厅时,陈薇奇不经意地瞥向那架黑色长型螺钿纹漆柜。 柜子上的摆件更换过,之前是一组瓷器花瓶,共十二只,对应每个月份的月令花,是陈南英花大价钱从苏富比拍到的珍品。离家前的那次激烈的争吵中,陈薇奇随手砸了一只。 缺了一个月份,寓意不再圆满,佣人当天就把剩下十一只花瓶都撤走,几天后她得知,她没有经过大脑,随手选中的那只花瓶是六月荷花。 周霁驰的生日就在六月。 像打出一颗子弹,绕了一圈,最终击中眉心。她想,这也许就是缘分已尽的预言。 “在自己家里也会走神吗?陈小姐。” 一道平淡的声音打破她的神思,像不起风时的湖面。陈薇奇静止一秒,手指蹭了下裙身,抬头看他:“没有,在想工作。” 她笑起来,是很漂亮的弧度,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等会父母都在,我们要表现好点。” 庄少洲不知道她等会表现得好不好,但现在,她表现得很好,至少一般人是无法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和那一丝细枝末节的紧张。 男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光穿透,那种棕色很暗,深处宛如半涸的墨缓缓流动,他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自然地牵住她。 “当然。” 走在前面的黎盛铭回头,看见他们交叠的双手,啧了声。 …… 西厅花园常年种植着三十多种不同品类的月季,从观景窗望出去,雨水沿着廊檐滴落,数不清的花朵枝叶在雨中轻柔荡漾,风顺过那些青翠欲滴的草坪,吹进厅内,裹挟一种潮湿的味道,类似湿漉漉的苔藓,很清爽。 佣人候在不远处,随时负责添茶、收拾垃圾。柚木长桌上摆着一些下午茶甜品,烤舒芙蕾的香气很蓬松,大人们的谈笑和麻将碰撞的声音传递出来,气氛比陈薇奇预料得更轻松,热闹很多。 她甚至想过尴尬的场面。 怎么不尴尬? 她和庄少洲认识没有一个月就开始讨论婚期,她的父母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夫妻,对方的父母更是两年前就离婚了。 “要我说,全港岛找不出第二对这么般配的金童玉女啦!”黎雅柔麻将也不打了,拉着陈薇奇的手,目不转睛地看,越看越喜欢。 黎雅柔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出女儿,老大媳妇人也很好,可惜太学术派了,天天泡研究室,没意思,陈薇奇就是她心中预想过的女儿的样子,漂亮,大方,气派,还有一点傲气。 她美滋滋地对自己前夫说,“老庄,我的眼光就是好。” 被妻子叫老庄的庄綦廷其实并不老,和庄少洲如出一辙的深邃轮廓,多了岁月赋予的坚毅,更显得成熟迷人。 常年身居高位的他看上去有雷霆万钧的威严气势,淡笑着打出一张七万,“你的眼光一直都好。”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陈薇奇的设想,像极了妻子在丈夫面前得意炫耀,丈夫无奈又纵容,可庄少洲的父母不是离婚了吗?媒体是这样爆料的!黎雅柔也是这样对外宣称的! 陈薇奇看向庄少洲,对方明白她想问什么,漫不经心地摊了下手,示意她不用惊讶,毕竟庄少洲自己都搞不懂父母是什么复杂而奇怪的关系。 陈薇奇不动声色垂下眼眸,乖巧地坐在母亲身后,明面上是看牌,实则暗暗打量她这位未来的婆母。 港岛的黄金时代出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各有各的风光,各有各的传奇,黎雅柔是很独特的那一个。 彼时黎家江河日下,二十来岁的长女黎雅柔站出来挑大梁,因为个性泼辣,做事爽利,情商高,长得又美,当年一度名动香江,这样的美人不是规训出来讨好富豪口味的洋娃娃,勾人又刺人,想一亲芳泽的男人很多,都被她扎得头破血流,脸面掉光,于是这些小气男人嘲笑黎雅柔是一只母老虎,和她的名字没半点关系——既不雅也不柔。 就是这样和温柔小意搭不上边的女人,一转背就嫁了全港岛最有权势的男人,风光无数,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故事的最高潮了,五十多岁的她又突然宣布离婚,跌破众人眼镜。 “黎女士,你别第一次见薇薇就把她吓到了。”庄少洲拿了一块香橙味的曲奇放在陈薇奇的碟子里,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你别乱说。我明明很喜欢阿姨的性格。”陈薇奇咬了一小口曲奇,香橙的确是她最喜欢的水果。 一来一回,他们表演得天衣无缝。 黎雅柔直接抡了下庄少洲的手背,“小混蛋,少来挑拨我们婆媳关系。以后你对薇薇不好,我自然会要你好看。” 庄少洲往父亲那看一眼,庄綦廷不说话,高深莫测,只是看牌。 在热闹的笑声中,陈烜中松了一口气,这桩婚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很多,女儿快两个月没有回家,他不是没有愧疚过,只是女儿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这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之后聊到了提亲、婚礼准备等一系列事,陈薇奇没有兴趣,更懒得再和庄少洲演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恩爱小情侣,表示一切都听长辈安排,随后找了个午睡的借口离开。 她前脚出西厅,庄少洲后脚也离开。两道步伐一前一后,低沉的,闲适的,发出不同的频率。 陈薇奇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男人嫌热,把穿好的西装外套又脱了,袖扣解开,松垮地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几根青筋缠绕其上,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你怎么也出来了?” 庄少洲步履平稳地迈上台阶,走到陈薇奇面前,“我说想参观你住的房间,他们就让我出来了。你现在去哪?” 陈薇奇顿了一下,说:“回卧室休息。” “一起。”他风度翩翩。 “…………” 他堂而皇之的耍流氓让陈薇奇语噎,“你想休息我让佣人带你去客房。” 庄少洲颔首,云淡风轻道:“也好。他们如果乱猜我们不在一起是否是吵架了,还劳烦陈小姐多多解释。”说着,他十分闲适地抬步往前走,眼风淡淡地扫过她明艳的脸庞。 陈薇奇的肩膀被他的手臂擦了下,轻微打了个颤,嗅到他身上沉洌的味道,暂停几秒后,还是不得不出声叫住那道背影:“等下——” 庄少洲勾了下唇,转身,静水流深的目光再度落下来。 “怎么了,陈小姐。” “你若是要午睡,只准睡沙发。”陈薇奇咬了下牙,双肩向两侧展开的线条很笔直,她骄傲地命令:“你——不准碰我的床。” 庄少洲觉得她此时很像那种童话里的反派小公主,脾气不好,又娇贵,得罪她会很惨。 他笑,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展开的双肩,脆弱的线条宛若琴弦,他用力一拨就会碎,“不至于。我不是没礼貌的男人。” 骗狗去吧,陈薇奇转身。 男人信庭闲步地跟在她身后,颀长挺拔的身体带着一股若有似 无的热量,隔了一些距离,陈薇奇还是觉得很热,步伐不自觉加快。 …… 陈薇奇的房间在东侧别墅的二楼和三楼,占了整整两层是因为其中有一层是她的训练室,小时候用来上家教课、跳舞、练形体、绘画,还有弹钢琴的地方,五六个房间彼此连通,构成了她有点乏味的童年。 推开主卧的拱形双开门,封尘的空气流通起来,袭来一股幽微花香。佣人昨天简单打扫过一遍,床单掖得整整齐齐,花瓶里养着新鲜的粉荔枝和糖果雪山。 陈薇奇走过去揿下窗帘按钮,暖米色丝绒往两边自动拉开,阴天的光线并不好,但也足够把这间屋子照亮。 第一次有陌生男人踏足她的卧室,陈薇奇有些不自在,刻意不去看庄少洲,径直往里走,佣人应该把她的物品归置得很好,不会突然冒出一件性感吊带睡衣,或者风格大胆的蕾丝胸罩。 她其实喜欢在私人空间里穿得很放松。 “那里有冰箱,那边是洗手间,这道门通往书房,里面有很多书,你无聊可以翻。”她边走边介绍,指着一把棕色的酋长椅,花三百多万买回来的,“你可以坐这里。” 说了一大堆,无人应,陈薇奇的眼皮正巧在这时突兀地跳了一下,港岛信风水,眼皮跳算不得好兆头。 陈薇奇压下这一瞬间的慌张,转去寻庄少洲的身影。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一架靠窗摆放的钢琴边。那是一架无比梦幻的三角钢琴,用天然蓝水晶打磨制作,琴盖边缘雕刻着玫瑰花枝的图案,颜色近乎空灵,泛着流光溢彩的色泽。 庄少洲正安静地欣赏这件庞大的艺术品,英俊的面容笼上一层模糊的蓝色光晕。 陈薇奇摇摇头,心底嘲讽自己迷信,眼皮跳一下而已,并不能不代表什么。她舒展开笑容,从容走过去,“那是大哥送我的成人礼,他说世界上只有这一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早就听过你的钢琴弹得很好,有荣幸听一曲吗?”庄少洲偏过头,唇边有极浅的弧度。 他神情称得上温和,只是眼底附着一层冷意,陈薇奇并没注意到。 “很久没弹了,好多曲子都不熟练,我看看……”陈薇奇正要去找琴谱,余光擦过摆在钢琴台面上的几个相框,她头皮骤然发木,血液涌上来。 庄少洲正抬步绕到钢琴正前方来,陈薇奇一句“等下”脱口而出,飞快转身,就这样撞上他的胸口。 缎面衬衫很光滑,被男人体温烘得热热地,陈薇奇的肩头跟着酥麻下去。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男人搂住她的腰,气息沉热地裹着她。 “没有,”陈薇奇手掌撑在他的胸口,是把他往外推的姿势,她心知肚明不能节外生枝,所以力道很轻,温柔的嗓音也很勾人,有点撒娇的味道:“钢琴落灰了,快帮我去拿点纸巾,我擦一下再弹给你听。” “是吗?” 庄少洲垂下脸,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明知道她在假装,还是被她流露出来的娇媚撩拨到了。 陈薇奇几乎在这一眼中败下阵来,好在他没有多问,转身去拿纸巾,她松一口气,迅速把其中一只相框拿下来,掀开钢琴凳的盖子,塞进去,然后匆匆拿出一本琴谱。 她两个月没有回来,都忘了房间里还放着许多关于她和周霁驰的回忆,没来得及清理掉,佣人们也不敢随意替她做主。今天是大意了,好在陈薇奇反应够快。 庄少洲折返,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盒纸巾,陈薇奇说谢谢,抽了两张,装模作样地擦着琴键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几个轻灵的音符飘在空气中。 庄少洲单手插兜,手肘很慵懒地搭在钢琴上,一瞬不瞬地注视陈薇奇擦拭钢琴,根根分明的睫毛掩着那双纤丽的眼睛,偶尔睫毛颤一下,显得她很乖巧很柔软。 “刚刚藏了什么?” “咪发梭——” 手指猝不及防按下几个黑白键,发出怪异的和弦。 陈薇奇镇定地回望过去,没有说话。她完全想不明白庄少洲怎么就知道她藏了东西,他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 庄少洲哪里看不出她心底的紧张,笑了声,端着斯文的调子慢慢解释:“薇薇,你撒谎的样子其实一点也不高明。”他拿指关节扣了下台面,视线转向那三只相框,分别是陈薇奇十八岁成人礼那晚的照片,穿滑雪服从马特洪峰冲下来的照片,和穿徳安斯国际学校高中部制服的照片。 无一例外,都很漂亮。 “开始相框有四个,现在只剩三个了。如果是这样漂亮的照片,我也想欣赏。” “………” 庄少洲缓慢地靠过来,眸色晦暗,不知是阴霾还是阴雨,陈薇奇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被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嗅着,牙齿都酸软了,心脏的频率像她不小心按下的和弦那样紊乱。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远离危险的方向倾斜,下一秒,庄少洲将她整个抱起来。 脚尖骤然悬空,陈薇奇惊呼,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一阵天旋地转间,她被放置在钢琴上,琴键被坐下去,黑键白键混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混乱的音符。 他整个人霸道地挤进她的腿间,让她根本下不来,丧失了主动权,只能大敞四开地坐在钢琴上。 陈薇奇浑身发热,手掌力不从心地反握住钢琴扶手,“……你到底想怎样。”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0节 庄少洲面上没有情绪,指尖摸了摸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直至把汗珠揉搓消失,他手臂回探,把琴凳盖子掀开,陈薇奇心口坠下去。 两人同时看见那里面藏的东西—— 那是一张她凑过去亲上另一个男人唇角的照片,画面里的她很开心。 庄少洲从来没有看见陈薇奇这样开心过。她这样高傲的公主,也会像个柔软可爱的小女孩,也会撒娇地去亲别人。 他以为她这段时间的改变是在学着向前看,可她私底下却对着过去的照片睹物思人。 嫉妒,占有,这些阴暗的情绪交织着油然而生。 …… 第14章钢琴证明给我看 庄少洲伸手把那相框捞起来,重新摆回钢琴台面。照片方方正正竖立在视线范围内,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照片里的人也仿佛在看着他。 这个行为有些变态。 陈薇奇能感受到面前男人的情绪在变化,有什么东西从那张矜贵的皮囊中钻出来,她清楚庄少洲就不是什么斯文的好应付的男人,但还是低估了。 这不怪她。 庄少洲在众人眼里一直是玩世不恭的豪门公子哥形象,左不过名利场上黄金白壁买歌笑,银鞍白马度春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庄家未来的掌权人是寡言稳重的长子庄少衍,直到庄家对外公布集团将由次子继承,激起一片哗然。 那一年庄少洲二十四岁,好似一夜成熟,大家提到他时,称呼从“庄少”“二少爷”,慢慢地,成了“庄先生”“庄董”“庄老板”。 谁能想到这位不被看好的二少爷在刚满二十岁那年,就敢拿出全部身价去沽空当时被华尔街誉为年度黑马的科技公司?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单枪匹马地赢下人生中第一场战争,让华尔街从此记住了ericz这个名字,又或许是一个符号,代表着冷静,强大和征伐。 这位ericz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没人会把这个名字和坐在盛徽纽约投行部二楼角落工位的年轻实习生联系在一起。 这位新来的实习生刚大学毕业,相貌俊美,说话客气,举止绅士,明明是个打工仔,腔调派头却胜过大老板,西装工整贵气,下班第一个走人,拒绝开ot和拒绝美式一样干脆,戴看不出价格的百达翡丽,一到周末就是各种party、宴会和户外活动,让崩溃的上司找不到人。 不论是二十岁,二十四 岁,还是如今二十八岁,庄少洲都习惯性掩藏他很征伐和强势的一面。他想,他即将要做的事会不会对陈薇奇很残酷,她只是一个小他五岁的女仔,骄傲又脆弱,需要耐心珍惜。 但他不痛快。 他眸色很暗,温柔地把陈薇奇散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她都热出汗了,黏着发丝,看上去并不舒服。 “不舒服?”他开口问。 陈薇奇不止是头发不舒服,是全身都不舒服。她此时僵硬地坐在钢琴上,找不到能给她支撑的点,除非她把双腿盘在男人身上。 “我说不舒服,你会把我放下去吗?” “不会。因为我也不舒服。” 他抵得更近,让她的腿根直接和他的西装裤相贴。 陈薇奇抿住唇,整条腿部线条都紧绷,蓝色的软缎拖鞋已经掉下去一只,还剩一只在脚尖摇摇欲坠,“你到底……” “一个下午不到哄我两次,陈薇奇,你觉得我很蠢,还是心里认定我很好糊弄?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得罪我,不在乎我的感受。”庄少洲打断她,不想再听她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即使她的声音很动听。 “哪里有…两次?”她心口坠着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抓住一个很小的漏洞。 “你开始的走神是在想照片上的人。”他这才缓缓揭晓谜底,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不说是在纵容她。 陈薇奇头皮发紧,他怎么能这么聪明,简直是到了恐怖的地步,她胡乱动了一下,身下的琴键发出声音。 她连狡辩都找不出词,只能垂眸躲避他阴云浓雾的眼。 庄少洲两指钳住她的下颌,不让她躲,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不觉得你很没有诚意吗?是你说,我不需要对这件事有任何怀疑,你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你让我放心。把你们的接吻照摆在房间里,就是我未来老婆让我放心的方式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我未来的老婆时时刻刻都有出轨的念头。” “这婚还结吗?陈薇奇。” “………………” 雨水敲打玻璃窗,滴滴答答,空气中的湿度很浓。 陈薇奇呼吸紧促,被他咄咄逼人弄得不知所措。她很少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从来没有。 她闭了闭眼,深吸气,不让自己的情绪太激动:“我也是今天才回来,之前两个月都住在公寓,这里的房间没来得及收拾。庄少洲,真的没有你想得这么严重。” 最后,她无奈地给出承诺,嗓音蘼丽而性感:“只要你不出轨,我…也不会。” “是吗?”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一簇难得的香槟色的阳光正巧从他们狭窄的缝隙中穿过去,一半落在他鼻梁,另一半落在她唇瓣。 “我的诚意会写在协议上,你的诚意在哪呢?” “你想让我怎样。” “吻我。证明你的诚意。” 他平静的语调中含着一丝命令。 陈薇奇猝不及防,瞳孔微微放大,怔忪地对上他浓墨般的眸色。吻他,其实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们快要结婚了,如他说的那样,接吻拥抱甚至是……做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薇奇不敢乱动视线,更不敢往左看,视线稍稍一动,就能看见那张照片。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照片摆在这里。 故意提出这个要求。 “不愿意?”庄少洲并没有多意外她的反应,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做不到就算了,以后别再说你已经放下——” 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滴砸下来。 陈薇奇一直紧绷的双腿忽然环上他瘦窄的腰,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她的体温并不高,唇瓣微凉,但是无比柔软,像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庄少洲没有想过她会这样吻上来,她不是好欺负的,她永远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被她勾住脖子,身体往前顷去,手掌混乱地按上琴键,低音区和高音区同时发出巨响,让两人的心跳都随之颤动。 陈薇奇屏住呼吸,在他唇瓣上含了含,终于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想这样应该够了吧,可哪有那么容易想进就进想退就退? 男人在她即将离开的瞬间抬手穿进她的发丝,发狠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凶悍地加深这个敷衍的亲吻。 “唔……” 她紧闭双眼,闷闷地,低低地一声,像一颗音符很快就在雨中破碎。 庄少洲的吻太过强势,完全不由她抵抗,滚烫的大舌在她口腔中搅动,带来酸麻的感觉,像是要把她吃进去,强壮的手臂环住她腰肢,一开始很克制,随着吻的加深,掌根很肆意地揉了下。 陈薇奇口鼻中全是强烈的荷尔蒙味道,整个人软下去,呼吸笨重,钢琴被他们弄出乱七八糟的调子,一会儿高音一会儿低音,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全部混做一团。 她没有发觉自己正紧紧地环住他,唇也任由他侵占,又或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主动地回应庄少洲的吻。 她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周霁驰的吻永远轻柔,温和,虔诚。庄少洲的,从里到外都是占有,很疯狂,让她什么也分不清,这种感觉迷幻又癫狂,像食入致幻的蘑菇。 “哐当。” 不知是谁动了一下,那只相框——那张陈薇奇亲别人的照片,在湿润的水汽中摇晃了几下,最后无能为力地、顺从命运地、跌下去。 陈薇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了一下,庄少洲圈紧她的后背,唇瓣流连地在她唇上辗转,接过吻后的嗓音很性感,喑哑着:“专心一点,嗯?接吻都要分心吗。” 陈薇奇没有再挣扎,只是轻轻揪住他的衬衫,气息不稳地说:“庄少洲…我快掉下去了…” 他笑了笑,低声道歉,“系我唔啱。”是我不对。 双臂从她下方绕过,手掌稳托她腿根,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同时,他舌尖也再度探进来,一面吻,一面往卧室深处走。 陈薇奇环抱住他,那台水晶钢琴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把她往哪里带,大脑昏沉,呼吸炙热,血液加速流动,全世界只剩下舌尖的感觉是真实的。 很奇怪,陈薇奇以为自己会抗拒和庄少洲接触,事实上并没有,那种奇异的感觉丝丝入扣,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许是欲在作祟,又许是他长得的确很好看,她很难生出嫌恶。 没有多少时间让她走神——她来不及走神,背脊坠入一片柔软,男人宛如阴云,从上方严实地罩住她。 她骄纵地命令他不准碰这张床,现在,他们坠在其中亲吻。 他真的很会吻,一开始没有章法,但渐渐地,凶猛中多了一种渐入佳境的温柔。细微的砸砸声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阴云暴雨,今天气温不好,但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氛围很热。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是我是我alice!tanya你在里面吗?妈咪说姐夫也来了,我想看他!” 两人同时一顿。 庄少洲及时收住那些放纵的欲念,太阳穴一阵跳动,唇瓣分开时,一道若有似无的银丝在彼此之间拉扯。 陈薇奇面色潮红,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但推不开,是庄少洲主动让开了空间。她飞快从床上坐起来,呼吸起伏很大,眼睛里都是娇媚的色泽,湿漉漉地。 “你妹妹?”庄少洲眸色深幽,整个人除了呼吸不稳以外,正经得很过分。 陈薇奇捂住还余留着感觉的唇,飞快说:“等会不准乱说,她才十四岁。” 他道貌岸然地把领口的纽扣系上,低哑着说:“你别被她看出来就行。” 陈薇奇警告他一眼,匆忙间整理好衣服,大声说:“乖啊珊宜,等一分钟,我现在有点急事。” “哦哦!我不急!” 门外的小女孩乖乖等,没有再催。 一分钟后,陈薇奇打开门,笑盈盈地对上女孩黑亮的双眸,“hello,小珊宜,今天的马术课怎么样,谁 接你回来的?莉莉听话吗,有没有把你摔下去?” 莉莉是陈珊宜的小马。 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庄少洲勾起唇角。这个女人前一分钟还在被他吻到昏头转向,耳朵根都发烫,这一分钟就在温柔关心妹妹功课,假模假样的。 陈珊宜抱住姐姐,黏糊糊地说:“我好想你,tanya。是大哥接我回来的,他现在去了西厅陪大人打麻将。莉莉很乖,它现在越来越依赖我了。” “哦,对,庄少洲呢?”她抬起头。 庄少洲早已放下杂志走了过来,陈珊宜眨巴了下,前方忽然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男性身体,白色缎面衬衫很贵气,浅麦色的西装裤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还没看到脸,陈珊宜就被一种强烈的气势震住,整个人呆了呆。 姐姐的卧室里有男人?那刚刚…… “你好,珊宜女士。我是庄少洲。”庄少洲煞有其事地伸出手,用非常成年人的方式和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打招呼。 陈薇奇看了庄少洲一眼,这方式未免太正式。其实不必的,可能会吓到小孩子。 事实证明,陈珊宜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很兴奋。她咽下口腔里无故分泌出来的口水,很想发出“哇”的声音,从没有人主动和她握过手呢!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1节 她不是小朋友,是女士啦! 她羞涩地伸出手,握上去,随后飞快扑进姐姐的怀里,要和她说悄悄话。 陈薇奇笑着把耳朵凑过去,“什么话还要悄悄说。” 陈珊宜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偷瞄庄少洲,“tanya,他真的好有型,驰仔也是,我选不出谁更好看。不过他更高,能带给你安全感,也有礼貌,难怪你愿意和他结婚,我也喜欢他。” 陈薇奇:“…………” 说是悄悄话,但音量并不小,庄少洲听得一字不落,幽暗的眸中匀出几分意味深长,悬停在陈薇奇那张精美得缺少生机的脸上。 他们对视,心照不宣地回想刚才的意乱情迷。陈薇奇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微笑着说:“庄先生见谅,珊宜经常会犯花痴。” “没有啦,我不是所有帅哥都喜欢,我眼光很高的。”陈珊宜解释自己并非花痴,眼神瞟到某处,忽然一惊:“tanya,你嘴巴怎么有点肿?” 陈薇奇心虚地用手指挡住嘴,“有吗?可能是我吃了辣——” “你们刚才是不是在房间里打kiss?” 陈珊宜兴奋地打断,大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打kiss…… 陈薇奇体内倏地腾起热意,反观庄少洲,一幅作壁上观的慵懒模样,唇角勾着笑,衬衫袖口挽到手臂上。 他真的很坏,接吻和不接吻时都是。 陈薇奇拿手指点了点陈珊宜的额头,“陈珊宜女士,我和庄先生刚刚在房间里讨论工作,你的小脑瓜哪来这么多废料?” 陈珊宜脸都红了,不过很快她又摇头:“不对,del说过,俊男靓女独处一室肯定会打kiss,不kiss肯定不正常。你们就是俊男靓女!” 陈薇奇:“……………” 庄少洲很不厚道地笑了声,赶在陈薇奇抓狂之前把小姑娘牵了过来,问她会不会弹钢琴。 陈珊宜很快就忘了接吻这件事,告诉庄少洲她会弹钢琴,但是弹得没有姐姐好。 庄少洲说不一定,那得他听过才能评价。 小姑娘就这样轻易地被他哄到钢琴前面,规矩坐好,弹起了她最喜欢的曲子,也是陈薇奇最喜欢的曲子。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卧室一时间流淌着梦幻的旋律。 陈薇奇长舒一口气,悄步走进浴室,看自己的嘴巴到底肿没有。 其实没有肿,但比肿好不到哪里去,脸颊透粉,口红晕开,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痕迹,身上那件熨烫整齐的粉色绸缎裙皱成一张废纸,也不知是被谁的大掌狠狠蹂躏过。 她这样哪里是吻后,简直就是事后! 陈薇奇在原地打了个转,急需冷静一下,拿出手机点进置顶之一的对话框:【易思龄,你能不能管管你细妹?】 她总是在想发颠的时候找易思龄,这样能衬托出她很冷静优雅,毕竟对方永远比她更颠。 对面秒回:【?】 陈薇奇:【del怎么总是喜欢灌输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珊宜?】 正在喝下午茶的易思龄面上优雅,心里气颠:【你乱讲,我妹妹灌输什么了?她只是一个单纯可爱善良漂亮的littlegirl。】 还单纯,陈薇奇圆润的指甲敲着屏幕:【del说俊男靓女共处一室就会接吻,这是初中生该说的话吗?哪里单纯了?你到底管不管?你管不了就给我来管!】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倒是没有立刻回,陈薇奇听着钢琴声,再度想起十分钟之前的那场汹涌的吻。 陈薇奇不得不承认,庄少洲长得真的很好,和他接吻是一种享受。 可为什么?她见过的好看男人太多了,因为家族生意的原因,她打从小就见过无数模特和明星,全部都是好看的人。 很快,手机震动,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赫然弹出来。 女人那娇嗲的声音飘荡出来:“喔喔喔,我算是晓得啦,陈薇奇你就是个大—坏—蛋!我就知道你这人,上周还在那伤春悲秋,现在就爽了?肯定是你和庄公子偷偷接吻被小珊宜发现了,拿什么初中生做挡箭牌,以为本小姐听不出内情吗?我妹妹说得没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接吻就是上床,敢做不敢当。” 浴室门虚掩着,庄少洲刚推开门就听见这句语音,眉峰很轻地抬了抬。 陈薇奇就知道和易思龄说话是对牛弹琴,被她嗲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着按下语音,也学着那种嗲里嗲气的声音说话:“是呢是呢。” “我和庄公子接吻了上床了,他腹肌好顶,吻技也棒,超级持久,还是我最喜欢的服务型,把我伺候得爽翻天呢——” 伺候。 庄少洲眯了眯眸。 “有这么爽吗。” 后方传来一道散漫的低嗓,陈薇奇浑身一颤,猛地止住那些堪称炸裂的话,语音来不及取消,在一片混乱中发了过去。 第15章天鹅流泪再来一次? 陈薇奇完全不知道身后站了一个人,这个男人简直像一只昼伏夜出悄无声息的豹子。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男人深如幽潭的双眸。 “…………” 相比较陈薇奇的窘迫,庄少洲倒是很放松地倚着大理石墙砖,双臂环抱的怡然姿态,就这样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将她从头扫到底。 陈薇奇被他盯得脸都热了,一想到那番炸裂的言论被庄少洲听见了,就恨不得立刻遁地。 接吻上床…腹肌顶…吻技棒…很持久…把她伺候得爽翻天………她苦心维持的高贵形象全部烟消云散。 陈薇奇垂下眼,睫毛偶尔颤动,手指紧紧抓握着手机。很快,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你有很多消息。”庄少洲很有风度地提醒。 陈薇奇面皮热辣,竭力维持体面,微笑地说:“我在和小姐妹聊天。” 一分钟前嗲得像精怪,现在端庄到媲美欧洲王妃。庄少洲对她这番本事感到好笑,“我知道。” 郑启珺告诉过他,陈薇奇和小姐妹私下说话很劲爆,他之前不信,一群二十来岁的女孩能有多劲爆?现在信了。 陈薇奇中意身材好吻技好很持久的男人,要服务型。 服务型?伺候她? 庄少洲有些头疼,笑了一声,她还真是又有公主命又有公主病,想让他像那些被富婆养着的听话狗一样伺候她?她倒是想得美。 陈薇奇被他那声戏谑的笑弄得无地自容,决定不再僵持,她要立刻走人!“庄生是要用浴室吗?那我先出去陪珊宜弹钢琴了……嗯……慢慢来…不急……” 没等她走两步,庄少洲眯了眯眸,悠闲的语气 像是命令,又不像:“站住。” 陈薇奇心里那道弦铮铮,居然真的站住,她很懵,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听庄少洲的指令。她有病啊。 庄少洲慢条斯理地往边上挪了半步,反手关上浴室门,“先告诉我,到底有多爽,我就放你走。” 陈薇奇:“……………” 面前的男人实在是太坏,斯文皮恶劣骨,恶劣地快要满出来了。 她咬了下牙,冷声提醒:“这里是我家。” “都要结婚了,我家就是你家,你家也是我家。” 陈薇奇骂他无赖。 庄少洲眸色晦暝下去,下一秒,他无赖到底,顺手把灯也揿灭。倏地,这间宽敞的浴室陷入一种初醒黎明之中。 他整个人陷入暗处,有蛰伏之感。 昏暗的视觉让陈薇奇心神不宁,忽然觉得这种朦胧太暧昧了。暧昧又夹杂着危险,好似将要发生些什么,她预知不了。 阴天黯淡的光线穿过玻璃窗,投下一道长影,门外的降e大调夜曲微弱地传进来,伴随着雨声。陈珊宜还在很乖地弹钢琴,不知道自己姐姐快被这个很讲礼貌的英俊男人逼到了山穷水尽。 不过,让陈薇奇山穷水尽还是很难。 她心底的胜负欲被他漫不经心的恶劣挑了起来,小女孩的羞赧藏了起来,黑眸沾染了这场阴雨的气息,又接过吻,有种不自知的勾人。 她故意用那种娇滴滴的语气恶心他,“没想到庄生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居然没人夸过你吻技好吗?那看来你那些莺莺燕燕不会提供情绪价值,我很爽,爽死了,是不是很高兴?” 庄少洲被她嗲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鼻息里蔓出一声笑,和刚才的戏谑又不同,是很宠溺的,刮着她的耳膜。 他刚才对珊宜也是这样笑的。 男人终于直起身体,从暗处走出来,衬衫下的肌肉群若隐若现,面庞俊美斯文,身体却有种凌厉的野性,是不可忽视的,充满了不能说的感觉。 陈薇奇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后腰抵上盥洗台的边缘,大理石的材质非常坚硬,像他手臂上的肌肉。 他身上的热量随之逼近,袭上她的脸。 庄少洲在离她尚有几步时停住,还算绅士的距离。他这样很像一头高贵的黑豹,停在她的篱笆前,没有要破开最后一道防线的意思,但那种危险已经跨过来了。 他低头去看表盘,“我跟珊宜约定好,她练三遍后弹给我听,以珊宜的拍子,这首肖邦平均弹下来是四分半。” 陈薇奇不明白,睁了下眼睛,庄少洲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不那么完美,红脸时有点可爱。他忽然抬手,用冰凉的表盘贴上她热热的脸颊。 蓝宝石水晶表镜很冰,陈薇奇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弄得呼吸一滞。 他靠过来,低声说:“还有九分钟,tanya,既然你我都这么爽,不如再来一次?” 他简直像一个恶魔。圣经里的天使为了吓退恶魔所以长成丑陋狰狞模样,美丽的永远是恶魔,只有恶魔才需要用漂亮的外表引诱愚蠢的人类。 陈薇奇说不清这种感觉,明明不喜欢他,却会被他引诱。庄少洲是她会敬而远之的类型,善于伪装又充满危险,她从没想过要碰这种男人。 外界只知道陈三小姐是最骄傲最难搞的,可没人知道她对建立一种亲密关系的态度很消极。她的择偶观不可控地受到家庭和父母的影响,她会下意识地去回避那些不好掌控的男人。 强势的,危险的,不顺从她的,不温柔居家的,都是她排斥的。 她心底渴望那种稳定、安全且温暖的关系,能让她游刃有余的关系。 陈薇奇不说话,庄少洲也不催促,窗外有雨声,门外有钢琴声,浴室里是彼此的呼吸。 密闭的空间里充满了佛手柑和晚香玉的味道,渐渐融为一股。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撞上,一根隐约的不存在的绳子拉扯,越缠越乱,把所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情绪、欲望、气氛都缠在一起。 陈薇奇看见了男人眸底翻涌的热、欲,对方也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彷徨。 下一秒,陈薇奇轻抬下巴,闭上眼,有些高傲地默认。庄少洲笑,不由分说跨过防线,臂膀箍住她的腰肢,掌心扣上她的后颈,凶狠地覆盖上来。 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只有无边无际的混乱阴天。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2节 光洁的小腿摩擦着男人笔挺的西装裤,因为身高差,男人低着头,整个地俯身凑近她,宽厚的肩膀把她罩得密不透风。她仰着脸,口腔里全部是他凶猛霸道的侵占,舌根酸胀,分泌出来的口津全部被他吞咽下去。 庄少洲低得有些吃力,怎样都吻不到最深处,他忽然单手将她抱起,放在盥洗台面上。 陈薇奇指尖发红,触到他手臂发力时爆出的青筋。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弥补了身高差,这样更顺势。 陈薇奇被他压到冰凉的镜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到镜子里面去,微弱的窒息感包裹了她,但她没有推他,意外地很乖。 她接吻时有种难以描摹的破碎感,皱着眉,无力承受,又偶尔会因为舒服而张开嘴配合,让庄少洲升起怜惜的同时又恨不得把她吮破,咬碎。 她这样又倔强,又高傲,又难搞,并且不会对他专心专意的女人,把他心底很多黑暗面都激发了出来,譬如破坏欲,譬如占有,又譬如不甘心。 其实他想问的是—— 你和我接吻比较爽,还是和你那前任接吻比较爽。 庄少洲忽然发狠地吮她涨红的舌尖,下一秒,陈薇奇就在他胸口警告似地抓了一把,比他弄痛她的力道狠多了。如果不是有衬衫挡住,绝对会出血。 气势汹汹的大舌短暂地停了下,随后妥协般地,改为含吮她丰润的唇瓣,侍弄得她很舒服。陈薇奇在他突然而来的温柔中沉溺,出了一身细汗,无力伏靠于他怀里,任由他漫不经心地把玩唇舌,手指一下一下揉捏她的耳朵。 钢琴声还没有停,那就意味着还有时间,也就不会轻易停下来。 梦幻的旋律不停地转,收尾时有一段装饰音,如云朵漂浮在空中,又轻柔地落,气氛好得很坏,叫人心里很酸很甜。 ………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少洲绅士地撤离她的唇舌,余光扫过腕表,低沉的气息很性感:“七分钟,比我想得厉害。” 陈薇奇震惊在他们居然吻了七分钟的事实里,眼眸都吻湿了,芯口更是不受控制地泛滥。 她不自然地闭上眼,不愿让他看出端倪,都不敢拢住双腿,“庄公子的吻技也比我想得更厉害。” “毕竟是第二次。”他不戳破她的避重就轻,替她整理弄乱的头发,干燥温热的指腹时而拂过她侧脸,“不进步说不过去。” 这话好奇怪。 陈薇奇费力地思考了半晌才听懂,随后睁开眼,略带复杂地瞥过去。 他的意思是,之前那次是他第一次接吻?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若是为了哄她就更敷衍了。他把她当珊宜哄。 陈薇奇也不和他较真,无所谓地轻笑,浑身都软,布满酡红的美人面有些说不出的娇媚,“我可不信。” 意料之中的回答。 庄少洲挑了下眉,无可无不可,拿左臂环住她的腰,像抱温热软乎的小灵缇一样,把同样温热软乎的她抱离盥洗台。 她除了心是冷的,其他哪哪都温热,都柔软。 …… 两人出来后,陈珊宜刚好弹完第三遍,欲言又止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来来回回,然后低下头。小朋友的思维很难懂,谁知道想些什么。 等庄少洲离开后,陈珊宜立 刻从钢琴凳上跳下来。 陈薇奇就知道瞒不过去。嘴巴比之前还要肿,涂了大红唇也没用,陈薇奇不可能真把她当三岁小孩糊弄,被迫承认,随后锁她的口—— “不准笑得那样淫邪。” “不准和del讨论这些事。” “等会吃饭时不准到处乱说。” “嗯嗯嗯嗯嗯!” 珊宜疯狂点头,正准备举手发问,又听见姐姐的命令:“不准问我什么感觉!” 珊宜伤心地垂下头,“fine……”她没有接过吻,del说接吻很舒服,她就想问姐姐舒不舒服而已。 陈薇奇拍拍妹妹的小脑袋,许诺她可以去易公馆和del住几天,珊宜又高兴了起来,说她要给珊宜送一条项链,并且要蕤铂的最新款。陈薇奇好笑又好气,她治了易思龄这么多年,怎么轮到她的妹妹,反倒要被易思龄的妹妹哄得团团转? “总有一天你要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del才不敢,因为我家姐是陈薇奇。” 陈薇奇勾起笑,眼底是明亮的,她捏了一把妹妹柔软的脸颊,“小聪明鬼,白担心你了。” “真好,我喜欢看你笑,tanya。”珊宜眨着纤长的睫毛,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薇奇的笑容。 “如果庄少洲能让你一直笑,那你就没有选错,tanya。” 陈薇奇揉了揉珊宜的脑袋。珊宜虽然没有心眼,但不代表她笨,小孩子总是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雨下得很大,没有了钢琴声的室内如此寂静,雨声仿佛敲在耳畔。没有开灯,四周阴阴的,湿度很高,有种不干爽的淤滞感。最近总是下雨,总是阴天。 陈薇奇靠着落地窗坐下,赤脚踩在小羊羔绒的地毯上,她漂亮的脸隐在黯淡之中,显得很高深,“笑容是自己给的,小珊宜。真正让自己快乐的人是自己。” 陈珊宜似懂非懂,也露出高深的表情:“那你就让自己快乐一点噢,tanya,我喜欢你以前那样,很顶。” “del说男人就是衣服,看着不高兴了或者风格变了,就该扔掉换新的。” 陈薇奇捂住脸,哭笑不得,“………我是真的不准你再和del玩了!” “………” 姊妹俩一直在卧室里待到接近五点,直到有佣人来请她们。雨已经停了,山林海浪间都含着雨水冲刷过后的洁净气息,一群人已经从西厅移步到室外,端着精致的骨瓷杯,在清新的气息中谈笑风生,看上去聊得很愉快,很顺利。 “过大礼的日子定在下个月二十六号,是黎太特地找大师算过的好日子。还说你两的八字很配呢,是上上姻缘。” “我看薇薇平时很喜欢ramured的礼服,不如婚纱就找这个牌子订制?” “薇薇,我和你庄叔做主,选了一套房子,就挨着陈公馆,开车三分钟就到了,你回家也方便,到时候让阿洲带你去看看新房,不喜欢我们再换。” “对了,婚礼的话,你更倾向港岛办还是国外办?不如直接包一座海岛吧!你们年轻人玩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真聊到结婚,陈薇奇的心像海上漂浮不定的船,不知道要驶向哪里,不过她突然觉得,和庄少洲结婚也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他这人除了强势和恶劣以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更何况,她的身体似乎很满意他…… 陈薇奇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无奈,她笑得挑不出错,像怀着憧憬的新娘子:“嗯…我找时间和他去看看。婚礼的话…那就国外吧。海岛当然可以,阿姨,不如您挑一座漂亮的吧。” 趁着陈薇奇和大人们在说话,陈珊宜则把庄少洲叫到一边,悄悄问:“tanya和你接吻时,你有让她很舒服吗?” 因为庄少洲和她握过手,所以她觉得她和这位“新姐夫”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大人们的规矩。 庄少洲被她逗笑,蹲下身来,让小朋友不必仰头就能平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姐姐应该很舒服。” 毕竟能让他吻够七分钟。 珊宜蹙眉,怎么还加个应该,她又说:“你得让tanya舒服,因为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公主。”最最漂亮,没有之一了。 庄少洲颔首:“好。” 珊宜笑起来。 庄少洲想起口袋里还有今天早上顺手抓的黑巧克力,于是拿给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带苦味的巧克力,可以试试。” 正巧,陈珊宜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苦的甜的酒心的坚果的她都喜欢,她拆开包装含了一颗,随后听见庄少洲礼貌地询问:“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陈珊宜点头,他这样英俊温柔的绅士,当然可以。 “周…”庄少洲顿了顿,改口,“驰仔是怎样的人。他对你好吗?” 大家都这样称呼这位,所以庄少洲也随大流。在珊宜面前,直呼周霁驰的名字会很生硬,小女孩敏感,他不愿让她觉得他要找茬。 陈珊宜咽下巧克力,“庄少洲,你在套我话吗?” “……………” 哪里好骗了,简直和她姐姐一样精。 庄少洲和颜悦色地微笑:“没有,珊宜,我只是想让tanya更舒服一点,所以想知道她喜欢什么,嗯,了解她曾经喜欢的人也不失为一种了解。我们是统一战线对不对?” 陈珊宜若有所思,眼睛往姐姐的方向看了看。陈薇奇被一圈人围着,没空注意到这里。 统一战线说得没错,她和庄少洲的统一战线就是要让tanya舒服,让tanya高兴,让tanya再也不要流眼泪,也不要一气之下搬去其他的地方住。 她不想晚上找tanya说话都只能打视频。 “驰仔对我很好啊,不过他对tanya更好,他很温柔,也很听tanya的话,从来不对tanya发脾气呢。他会给tanya剥石榴,还会给她做饭!驰仔煲的汤可好喝了。对了,他还会给tanya送很多珠宝,听说那些珠宝比他拍一部电影的片酬还贵。” “不过爹地不喜欢驰仔,让tanya不要再见他,把tanya都气得搬走了,不过没几天她和驰仔就分手了。” 珊宜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睁着黑葡萄一样亮的眼睛,看面前的男人。她知道tanya会和他结婚,不是和驰仔。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会这样。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问为什么。 “但我现在觉得驰仔没那么好了。”珊宜又含了一颗巧克力。 “为什么?”庄少洲面容平静,眼底的情绪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能读懂的。 “因为他让tanya哭了。我从来没有见过tanya流泪,她是漂亮又骄傲的天鹅。庄少洲,你也会让天鹅流泪吗?” 庄少洲默了一瞬,感到深处有什么东西淌过,也许是海浪,也许是泪水。 陈薇奇为其他人流过泪。 庄少洲敛住笑,结束这场短暂的,单方面的沉默,声音沉稳克制:“不会,珊宜。我只会让她舒服和快乐,不会让她掉眼泪。” “你保证吗?” “我保证。” 第16章烧焦一个碍眼的东西 今晚陈公馆难得热闹,除了此时在国外开演唱会回不来的老二陈南英以外,其他成员都到了。 许久没有使用的一楼主餐厅灯火通明,玫瑰、冬青搭配松叶的桌花,冒着气泡的香槟,燃烧的黑色长烛,居然很有圣诞的氛围。佣人端来盛了精致食物的餐碟,放在每位主人的桌前,有一道陈薇奇最喜欢的爵士汤,蜜瓜放了很多,熬出香甜的味道。 陈薇奇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吃晚餐是什么时候,似乎是过年? 陈北檀知道自己不讨喜,还是挨坐在陈薇奇旁边,预料之中,热脸 贴了冷板凳。他把自己那份一口未动的爵士汤换到陈薇奇跟前。 陈薇奇把汤推过去。 陈北檀无奈,用只有兄妹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庄家光是备的聘礼就近二十亿,届时无人能与你比。” 陈薇奇是见惯了挥金如土的,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免惊讶,只是面上不显,语气很平静,带点讥讽:“连这些风光都没有,你们会迫不及待让我嫁过去吗?”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3节 陈北檀自知他说什么都让妹妹高兴不起来,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之后再说。”转而向母亲汇报近日动向。 陈薇奇也重新和缓颜色,专心吃起晚餐,偶尔用余光打量对面的男人。 接吻会分泌大量催产素和多巴胺,这种大脑的自我奖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动了心,陈薇奇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不可避免受到激素的影响,总是要注意他。 庄少洲用餐时仪态很好,不会弓腰驼背,也不会吃得很粗鲁,刀叉优雅地割着带血小牛排。 那天他们一同去富春楼吃早茶,庄少洲也是额外用了一块三分熟的牛排,西装革履的矜贵男人将鲜红肉块送入口中,偶尔唇角还会沾一点血水,被他拿餐巾轻轻拭去,画面充斥着斯文又野蛮的暴力美学。 “我会给你一场风光体面的婚姻。” 陈薇奇也不知怎么就想起这句话来。 像一枚硬币投进储存罐,远远不足以敲开什么,但罐子还是被硬币落下的叮咚震了一震,这感觉很微妙。 陈薇奇抿唇,正要收回目光,对面的男人还保持着和父母说话时的笑容,转脸看向她,眉梢很轻一挑,示意她怎么了。陈薇奇摇头,表示无事,于是对方很是矜贵地挪开眼,继续陪长辈闲聊。 陈薇奇打定主意不再分心,夹了一片金目鲷,涂上新鲜山葵酱,桌底忽然有鞋尖碰了下她的脚踝。 “?” 很轻地一下,宛如羽毛擦过她的皮肤,擦出一点点痒,这个角度只可能是对面的人。庄少洲,黎太,或者黎盛铭。 陈薇奇蹙了蹙眉,忍住不去抓,拿另一只脚蹭了蹭,没过多久,小腿处又被刮了一下,刚刚熄灭的痒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下是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怎么这么幼稚!陈薇奇好笑地抬眸,庄少洲也刚好转过脸,投来一瞥,眼底蕴含着沉热的气息,视线隐秘相交。 桌上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这里,众人在讨论哪里的海岛风景更好。 陈薇奇忍着痒,若无其事地咽下那片鱼肉,大致判断了庄少洲腿摆放的位置,忽然抬脚,高跟鞋径直踏上他的膝盖。 正在悠闲喝香槟的庄少洲突然失礼地呛了起来。 黎盛铭不明所以,递去纸巾,嘴里囔着,“喝个酒还呛了……” 庄少洲神色古怪,背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那只脚掌不让他好过,不紧不慢地来回碾。 若有人此时弯下腰,就能看见餐桌下香艳的风光,那只纤细漂亮的小腿绷着,奢华的镶钻蓝色高跟鞋肆无忌惮地磨着男人的膝盖,像骄傲的女王教训不听话的臣子。 陈薇奇一边踩,一边平静吃饭。 她得让庄少洲知道,她没那么好欺负,也没那么好挑逗,让他收敛那些浮浪的调情手段。 曾文兰关切问:“是不是酒水太冰了,喝得喉咙不舒服。让佣人换一杯吧。” “不用,阿姨。”庄少洲语气格外沉,刚才接吻的时候就忍过一次了。 那场吻他恰当停下不是因为时间要到了,是他要到了。他不愿让陈薇奇看见他狼狈的一面,陈薇奇想在他们这段关系中保持体面,他何尝不是。 “不是酒水的问题,被宝宝踩了一下而已。” 那只脚一顿。 陈珊宜接话:“宝宝就喜欢恶作剧。” “谁是宝宝?”黎雅柔来了兴趣。 陈珊宜:“黎阿姨,姐姐养了一条意大利小灵缇,叫宝宝,很可爱的。” “原来宝宝是狗狗啊,我看薇薇的ins里发过好多次那只小狗照片了。”黎雅柔笑着看向自己儿子,嘱咐道:“你虽然从小就是猫嫌狗嫌体质,也要和宝宝和谐相处才是。” 那只作恶的脚正要撤退,庄少洲微笑,猛地攥住,陈薇奇心头一跳,不敢动,更不敢相信他胆子这么大。 握在她脚上的手指很有劲,骨节分明,火热得像烙铁。 庄少洲应下母亲的话,“自然,我会和宝宝好好相处。” 指腹的茧子磨着细腻的脚踝,磨到那寸皮肤发红。 他松手,那只脚迅速收回去。 晚饭吃过,又玩了几把九牌,黎雅柔说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请亲家去私宅吃饭。今日算是圆满结束,客人要走,主人要送,陈薇奇牵着陈珊宜,走在父母和大哥的后面,一行人出了别墅。 室外的空气带着一种清冽的雨腥气,晚风徐徐,灯火通明的别墅照亮一小片浓酽夜色。 司机将庄家的三台车泊到正门前恭候。黎盛铭没有喝酒,接过佣人送来的车钥匙,寒暄了两句,先一步进了布加迪驾驶舱。 “哥,你跟嫂子多说两句,我不急啊。”他挤眉弄眼,随后关上车门,拿出手机煞有其事地打开游戏。 陈薇奇根本不是为了送庄少洲才出来,她是送庄伯伯和黎阿姨的。庄少洲站在布加迪边上,眉目斯文地看过来,西装随意拎着,袖口挽起,很有贵公子的倜傥感。 陈薇奇觉得他真会装,比她还会装,餐桌下抓她脚的动作简直就是下流。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走到庄少洲跟前,随意找了句话,“晚上视线不好,让jeffery路上慢点。” “好。”他低声应,又问:“你晚上住公寓还是这里?” “可能住这里。” “嗯。” 微风穿过他们中间,暖色调的灯火笼着彼此的脸,气氛安静,好似再无话可说,很奇怪,他们今天其实进展很大,接过吻又调过情。 前面长辈还没上车,陈薇奇也不好催促庄少洲快点。 “一周见三次没忘吧。”他忽然提起这个。 陈薇奇看他一眼,不说话,庄少洲继续说:“下周三我要去纽约出差一周,这两天先把任务完成。” 陈薇奇瞪他,“我没时间,我后天也出差了,在沪城,你得闲可以来找我。” 最好没时间。陈薇奇在心里默默算计着。 现在和他见面肯定不可能是单纯吃个早茶了,他这样耐心蛰伏,在她面前装成斯文绅士,要的也不是单纯见面。她感觉得到,他对她很感兴趣,对她的身体很有欲望。 他想和她接吻,亲密,上床,他想把她搞到手,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不然的话,他大可和她当一对假面夫妻,平时做做样子,私底下各过各的就好,何必来撞她这堵墙,她不好惹全港岛都知道。 陈薇奇当然也想得明白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庄少洲满意她的脸,她的身体,也满意她的家世身份,左不过是男人的劣根性。 “蕤铂的百年纪念活动?”庄少洲被她瞪得心痒,想抽烟,但大人都在,他不好太随便。 “对。到时候会很忙,私人时间很少。”陈薇奇希望他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庄少洲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展开手里的西装,从里兜里摸出烟盒,“不邀请我去?我母亲都有邀请函。” “庄公子平日这么忙,还能腾出时间去看秀?” “是很忙,下周都在国外,不见得能回来。”庄少洲慵懒地靠着布加迪,指尖夹着烟,没有去点,借着清冷的月色打量她,深深看了几秒后,他又淡然道:“听说周先生也会去,你们要见面吗?” 他问得猝不及防,偏偏语气如此平淡,像是在和她聊天气。 陈薇奇心头骤然跳起来,仓促间很难掩饰,呼吸也一并乱了,“……我和他的行程交集并不多,见面都是秀场和晚宴,媒体宾客都在。” 蕤铂内部早就把她和周霁驰的行程、住宿、以及看秀座位都错开了,很难找出单独相处的机会,更何况,也不会有。 一片乌云漂浮过来,遮住了月光,陈薇奇美艳的面容也淡下去,“怎么,你不放心我?” 庄少洲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他有资格,并且有证据不放心。 若是陈薇奇和那位分手一年了,他倒是没这么介意,但分手两个月,戒断反应产生的激素都没有褪去,他凭什么对她放心?而且陈薇奇就不是什么胆小老实的女人,其他女人或许还会畏惧他的身份权势,不敢心有所二,陈薇奇不买这个账。 她就是在沪城和她前任一夜春宵,转头就能跟他演。她有这个本领。 庄少洲最后锁了陈薇奇一眼,狭长的眼眸有种说不出的冷戾,他靠着回想和陈薇奇接吻时的愉悦把这种戾气压了下去,没有点燃的细烟夹在指尖,他最终只是轻描淡写:“没有,tanya,我对你很放心,预祝你在沪城一切顺利。” 前面一台迈巴赫一台宾利陆续发动,他该走了。 布加迪的剪刀门缓缓升起,车内流光般氛围灯倾泻而出,黎盛铭见他们完了,收起手机,按下引擎,轰然的咆哮声惊扰了林中雀鸟,扑腾着翅膀,纷纷飞向夜空。 “再见。”庄少洲转身上车,陈薇奇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他顿住,回过头,语气无端很温柔:“怎么了?” 女人的脸庞被深蓝夜色染得分外清艳,她眨了几下眼睛,好似欲言又止。 庄少洲安静耐心地等她酝酿,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松开了手指,莞尔一笑:“没什么,也希望你在美国一切顺利。” 庄少洲颔首,“那张照片我拿走了,等我们都有空了再去参观婚房。再联系。” 夜晚风凉,吹在身上有些冷。 布加迪消失在夜色里。 陈薇奇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其实想对庄少洲说,她不是回头看的人,既然作出了选择,就有好好和他过的心思。 可这样剖白心迹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和庄少洲的关系远远没到她讲心里话的这一步,只是接了两场吻而已,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 …… 庄少洲在车上点了烟,沉沉吸了一口,降下车窗后,烟雾顺着气流飘出去,散得很快。车载音乐连着黎盛铭的手机,正在播放一首很性感的r&b歌曲,幽深的山路被车灯撕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什么照片啊。”黎盛铭随口问,余光里,庄少洲的脸色很冷,气息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冰凉。 庄少洲没理他,修长的手指伸出窗外,弹了下烟灰。 黎盛铭只好专心开车,布加迪开山路很爽,又有鼓噪的音乐作伴,他很快就沉浸其中,全然没有发现身旁的男人拿出一张照片,面无表情地端详。 庄少洲的目光从上往下,有睥睨之感,落在陈薇奇生动又烂漫的笑容上,她闭着眼睛,亲上旁边的男人。 和他们接吻时的姿态完全不一样,他吻陈薇奇的时候,她会蹙着细眉,沉溺在她想抗拒又抗拒不了的欲望里,是脆弱的,是彷徨的,是迷茫的,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一颗冰凉的水晶球,让人生起浓浓的破坏欲。 她那样很美,很破碎,很性感,让他很有欲望,但他还是觉得照片上的陈薇奇比较可爱,比较快乐。 庄少洲抬手把照片从中间撕开。陈薇奇的那一半妥帖地放回口袋收好,另一半,他拿烟头的火光将其点燃。 烟的火星并不旺,就这样缓慢地烧,烧了很久,照片才燃了起来,他没有丝毫不耐烦,更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黑沉沉的瞳孔被火光点亮。 照片瞬间卷起边角,化为灰烬,照片上人也仿佛化成了灰烬,庄少洲随手扔了出去,猎猎作响的风瞬间刮走残叶似的照片,消逝无踪。 “什么味啊?好像有东西烧焦了?”黎盛铭转过头问自己亲哥。 庄少洲凝望一片漆黑的前路,语气平静:“无事,一个碍眼的东西。” …… 第17章灵海之蓝没有人可以破坏含男二出场…… 三日后,一架型号为庞巴迪环球7500的私人公务机从港岛起飞,目的地是纽约肯尼亚机场。这种机型拥有极为出色的远程航行能力,能实现港岛一键直飞纽约,庄少洲常年辗转于这两地,是以这台飞机的使用频率远高于他车库里任何一台跑车。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4节 起飞时夜色已深。 庄少洲坐在空无一人的客舱里,舷窗外,点点星光。 枯燥的午夜航班对庄少洲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从高中时就独自往返东西半球,每次起飞降落都是他一个人,父母很少会来接机送机,唠叨叮嘱更是难有。 庄家奉行自由独立的教育理念,父母很少会干涉孩子的生活,说好听是培养孩子独立性,说大白话就是懒得管。 但不管有不管的好处,圈里谁不羡慕能投胎到庄家,庄家老大说不继承家业就不继承,老三说要当模特就当模特,就算是中产阶级的人家,也不一定能给孩子绝对的自治权,总会指手画脚。 庄少洲的人生很顺遂,他想要的他喜欢的都由他自己做决定。那是唯一一次,黎雅柔插手他的人生大事,拿来一张陈薇奇的写真照,问他靓不靓。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陈薇奇。对着陈薇奇的照片说不好看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陈薇奇是公认的港岛黄金年代后唯二的大美人。 黎雅柔的笑容里藏着陷阱,“那你去和她联姻好不好?” “为什么我就要联姻。大哥娶谁你也没管。” 黎雅柔嗤道:“你那老头爹说的,谁继承家业谁就联姻,谁让你只喜欢赚钱。不过她这么漂亮,你自由恋爱也恋不到比她更好的。” “她有男朋友。”庄少洲提醒母亲别犯蠢。 “放心,迟早得分。你先排上队。” “……………” “你先考虑,一周后我再问你,不行我就给你换别家,但先说好啊,她是我心中最靓的,一家有女百家求,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黎雅柔是重度颜控,不然也不会看上庄少洲的父亲,没想到结婚后才发现掉进了一个大坑。 一周后,黎雅柔果然来问,其实根本没抱希望,她了解自己儿子,个个都是反骨仔,若是这样轻易答应去联姻,她都要跌破眼镜。庄少洲当时在忙一个规模较大的跨国投资项目,嘴角咬烟,视线都没有离开股价,就点头说好。 “好。” 黎雅柔吓一跳,“你认真的?” “如果她能和那个男孩断干净我就认真答应你。我不想婚后还要分心处理这些感情上的事。” 庄少洲当时随口一说,没有想过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一个月后,他从铺天盖地的新闻中得知陈薇奇的恋情告终。 他答应联姻是否推波助澜了那场恋情的结束,是否是棒打鸳鸯的帮凶,庄少洲心如明镜。虽然分手是陈薇奇自己做的决定,和他联姻也是陈薇奇亲口说好,但他是其中一环,摘不干净。 因为这一点点的抱歉,庄少洲决定最后忍受她的心有旁骛到这次沪城之行结束。 再往后,他大概不会再忍了。 空姐送来助眠的热红酒,庄少洲喝过之后就去套房睡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伸手去床头的呼叫铃,问到哪了。 通讯器里响起空姐甜美又机械的声音:“庄先生,飞机刚进入白令海上空,您有什么吩咐吗?” 才到白令海。 “无事。”庄少洲挂了通话,呼吸难掩粗重,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散下来的额发。 没有点灯的室内昏暗压抑,像极了刚才梦里的场景。庄少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梦,他睡眠质量一向都好,一夜无梦是常态。在那梦里,他深陷在一个巨大的鱼缸中,一个看不清脸的漂亮女人紧紧缠在他身上,她有着修长的双腿,柔软的手指,湿漉漉的唇。他被轻而易举勾起欲望,俯身就去吻她,凶猛地撬开她的唇齿,吻到一半,有道极温柔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薇薇,我在这。” 顿时,那女人惊醒,变成一条蓝色的人鱼,脸也一瞬间清晰。她猛地把他推开,尾巴激起巨大的水流,头也不回地朝鱼缸 顶部游去,一只男人的手伸进鱼缸,她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她抛弃了他。 这个梦太真实,太深刻,醒来的那一瞬间庄少洲只觉得浑浑噩噩,脑中什么也没有,只剩下那张脸。 上挑的狐狸眼,挺拔而微带驼峰的鼻子,红唇……和陈薇奇一模一样。 庄少洲滚动干哑的喉,身体维持着一种紧绷状态,有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 他静坐在黑暗中,那里正处于极度尴尬的状态。他梦见了陈薇奇,梦见被她推开,梦见她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但这不妨碍他为她蓄势待发。 像一头怪兽,在逞凶斗狠地昂起头颅,偶尔跳动,几乎要从笼子里蹦出来。 这都能来感觉,简直就是在丢人现眼。倘若被陈薇奇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嘲笑他。 庄少洲在心里骂了一句“丢架”丢脸,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静坐,半晌后,他冷漠地闭上眼,手掌无可奈何地圈住。 庄少洲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在阴暗里爬行的怪物。粗粝的手掌远远赶不上陈薇奇的细腻,他握过她的手背,贴过她的手心,只觉得手中握着的不是手,是一抹白瓷。 速度很快力道失控,庄少洲脑中想着陈薇奇的手,想着她被他弄得微肿的红唇,很软。 半小时后,伴随着一声粗沉的低叹,餐巾纸团成一团,随着水流冲下去。 值班舱室的通讯器里接到简短命令:“让厨房上餐。” 两位空姐对视一眼,连忙应下,进入工作状态。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老板的生物钟很规律,一般会睡到入境美国后才起来用早餐。 厨房的两位厨师为庄少洲服务,餐食制作得很快,等庄少洲冲完凉,中庭的黑胡桃木餐桌已经摆好了一份胡椒蜂蜜羊排,四只烤葡萄虾,一份尼斯沙拉,一杯羽衣甘蓝汁。 庄少洲身上还冒着冲凉后的热气,但候在一旁的空姐明显察觉到,除了这股物理性的热气,还有一股察觉不出实质的冷气,幽幽地弥漫在舱内,客舱的温度本来就低,此时更是像冻住了。 谁都能看出来,男人心情不太好。 片刻后,一直沉默用餐的男人开口:“麻烦把电视打开。” 餐桌对面摆放着一台超大显示屏,飞机全程供应高速wifi,想看什么都可以。空姐找来遥控,打开电视主菜单,有电影,电视剧,综艺,财经时政,娱乐时尚等板块。 空姐理所当然要点开财经,又听见那沉冷的嗓音吩咐:“看娱乐时尚。” “好的,庄总。”空姐有些吃惊。 很快,安静的中庭热闹起来,电视播放着一档以分享时尚圈和娱乐圈新鲜事为主打的节目,主持人是一位坐拥百万粉丝的港岛本土时尚博主,每期视频都在youtube上收获超高点击。 “ok!小羊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我们本期视频的重头戏!近期时尚圈没有谁的风头能盖过这位大小姐吧?对,就是你们都期待我再出一期穿搭盘点的蕤铂当家人tanya小姐!好吧,我知道你们其实都等着吃瓜——什么?你说什么瓜?不好好听讲的同学都去给我翻上个月的课件!吃瓜归吃瓜,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先说这次蕤铂的百年大秀——” “据圈内人透露,蕤铂这次展出的珠宝总价值高达三十八个亿!你没听错!是亿!更是豪横包下世界会客厅作为主秀场,拿外滩当背景,也是很符合咱们tanya一贯纸醉金迷的风格!” 博主的声音非常聒噪,可男人非但没让换,还一边切着小羊排,一边认真看。空姐没想到这种身价百亿的大老板也爱看美女的八卦,她也美滋滋看起来。 “……tanya已于前日乘私人飞机抵达沪城,首日造型就非常惊艳啊!裙子和高跟鞋都来自pevano的春夏高定系列,不得不说红丝绒真的很衬明艳大美人,佩戴的项链更是价值五千多万的蕤铂1928年古董高珠!” 屏幕上出现一段陈薇奇从机场vip通道走出来的路透视频。 高挑纤细的女人被一群保镖助理簇拥,她全程面带笑容,脖子上挂着一串璀璨而夸张的红宝项链,搭配了亮眼的红丝绒长裙,裙摆是高开叉,一双性感长腿若隐若现。 庄少洲眯了眯眸,咀嚼的速度越发缓慢起来。 在他用力吻她的时候,这双长腿会缠上他的腰,梦里都是如此。 前三分钟视频还在正经盘点穿搭,很快就袭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这位博主属于没事也要搞事的那种,否则每期视频几十万的点击从何而来? 博主比了一个悄悄说的手势:“薇驰恋告破后,tanya就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了,这次沪城之行如此高调,是否是向所有人宣告她已经走出情伤了呢?也是很有熹妃回宫的架势啊。” 走出情伤。 庄少洲笑了笑,眸色微冷,修长的手指紧握精美的鎏金刀叉,慢条斯理地割掉一只烤得焦脆的虾头。 博主的表情和声音都兴奋起来:“最有意思的是,这次蕤铂大秀丝毫没有受到两人分手的影响,驰仔作为蕤铂的全球代言人,依旧是蕤铂官宣的重量级嘉宾!驰仔最近也是在社交账号上卖力为蕤铂带货!这难道真是印证了两人的分手宣言——做不成恋人做家人!??好吧,小羊没有谈过这种公主和王子的爱情就不予置评啦!总之,一起期待这次的蕤铂大秀吧!当然,更期待薇驰分手后首次同框………” 博主眉飞色舞地搓手手,“哎,万一靓女靓仔见面重燃爱火光速复合……咳咳咳——” 一刻钟的视频在陈薇奇和周霁驰曾经的甜蜜合照中结束。 庄少洲眸色早已一片冰凉,宛如万丈之下波涛汹涌的白令海。他心底的阴暗面又开始作祟,毁掉一张照片无用,他该毁掉的是照片上的人。 毁掉那个人对他来说很简单,他能做得天衣无缝,可真做了,他永远都无法得到一个开心的陈薇奇。 …… 当这架庞巴迪环球7500落地时,纽约还是灯火通明的黑夜,而隔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沪城,正迎着明媚的朝阳苏醒。 陈薇奇今天起得很早,难得空出了半小时泡澡。平时在家里,她几乎每天睡前都会泡澡,这样能睡得好些。 这几天在沪城辗转于各种交际和工作之中,不是陪那些每年在蕤铂消费上亿的超级富婆游玩、喝下午茶,就是亲自去活动场地看进度,拍摄各种物料,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回到酒店直接倒头就睡,昨晚连卸妆和护肤都是美悠代劳的。 泡了一刻钟,陈薇奇起来擦干身体,随意在吊带裙外罩了一件丝质乔其纱披肩。泡完澡的脸蛋酡红娇憨,冒着热气,脚底还沾着水,就踩出来,哪有半点聚光灯前的端庄自矜。 只是一个真实的,娇贵肆意的小女孩罢了。 助理见陈薇奇出来,递来一小杯消肿的意式浓缩,“老板,化妆老师都到了,在楼下客厅。” 陈薇奇点头,走到回廊往下看了一眼,宽阔的挑高客厅里堆着各种高定礼服、高跟鞋、化妆品、还有专业的补光设备,十来个工作人员,均是人手一杯美式,有条不紊地在这间能欣赏到外滩全貌的奢华套房里忙碌。 这间套房是星顶酒店唯二的顶楼套房,沪城的星顶酒店是这几年新修的,比港岛那家更新派更有艺术感。蕤铂这次活动包下了星顶所有的房间,一些明星、贵重客人都安排在此。 陈薇奇选这家酒店倒也不是因为它足够奢华大气,配得上蕤铂,毕竟沪城是国际大都市,像模像样的高档酒店不要太多,纯粹是陈薇奇逼哄易思龄这个星顶当家人给了史无前例的最低价。 简而言之,真的很便宜! 易思龄被狠狠宰了一笔,嘟嘟囔囔骂陈薇奇是超级大奸商,无敌坏女人,搞半天那张c位看 秀邀请函是她花真金白银买的!! 陈薇奇想到易思龄吃瘪就爽死,这几日即便忙成狗,入住体验却是非常愉快,她甚至心血来潮问助理内地用什么预定酒店的app,注册了一个“去这儿”账号,给星顶酒店打了一个五心好评。 账号昵称光明正大,就是tanya。 “老板,看展戴这套繁星之海怎么样?是你最喜欢的蓝钻。” 美悠谨慎地捧着一条璀璨熠熠的蓝钻项链,浩瀚繁复的辰星设计很隆重,主钻是一颗16.8克拉的稀世艳彩蓝钻。 这颗蓝钻是从一颗38.3克拉的原石中分割出来的,蕤铂集团于六年前在日内瓦苏富比拍下,当时的成交价就已经是五千七百万美元的天价,拍下来后,蕤铂将其命名为“theetherealblueoofreberi蕤铂灵海之蓝” “这套留着晚宴戴吧。” 陈薇奇喜爱地摸了一下那颗蓝色石头。 这条项链在她心中是很特别的。 拍下这颗石头的那年,她才十七岁,也曾偷偷幻想过,有一天要戴着这颗石头做成的项链出席人生最风光的时刻。 美悠笑着调侃:“其实晚宴那套礼服配祖母绿更合适,不过再贵再好再合适也比不过我们大小姐喜欢。” 陈薇奇不知为何,被这句玩笑话惹出了一些遐思,她在心里反驳,并不是再贵再合适也比不过喜欢。 有时候喜欢就是要为合适让位,或者为那些人心中认为的“更好更贵”让位。 美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颗传奇蓝钻的实物,很好奇地问:“我记得当年那块灵海之蓝一共切成了三颗吧?一颗镶在这条项链上,一颗做了戒指被你收藏,还有一颗做了什么啊?” 陈薇奇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道:“一个小玩意。” 还有一颗灵海之蓝镶嵌在一枚男士领夹上。 十七岁的陈薇奇亲手设计了这枚领夹,蕤铂的高级工匠制作完成后,她便自掏腰包买了下来,所以这枚领夹从未对外公开过任何图片,更不提有哪位代言人或明星亲自上身过。 唯一见过这枚领夹的就是易思龄,那也是她不小心掉落了设计图纸,被易思龄捡了个正着。 “好漂亮的领夹啊!这是要用蓝钻镶嵌吗?陈薇奇,你设计的?送给谁啊?你大哥?二哥?不会是你爹地吧……”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5节 两个穿着制服的靓丽少女坐在学校科技楼无人经过的顶楼露台,两颗圆圆的脑袋凑在一起,像树梢上的小麻雀。 十七岁的陈薇奇有一头漂亮而光泽的及腰长卷发,她爱惜地把头发拨到胸前,一边拿手指梳理一边哼了声:“谁说我送给他们,天天惹我生气,还指望我花钱?” 易思龄也哼了声:“那你肯定是送给周霁驰。” 模模糊糊的少女心事被塑料姐妹乍然戳中,陈薇奇脸都热了,狠瞪过去:“谁说我送给周霁驰,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你喜欢他,就要栽赃给我。” “啊啊啊啊神经病!我不喜欢阿驰那种类型!快说,你送给哪个靓仔!不说我真的要和你干架了!” 两位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就在这脏兮兮的露台扭打成一团,过后,两人气喘吁吁地仰天躺下,毫不在意会弄脏制服。 “没想送给谁。” 陈薇奇骄傲地说,小小年纪,公主的架势就很足了。 “谁是我未来的老公我就送给谁。我的婚礼上,他要戴着这枚领夹对我宣誓永远忠诚。” 忠诚。 她很看重这个。 易思龄嫌弃地拍了拍胳膊上的灰尘,然后悄悄用陈薇奇的裙子擦手,“我就知道你这个坏女人的性癖太骚了,说什么男人打领带时很性感。这可是蓝钻诶,蓝钻做领夹好浪费,应该做成戒指!” “……………” 十七岁的陈薇奇不会知道这枚领夹最后送给了谁。 …… 化完妆,做完造型,那随心所欲的少女的一面完全不见了,陈薇奇站在灯光中,天鹅似的细颈又直又挺,更何况挂着一串价值连城的帕帕拉恰,艳粉色的帕帕拉恰很稀有,她看上去就像即将等待加冕的公主。 一台黑色加长房车等在酒店侧门,十位保镖把陈薇奇围得密不透风。一些提前得到信号的媒体在附近蹲点,等陈薇奇一出来,灯光就开始疯狂扑闪。 上午要前往沪城的蕤铂旗舰店参观百周年纪念展。 本次展出的珠宝都是往年高珠系列中最昂贵最有代表性的作品。这次的展览为期一个月,等三日后的大秀结束后就会开放给公众,只需要线上预约就能免费参观,还能免费试戴。 “老板,这是等下采访的提纲,我简单拟了回答,您看是否有帮助。”助理递来一份资料。 车缓缓驶出环岛,汇入鼎沸的车流中。 陈薇奇翻着稿子,问:“还有谁会来。” “嗯,有明星、vic客户、时尚博主、还有几个网上抽取的粉丝,都提前打过招呼。”助理把来了哪几个明星都一一报过来。 美悠对她使眼色,意思是那位今天没在。虽然蕤铂邀请了周霁驰参加晚宴和看秀,但其他的活动都刻意避开了他。 陈薇奇古井无波,继续翻稿子。 陈薇奇来沪城之前就做过上百次的预演了,预演她要用怎样的表情,心情,语言,肢体动作去面对他,要精准无误,要不漏一丝痕迹。 要在几百个摄像头前,也能游刃自如地和周霁驰寒暄,握手,拍照。这种事她不至于搞砸,当然也必须做到。 因为这场活动结束后,陈庄两家就会正式发布联姻公告和婚期。 半小时后,蕤铂旗舰店到了。 店门前的广场重重叠叠挤满了粉丝,也有不知所云的路人张望围观。几十个黑衣保镖和城管部门派来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随着光鲜亮丽的明星进入,人群中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陈薇奇其实到早了,离活动开始还有半个钟,礼宾专员引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三楼的专属贵宾休息室。 明星博主们的休息室都设在二楼,因为房间紧张,多人共用一间也是情有可原。 外界的嘈杂透不进来,走廊铺着一层很厚的深蓝色花草纹地毯,高跟鞋亦或皮鞋踏在上面都悄无声息。空气中浮动着蕤铂旗舰店统一专用的香氛,晚香玉搭配馥郁的桂花,一切都安静平和,直到走廊尽头的贵宾室门打开。 几个穿着工服的人员走出来,随后是几个挂着工作牌的媒体,摄像师,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挂着热情的笑容,很快,门里走出一个穿休闲t恤、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在和店员交涉一些事项。 陈薇奇脚步微微顿住,因为她这半步的停滞,身后一行人都停了脚步。 她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如今港岛娱乐圈大名鼎鼎的经纪人,k哥。 紧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信步而出,谦和地双手合十,对那些工作人员说辛苦了。笔挺的白色西服勾出他清瘦但绝不孱弱的身体,那人的五官本就精致,自带氛围感,如今蓄了长发,更有种阳刚和阴柔结合的俊美。 二十四岁就手握两座影帝奖杯的年轻男人自然有他的风采,即使身边只有一个经纪人陪同,没带任何保镖助理,也没有任何阵仗,所有人都一眼认出了他。 陈薇奇听见耳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破,随后是一种巨大的,很难形容的寂静。 这种状况在分手后的第一个月很严重,这一个月,她已经开始渐渐不再有这种反应了。快戒断了。 周霁驰听闻动静后,偏过头,在看见被众人簇拥的女人后,他顿了下,随后很快回神。 他隔空对陈薇奇微笑致意,随后主动走过去,至她跟前两步的距离停下,礼貌地伸出手,用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方式打招呼:“陈总,好巧,在这里遇见您。一直没找到机会亲口感谢您和蕤铂邀请我参加这次大秀,非常荣幸。”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隐秘而幽微地看 着他们。可他的话一出,顿时让陈薇奇只是蕤铂总裁,没有其它任何让她尴尬的,难过的身份。 陈薇奇微扬着下巴,平静地看着他,随后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微笑:“客气了,周先生。你一直是我们品牌最看中的代言人,期待你后天的秀场look。” 她所有的骄傲体面都被完整悉心地护好了,没有人可以破坏。 第18章无动于衷真不来哄她? 陈薇奇的手心触到一抹冰凉的温度,非常短暂地一秒钟,两人的手掌就各自退了回去,只有温度还残留在彼此掌心。 什么让所有人都激动期待的分手后首次同框,就在这样一条普通的走廊里,同框也如此的短暂、体面、礼貌,无事发生。 周围人都被这一幕弄得摸不清头脑。单独把这一幕拎出来,怕是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对曾经轰轰烈烈相爱过的恋人,或许成年人的爱情就该是这样,汹涌开始,平和结束。 周霁驰退到一侧,让陈薇奇先过。 “后日见。” “后日见。” 陈薇奇平静地挪开目光,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步伐优雅平稳,没有一丝一毫地波动,只留下一个端庄高贵的背影。 无人知晓,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小幅度地深吸了一口氧气,最后几步走得很快,礼宾恭敬地拉开休息室门,她大跨步而入,带出一道风,质地飘逸的薄纱裙摆鼓了起来。 “走了…人都看不见了…”k哥叹了口气,悄悄撞了下周霁驰的胳膊。 周霁驰猛地回神,苍白地掩饰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垂下眼,“走吧。” 再不走对陈薇奇不好。会有人乱说。这里虽然隐秘,但还是有很多双眼睛,谁知道有哪双盯着他们,转头就在网上匿名爆料。 今日周霁驰并没有受邀参观展览,是过来试戴晚宴和大秀上需要佩戴的珠宝,并拍一些官方指定的物料。他明天抽不出空,只有今天得闲,为了刻意避开今天这场活动,他提早了两小时到店,走的也是后门,什么人都没带,他甚至算准了结束的时间,没想过还是撞上了。 k哥也不多说什么,再度叹了气。 从门店的后门出去时,周霁驰已经换下了白色西装,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长裤,渔夫帽,墨镜,口罩,外加一把大黑伞,确定没有狗仔盯梢,他迅速上了保姆车。 k哥递过来一支烟,挑眉:“今天抽点新鲜的,薄荷味,醒神清脑啊,就不会做傻事了。” 周霁驰淡笑了下,接过衔在唇瓣间,载着他们的奔驰车沿着马路疾驰而去,像一滴水汇入海洋,悄无身息。 “你担心太多了,k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烟雾半拢着那张被所有合作过的导演都会夸一句氛围感极强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要烧完了。 周霁驰:“我也不会给她添麻烦。” k哥就看不得周霁驰这种燃烧自己托举前任的伟大模样,真他妈操蛋。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让你把陈薇奇忘掉,好好经营你的事业!你现在非常有望拿下这届的飞花影帝!赚钱!享受!带你阿妈出去度假!她陈三小姐众星捧月,钱多到十辈子都花不完,用得着你为她考虑?” “对,前天我在饭局上听人聊陈庄两家联姻的事,陈薇奇她很快就要和别人结婚了!是那种比她还有钱的豪门太子爷!庄家的二公子!你懂吗!她就是薄情寡义,和你玩玩而已,时间到了还是会去当阔太太,你还没看明白?” k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口都渴了,正要去找矿泉水,一只冷白如玉的手递来一瓶矿泉水。 “…………” “喝吧。” 周霁驰笑了一下。 k哥讪讪,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抡一巴掌,让自个嘴贱,瞒不过三天。 周霁驰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脸上的表情接近虚幻,仿佛随时都要和这支烟一样熄灭。 他轻声说:“k哥,她只是有她自己想要的人生。和我分手也好,和那位庄先生结婚也好,只要是她的选择,我都能理解。” 周霁驰掐了烟,看向窗外,脸庞突然多了一行冰凉,周霁驰一怔,迅速擦掉。 …… 贵宾休息室里,玫瑰荔枝红茶、玛德琳蛋糕、烤三文鱼塔等早就准备好的甜品陆续端上来,也有不含糖的苏打饼干,另有一捧新鲜粉雪山插在法式花瓶里,漂亮的颜色让人看着心情很好。 陈薇奇继续翻着那份只有薄薄两页纸的采访提纲,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活动负责人是蕤铂在中国东南地区的运营总监,闻讯后吓得汗都出来了,总部再三交代他不要节外生枝,要尽量避开陈周二人在公开活动以外的场合碰面,尤其是不能有媒体在。 他大骂底下人都是吃干饭的,随后戴上工牌赶来请罪。 “陈总,非常抱歉,这件事是我们没有做好规划,总部通知过这次展览的邀请人选,我们都是严格遵守总部制定的方案。周先生出现在这是因为要拍一组物料,他只有今天………” 陈薇奇掀起眼眸,径直打断他这一番负荆请罪:“我很闲?” 运营总监呆了呆:“啊?” “你不去盯活动,不去陪客人,来跟我解释这点芝麻大的事,是觉得我很闲还是你很闲?” 运营总监额头上的汗滴下来。以他的级别平日根本接触不到蕤铂港岛本部的高层,更何况是陈薇奇。这位陈三小姐真人比照片更精致美艳,只是散发的上位者气息叫人牙酸,“是是…是…您说得在理…那陈总,我现在先去忙,不打扰您了…” 运营总监离开后,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众人心照不宣,各忙各的。陈薇奇静坐了片刻,起身往休息室自带的洗手间走去。 她穿着累赘的曳地长裙,走路时要用手去提,肩线手臂和蝴蝶骨都不约而同发着力,纤瘦的背影越发显得脆弱。进到洗手间,她锁门,随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外面偶尔经过的人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做完这一切,她忽然软下去,狼狈地撑着盥洗台。 “陈总,好巧,在这里遇见您。” 他为了不给她添麻烦,甚至不敢喊一声tanya,那样谦卑地称呼陈总,加上了敬语。 原来他比画报上还瘦,若非亲眼,她不敢信。他应该恨她,讨厌她,憎恶她,而不该还在保护她虚荣又可耻的骄傲。 她其实愤怒过周霁驰这种永远利他主义的性格,为什么要这样无私,这样宽容,她说分手就答应,她甚至说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含笑着祝福,并且永远不会给她添麻烦,她知道他会这样。 “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吗?” “没有,tanya,我只希望你快乐。” “可是阿驰,我觉得你好像不够爱我,又或者是,你这种爱太伟大太克制了,我可能永远学不来。”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6节 不论怎样,陈薇奇不想伤害他。 但她的的确确伤害了,她很抱歉,她的痛苦在于无能无力。她手里的钱权名利在周霁驰面前似乎都没有用,甚至连补偿他都是再一次伤害他。 耳边唯有流水声,没有开灯的洗手间像幽闭的笼子,陈薇奇的鼻腔开始毫无征兆地酸涩起来,愧疚、难过、无力……情绪很糟糕。 陈薇奇眼角晕出一点泪花,手指抠着盥洗池边缘。水一直在流,但也不能流太久,怕外面有人担心她出了什么事而过来询问。 她最近总是活在很多很多很多的目光中,她享受众星捧月,但此时只觉得厌烦和疲惫。她想宣泄,甚至想破坏什么,她疯狂需要一些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需要那种强烈的,灼热的,甚至是粗暴的把她拽出来。 她就这样突兀地想到了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男人。 “美悠姐,活动就要开始了,陈总那…您去支会一声?”一个专门调来负责陈薇奇的公关小妹用拜托的表情看着美悠,顶头上司二十分钟之前才触了 大小姐霉头,她不太敢去催。 美悠担忧地朝洗手间的方向瞥去,心中有大致猜测,刚要说什么,休息室门外就有人敲门。 “陈小姐,有位客人想找您。” 保镖眼神询问美悠是否需要开门。美悠止住他,快步走过去,“您好,请问是哪位?” 一道好听却格外利落的女声,透过那扇奢华的双开黄铜门传进来:“是我,黎雅柔。薇薇在里面吗?” 美悠吓了一跳,跟陈薇奇学来的三分处变不惊全部跑路了。 黎太?老板未来的婆婆?若是别人美悠还敢找借口挡一挡,这位她是真不敢,只得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把人请了进来。 黎雅柔作为这次蕤铂邀请的超级vic客户之一,受到品牌的最高礼遇,专车接送,专属化妆团队,提供高珠佩戴,这些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有一位年轻高大帅气,笑起来还特别阳光的公关小哥全程陪同!不止耐心耐烦还幽默风趣!把她在不解风情的老男人那儿受的气一扫而空! 也不知是不是薇薇安排的,若是,那儿媳妇也太可心啦! 黎雅柔心情美滋滋,一直想找机会道谢,又不愿私下打扰陈薇奇。今天既然都参加同一场活动,她就来打个招呼。 “你们站在外面等我。”黎雅柔吩咐身后那两个浑身腱子肉的黑衣保镖,跨步进来,边问:“薇薇呢?” “老板在洗手间,很快就好,黎太您饮杯茶先。”美悠很紧张,用余光暗暗地打量这位美妇人。 常年被富贵滋养的女人是很难看出真实年龄的,皮肤非常透亮,眉眼飞扬有神,能看出年轻时有多么一番惊人的容貌,身体保持着紧致健康的线条,再加上强盛的气场,像那种把男人狠狠踩在脚下玩弄的女王。 美悠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庄二公子都把自己装扮得如此斯文了,还是给人危险的感觉。 这种气场是遗传的。 美悠一边应付黎雅柔,一边偷偷给陈薇奇发消息,一分钟过去,洗手间那边还没有动静,流水声似乎还在哗啦啦流。 美悠抿了抿唇,忽然福至心灵,她立马把拿起自己的包,走到洗手间,轻扣门。 “tanya,给你东西。” 过了几秒,门打开一条缝隙,美悠把包递进去,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接过,她压低声音说,“黎太来了。” 陈薇奇:“你去陪,我好快就来。” 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鼻音。美悠呼吸一凝,这是真的……哭过? 包中有全套化妆品和湿纸巾,完美地解决陈薇奇的困境,很快,洗手间门再次打开,陈薇奇面色自若地走出来,看不出一丝一毫地端倪,那张冷艳雍容的面庞在精致妆容的加持之下,只是散发出类似玻璃展柜中珠宝的华光,有着完美无缺的色泽,净度和火彩。 谁能想得到,一个比全美钻石还要璀璨的女人,一分钟之前还躲在洗手间里忍眼泪。 黎雅柔悠闲地吃着苏打饼干,见陈薇奇来了,她拍掉手指沾着的饼干沫,招手:“快来,说不上几分钟的话了,等会活动开始你又要被人抢走。” 陈薇奇款款走来,俏皮又熟稔地应酬这种场面话,“怎么就被人抢走啦?您若是想和我说话,下次我去您那住几天。” “住没问题,就是阿洲该吃醋了。”黎雅柔意味深长。 “他吃什么醋。”陈薇奇笑容不变,只是视线像涟漪一样挪走,错开了黎雅柔的注视。 好奇怪的感觉,想到庄少洲的一瞬间,陈薇奇的脑中自动跳出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他把她困在钢琴上,逼她主动吻他以证“清白”的画面。 黎雅柔揽住陈薇奇的肩膀,小声说:“我那儿的管家和佣人都是身材颜值一流的帅哥,没有他那种少爷架子,嘴巴也甜,好会哄女人,你说他吃不吃醋。保准当天就来我那把你接走了。” “…………” 绕是陈薇奇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黎雅柔这离晒大谱的话给弄没了。不是,这是一个婆婆对儿媳妇说的话? “阿姨……您真是……”她哭笑不得,这位黎太真是和她想象中有关母亲或者婆婆的形象完全不同。 黎雅柔看见陈薇奇无措的小表情,逗乐了,喜爱地捏了下陈薇奇的脸,与此同时,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也正不动声色地扫过陈薇奇微微泛红的眼眶。 其实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端倪,只会惊叹这位化妆师的水平太精妙了,眼睑处用了肉粉色系眼影搭配亮晶晶的碎钻,鼻头眼尾都晕着腮红,寥寥几笔就营造出这种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氛围感,就像哭过似的。 可黎雅柔是什么人,在港岛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什么面具没有见过,她一眼就确认,陈薇奇是真的哭过。 姑娘很聪明,知道反正遮掩不住,不如变成一种妆容。 两人聊了几句,公关过来通知活动开始,宾客大部分都到了。陈薇奇站起来,邀请黎雅柔和她一起出场,黎雅柔笑着应下。 黎雅柔推掉四天的行程,高调地参加这次蕤铂活动,也不单纯是为了捧未来儿媳的场,婆媳的亲密互动,发布出去都是一种联姻尘埃落定的讯号,届时一旦公开,双方旗下的所有股票都会暴涨。 门外那两位高大壮硕的保镖见黎雅柔出来,很听话地跟在她身后。黎雅柔不经意地转头,冲其中一人递去眼神。 保镖从西装内侧掏出手机,看见了主人的指令—— 【去问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陈小姐见了哪些人。】 …… 活动场地就在二楼,现场的布置很华丽,水波似的灯光倒映在地面,白色郁金香和马蹄莲妆点深蓝色丝绒展台,搭建的吊顶很高,抬头能看见成千上万如萤火虫大小的光点,和各种奢华璀璨的珠宝交相辉映。 陈薇奇和黎雅柔手挽手出来,闪光灯刹时汇成一片烟花。两人都是高挑性感的身材,一个大气,一个妩媚,走在一起倒真像是母女,或者是姐妹。 “是黎太诶!黎太也来了!” 已经有媒体认出了黎雅柔,镜头疯狂对着她狂拍。黎雅柔可是被港岛媒体送过“香江第一贵妇”“最强豪门阔太”等各种浮夸称号,名气自然不同凡响。 陈薇奇附在黎雅柔的耳边,低声:“阿姨这次让蕤铂占便宜了。” 黎雅柔笑着捏了下她的手。 之后一切按照活动流程进行,陈薇奇作为主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周旋在各种贵客中,香槟喝了两三杯,没有心思再去想有的没的。 就在陈薇奇和人谈笑风生时,黎雅柔收到了回复:【太太,陈小姐和周霁驰先生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没有很惊讶,黎雅柔默了片刻,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道在浮华璀璨中流连的身影,女孩姿态从容,笑意娇媚,在名利场中如鱼得水,好像一朵开不败的富贵花,有着用不完的骄傲。 劲劲的。这是黎雅柔第一次看见陈薇奇时的感觉,她觉得这女孩很与众不同。 黎雅柔心里不是滋味,连看珠宝都没兴趣了,敷衍了几个想和她攀关系的贵妇,离开会场,回到蕤铂为她安排的休息室,直接拨出一通跨洋电话。 …… 此时的西五区正是前一天的晚九点。 傍晚时降临的一场雷雨早就停歇,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潮湿的味道。入夜的曼哈顿中城灯火斑斓,摩天大楼层层堆叠,入目之处全是一片金与黑。 庄少洲刚从好友的一场庆功派对上离场,他不舒服地摆弄袖口,上面沾着被水枪喷到的湿痕,幸好有洁癖当做理由提前走人,不然肯定会被那些玩嗨的白皮佬拽进泳池。这些白日西装革履搅弄风云的精英们,在这种私密性质的派对上一向玩得最野。 低调的黑色宾利早已恭候在路边,白秘书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庄少洲喝得有些多,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积水处,水珠溅上被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踝,一瞬间有劲凉之感,很不舒服 ,只是未有停顿,他径直坐进车里。 车很快启动,庄少洲摘掉手表,解开那对珐琅袖扣,将衬衫袖慢条斯理地挽上手臂,才完成了左边,电话就拨了进来,他瞥去一眼,看见来电显示是太后。 黎雅柔其实不怎么折腾他,但最近这两个月找他的次数比他在纽约读书那几年还多。 他接通,敷衍又礼貌地问:“黎女士,有什么吩咐?” 黎雅柔心情不好,三个儿子揪到哪个哪个就是出气筒,“少给我打太极,你在哪?算了,不管你在哪,现在就给我过来!” 庄少洲头疼,低声道:“黎女士,我说了这几天我在纽约出差,我搭火箭过来?” 黎雅柔想起来了,这小子是在纽约,她蹙眉道:“你不知道薇薇这几天在沪城有蕤铂的活动?你就该把纽约的工作推了,陪她一起来才是。” 至少有庄少洲在,薇薇不至于要躲在洗手间流眼泪。庄家阳盛阴衰,只有老幺家得了一个女娃,全家十来个高大帅气的哥哥把她当明珠捧着,这小姑娘偏偏最喜欢庄少洲,一看见他就黏上去,由此可见,庄少洲要认真哄起女孩,还是挺有一套的。 她生了三个儿子,说句良心话,老二的确长得最英俊倜傥,这家伙不摆少爷架子不折腾人不清高的时候很令女人心动。 宾利驶过曼哈顿第五大道的街角,庄少洲俊美的面容被迎面而来的车灯点亮,又倏地寂灭,他冷淡地说:“我来做什么。” 来欣赏她和她的前任分手后首次大同框吗? 黎雅柔无语,“做什么做什么……你问我?你这样高傲,薇薇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你!你不知道女人刚分手是最脆弱的,你现在就要多多陪伴她——” 他漫不经心地打断:“我没那么闲,要多多陪哪个女人。至于她喜不喜欢我,是她的事,我无所谓。” 何况这是一个不需要他陪伴的女人。陈薇奇能光明正大见她的前男友,魂怕是都勾没了,不然这四天怎么连一通电话一条p消息都没有? 黎雅柔是直爽火辣的性格,平生最见不得别人阴阳怪气,庄少洲这无所谓的态度成功把她搞到火大,气到那几句经典的妈妈骂小孩的港府话她全用上了:“你条粉肠!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驳嘴你最叻!我睇到你我都眼鬼眢!” 你个混小子,生块叉烧都比生你更好,顶嘴你最厉害,我真是看见你就烦。 这场联姻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庄少洲,我明说了,周霁驰就在沪城!你连这点竞争意识都没有,不怪你落后一大截,关键时刻不献殷勤,端什么大少爷派头!比你爹还烦人!你爹当年追我都没你架子大!” 庄少洲被骂了一通,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火上浇油地笑了声,“那我更不会来,黎女士。” 他拿启瓶器撬开一瓶苏打水,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味,滑进喉管,让他从唇齿一直凉进了心底。 “我是来向陈薇奇的前任宣示主权,还是不放心她也许会暗通款曲,来监视她?” 都挺跌份,他做不出来这种丢脸的事。黎雅柔骂就骂吧,又不是第一次被她骂。 反正他不会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 “小时候国文学得好了不起?非得乱秀你的词汇量!你和外面那些女人暗通款曲,薇薇都不会!” 庄少洲蹙眉,被侮辱到了,冷声反驳:“我不会。” 黎雅柔笑出声,还真以为这小子云淡风轻了,结果这一反驳就露出破绽了。功夫装得不到家。 “那她不开心,你也无所谓咯?” 庄少洲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会不开心吗?她不应该很开心? 黎雅柔意味深长地说:“她哭过,阿洲。” 哭过。 黑暗中那张冷峻的面容怔了一下,随后有一瞬间的扭曲,庄少洲握紧手中的玻璃瓶。 “你怎么知道。”他低声问。陈薇奇不是会在外人面前流泪的女人。 黎雅柔反问:“反正你都无所谓,在纽约喝香吃辣,问这么多做什么?”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7节 庄少洲不理会母亲的嘲讽,滚了下喉,冷静地说:“如果是为他前男友哭,那她就是活——” 想骂她一句活该,自找苦吃,他还是克制了下去。骂她有什么用,她还不是要为其他男人哭。 庄少洲呼吸有些发潮。 开始被雨水溅湿的袜子冷冰冰地裹着脚踝,喝进去的薄荷苏打水像一块揣在胃里的冷铁,握在手里的玻璃瓶的露珠打湿了整个手掌,折起来的袖子也慢慢浸透了干净的那一层,凉凉地贴住他的手臂。 遇见陈薇奇后,港岛似乎总是阴天,纽约这几日也不遑多让,下着雨。庄少洲闭上眼眸,窗外投进来的灯光时而金时而红时而绿,缓慢地在他脸上移过,深沉的气息在绚烂的灯火中,好像一潭无动于衷的死水。 “真不来哄她?”黎雅柔最后试探儿子难懂的心思。 庄少洲闭上眼,抬手把领带扯下来,声音黯着,“妈咪,请你帮我多照顾她,别让她胡思乱想。” “多谢,回来再给你当面骂。” 黎雅柔一时无声。 这声妈咪,是在求人了。她的儿子,从小到大二十八年,从没有求过任何一个人,不论是她这位母亲,还是庄綦廷这位父亲。 …… 第19章精心浇灌哄你高兴 电话挂线。 庄少洲闭上眼睛,紧绷的面容带着浓浓的倦色,飞机上的那一场梦搅乱了他的生物钟,此后两天都没有倒过时差。在纽约这几天他的确很忙,开会社交应酬,所有的行程都精准地算好了时间,严丝合缝,唯一的私人时间似乎就是在去往下一个行程的路上。 他有想过给陈薇奇致一通电话,或者发一条信息,总是不了了之。如果电话打过去没有接通,或者强行说几句有的没的就挂机,如果发出了消息没有回信,如果陈薇奇这几天在沪城根本就不想被他打扰……… 反正一切主动都会显得他很愚蠢。 仿佛有一根松垮的线拉着他和陈薇奇,谁把这根线拽紧了,谁就落了下风。他们都是骄傲甚至是高傲的人,谁愿意在一场家族联姻的婚姻中占下风? 庄少洲浑身都冰凉凉湿漉漉,这种不干爽且拖泥带水的感觉令他有些难受,像是陈薇奇的眼泪沾了他一身。 宾利在灯火辉煌中穿梭,最后进入一座公寓大楼的停车场。这栋摩天大楼就在中城区,紧紧靠着中央森林公园,超过每平十万美金的天价为这栋楼镀上一层穷奢极欲的金身,被称为曼哈顿天际之巅。 八年前,年轻气盛的庄少洲赢得华尔街那场胜利后,就匿名买下了这里。一晃八年,一年中总有一两个月会住在这里,家人朋友对这间秘密基地都一无所知,就连常年跟在庄少洲身后的白秘书也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庄少洲没有邀请过任何人进到这里。 车辆泊稳后,白秘书小声提醒:“老板,到了。” 庄少洲仍旧闭眼假寐,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他不动,白秘书和司机只能干等,白秘书悄悄打了一个哈欠,回想着今晚派对上好味的红魔虾,港岛很难买到的奇怪水果,还有身材特辣的比基尼洋妞……… “明天下午去沪城。neil,准备一下。” 白秘书还沉浸在意犹未尽中,冷不丁听见后座的男人吩咐,他一愣,“明天下午?可您要参加研讨会啊。” 全球央行联合峰会将在明天开幕,这是庄少洲来纽约最重要的行程。盛徽银行虽然是私人银行,但也有国家资本撑腰,往届峰会都是由庄綦廷参加,今年不知为何,重任落到了庄少洲肩上。 “我上午去开幕式露个脸,之后的活动你代我,拿我 的工作牌。”庄少洲缓缓睁开眼睛,语气中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白秘书哑然,有没搞错,参加这种别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的国际知名会议是什么很贱的活吗?为何董事长扔给老板,老板又扔给他?? 庄少洲哪里有心思去管下属心里嘀嘀咕咕些什么,径直拉开车门,下车前最后吩咐一句:“管住嘴,不要告诉黎女士我去沪城了,不然……”他锐利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白秘书,并没有任何威胁的想法。 “绝对不会!我对妈祖娘娘发誓!太太休想从我嘴里撬出有关您的一个字!”白秘书悲愤地举起手发誓。 上一次白秘书擅自透露庄少洲的行程给黎太,隔周就被发配去孟加拉和印度出差一个月。去了一个月,他窜稀了半个月,回港城后腿都是软的。 庄少洲淡然地收回目光,“又没威胁你,紧张什么。” “……………” 回公寓后,庄少洲第一件事就是冲凉,湿凉的衬衫在玄关处就脱掉了,随着一路往室内走,随手扔在沙发上。 偌大的三层复式公寓从主人进屋后就一直没有点过灯,只有无孔不入地霓虹灯辉钻进来。 洗过澡后,庄少洲点了一支雪茄,走到落地窗前。天际大楼的顶层拥有无可匹敌的景观,能从四面八方俯瞰整座纽约城,这种高度其实能让大多数人腿酸脚软,但庄少洲习惯了从这个角度看世界。 他皮肤上还冒着热气,因为图自在,只穿了一条休闲裤,没有系带,松垮地挂在窄腰。健壮的上半身袒露在黑暗里,块块分明的肌肉轮廓被光影勾得很深刻。 身上的湿冷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但还是没有很舒服,那种湿漉漉的水汽仿佛换了一种方式如影随形地覆盖着他。 庄少洲有预感,但凡他不去沪城哄一哄她,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要尾随他好几天。 他是一个讲承诺的男人,他答应过小珊宜,不会让陈薇奇流眼泪。 为他流眼泪都不行,何况还是为别人。 …… 次日又是一整天紧锣密鼓的行程,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陈薇奇一上车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美悠拿了一条羊毛毯,轻轻盖在陈薇奇身上。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是钢铁人也难撑住,更何况陈薇奇的精神状态不算上佳,那些强韧和不出差错的笑容都不过是在名利场上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美悠陪在陈薇奇身边快五年了,从读大学的时候就陪着,她不认为能懂陈薇奇,但至少有些事,她是看在眼里的。 美悠是陈家cdr集团旗下“箐瑛教育基金”资助的学生,因为成绩优秀而得到了赴英留学的机会。那一批得到资助的学生一共七人,是陈北檀私下挑中了她,给她开出高额薪水,让她在国外照顾陈薇奇。 伦敦那四年,追求陈薇奇的富家子弟如过江之鲫,不乏英俊貌美的,不乏身材性感的,也不乏名门贵族之后,甚至还有欧洲王室子弟,在各种猛烈的追求中,陈薇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周霁驰。 周霁驰那年二十二,一部《红尘劫》让他名声大噪。周霁驰影帝加身的那一晚,远在伦敦的陈薇奇守在直播前心跳加速,就是这个充满荣耀的夜晚,她收到了周霁驰的表白信息。和明星谈恋爱是有风险的,也是很幸苦的,何况还是跨国恋。他们要躲狗仔,要躲粉丝,还要聚少离多,周霁驰一进剧组就是三五个月,而陈薇奇在伦敦忙学业,隔着七个小时,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半年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美悠觉得若不是很爱,这样辛苦的恋爱怎么坚持得了? 后来陈薇奇回了港岛,他们决定公开恋情,地下恋和跨国恋同时得到解决,美悠想,这才是真正奔着未来去的态度,可这反而是结束的开始。 人生是不可预料的,美悠觉得他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坚持下去了,美悠觉得他们快开花结果的时候,变成陌路了。他们在不对的时候遇见对方,又在对的时候没有了缘分,其实这段爱情很可怜。 在夹缝中艰难生存,在茁壮生长时骤然死去。 美悠有时会想,这是不是人们口中说的“命运”,也许他们注定是要错过。 就在美悠望着窗外发呆时,反扣在陈薇奇腿上的手机亮了又熄,无人理会,紧跟着,美悠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易大小姐】 美悠凝了凝神,接通后自报家门:“您好,易小姐。我是tanya的助理,美悠。” 易思龄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小悠,陈薇奇在做什么?她怎么不接我电话。” “抱歉,易小姐,老板她在车上睡着了。” 对面啊了一声,有些欲言又止,“那你别吵醒她,我直接说吧,你记得一定要转告她。” 美悠无端紧张起来:“您说。” 易思龄感觉自己是做了亏心事,又感觉没有。明明就是陈薇奇自己在她跟前炫耀,说庄少洲把她弄得超级爽,爽上天! 反正他们都上床了,她不给这张房卡,像是嫉妒陈薇奇有男人滋润似的! 易思龄丢不起这个脸:“陈薇奇的老公说联系不上她,就找我要了她的房卡,我能怎么办呢,我不可能不给,是吧?让陈薇奇千万千万千万不准把账记到我头上,我不背这口锅!” 老公…? 大小姐的老公是…? 美悠一时没转过弯,“易小姐,您等——” 电话挂了。 美悠呆若木鸡地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女人,反应过来一个信息量很大的事实。庄先生也来了沪城,并且此时很有可能就在大小姐的房间里……等着。 一路上美悠都在不安地等陈薇奇醒来,可陈薇奇太疲惫了,中途急刹颠簸都没有吵醒她,到了停车场,陈薇奇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喃喃问:“到了吗……” 美悠:“到了到了。tanya,有件事必须跟您汇报。” 陈薇奇打了个哈欠,奇怪地看她一眼,“点解咁严肃?”怎么这么严肃? “是工作上的事?” 美悠摇头,一句打好的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薇奇就让她不要说了,对方冲她一笑:“今天太累了,宝贝,既然与工作无关,那就明天再说吧,我现在的脑子比陈北檀煮的粥还乱,只想回去泡澡睡觉。明天大秀肯定很忙,你也早点休息。” 陈薇奇按下开门键,保姆车门自动滑开,她拎着爱马仕,打着哈欠下了车。 “大小姐……”美悠苦涩地喊住她,心想不是啊…… 陈薇奇及时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那双慵懒的狐狸眼藏在蜂蜜色泽的阴影中,不辨情绪,但很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出岔子这种事,不会出现在我陈薇奇的人生里。” 明天大秀是她和周霁驰分手后首度同框,她不会出任何岔子。 陈薇奇上了vip电梯,刷卡,楼层按钮自动点亮,中途没有任何停顿,朝顶楼径直奔去。 偌大的轿厢中冷气凛冽,耳畔静谧无声,陈薇奇闭眼靠着大理石轿壁,她忽然间打了个寒颤,下一秒,电梯停了,金属门缓缓打开。 陈薇奇觉得莫名其妙,拿手掌暖了暖冰凉的肩头。 顶楼一共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她的,另一间大概率住着易思龄。易思龄今天下午落地沪城,因为她没有去接,还耍了公主脾气。陈薇奇经过那扇房门时,傲娇地哼了声,拿出房卡刷开自己这间。 高档黑胡桃木门在解锁的瞬间,发出一声轻柔地“咔哒”,靠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随着这声轻响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抬眸看向玄关处。 陈薇奇进门后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她蹬掉一只高跟鞋,然后又蹬掉另一只。 “呼……” 陈薇奇深深舒一口气,脚趾放松地展开,如履平地的感觉真好!她又撑了一个超大的懒腰,像一只柔软的猫科动物舒展筋骨,做完这一切,她抬步往里走,忽然发现不对劲,又倒退两步。 那双被她踢得东倒西歪的金色流苏高跟鞋正倒在一双摆放整齐的男士皮鞋之上——黑色的,牛津款式,雕花布洛克纹非常精美,鞋底边缘纤尘不染。 房间里有人。 陈薇奇一瞬间头皮发麻,那段恐怖的黑暗的回忆被勾起,她反应够快,下一秒就转身去开门,庄少洲蹙眉,大步流星地跨上去,伸出长臂抱住她的腰,把她轻而易举地捞进怀里,从后圈住,紧紧抱着。 “陈薇奇。” 沉沉的三个字,伴随着灼热的气息从头顶落下来。 这独特的嗓音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复制。 “庄少洲……?” 陈薇奇颤着声音,狂跳的心脏一瞬间跌回原地,她庆幸不是狗仔、歹徒、或者绑匪钻进她的房间,随后她剧烈挣扎起来,冰冷的身体快要被他烫化了。 庄少洲松开手,陈薇奇转过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怒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胸膛。 “庄少洲!你吓到我了!” 庄少洲身体紧绷了一瞬,胸前的肌肉被她扇出火辣之感,火辣辣的瘙痒,清晰地烙在那一处。她这习惯不好,不是拿尖锐的指甲抓他的胸口,就是扇巴掌。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8节 庄少洲滚了下喉结,低声说:“抱歉,我以为你知道我在。” 陈薇奇低头搓了一下掌心,胸围怎么练这么大,抽上去还挺舒服……她蹙了蹙眉,平稳着呼吸,问:“你怎么进来的?不是在纽约吗?” 庄少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注意到她濡湿的反光的睫毛,脸色微沉,不由分说地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那一抹水痕,“你又哭过?” 陈薇奇眼睛不舒服地眨了一下,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又哭过?她打掉他的手,“我好端端地哭什么。”她刚才打哈欠流眼泪了而已。 庄少洲没有戳穿她的狡辩,只是冷漠地单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陈薇奇不喜欢被庄少洲用这种浓烈深沉的眼神注视,很像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她不爽地别开脸,“你不是说不来吗,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是庄生压根就不放心我,搞偷袭查岗那一套?” 庄少洲无奈地笑了声,收起了打量。还打量什么?她这样伶牙俐齿,毫不吝啬地戳他肺管子,根本没有黎女士说得那样可怜兮兮。他就知道他来沪城是个错误,会被她揪住当把柄,拿来攻击他,嘲讽他。 算了,索性已经丢脸了。那他得要一点实在的好处。 他直接把陈薇奇抓过来,双臂紧紧环抱住她。 “喂……!”陈薇奇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喜欢被他盯着,也不喜欢他这种不打招呼就抱人的行为,还抱得这样占有,仿佛她只是一只他还没有入口的猎物。 可被他抱着真的很舒服。那种从四面八方被保护着的安全感填满了她,还有极度熨帖的温暖,以及让人感觉很干净的气味。 很热,很满足,很好闻,很舒服。 庄少洲腾出一只手揉着她的后脑勺,温和地说:“我在纽约梦见你哭了,所以过来看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 陈薇奇在他怀里怔了下,好笑又好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从她冰凉疲惫的身体里滋生出来,“……就因为这个?” 因为一场梦?好奇怪,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奇怪的理由了。 “嗯。是你在我梦里哭得太可怜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揩在我身上。” 陈薇奇无语,推搡他一下,“我说了我不会哭,怎么可能哭得很可怜!” 更不可能把鼻涕眼泪揩在庄少洲身上!陈薇奇坚决否认这种丢脸的事,可偏偏,心底又被他歪打正着的梦戳中了秘密,想到在他梦里丢脸,她面上挂不住,突然张开嘴,也不管是哪里,凑上去就狠狠咬了一口。 “…………” 庄少洲大脑放空,闷重地发出一声,陈薇奇心底骤惊,立刻后退。 两人同时不说话了,很尴尬。陈薇奇咽了咽,忐忑地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庄少洲:“你是狗吗,陈薇奇。” “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陈薇奇咬唇,犟着脸说,“你又不是女人,咬了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敏感吧。” 庄少洲几不可闻地深呼吸,克制地说:“男人这里也很敏感,你不知道?” 陈薇奇脸颊很热,“我为什么要知道?” 庄少洲眯了眯眸,那种深而缓的目光游移在她逐渐绯红的脸颊,似乎要把她看穿,再把她贯穿,“所以你只咬过我一个人的这里。” “………………” 陈薇奇的脸陡然涨到爆红,他怎么能问得这么堂而皇之?她有没有咬过男人的乳頭,都不会告诉他啊! “你从纽约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耍流氓?!”她气得不顾优雅,抬起膝盖就要撞男人的薄弱点。 庄少洲比她更快一步,把她按在玄关的墙壁上,长腿紧紧地弹压住她的两条腿,“tanya,我不是闲人。” 做十三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跟她耍流氓,他又不是神经。 庄少洲喉结滚得厉害,深邃的眉眼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很锋利也很浓郁,陈薇奇在他的强势镇压之下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身体里的劲流走了,浑身热热的。和庄少洲在一起的感觉无法用常理来形容,总是那样灼热,那样强劲,那样不可理喻,像台风过境。 此时他附在她耳廓处说话,气息就令她更热了,“我说了我来是为了哄你高兴,是你自己不信。” 若是平时,陈薇奇一定会反驳,说我高兴的很,但此时此刻,她有点不太想犟了。庄少洲的突然出现,她并不反感,她的确想被人哄一哄。 要很温柔的哄,或者是……她压下心底那种隐隐约约的涌动。 不论怎样,他来了,她并不讨厌。 于是她弯了弯的狐狸眼,软下来的嗓音很动人,“庄生能如何哄我高兴呢?” 庄少洲笑了下,觉得她绯红着面颊,又露出那种很勾引人的笑容,像一朵绮丽的花,这种娇贵又难养的花就该被他日日夜夜精心浇灌。 他突然把陈薇奇拦腰提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那双强壮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腿窝,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在掌心。 “庄少洲……”陈薇奇无奈地绷着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这样一抱,她就刚好平视他的眉眼。 他们都把对方看得很清楚,很深刻。 庄少洲绅士地解释:“这样吻你方便一点。”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覆上去,在她丰润的唇瓣上来回辗转,没受到多少阻拦,对方装腔作势地挡了一下,就任由他的舌长驱直入,放肆又霸道地舐着她口腔中每一寸。 越吻越深,他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重,连接侧颈的那根筋动得很欲,呼吸促着,偶尔发出无法克制的低沉的闷喘,手掌也会随之掐紧,陈薇奇紧紧闭眼,听得面红耳赤,快要融化。 庄少洲的吻永远都很难用单纯的温柔来形容,并非没有温柔,但温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强势的,甚至是粗暴索要,像是吻了这场就没有下一场了。 长长的一吻在她濒临窒息之前停下,陈薇奇背上流了汗,额头上也冒出汗,她气喘吁吁地伏在庄少洲的肩头,无力地说:“……庄少洲…你把我放到沙发上休息一下。” 庄少洲怜爱地擦干净她额头上的汗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舒服吗?” “………”陈薇奇抿着唇,明亮又乖巧的眼眸,就是默认了。 “还有更舒服的,tanya,要试试吗。” 陈薇奇蹙了蹙眉,大脑迟钝,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庄少洲把她放在玄关的长柜上,陈薇奇两手撑着边沿,就这样看着庄少洲在她身前一点点蹲下去,她的心跳也一点点紧了,慌张,像被迫上了砧板的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扯住他的领带,摇了摇头。庄少洲笑了下,示意她轻松点,他这抹笑意显得很轻佻。 因为身高和身份这两种因素,庄少洲几乎从没有被人俯视过,除非他主动的,俯身在谁的面前,谁才有资格用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他。 “试吗,tanya。” 他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单膝跪在她脚下,握住了她瓷白的脚踝,把她的脚掌放在自己的肩头。 这样已经是在明示他想做什么。 陈薇奇快要热窒息了,她挣了下,脚掌踩住他,紧张地吞咽,稀里糊涂地说:“你没洗手…” 庄少洲沉默了几秒,手掌抚上她的小腿。 “我用嘴。” …… 第20章裙下之臣一骑红尘妃子笑 陈薇奇瞳孔微微放大,男人一言不发地蹲在她脚边,像一头暂时俯首的猛兽,像狼子野心的臣子。 陈薇奇并不了解庄少洲,但她明确知道一点,对方和她是同等骄傲的人。她很难想象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接吻,他们都能爽,但这种似乎只有她单方面获得享受。 庄少洲觉得自己浑身都绷着,呼吸也沉到深处,他震惊自己能说出这种话,震惊自己居然肯做这种事。 其实当他缓缓蹲在陈薇奇身前时,他就已经开始震惊自己的所作所为,最让他震惊的不是俯首,不是愿意做这个,是他居然为此兴致勃勃。 他看上去很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充盈,在疯狂舒张。 他只是想给陈薇奇一点甜头,现在变成了以公徇私。 庄少洲不再等陈薇奇答应可不可以,她红着脸不说话,又骄傲又柔软的样子真的能把人勾到爆炸。她这个女仔嘴这么硬,还是比较适合接吻和高朝。他不管她之前在别人那里得到过没有,但她以后只能在他这里得到。 骨节分明的手指刮着小腿一路向上,慢条斯理地掀起绣满亮片的精致黑色蕾丝大摆,陈薇奇眼睁睁看见庄少洲那张英俊迷人的脸,被裙底的阴影笼罩,直至看不见了。裙摆盖住他的头部,边缘落在他宽厚的背脊上。 灼热的呼吸瞬间布满密闭的空间。 陈薇奇抬头望向天花板,心跳紧张加速,双脚蹬在他强劲有力的肩头,像是踩着一副坚固的马镫。 精致而华丽的高定礼服层层叠叠,穿在身上很闷热,此时又不断有灼热的呼吸喷薄着,她感受到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 陈薇奇不知道庄少洲看见了什么,这令她无比紧张。 庄少洲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这里视线很差,但嗅觉和听觉更敏锐了。他嗅到了一种幽微的馨香,和陈薇奇身上高贵的花香不同,这种香气媚到艳俗,嗅到肺里有潮热之感,仿佛添加了致幻因子,或者添加了罂、粟。 很香……他靠近,鼻尖找到散发馨香的源地。 陈薇奇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了她一下,沉沉的呼吸几乎是喷上来,小小的冬青红被陌生的气息惊扰,委屈瑟缩,连带着她也打了个颤,突然蹬住,“庄少洲!” 庄少洲轻轻拍了她两下,示意稍安勿躁,拿鼻尖再次嗅了嗅,然后隔着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只知道是轻柔又薄透的包装纸,尝了一口他今晚的甜点。 陈薇奇捂住嘴。 他似乎用牙齿咬住了包装纸,很灵活地剥开。这道甜点在被品尝之前就洇出了晶莹的露珠,是一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新鲜樱花冻,很脆弱,也很软,他用唇瓣衔住,舌头尝了一口,果冻正在慢慢融化成水。 一声低沉的笑,闷闷地从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薄纱中传出来,陈薇奇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那笑声显得很坏,也没有精力去想,失魂落魄地瘫靠着墙壁,视线找不到任何一个焦点,所有的焦点都在无法言说的中芯。 庄少洲是吃东西很优雅的男人,有一套从小培养出来的餐桌礼仪,但此刻,他吃得似乎并没有那么优雅,饱满的喉结偶尔滑动几下,吞咽的速度很快,暴露出他饥饿又贪婪的本质,很凶,像一头饥肠辘辘的豹子。 一块漂亮的精致的樱花冻很快就被弄得乱七八糟,原本乖巧拢着的缝隙被品尝者恶意拨开,粉色奶油和晶莹夹心全部搅在一起,这味道非常甜腻。 和一些男人不同,庄少洲并不抗拒甜味,但他只中意自然界的糖,譬如水果,譬如可口的蔬菜,譬如泛滥的陈薇奇。 一些湿漉的气氛坏得让人无力思考,陈薇奇咬着下唇,忍住类似哭的呜呜声,妆容精致的小脸布满了酡红。 她很少露出这样一副被人欺负惨的模样。 她去抓那些蕾丝和薄纱,或者是庄少洲的头发,试图控制什么,庄少洲分心地腾出手来,手指缓慢地沿着她的手臂往上,忽然扣住她的手腕,穿进指缝,和她汗涔涔的手掌十指相扣,力道很强势,不容置喙。 因为手被他握着,所以能共振他的频率,陈薇奇感受到了另一种颤动,来自于庄少洲。 他似乎非常……兴奋。 …… 吃下最后一口糖水,男人一把掀开层层叠叠的礼服,他并没有及时站起来,仍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额角汗水滴落,顺着凌厉的轮廓,滚下来,英俊的五官越发锐利,危险,以及那不容忽视的蓄势待发。 很大一团,非常明显。 陈薇奇根本不敢看他,大脑中还有余波,一阵又一阵,她闭上眼睛,撇过绯红的脸,努力平稳呼吸。 庄少洲笑了笑,抬手擦了下唇角,他看着指腹上的反光,很不经意地挑了下眉,他精力充沛,姿态从容,和慵懒无力的陈薇奇相比,简直是一头被喂饱的猎豹,在丛林中闲庭信步。 他站起来,又吻了一次陈薇奇,这才单手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陈薇奇完全没有力气,完全就是随他宰割。到了浴室,她惊讶发现,居然早就放好了洗澡水,恒温浴缸让水温一直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29节 庄少洲语气沉稳:“有备无患。” 陈薇奇不想和他较劲,只是瞪他一眼。顶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做再凶狠的表情都没有威慑力,反而取悦了对方。 庄少洲笑着把她放在浴缸边缘,绅士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还是你想喝点热红酒?或者牛奶。” “凉茶。”陈薇奇想了想,说。 “嗯?”庄少洲看着她,“什么凉茶。” 陈薇奇说了一个牌子的凉茶,但这个牌子只有港岛本地才有,是一家在铜锣湾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每日现熬现做。她没有找茬,就是很想喝。 庄少洲虽然很无奈,也并没有被为难到,他抬手揉了揉陈薇奇的耳朵,“我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让你四个小时之后喝到,所以现在还是喝水。我去倒。” 从港岛飞沪城最快两个半小时,还要派人去买,从机场送到酒店,最快也要四小时。用私人飞机运一杯十块钱的凉茶,怕是没有谁会做这种大动干戈的傻事。 陈薇奇没说话,等庄少洲把温水递来的时候,她说:“你别折腾了,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 庄少洲笑了声,声线低沉:“其实我也是随口一说。” 话落,陈薇奇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似乎夹了一点点失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获得身体上的满足后,心灵会需要一种加倍的抚慰,才能填满所有的缝隙。 她现在比平时要脆弱,需要很多很多的温柔,很多很多的 纵容,很多很多的宠溺。 不能在这个时候逗弄她。 庄少洲察觉到了陈薇奇的不对劲,他俯身靠近,带着点故意的逗弄:“tanya,我已经哄你高兴了,你不会以为我还会这么大费周章为你买一杯凉茶吧。” 陈薇奇垂下眼睫,装作平静地喝完半杯水,随后理所应当地把水杯还给庄少洲,慵懒地瞥他一眼,“我没有这么自作多情,而且你买给我了我也不想喝。我现在要脱衣服泡澡,你可以出去了。” 她吩咐地很自然,就像是在吩咐她的侍臣。 庄少洲皱起眉,有些不是滋味,他逗她一句而已,又不是不给她买,她居然翻脸不认人了,明明刚才还在他嘴里激颤尖叫,说她快死了,然后喷了他满脸。 现在,她又摆出高傲娇气的姿态,看都不看他,手指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浴缸里的水,还真拿他当鸭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爽了就扔。 庄少洲深深呼吸,冷笑一声,握着玻璃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浴室门被关上,陈薇奇挺直的背脊顿时松懈了下去,抬手把身上这件已经被不明液体毁掉的裙子脱下来,卸妆,最后拆了一颗浴球放进水里,把软绵绵的身体泡进去。 卸妆的时候她都不敢看镜子,脸红到像是喝醉了,身体里的悸动越发汹涌,怎么可能喝半杯水就能缓解。 “谁稀罕一杯凉茶……” 她有些不高兴地自言自语,甚至决定了,等会要开一瓶六位数的波尔多,当着庄少洲的面优雅品尝,用来找回脸面。 温水环绕的感觉很舒服,陈薇奇很快就昏昏欲睡,脑海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令人燥热的场景…… 男人的舍面和他的手掌一样,宽厚而灼热,带着轻微的粗粝,当然,也很坏,像一条灵活的游蛇。 她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是沉溺在庄少洲带来的欲海之中,被完完全全取悦到了。 陈薇奇意识到这个恐怖的事实,猛地睁开眼睛,从水中坐起来,平静的浴缸一时飞溅水花。 头顶明亮的射灯刺激着陈薇奇的瞳孔,短短一个多月,从牵手到拥抱到接吻,再到愿意让他做这种事,她似乎出乎自己的意料太多了。 她发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事实—— 她的身体在喜欢庄少洲。喜欢他带来的灼热、强劲、乃至于疯狂的感觉。 …… 次日,陈薇奇在美悠的催促中醒来。 “几点了……”陈薇奇打着哈欠,睡得一脸迷糊。 美悠望着自己老板慵懒餍足的小脸,像是被狠狠滋润过,又想到此时正坐在客厅里,宛如雕塑般斯文英俊的男人,脸已经红了。亏她还担心老板一夜。 “都十点了大小姐……你昨晚是不是……”美悠咬着唇,欲言又止。 “十点!!”陈薇奇一惊,连忙掀开被窝下床,“我昨晚是什么?”她趿着拖鞋匆匆走去浴室。 美悠跟在后面,小声问:“你们做了吗?” 陈薇奇一边挤牙膏一边瞪大眼睛,没听懂,“什么做了?我和谁?” 美悠满脸复杂,慢吞吞地说:“庄先生在楼下呢……” 还想赖床的困意一哄而散,陈薇奇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庄少洲突然出现在她的套房,他们有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然后他们接吻,然后他钻进她的裙底…… 一定是那瓶讨厌的红酒,她才喝了一杯就不省人事,只模模糊糊记得是庄少洲把她抱去卧室的。 陈薇奇狠狠瞪一眼美悠,飞快刷牙,吐掉泡沫,咕噜噜漱口,来不及把唇边的水擦干净,她披着睡袍从卧室里跑出来,就在二楼的回廊边,往下望。 客厅里到处都是在忙碌的人,化妆师,造型师,助理……唯有坐在中央沙发上的男人,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怡然自得地喝着咖啡,边看股市大盘,像是和周围的世界分割开来,旁人够不到他的世界,他也不会轻易走下高塔。 大家都在默默地做自己的事,经过沙发附近时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或者绕开,唯恐叨扰了他。 陈薇奇恼恨地瞪了一眼,不懂这男人堂而皇之坐在她的地盘干什么,像个人模狗样的侵略者。陈薇奇看不惯庄少洲这大少爷的派头,又不好说什么,屋里人多,怕是都在等着吃瓜。 许是昨晚更进一步的亲密让他们之间有了某种感应,庄少洲忽然抬眼,气定神闲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在空中相撞。 庄少洲深深打量着她,那种充满了暗示的眼神一度让陈薇奇快要脸红,可很快,他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 陈薇奇咬了下牙,也装作无事发生,拢着轻薄的丝质披肩,优雅地走下旋转楼梯。作为这次沪城之行的总造型师海伦李终于等到这位大小姐驾到,一脸谢天谢地的表情迎上去。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要化妆、拍照、采访,过后就是大秀和晚宴,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陈薇奇也不纠结有个讨人厌又气场强烈令人无法忽视的家伙坐在这,施施然地从沙发前走过。反正昨晚也在庄少洲面前露了素颜,她现在非常淡定。 化妆的地方在一楼书房,被临时改造成化妆室。 “tanya。”庄少洲放下手中的杯子,云淡风轻地叫住她。 一时间套房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交换着隐秘又兴奋的眼神。这位来自港岛的顶级名媛,身上果然有数不清的故事。 庄少洲起身,拿起一杯密封好的饮料送到陈薇奇跟前,陈薇奇看了一眼,摇头,“我不喝美式。” 她不喜欢咖啡,喝这种玩意纯粹为了消肿,一杯意式浓缩能一口闷下去,直接摄取咖啡因,不用痛苦地喝好大一杯。 庄少洲勾唇,眸色被镜片尽数掩去,他淡淡道:“是鹤万楼的凉茶。” 陈薇奇难掩惊讶,唇瓣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望着庄少洲。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有些。昨晚得到生理满足之后,缺失的那份心理满足,居然在第二天清晨,在庄少洲这里得到了。 “谢谢。” 陈薇奇接过,插入吸管,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微苦回甘,带着清香的液体滑入喉咙,流入身体。 庄少洲眼底映着她那张未施粉黛的清艳面庞,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回沙发,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他不知道陈薇奇在进化妆间之前,转头,再度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杯售价十五港币的凉茶,男人云淡风轻地给了她,看她喝下,就不再多提。其实这杯凉茶是昨晚凌晨三点现做,一路保温由私人飞机空运到沪城,再马不停蹄送到星顶酒店的顶楼套房,送到陈薇奇手里。 其中需要折腾多少人力物力,称得上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也只有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财力才能办到这件小事,办得如此轻松。 不论陈薇奇甘不甘心承认,有些东西,的的确确只有庄少洲能给她,能给到百分之百,百分之一千。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 第21章忠心守卫保镖vs大小姐 陈薇奇的看秀造型是两周前就由三位造型师一同敲定好的,礼服仍旧是自家牌子提供的超季高定。 圈里名媛羡慕陈薇奇有很多方面,其中一方面就是她的衣柜永远比别人新,那些别人需要绞尽脑汁搞来的超季新品,她轻轻松松就能穿上身,还有各种独一而二的量身定制,或者古董。 cdr旗下三十多个品牌,囊括了服装、箱包、珠宝、腕表、香水、化妆品等各个方面,有顶级奢牌,有一线,也有轻奢,陈薇奇的日常用度几乎被包圆。 当然,好也不好,她万一哪天心血来潮穿了竞品家的新款,肯定要上新闻,还得挨陈北檀 这个活爹的教育。 陈薇奇正被一群人围着捯饬,客厅里,庄少洲连了远程视频会议,某上市公司的ceo在盛徽总部做路演,满屏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得百无聊赖,偶尔分心想到那种隐秘的馨香…… 陈薇奇真的很香…… 庄少洲忽然咳了一下,欲盖弥彰地坐直身体,继续面无表情听报告。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薇奇终于出来,挟裹着一阵阵蝴蝶扇翅般的香风,庄少洲蹙了下眉,很难不分心看她一眼。 她正拎着一袭华丽而隆重的翠绿色晚礼服走过来,这件裙子格外打眼,是一种非常浓烈的绿,绿得妖冶又糜烂,却被骄傲的她穿出高不可攀的贵气,压得住大场子,黑色丝绒长手套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小臂。 她走路时习惯性下巴微微扬起,短发被盘起来,露出完整的颈脖和耳朵,脖子上是一串大克拉的祖母绿,石头太大了,乍一看像风油精瓶子。 陈薇奇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庄少洲笑了笑,长腿搭着,气定神闲地欣赏她的美貌和身体。 陈薇奇讨厌庄少洲总是把不要脸的事做得云淡风轻,就像他半跪在她身前,毫无廉耻地说他用嘴。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他丢脸的事吧,毕竟他脸皮这么厚。 无耻,下流。 高跟鞋稳稳地踏过来,在庄少洲身前站定,陈薇奇肩线平直而舒展,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端庄地问:“你今天没安排吗?” 庄少洲笑着对上她居高临下的目光,明明是处于下位,却没有落下风,他和陈薇奇之间永远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在某些方面制约着他,吊着他,他也在某些方面让她丢盔弃甲,束手就擒,用势均力敌来形容这场局势,是很妥当的。 可越是势均力敌,就越容易走入到争锋相对的死局,除非,有一个人先低头。 “没有。”庄少洲合上笔电。 陈薇奇试探地问:“我看你工作挺忙的,你是不是打算在酒店工作?我中午让人帮你订饭?” 庄少洲笑了下,温和地打破陈薇奇的幻想:“你不用试探我,我今天不想工作,tanya。” 陈薇奇噎了下。 “我跟着你去看秀。看看蕤铂有什么新款,正好要给小姨送生日礼物。” “…………” 陈薇奇的笑容没有丝毫迟滞,波澜不惊地说:“那我给你安排座位。你没有提前说,好位置都安排出去了,只能委屈庄生坐后排?或者…安排在黎阿姨边上吧。”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30节 只要不在周霁驰边上,在哪都行。她也懒得欲盖弥彰,周霁驰今天会在秀场,全世界都知道,庄少洲能不知道? 说是哄她高兴才从纽约飞过来,其实就是不放心,怕她给他戴绿帽。 陈薇奇想到就暗暗不爽,她要真铁了心给他戴绿帽,他从南极赶过来都白瞎。 “不用。”庄少洲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来沪城了,尤其是黎女士。他需要一个身份伪装自己,最好是一个非常不起眼,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身份。 “那你坐哪。” 美悠已经过来催陈薇奇去拍照了,她不剩下多少时间和庄少洲猜谜语。 庄少洲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修长的手指扶了下眼镜鼻托。 陈薇奇懒得管他了,去摄影师选好的地方拍照,旁若无人地摆着各种优雅的pose。等拍照完,陈薇奇就发现庄少洲不见了,刚开始人还坐在沙发上。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却没有精力细想,接过美悠手中的兰花味香体糖,含入口中。 众人准备出发,随行的有化妆师、摄影师、秘书、助理、司机、保镖,一大堆人。 庄少洲在这时出现,身上本来偏时装感的衬衫和浅色长裤被换下来了,取而代之是一套颇为板正的,商务式的黑色西服,袖扣领夹这些配饰都没有,领带也是低调的黑色。 他很少这样严肃,不是他的风格,但他仍旧穿得很好看,一米九的身高走在哪都是鹤立鸡群,肩宽腿长非常有型,流畅性感的肌肉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一行人都或多或少地去看他,一些小女生甚至脸红了。 “你穿成这样看秀?”陈薇奇很想说不太合适,很像保镖。虽然没有哪位保镖会穿六位数的手工定制,也没有哪位保镖会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 庄少洲把眼镜戴上,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黑色口罩,戴上,陈薇奇不懂他要干什么。 “你干嘛啊……” 庄少洲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你的保镖。你放心,我会尽心尽责。” 想来想去,保镖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并且可以——随时随地观察陈薇奇的动向。 “??” 陈薇奇那张花一样的脸顿时扭曲。 …… 空间宽敞舒适的房车内,气氛诡异,往常散发着清冷馨香的车内,此时被一股陌生的气息侵占,属于男人的。 陈薇奇环抱双臂,一动不动地坐在专属沙发椅上。抱臂的姿势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性的动作,表示她现在很不信任周围的环境,感觉到局促,或者不安全。 她从上车起就没有换过姿势。 陈薇奇忽然偏过头,不冷不热地看向那个搅扰气氛的男人。一米九的大高个,又精壮,温贵斯文地坐在那,也足够让宽敞的空间压迫成小小鸽子笼。 “你好歹也算个公众人物,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庄少洲不以为意:“我戴了口罩和眼镜,再者你邀请了那么多名人,谁会去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保镖。” “话是这么说,不过……”陈薇奇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庄少洲扯下口罩,对陈薇奇温和一笑:“陈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还演上了! 陈薇奇拿手指甲抠沙发扶手,柔软皮质“嘎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低了声音,眼也低垂,“庄少洲,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我说过你可以对我放心……如果你是………” “没有。tanya。”庄少洲温柔地打断她,不准她把搅扰兴致的话说出口。 “我很放心你。不是因为这个。”他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手指动了下,似乎有点想抽烟。 一番藏头掐尾,雾里看花的对话,其他人或许听不懂,但他们两人再清楚不过。 陈薇奇:“你可以光明正大陪我一起。我不会拒绝。” 庄少洲深深看了陈薇奇一眼,唇边荡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用,tanya,扮成你的保镖我觉得还不错。” 庄少洲起初是有“监视”的意图,但现在,他体会到了另一种趣味——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扮陈薇奇的保镖,总像是某种不能言说的情趣。 陈薇奇被他意味深长的一眼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又没有证据。 陈薇奇最终没有多说,想太多会很累。她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陈三小姐的高傲跋扈,她手指戳上庄少洲的胸口,一字一顿警告:“不论怎样,不准添乱。” 庄少洲握住她的手指,“这是陈三小姐的战场,没人能添乱。” 陈薇奇挑了下眉,靠回椅背,指尖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温热,她莫名地勾了下唇。 陈薇奇不得不承认,庄少洲正经的时候,的的确确有一种得天独厚的魅力。 作为今年国内最受瞩目的时尚活动,蕤铂的秀场可谓辉煌盛大,上午十点,秀场附近就陆续围满了大批蹲守的粉丝,层层叠叠的铁马拦不住鼎沸人声,随处可见长枪短炮,所有与时尚娱乐有关的媒体记者倾巢出动。 远处滚滚奔流的黄埔大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辉,两岸高楼林立,摩登繁华。对着江面的会客厅观景平台上,矗立着一座用深蓝色树脂材质制成的蕤铂logo,十六米的高度,logo之上用结实的隐形钢丝吊着一顶用上万朵鲜花 扎成的巨大花环,七千只水晶蜂鸟上下跳跃,宛如维纳斯的王冠。 这座大型装置性艺术很震撼,几乎每位看到的人都会发出惊叹的“哇”,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拍下来。庄少洲也随着车外的人潮,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这样不经意的举动取悦了陈薇奇。 欣赏陈薇奇的工作成果比欣赏她的漂亮,她的品味更能取悦到她。 “现场布置很震撼,是你的审美。” 陈薇奇很大方地接受赞美,流露出一丝丝得意。 自是,为了这场秀,几百人熬夜通宵,凝结了多少心血。外面只是小场面,里面的主秀场才是货真价实的一掷千金,直接搬来了一座幽深密林,从加里曼丹岛运来真正的热带雨林,不止人工造出流动的瀑布与溪水,还搞来了几百只蝴蝶和三头梅花鹿,活的。 庄少洲含笑瞥她,闲适的姿态哪里有半点保镖的样子,简直就是坐私人飞机出来度假的大少爷,“我们的婚礼布置就交给你了,正好你出审美,我出钱,我们各司其职。” 陈薇奇被他的发散思维将了一军。她不自然地看了眼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女孩全部整齐划一低下头。 “……车上有人,你提这些干什么。”陈薇奇压低声。 庄少洲并不在乎这些连他世界边角都够不上的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淡淡道:“不能提吗,你看上去对婚礼有些无所谓,如果不想麻烦,一切从简也好。” 都是聪明人,谁在试探,谁在伪装,谁藏着阴暗心思,谁逼近,谁妥协,都不过是棋盘上一目了然的黑白子。 十分钟前和谐的气氛被搅得一干二净。 陈薇奇平静地结束对视,一双美眸阴晴难辨,就这样躺回沙发,把头偏向窗外,这一系列的动作令庄少洲感到烦躁。 她默认就算了,居然还敢跟他闹脾气,她陈薇奇气性就这么大,受不了一点冷言冷语? 庄少洲无声冷笑,也靠回座位,闭目养神。 房车驶入vip车道后开始减速,车外喧闹吵嚷,车内鸦雀无声,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散发着冷意。 “什么意思。”陈薇奇忽然开了口,打破他们之间流动的暗涌,“你要一切从简吗,庄少洲,那这婚别结了。” 庄少洲蹙眉,睁开眼时,一片冰冷。 “我陈薇奇的婚礼不可能一切从简。盛大,隆重,而且独一无二,这三点要求你做不到就别结了。”陈薇奇语气冷漠高傲,边说边把身体也转过去,完全背对他,环抱双臂,小腿并叠屈着。 她这样委屈的、埋进自己领地用来寻找安全感的姿势很像一只需要爱抚的小puppy。 真的很像小puppy,很香很可爱的小puppy…… 庄少洲微不可察地呼出气息,手臂伸过去,想摸一摸她,下一秒就被狠狠打掉。她后脑勺长了眼睛。庄少洲无奈地笑了,有纵容在里面,好吧,她陈薇奇怎么可能是一只有着柔软肚皮的小狗。 可他眸色已经不可控地柔软下来,“你想要的肯定会有,盛大隆重独一无二,这些都会有。” 陈薇奇懒得搭腔,鼻息里哼出微弱的一线傲慢。 抵达现场,庄少洲终于收起一副恣意懒慢的大少爷派头,戴上口罩,扣上西装。陈薇奇还是对他扮演保镖一事持怀疑态度,凝重地盯了他一下,不乏警告的意味。 庄少洲温柔地拍了下她的腿,随后按车门键,一瞬间,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和闪光灯扑过来。 庄少洲见惯了大场面,面容波澜不惊,锃亮的皮鞋沉稳踏上地面,和其他十位保镖汇成左右两列,守在车门边。 陈薇奇的每一位保镖都由陈北檀严格挑选,自从当年发生绑架案后,陈家的安保就上调至最高级别。 这六男四女皆是来自全球各地的退役特种兵或上过战场的雇佣军成员,且形象气质俱佳。跟在陈薇奇身边的人,代表着她的脸面,保镖团身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制服,各个身高腿长气势凛冽,饶是这样,还是让看客一眼就落在庄少洲身上,即使他戴着口罩架着眼镜,堪称全副武装。 紧跟着,庄少洲抬手撑开一把黑伞,把伞沿向车顶倾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露出一种非常不像保镖的从容优雅。 数不清的镁光灯扑闪,直到一切完备,一只白皙纤长的小腿这才意迟迟地从浓绿绸缎中探出来,春日抽条的嫩芽般。陈薇奇唇角含笑,明眸璀璨,优雅地从车内而出,黑伞圈出的阴翳很悉心地为她挡去炎日。 粉丝狂热呼喊陈薇奇的名字,喊tanya,喊大小姐,举着纸笔要她签名,场面一度失控。 一个很疯狂的小女孩挤到铁马的最前端,毫不犹豫地抓上庄少洲的手臂,要越过他去碰陈薇奇,庄少洲生理性泛起厌恶,刚想避开,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一个保镖,随后伸手将其拦住,不让她靠近。 那女孩只得踮着脚,奋力把纸笔伸前来:“tanya!tanya!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啊啊!” 陈薇奇其实搞不懂要她的签名做什么,还是礼貌接过。庄少洲离她最近,为她撑着伞,看见她低头签名时,嘴角抿着一点羞涩的弧度,和那张冷艳华贵的面容大相径庭。只不过这点小小的羞涩很快就随着抬头而消失。 开了先河后又有好几个涌上来要签名,陈薇奇头也不抬,争分夺秒接过,正准备接下一个时,一只精壮的臂膀横过来,截住她的动作,很巧妙地把她往怀里护了下。 庄少洲淡漠睥睨着这个背双肩包,愚蠢而躁动的男大学生,“抱歉,时间很紧,陈小姐要进去了。” 陈薇奇其实想说没这么急,可这位新上任的保镖不留情面,尽职尽责,严实地护住她往前走,不让任何人染指。 身后的男生没有拿到签名,还是撕心裂肺地喊:“tanya,tanya!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身材太好了你是我的梦中情人我的维纳斯女神!!不管你爱谁我都会永远爱你!” 庄少洲:“…………” 陈薇奇:“…………” 陈薇奇想笑,顺便偷瞄一眼身后的男人,口罩和眼镜遮住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绷着的颈部青筋,饱满的喉结偶尔滑动,显得冷淡又禁欲。 禁欲……庄少洲可不是什么禁欲的人。 陈薇奇迅速摆正视线,端庄地走过攒动的人潮。 高大挺拔的保镖紧跟在女人身后,宽阔的肩膀足以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有任何人稍微挤上来就会被他用手臂挡开,像沉默而忠心的臣子,守卫着即将继承王位的年轻公主。 现场有大v博主全程直播,早早就蹲守在陈薇奇下车的地方,此时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快快快!啵宝!我要看那个保镖!你把镜头往右偏一下!就离大小姐最近的那个!】 【楼上你懂我,这哥们看上去好有贵公子气质!干保镖真的屈才了!逆天大长腿比我人还长!】 【感觉气质和身型都好绝啊!这年头经济这么不景气?】 【我也觉得这保镖不对劲,这气质有种大佬的从容?而且注意到没有,薇薇的保镖天团只有他戴了口罩!】 【没人觉得这画面好涩吗,强势保镖vs娇艳千金……怎么比薇驰还好磕……】 【盲猜一波是新欢?肯定不是保镖,这种气质不可能是保镖,我赌一杯伯牙绝弦。】 博主很快就把镜头对准陈薇奇身后的保镖,客观评价:“你们别说,大小姐的新保镖有点东西啊!我目测一下,一八八往上走!” 远在纽约,半夜两点还在加班的牛马白秘书点了一份dominos披萨,心血来潮想着老板在做什么。一定是老板娘在怀,温香软玉,从此君王不早朝……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工作量翻了三倍。 白秘书愤慨地咬一口热量爆炸的双重芝士,喝一口美国的快乐肥宅水,决定看个直播下饭,胡乱刷着,屏幕上跳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31节 高大修长的男人穿着板正黑色西装,长腿占据画面三分之二,手臂从始至终护在一个女人身侧。一黑一绿 在画面上偶尔交叠,如此契合。 评论刷过: 【斯哈斯哈!大小姐吃得好好!这保镖哥看上去就好大!】 【上面下面都好大!】 【姐妹你苦茶子飞我头上了……】 【tanya和这种能单手把她抱起来的男人意外好配!我到底在磕什么阴间cp啊啊啊!】 【三秒钟!我要知道保镖哥的所有信息!】 白秘书狐疑,定睛一看,可乐喷出来。 这保镖不是他的资本家老板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老板放着全球金融峰会不去,跑去干保镖,还让人品头论足下面很大!离谱!! …… 此时离开秀倒计时一个钟,开秀前有一场供客人们社交、留影的鸡尾酒会。 主会场宛如森林仙境,落差将近十多米的巨型人造瀑布令人觉得这场秀过于奢靡了。现场随处可见珠光宝气的明星,大v博主,在时尚圈有话语权的大佬,亦或那些连名字都很难扒出来的超级客户。 庄少洲经历过许多比这阵仗大的场合,但这是第一次,没有那些过分谄媚的前呼后拥,无人会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保镖,他比参加任何一场宴会都放松,也能更加冷静地观察陈薇奇。 他发现她有些小动作。 比如在不耐烦时,她的语速会更快,漫不经心地转着杯中的香槟,专注时她的肩膀明显绷得更紧,笑容也会更……假,尤其是遇到她那位态度暧昧亦敌亦友的塑料姐妹易小姐时,她笑得最做作,摆pose时偏要凹出一些性感妩媚的姿势,像个争奇斗艳的幼稚鬼。她自己不觉得。 庄少洲掩在口罩下的唇角一直勾着,比起第一次在monblue餐厅见她时的空洞和易碎,她生动了很多。 时间会抹平一切,也会改变一切。庄少洲愿意给她时间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但前提是她必须主动,不能他一味推着她。 镜片后的眸色深如凝墨,就连庄少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从未有一秒离开过陈薇奇,即使保镖的职责之一是视线不离雇主,但这也未免太过“尽职尽责”。 自觉是个名不见经传小角色的庄保镖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下车的那一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并且把所有画面同步直播给了网友。 【我去我去!这保镖哥怎么一直盯着陈薇奇,眼神也太暧昧了吧?这……?我脑回路不够用了!】 【我也发现了!!他真的!他一直看着她!若是没人,我感觉他要把陈薇奇吃掉!】 【保镖哥!别啊!那是影帝都进不去的豪门,哥,求你别爱上不该爱的人!来爱我!!】 【世界就是一部巨大的晋江文……脑补八百部阴暗保镖在角落卑微渴求光鲜亮丽大小姐……实则保镖是某集团巨佬流落在外的儿子?】 【乱入一个,mia和tanya这两塑料姐妹花比美真的很好笑!】 庄少洲没有忘记有可能偶遇黎女士的危险,他趁着陈薇奇正沉浸在拍照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 黎雅柔果然在,离陈薇奇的位置远,在对面看台的第一排。黎雅柔也显然看见了陈薇奇,但意外的没有来打招呼,也似乎在躲着什么。 庄少洲放下心,视线刚要收回,又注意到母亲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或许是助理或公关,很是高大挺拔,那种雷霆万钧的威严气势和周遭锦衣华服的宾客轻易割席。因为那男人和他一样都戴着口罩,所以他多了一分心,定睛看过后,庄少洲难掩一种啼笑皆非的惊诧。 搞什么名堂,那是…… 他爹? 永远不苟言笑,杀伐决断,生意场上说一不二,出门必是前呼后拥的庄綦廷。 庄綦廷在这无聊的秀场冷眼看着妻子花枝招展,他推掉了每两年都会出席一次的重大会议,就为了沦落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把这个担子好好接过。 很快,他似乎预感到某道同类的目光,抬眼。 庄少洲和庄綦廷一瞬间对视,随后立刻,不约而同别开眼。 “…………” …… 博主的镜头持续盯着这里,风吹草动都被实时记录,供人捕风捉影: 【保镖哥怎么不盯着薇薇啦?是不是害羞了!薇薇和塑料姐妹比美时好娇哦!我的娇娇宝!!】 【突然发现,保镖哥这个角度能看见大小姐的……香香沟!】 【等等等等!周霁驰!啊啊啊啊驰仔果然出现了!快!啵宝!你镜头拿近一点!】 【搞起来搞起来!】 直播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坐在第三排的大v本着下次再也不可能被蕤铂邀请的娱乐精神,悄悄凑到第一排,假装拍现场布置。 周霁驰接受完《风尚》杂志的采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秀场前排。陈薇奇正在和易思龄玩自拍,易思龄忽然掐紧她的胳膊,陈薇奇跟着心里一紧。易思龄是顾全大局的人,绝对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和她“掐架”,只有可能是提醒她。 陈薇奇掀起眼皮望过去。 周霁驰穿着一身颇为有时装感的丝绒西服,真空式穿法,胸前别着两枚蜂鸟造型的红宝石胸针,他笑意温和地同人打招呼,目光落在陈薇奇这里时,嘴角带着惯性的笑容。 易思龄都紧张起来,倒是陈薇奇更自然,大方优雅地站起来,先一步对周霁驰伸出了手。灯光惶惶,发着烫,把一切细节都照得无处遁形,可陈薇奇几乎是完美的。她知道周围的镜头和目光都在若有似无地调转了方向。 陈薇奇谈笑风生:“周生,今天好靓。” 周霁驰深深看她一眼,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礼貌,“陈总也是,今天光彩瞩目。” 站在斜后方的庄少洲无法看见陈薇奇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凝脂白玉的颈肉,那耳垂上晃荡的祖母绿影子,还有她伸出的手,温度不算热,他刚才在车上握过。 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望,怎么回事,这分手后首度同框平静无聊地像是彩排过似的。 握了一下,两只手分开。 陈薇奇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紧着什么,像一根被拉扯的橡皮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掐了一下。没谁会留心这样细微的动作,也许连陈薇奇自己也没有意识。很快,有媒体提出让陈薇奇和周霁驰站在一起合影的要求,周霁驰笑着说了一声没问题。 两人站在一起,不算近也绝对不远,很温和的社交距离,对着镜头,一切都是光鲜亮丽的。 庄少洲冷漠地结束这场算不上温和的凝视,俯身交代旁边的保镖几句,转身去了洗手间。 陈薇奇不知为何,在与周霁驰拍照时,她忽然分了心,偏过头,往奇怪的地方看了一眼。视线的尽头,那道孤拔的黑色身影被层叠的人群和纸醉金迷的灯火中掩映,沉默走远。 大v的直播间热度已经飙升至整个平台的直播榜一。 【大小姐偏头看的是保镖吧?是吧?是吧??】 【大概率就是,最恐怖的是,保镖哥一直盯着陈薇奇,在她和驰仔握手后,他就走了………】 【脑补一出大戏。】 【我来盲猜一波,是薇出轨了保镖哥,随后和驰分手,薇主动握手驰,保镖哥怀疑薇重燃爱火,吃醋走掉,薇望那一眼其实是想去哄,新欢旧爱意难平?】 眼看着直播间已经彻底疯掉的白秘书也彻底疯掉了,他一边掐人中一边打字:【猜的很离好谱,求求下次别猜了!!不是出轨也不是重燃爱火!!】 【是两情相悦,门当户对,金童玉女,马上结婚,送入洞房,早生贵子!】 【楼上又是哪个姐妹疯了?】 …… 第22章押解犯人最后的告别 陈薇奇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冷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满面春风地在名利场上觥筹交错,可她心头不是滋味,有什么形如鬼魅的东西在她身体里游荡,宛如一团挥不去也看不清的阴云。 大秀即将开始,这里是需要她坐镇的战场,她不可能丢下去找庄少洲。 等一切结束,她再和他好好谈。其实也不知道谈什么,谈阿驰吗?他们之间似乎总绕不过去这个名字了。 庄少洲不信任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信任,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虚假,因为她的的确确没有完全放下周霁驰。 要彻底放下一段七年的人生,就像一场残忍的慢性放血疗愈,让那些鲜红的颜色一滴一滴流出身体,抽丝剥茧,缓慢踽踽。 她不是机器人,无法一键删除清空格式化,她已经决定了向前看,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 庄少洲知道陈薇奇需要时间,也决定了要给她,但真正看见她和周霁驰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是不可抑制地滋长阴暗。 竞争是自然界赐给雄性的本能,他本能地想把陈薇奇拖过来,想在她爱过的男人面前把她抱进怀里,想恶劣地把她吻到喘不过气,想宣示主权,所以他走掉了,再留,他不保证会做什么。 庄氏家族在港岛称一句只手遮天不为过,庄二公子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憋屈,顺风顺水惯了,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要躲在洗手间里冷静。 庄少洲冷笑,从西装内侧拿出一支腕表,慢条斯理扣在左手。为了演好保镖,他把表都下了,四千万的百达翡丽也没想过有一天要躲在口袋里不见天日。 陈薇奇想必不需要他在身边守着,他也不必再扮演愚蠢的保镖。扮演保镖这事真的很蠢,他应该光明正大出席,光明正大让她挽他的手。 他居然觉得扮演她保镖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其实愚蠢、低级、俗不可耐。 戴好表,庄少洲看一眼时间,三点半,大秀已经开场。陈薇奇不会出来了,她也许都不知道他已经离开。 她的目光很宝贵,只有当他愉悦她的时候,才会停留片刻。 庄少洲面无表情,镶嵌发光灯带的镜子照出他眉眼中的冷冽,薄而洁净的镜片压不住眸底的躁意。 他把烟盒放回去又拿出来,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垂下眸,兴致阑珊地点火。他不是尼古丁上瘾患者,大多时候抽烟都只是调剂工作压力,或者应酬上的点缀。自从陈薇奇出现在他的世界之后,他抽烟的频率倒是肉眼可见增多。 因为想到陈薇奇就很烦,不想陈薇奇更烦。 烟抽到一半,庄少洲收到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消息。 白秘书:【老板,您在吗……】 白秘书:【属下不是故意搅扰您的雅兴,但实在是……】 庄少洲蹙眉,咬着烟,发过去一个问号。 凌晨两点还不能睡觉的白秘书决定速战速决,也不拖延了,直接发过去一张直播间截图,问:【陈小姐身边的保镖是您吗?】 庄少洲:【不认识】 白秘书看着这短促有力的三个字,神情复杂,打工人有打工人的办法,被指鹿为马也不怕,他继续说:【老板,一个大v现场直播拍到了这位保镖,可能是这位保镖气质太好口罩也挡不住英俊,引起了网友的兴趣,大家都在猜这位保镖是不是和夫人有关系,那种关系,您懂的。目前直播间热度很高,已经到榜首了,影响非常恶劣,我怕对夫人的名誉有影响,还请您指示。】 并发过去几张截图,包含了那位离谱网友脑补的三角恋大戏,以及更离谱的堪比尺度黄文。 什么保镖在下大小姐在上,保镖在后大小姐在前,什么一看就很大,什么能把tanya抱起来炒,什么这两人一看就能doi一整晚,这些庄少洲倒是和颜悦色,甚至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直到一条@黄心小笨蛋:【大小姐就是全部都要!一三五保镖哥,二四六周影帝,想看帅哥雄竞争宠嘻嘻嘻~~】 “她想都别想!” 庄少洲脸色阴沉,冷漠地吸了一口烟,随后发狠地碾灭在盥洗池中。 【把直播间封了。】 三号风球[先婚后爱] 第32节 随后,白秘书又收到:【把这个博主也封了。】 紧接着又收到:【把黄心蠢蛋的号也封了。】 一场火气来得意料之中,但火势之凶猛,超出白秘书预计。 坐在秀场最后一排,还在悄悄直播的大v突然发现自己的直播间黑屏了,官方系统发来违规提示,并无限期封禁他的账号,理由是宣扬淫秽色情,违反社会核心价值观。 “??” …… 开秀前上一派星光熠熠,主持人在台上介绍前来参加活动的嘉宾,坐在c位的陈薇奇颇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克制住想要回头的意图。陈薇奇心烦意乱地捏了下指腹,都是庄少洲惹出来的麻烦,就不该让他来,现在搞得像是她对不起他。 说好不会给她添乱,他无缘无故掉头就走,难道就不是给她添乱? 他存心让她不好过。 各路明星争奇斗艳,陈薇奇作为蕤铂的当家人,最后作为压轴被邀请上台。 “现在有请我们蕤铂的ceo!陈薇奇女士!” 陈薇奇心里在骂庄少洲,脸上一派得体从容,对各位来宾欠身表示感谢。身穿蓝色蓬蓬裙的混血小花童为陈薇奇送来一束手捧花,陈薇奇接过,俯身贴了贴女孩的小脸,在一片掌声和闪烁的镁光灯中,她走到t台中央。 “今天来了好多老熟人啊。”陈薇奇先来了一句调侃。 台下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笑,有人去看周霁驰。周霁驰松弛而坐,风度优雅,唇边漾出温柔的弧度,目光跟随所有人,注视站在聚光灯下的女人,只是那双天然深情的眼沉寂着,不敢流露太多不该有的情愫。 灯辉之下,陈薇奇眸色清澈而明亮,自有一股撑得住场子的气势:“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光临蕤铂的百年纪念大秀,感谢大家对蕤铂如此长久的支持和喜爱,今天是蕤铂百岁的生日,我很荣幸能为她举办这场盛会,这个来自于古老罗马的品牌来到了维多利亚港湾,现在又来到黄浦河畔,它经历过战火,经历过危机,有过沉寂,更有过辉煌,蕤铂是上天送给cdr集团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上天送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再次,”陈薇奇举起香槟杯,明媚地笑着,“祝蕤铂一百岁生日快乐,祝蕤铂,也祝你我,永远盛大、辉煌。 娓娓动人的嗓音在盛满芳香的空间中弥漫,有着玫瑰花般的高傲,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大方,陈薇奇也不过二十三岁,就能如此游刃有余地掌控这种堪称名利场上最顶尖规格的盛会。 她天生就是用来被仰望的,而不是被拥有。 台下掌声雷动,周霁驰在一场漫长的仰望中回过神来,心头的痛感逐渐消弭在献给陈薇奇的掌声中。他知道的不是吗?他知道他只能短暂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她。 命运眷顾了他七年,陈薇奇爱过他,他爱的人是陈薇奇,他们的爱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并以一种最美好的姿态存留在他们的记忆里,他这一生已经足够值得了。 而她值得去向更灿烂的地方,他要祝福她,永远盛大、辉煌,也要祝她永远昂扬。 陈薇奇环顾台下,视线不经意与周霁驰对上,她顿住,对方有所察觉,回以温柔笑容,是那种夹杂着真诚、释怀和一丝怅然的笑,七年的默契足以令陈薇奇看懂周霁驰的眼睛在说什么,他在说——祝福你,薇薇。 此后,他们是在衣香鬓影的场合中,举着香槟,寒暄几句的“老熟人”。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像坠入深海,一瞬间的静止过后,热闹的掌声再次铺天盖地地包裹她。那种空白的安静出现的时间比以往短暂很多,像幻觉,也比以往更温柔。 他们的爱情在这场对视中,止步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像两条反方向射出的线条,有过短暂的交汇,最终奔向不同的远方。 周霁驰有周霁驰的梦想,陈薇奇有陈薇奇的追求。她读不懂他 的光影人生,他亦托不住她想要的盛大辉煌。 陈薇奇很轻地点了点下颌,咽下一些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情绪,回到座位,手心出了汗,握着那束紫色玫瑰的花梗滑溜溜的。 很巧,这花居然是那晚庄少洲送她却被她留在餐厅没有带走的碧海玫瑰。最近很流行这种花吗?怎么到处都是。 一想到庄少洲就烦了。 陈薇奇蹙了蹙眉,顺手就把花送给坐在身边的易思龄。易思龄无缘无故得了一束花,和她今天的紫色晚礼服相得益彰,她娇滴滴地笑起来,嗔了陈薇奇一眼。 开场流程走完,明亮的灯光倏地熄灭,紧接着,一位身材姣好的模特戴着昂贵珠宝从深幽丛林中走出来,背景乐随着步调,缓缓流泻,宾客纷纷拿出手机,开启看秀模式。 陈薇奇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还是不经意望向出入口,大门已经被工作人员封住了。 庄少洲走得非常干脆,也不知在做什么,但他不会再回来了。陈薇奇很难描述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算不上失落,但也没有想象中的无所谓。 她温温淡淡地收回目光,之后不再分心,挺直的背脊自有一股倔强在。 …… 大秀结束时到了傍晚六点,黄浦江畔华灯璀璨,余晖即将熄灭,一寸一寸地,被深蓝天幕吞噬。晚宴就设在露天观景平台,开阔的江面波光粼粼,陆家嘴天际线和万国建筑群都在视野之内,可谓一览无余摩登时髦的海派繁华。 服务生陆续端来菜品,从前菜到主菜到汤羹再到甜点,红酒和香水味被江风吹到很远的地方。现场有乐队演奏,萨克斯和小提琴让气氛很好,有兴致勃勃的客人开始跳起舞,旋转的裙摆在夜色中开出花。 陈薇奇换上另一套参加晚宴的礼服,和开始看秀的绿裙不同,沉静华美的紫色似乎更适合她,脖子上戴着那串“繁星之海”。 易思龄正在和人闲聊,听见骚动后偏过头。看见陈薇奇脖子上的那串蓝钻,她轻轻嗤了声,还是很没有说什么。今天是陈薇奇的主场,她没那么无聊要争高低,便宜这个死女人了。 “你真是大动干戈,把这条蓝钻都戴出来了。” 陈薇奇微笑,手指抚着那颗纯净的心形切割的主石,“今天很重要。” 易思龄勾起一抹调皮的坏笑,一把婉转娇丽的好嗓子刻意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见:“新欢旧爱在同一场合,当然很重要。” 陈薇奇怔住。易思龄优雅地晃着香槟,“我又不瞎,还看不出来你玩什么小把戏?” “我玩什么小把戏。”陈薇奇面不改色。 易思龄冷冷地哼,下巴扬起:“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他这种大少爷,居然肯扮你的保镖,你两天生一对都是变态。” 陈薇奇:“…………”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给我点面子,mia,你知道就好,别到处乱说。” 易思龄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回事?她不去管这些,先澄清:“我才不是大嘴巴。”有些委屈,她不高兴地撅了下唇。 今夜温度舒适,江风和煦,陈薇奇的短发在夜色中轻柔地荡,身上的紫色礼服缀满华丽的宝石,也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她没有说话,眺望着江对岸,灯火浮光掠影地划过她沉寂的眼眸,她忽然开口:“我今天送你花了,易思龄。” 这下轮到易思龄愣了,她咬下一点唇内的软肉,“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陈薇奇凑到易思龄耳边低语几句。易思龄脸色微变,揪住陈薇奇的胳膊,心虚地逡巡一圈四周,视线很敏锐地找到周霁驰的身影,对方一身儒雅的白西服,正在陪某位大佬闲聊。 易思龄压低声:“要死啊你,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一束花就想指使我干这种事?你未来老公还在这里,你不怕他看见?” 陈薇奇:“他早走了。” “你骗我。”易思龄抿住唇,明显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也是在名利场上混出来的人精,平时娇里娇气地,但不代表她傻。整个港岛谁都不想得罪庄家的人,何况庄少洲是未来庄家的掌权人,易思龄才不想惹一身腥。 陈薇奇知道易思龄不肯,舒展笑容,就这样盈盈凝望这位和自己争锋相对了几十年的好姐妹,鼻腔里都是晚风,不知从哪飘来的清冽松果香,进到肺里,让人在九月暑天都有料峭之感。 她被精致妆容掩盖的脸也许很苍白,易思龄冒出这样的念头,一时间很无措。 陈薇奇艰涩而缓慢地开了口,“我不想他从别人口中,或者新闻里听到我要结婚的消息。” 陈薇奇想亲口告诉他,她要结婚了,让他不用担心,她会很幸福会很快乐,也希望他未来永远幸福,得偿所愿。 那条仓促的分手信息一直是她心里的刺,她应该正式一点,郑重一点,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通知,她翻来覆去为这件事睡不着,她不想带着这种亏欠和愧疚一辈子。 “帮我这一次,拜托你,mia。” 陈三小姐是争强好胜的人,从不肯轻易在外人面前示弱。易思龄受不了她这种示弱,最后无可奈何,咬牙切齿:“我算是看懂了,你哪天出轨了你也要我帮你打掩护。好事没我份,坏事就赖我。” 说罢,她甩开陈薇奇的手,前一秒还像炸毛小猫,后一秒就笑靥明媚,风情万种。她们这种女人,好似天生就有变脸的天赋,不论再伤心再难过再愤怒,都不会叫外人看出来。 易思龄红裙迤逦,踩着优雅的步调,款款朝周霁驰走去。 …… 酒过三巡后气氛愈热,宾客们跳舞的跳舞,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拍照的拍照,众人三三两两聚成一团。 陈薇奇并没有选择一个私密的地方见周霁驰,这栋建筑里到处能遇到媒体和熟人,她从不是爱冒险的人。如今时刻都要避嫌。 易思龄懊恼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么倒霉的事都被她撞到了。她此时被迫成为工具人,充当陈薇奇和周霁驰的“保护伞”,无聊地站在这两人边上玩指甲。 四周有宾客经过,也只会看见是他们三个人。都知道他们三人是同班同学,聚一聚无可厚非,即使陈周二人有过恋情,但陈薇奇不都在台上侧面明牌了吗,他们现在是老熟人。 易思龄耷拉着嘴角,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音乐。 夜色深浓,夏日的夜晚带着湿润暖意,吹在皮肤上暖融融的,江对岸的万国建筑群宏伟得不可方物,陈薇奇背靠着一架秋千,微微垂落的脸被灯火映亮,她低声问:“最近过得好吗。” 周霁驰也对着江岸,眼中的风景逐渐晕成一团光影,“还不错。你呢?” “嗯,还不错。这次大秀过后,爸爸会把蕤铂的所有股份转到我名下。” 周霁驰勾起唇角,很是为她高兴,“这是你一直都想要的,恭喜你,薇薇。” 他不再喊陈小姐,或者陈总,也许是预感到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和她单独说话了。他不愿留遗憾。 陈薇奇:“我看了你的新电影,阿驰,你的表演无与伦比,今年的飞花奖你肯定没问题。听说这部电影还报送了戛纳主竞赛单元,为你高兴。” 她那把动人的嗓音被幽暗夜色染深,又揉碎,像一匹被打湿的深蓝绸缎。陈薇奇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一些细细碎碎的话,一些毫无逻辑的话,然后很快消散在风里,顺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远去。 周霁驰心底酸涩,微不可察地呼出一息,还记得陈薇奇为了他要拍这部电影和他吵架。她骄横地不准他拍吻戏,说他拍一部戏多少片酬,她给他付十倍,他那时啼笑皆非,哄她哄了好久好久。冲奖的电影总是无法回避人类的情欲,他不可能也不可以说他不拍这种戏。 拍完《三个房间》之后,他有过息影的想法,但息影 了,他去做什么呢?他会不会成为陈薇奇看不起的那种废人?他还是自己吗? 现在想来,这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他和陈薇奇之间,总是有一些很难两全的命题。爱情也是需要好彩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好像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他们曾经无话不谈。白色游船在江面上驶过,天际线的倒影成了支离破碎的星斑,船上有眼尖的乘客窥见这里衣香鬓影的一角,忙掏出手机去拍。 “我要结婚了。”陈薇奇忽然间开口。 周霁驰顿了下,从k哥口中听见这事远远没有从陈薇奇口中听见来得震撼,凶猛,像是被开了一枪。 “我知道。”他只能这样说。 陈薇奇惊讶他居然知道,但转念一想,周霁驰知道不为奇,总会有人跑去把她的事传到他耳朵里。港岛这样小,什么也瞒不住。 “那位庄先生对你好吗。”周霁驰闭了闭眼,手已经去口袋里拿烟,又忍着放回去。 陈薇奇笑了下,客气地说:“你抽吧。没事。” 周霁驰这才把烟拿出来,绕过陈薇奇,走到她的下风口,指腹擦过小砂轮,火苗腾起来的同时,他听见陈薇奇很低沉而温柔的语调:“庄少洲对我很好,阿驰,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幸福,我希望你也是。” 周霁驰把烟深深吸进肺里,想留着什么却留不住,怅然若失地吐出来,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忧郁,以至于这样简单的动作,做出来会令女人心碎。 他颔首:“当然,我也会很幸福。” “我是说认真的,阿驰。”陈薇奇语气加重。 周霁驰顿了下,浓墨重彩的暗夜里,他周身的情绪很模糊,沙哑的嗓音低着,保证:“我是认真的。” “好。” 好。 陈薇奇仰头遥望夜空,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是很适合说再见的夜晚,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在酸涩和惘然之后,还有一种如月光般澄明的颜色。似乎没有她想得那样难受,又似乎,她已经把所有难受都承受了一遍,到真正说再见的时候,倒没有那样强烈了。 陈薇奇就在这时想到了庄少洲,他那张英俊的脸,他炙热的温度突兀地出现在属于她和周霁驰的最后的时间。 短暂的两个月,似乎一切都不讲道理地变了,她变了,她和周霁驰之间也变了。人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