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香》 窃香 第1节 《窃香》作者:羊六六 盛愿是送来治疗大少爷身子的瘦马。 在塌上时,她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大少爷哪里像旁人所说的那样不堪。 尤其是那手掌上的茧,不该像是读书人的手。 那晚红烛闪烁,盛愿险些折了腰。 可那男人却掐着她的脸蛋,看着她被汗浸透的双眼,讥笑道:“连服侍的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瘦马也不过如此。” 第1章真笨 “脱了。” 屋里中央炭盆烧的正旺,一股股热气翻涌,身上的寒气很快变成了燥热的火气。 盛愿低着头不敢随便打量,盯着脚上褪色的绣鞋。 鼻腔里嗅到的都是沉重的药气。 见她没动,低沉的嗓音不耐的用烟袋敲击着铜盆,“不脱,就送回去。” “不!” 盛愿颤抖着用手解开身上的纽扣一件件剥离身上的衣服,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忍住面前的老妇挑剔的打量。 “不愧是扬州来的瘦马,这身条确实和京中的不同。洗干净送去大少爷房里。” 话音落下,从角落里冲出来几个膀大腰粗婆子,抱起盛愿就扔进了桶中,粗暴的将她上下用刷子仔细清洗干净后,罩上一层薄纱就从角门送进了房内大床上。 这间房的炭火烧的比另一间还要旺盛。 躺在比雪还要软的榻上,盛愿昏昏欲睡。 脖颈处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痒意,察觉到有人在动她颈间的坠子,盛愿瞬间清醒,本能的向前踢了一脚,没等她坐起身,就被人捏住了下巴。 “臭丫头,窑子里就是这么教你伺候人的?” 说话的人带着莫名的火气。五官野性桀骜,一双眸子在烛光下闪着亮色侵略十足。 偏偏高挺的鼻梁红了一块,减了半分锐气。 盛愿被这人身上的风霜冻的瑟缩了一下,弱弱摇头:“……我不会。” 男人黑眸微眯,幽幽一顿:“不会?那我让管家换了别人来……” “不!” 盛愿一把拉住男人的袖子。 从前她也只是在那唱戏贴补家用的清倌,连基本的调教都没教过,这次若不是挑不出符合要求的人,也不该是送她过来。 稳了稳心神,盛愿伸手去解男人的衣裳,但这扣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滑腻坚硬,半天都不得样法,咬着红唇哀哀的抬头望了一眼,偏这男人只抱着胳膊靠在床头阴沉着脸盯着她,时不时露出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随着动作身上欲盖弥彰的薄纱渐渐滑落,如雪的肌肤在暗色的床帐间更如宝珠莹莹,男人喉结滚动眸子略过暗光。 “真笨。” 这句话带着几分怅然和熟悉,盛愿有些不解,不等她分辨清楚,一阵天旋地转就躺在了榻上。 帘帐摇摆。 盛愿连眼圈都是泛着水汽的红。 忽而外面下人开口喊着什么人。 请安的声音由远到近,直到屋里两人都清晰的听出大少爷三字。 盛愿身体骤然僵硬,猛地睁开眼:“你不是大少爷!你是谁?” 被戳破面目的男人慢条斯理的直起身,咧嘴一笑捏住她的脸颊:“人都是我的了,才知道认错人,晚了。” 盛愿额头渗出冷汗,张开嘴就要喊:“来……” 后面的字音随着被堵住的嘴一起被吞入腹中。 这个吻霸道像似在宣告立场,等分开时方才还邪气俊朗的男人,认真严肃下来有些骇人的犀利。 “我问你,跟不跟我走?” 这话说得莫名又突然。 盛愿早被吓破了魂哪里敢和他这个不速之客离开,怒瞪着一双杏眼想要吓唬他,可偏偏眼底含着泪毫无半点威慑力,反而可怜兮兮如同受惊的兽。 房门响动,盛愿脸色一白,猛地挣脱开束缚。这大院里的规矩她不知道,但从前窑姐偷人被人发现也是有活活被打死的,若是被人撞个正着…… 顾不得这人还在不在,连连后退到床榻里胡乱穿起衣服。 “你就是今日刚被送过来的姑娘吧。” 拐杖和脚步声齐齐靠近,盛愿浑身一颤,抬头屋里站着一个清瘦的生面孔,握着一杆青竹样式的拐杖,右腿跛着。 这才是府里的大少爷。 不知刚才那男人躲在哪了,盛愿手心出了汗胡乱的搅动着。 一阵寒风吹进屋,大少爷宛如蒲柳打了个颤,咳嗽个不停。 盛愿皱眉,回头一看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半开着,呼呼刮着寒风。 “我来。” 心里已经猜出那男人是从窗户溜走的,盛愿急忙上前佯装关窗往外看,见窗外树梢的雪纷纷撒撒,正好盖住了窗户上的半个脚印,狂跳的心才算回到了肚子里。 关上窗,回头低眉等着发落。 许是见她有眼力,大少爷话里多了点和气:“让你来是我母亲的主意。若你愿意,就留下让她安心,若不愿,等天亮了,我让人给你笔银子放你出府。” 盛愿心里一动。 大少爷也没催她下定主意,吹了烛火,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硕大的床,两人各占一边,皆是和衣而眠,相安无事。 她来的时候听说了,这府中的少爷受了难废了身子,遍请名医都寻不来根治的办法,这才病急乱投医,选择用女人刺激这样的偏方。 许是怕平常清白的姑娘药力不够,特意千里迢迢从扬州筛选瘦马。 可她这记方子,却被其他人偷着吃干抹净。 一想到那人土匪一样的行径,盛愿只委屈的心里发苦,若是被留下她的籍契自然就落在这府邸,可她身子已破还不知道能瞒几时,若是出了府,按籍契还是会被送回窑子,不管是哪种,今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下意识摸着脖子,却吓了一跳。 原本挂了十几年的玉佩,丢了! 第2章来日方长 天刚亮。 盛愿已经穿戴整齐,捧着茶跪倒在男人脚边,忐忑不已:“大少爷,若您不嫌弃我粗苯,我想留下来做丫鬟供您使唤。” 座上的人沉默许久才开口:“你可想好了。” 盛愿咬牙,狠狠点头。 等听到大少爷开口“也好。”,终于松了这口气。 等到晌午,全府上下都知道盛愿这个偏方起了效,不仅彻夜留在房里,还让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少爷一早便到侯府主母那主动把人留下。 攥着刚发的女婢衣服,盛愿听着婆子训话总觉得还在做梦,没注意远远被落在了后面。 一道高大的阴影挡在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迫使抬头:“倒是小瞧了你,身子都破了还能留下。怎么,昨晚我和大少爷谁更让你满意?” 见男人脸上和昨晚如出一辙恶劣的笑,盛愿顿时气红了脸。 用力推了一把,却未能推动他分毫,如同撞上了一堵墙,险些岔了气。低头揉着手,趁着男人不备,盛愿狠狠咬了一口,拔腿就跑。 突然一枚硬物贴在后颈,又一次将她拦下。 盯着手上被咬出的血迹,男人磨着牙的冷笑:“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说!” 锋芒冰冷的触感顺着肌肤寸寸滑落,直接挑开了衣襟上的扣子,毫不避讳的抵在了一处。 盛愿唔了一声,不敢试探男人话里的真假,立马吓出了泪:“没,大少爷没碰我。” 男人忽然沉默。 “人呢?” 察觉到她掉了队,婆子四处喊着。 盛愿心跳的飞快,听到婆子已经找到了近处,焦心不已。 还想求饶,男人突然俯下身,吐出的热气带着点点青草气息拢在耳垂上:“小丫头,咱们来日方长。” 不等盛愿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了出去,正好和找回来的婆子撞个了个满怀。 “哎呦!你刚才鬼鬼祟祟躲起来做什么?” 见婆子四处打量。 盛愿急忙求饶:“是我的鞋袜掉了,找处没人的地方整理,却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衣服,这才躲起来。” “事多。记住以后跟着主子,要寸步不离。还有,在府里穿衣打扮都要注意体统,别把窑子里的那套弄来丢人。”婆子虽狐疑,但没发现什么,没好气的呸了她一口带着人继续走。 盛愿点着头,一步三回头,望着墙角处阴影消失直撇嘴。 她忘了问玉佩的事。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男人。 换了衣服,两人就往饭厅去了。 她被留在大少爷身边当贴身女婢,负责伺候吃喝穿衣叠被。 刚进饭厅,远远就看到站在大少爷身边一道着殷红银纹侧影,明明看不着脸,但这宽肩俊逸的高大背影,无端让她心脏一紧。 窃香 第3节 这么一跑身上的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停下来被冷风一吹冷的刺骨。 盛愿气的踢着脚边的雪,忍不住在心里骂谢云霆。 要不是这个混蛋,她也不会迷路,这下好了,别说要回玉佩,连睡觉的院子都找不回去,在外面冻一夜还不得病了。 “咳……” 还在如何回去,盛愿被这突然的响声吓了一跳。 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墙角的竹林多了道人影。 第4章鸳鸯戏水 清瘦的身影,碧玉的拐,站在竹林下几乎融为一体的消瘦。 见盛愿还呆呆的,谢云笙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伸手招呼她过去。 盛愿提着心,难掩心虚:“大少爷,你怎么在这。” “我听着你起来,半天人都没回来就出来看看,迷路了?” 盛愿缩了缩脖子,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雪:“奴婢,想出来找茅厕……” 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也没深究的意思,只当瞒过去了,松了口气跟着人往回走。 一路上谢云笙不住的咳嗽,身影都是歪歪斜斜的。 盛愿谨记婆子教导的职责,立刻上前去扶,触手的地方几乎被寒气浸透了,冷的刺骨。 这哪像个活人的体温,分明是雪堆的人。 这么好的人,偏偏是这样的身子,盛愿忍不住惋惜:“大少爷你出来多久了。” “在你转第二圈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 斜了望眼扶着他的手,谢云笙不动声色的推开,淡淡道:“盛愿,你是扬州哪里人?” 手上空了,盛愿也没发觉,只是不解为什么早就看到却不喊住她,任由她没头苍蝇似的转着第三圈,听到谢云笙问话,略带犹豫开口:“江郡。” “江郡……”谢云笙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回到住处,谢云笙就叫人在房里的暖炉加了一倍的炭。 又急着叫了热水要沐浴。 一时间院子里歇了的下人都被拽起来,进进出出的忙活。 盛愿将衣物整理好,放在浴桶旁就要跟着外屋的下人出去。 白日里赵婆子都教过她了,大少爷房间一向不喜人服侍,穿衣梳洗的事一向亲力亲为,下人都在外屋伺候。 她是头一个被留下的贴身丫鬟,但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她,平时睡在隔间的榻上。 只有少爷需要的时候,进屋里贴身伺候就行。 原本盛愿还想着今晚找不到机会出去了,生怕那个坏人见她失约更要想出什么主意刁难。 冷不丁听到屋里的人喊她的名字。 “盛愿留下。” 盛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快速退出房,将门贴心的关上。 可等了半天,谢云笙也没喊她进去伺候,只让她在屋里待着。 满屋子的热气笼罩没一会就让盛愿被睡意席卷睁不开眼。 却不知,屋里安静,屋外却是热闹的紧。 主子没睡,外面伺候的还得轮番值守。 几个人凑在一起围着炉子,眼神一个个都瞄着里屋,捂着嘴小声嬉笑。 “昨儿,我还以为是大少爷为了主母安心才留下的人,没想到这丫头看着笨笨傻傻的模样,还真有本事。 咱们大少爷向来不近女色的这连着两晚,这会儿还特意叫了水,留她在里面…… 你们在这府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主子沐浴的时候留人?” “方才两人回来的样子你们看到没,指不定两人在园子里做了什么好事,这会子留下她,肯定有是为了玩什么新鲜花样。” 几个说说笑笑。 没注意到墙外,一道人影早已站立多时。 谢云霆阴沉着一张脸,低头望着手里的玉佩,咬牙冷笑。 亏他在那等了半晌还以为是这小丫头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竟是和他大哥香玉暖枕,将他给耍了。 扫了眼窗户倒印的人影,谢云霆拂袖而去。 屋里的盛愿睡的正香突然打了个冷战惊醒。 …… 天一亮,盛愿偷跑到墙角处看过,也看不出那晚是不是有人等过的痕迹。 她失约了,原以为谢云霆一定迫不及待的找她算账,没想到一连三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可越是这样,盛愿心里不安更甚。只怕他有更大的招等着。 等盛愿又一次从墙角无功而返,刚到院子,倒了杯水。 就有丫头急匆匆进来传话,说夫人那让她即刻过去回话。 脸色一白,盛愿手里的水顿时撒了一桌。 到了地儿,主母和身旁的婆子沉着脸看不出喜怒,盛愿惴惴不安的跪在地上请了安。 上头的人茶都喝罢了两盏,还没喊她起来的意思。 原本心里就提着紧张,这么一来,更是吓得发抖。 “我问你,进府的那晚,少爷都让你做了什么?” 他们知道了! 盛愿心提到了嗓子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瞧她这幅样子,安婆子不耐的厉声呵斥:“夫人问话,你敢不答?说!和大少爷那晚都做了什么?” 听清了问的人是大少爷,盛愿这才小声道:“睡觉。” “没了?” 盛愿只闷声点头,悄悄擦去额头的汗。 那晚大少爷回房,只和她说话就熄灯和衣而眠,确实就这么多,至于别的,那是谢云霆那个坏人做的。 侯府主母叹气靠坐在凳子上,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亏我还担心不已,汤药一碗不落的让人送过去,没想到……” 盛愿捂着肚子,那汤药送来她就喝了,属实没听明白大夫人失望什么。 安婆子宽慰:“夫人何必担忧,只是能留人就说明咱们得法子没错。这丫头生的漂亮,却又没那妖艳骚浪的样子,看着也是个老实胆小的性格。 进来也都是检查过身子的,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见盛愿进来后这么久,只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跪着,侯府主母点了点头,心里到底宽慰了不少。 “留下你,一是因为你的身条样貌,二是为了你的性子敦厚老实,所以才从那么多人里选出你。务必记得记得本分,照顾好大少爷,从今起,你的月银多加三钱。 等你籍契满了半年的期,就送你出府还你自由,你可愿意?” 原以为是怪罪,或者把她赶出去。 没想到竟然是要给她涨月例银子。 而且,就连籍契都能安定好。 盛愿喜不自胜,高高兴兴的磕头谢恩。 一路上心情舒朗的蹦蹦跳跳。 刚走到墙角处,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突然被人罩住了头,一股浓郁的香顿时让她眼前一黑。 等盛愿费力的掀开眼帘。 一道人影,正压在身上。 第5章哭什么 没给反应的机会,黑影一把就扯开了盛愿小袄的领口,粉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被一只大掌轻松扣住摩挲流连,像把玩一柄脆弱又不堪一握的如意。 “放开我!” 盛愿哑着嗓子,无助的挣扎。 突然作乱的手停下,挑起她眼角的泪珠漫不经心的碾灭。 “哭什么。” 慵懒又冷硬的声音一出,盛愿顿时傻了眼,眯着眼睛这才看清人。 气鼓鼓的瞪着脸,“又是你!” 谢云霆冷哼一声,走到桌子前自顾自的坐下吃起了菜。 他把人带出府原本想好好教训一番,被她这一哭,原本想好发作的词也被堵了回去。 盛愿大着胆子将衣服整理好。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两人已然不在府里,所处的位置四周均用屏风和纱帐隔成一个个的房间,仔细听还能听到推杯换盏的谈话声,和若即若离的唱戏声。 开口跟着哼唱了两句。 “会唱戏?” 盛愿眼神转了一圈,对上谢云霆的视线飞快闭上了嘴,胡乱摇着头。 谢云霆只是随口一问,夹起一块沾着糖醋汁的鱼,冲着她晃了晃:“过来。” 窃香 第4节 不冷不热的口气,活像在唤小猫小狗。 盛愿满心警惕,再馋也有骨气的站着不动。 “玉坠不要了?” 谢云霆放下筷子,解下腰间的配剑,语气又冷了些,让盛愿无端想起那日墙角上,紧贴在皮肤上的寒芒。 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低着头挪着步子缓缓靠近。 她怕谢云霆。 更何况,那玉坠对她太重要了。 嫌弃她挪的太慢,谢云霆干脆弯下腰,将她直接抱在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盛愿手上也被塞了碗筷,刚才那块糖醋鱼也放在眼前。 盛愿心头砰砰的直跳,这么被抱着姿势太过亲昵,心里别扭的紧,加上谢云霆身上的软甲又冷又硬,硌的她难受,只能不安生的扭动着身子,想要调整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紧接着啪的一声,屁股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谢云霆嗓音低哑的威胁: “别乱动。” 盛愿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不敢再动,她清楚的记得,那晚他也是这样的哑着声,狠狠的欺负她。 手里的碗又重了几分,头顶的目光幽幽,微凉的手指附在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嗯?不吃?那咱们继续方才没做完的事?” 盛愿立刻埋下头,在暧昧慢蔓延前,也不管碗里被夹了什么,都一声不吭的埋头吃进肚子。 即使谢云霆夹的每道菜碰巧都是她素日最爱的,可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填鸭式的投喂,直到肚子实在塞不下什么了,盛愿可怜兮兮的抬头求饶。 捏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顿在空中,上面还明晃晃挂着只鸡腿。 “那晚,为什么没来?” 盛愿艰难的吞下嘴里的东西,委屈巴巴讲清楚了迷路和大少爷找过来的事。 “奴婢不是没去,实在是迷路了,后来找了少爷你三日,你都不在。” 谢云霆冷着的嘴角不着痕迹勾了下。 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维持面色铁青:“真的?你们院里的可都说你们二人鸳鸯戏水,好不快活。” 盛愿见他脸色还是冷着的,夹在空中的鸡腿就如同会砍下要她命的大刀,连连伸手发誓:“奴婢没有,只是被留下站在外室伺候,就连他的换洗衣服大少爷也没让奴婢碰过,如果说假话,奴婢就任凭二少爷你发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声冷哼,见谢云霆将鸡腿放了回去盛愿才松了口气。 等玉坠拿回来,大不了她躲在大少爷那不出来,半年的光景很快,等她离开,天大地大谢云霆也找不到她。 谢云霆望着怀里的人,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分明是在想什么鬼主意。 任谁都想不到,明明是窑子里千挑万选的送来的人,如雪娇艳的面孔,那么细的腰,又有让男人欲罢不能的条盘,偏偏是个男女之事上什么都不懂,干净像外面的雪的笨蛋。 吃过饭,谢云霆也没为难她,坐在马车回去的里,依旧抱着她没撒手。 似乎铁了心的要逗弄盛愿,不是吐出一口热气在耳边让她痒的直缩脖子,就是掐住她的细腰,用手一寸寸丈量。 左右一挑一逗,狭小的车厢里温度快速升高。 等盛愿大脑成了浆糊被推在座上,裙摆刚被撩起。 马车咯噔一下,突然停下。 外面的车夫颤着音,“大少爷,您怎么……” 第6章我的人 盛愿清醒过来,推开谢云霆,抬手就要掀开帘子。 腰间一紧,谢云霆的大掌直接将她跳车的动作拦住。就这么抱着她,直接凌空将她翻了个面重新抱在膝上,故意似的坐在窗户边。 “我院里丢了个丫鬟。” 清清雅雅的嗓音,不急不躁。 虽没直接喊盛愿,但拦在这儿,意味已然分明,还真是他大哥一贯的作风。 谢云霆眉梢一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见到我大哥?” “不是……求你放我回去。” 盛愿瑟缩着脖子,不敢去看他耀目的容貌。 身边这个男人,就像戏本中吃人吸精气的妖精,随时都会将她吃干抹净。 可偏偏戏本里的都是柔若无骨般的女妖精,她身边这个又霸道又高大。 她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解释被谢云霆带出去的事,脑子里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危险的坏人。 盛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窗外,纱影层层叠叠,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伫立的身影,如同一颗绿竹,心里生出一股做贼的愧疚。 微凉的手指悄悄顺着衣领或轻或重捏着她得脖子,就像有魔力般将这几天还有些酸痛的地方变成润物无声的热,也成功将盛愿得注意力从窗口夺回来,转到车厢。 就隔着一层纱。 他怎么敢当着大少爷的面,就这样…… 没给盛愿思考的机会,这热,又一步步叠成了燥,让她眼里沁出了难耐的水汽,瓷白的面色氤氲出胭脂般的粉,只能用眼神求饶。 谢云霆眯了眯眼,压低的声调透露着慵懒:“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你回去。” 盛愿大脑一片空白,机械般开口:“什么?” “不许让他碰你。” 还没开口,脖子上的手顿时加了些重力,转为捏住她的下颚,逼着和他对视,上挑的桃花眼不容置疑。 缓缓靠近呼出的气带着清幽的青草气息拢着盛愿,一字一句如同刻下烙印:“记住,你是我的。” “云霆,再不让我的丫鬟回来,传到母亲那又是一场官司。” 谢云笙声音再次响起,已然少了最初的清雅。 盛愿急红了眼,再也坐不住挣脱着:“我真得回去了。” “急什么。” 见她急着就要蹦,谢云霆顺势将她放在地上,又抬手不紧不慢的把她被揉乱的小辫拆开重新绑好。 面前的丫头,哪怕穿着很最普通的女婢衣衫,依旧露出几分盖不住的妩媚明艳,谢云霆眼眸一沉,抬手又重新揉乱了发,侧过身,让出了路。 盛愿大喜。 转身掀开帘子。 果然不远处的廊下站着谢云笙,消瘦苍白披着翠绿的斗篷,却还是有一半身子淋上了雪,全身的气力仿佛都靠着手里的拐杖支撑。 盛愿走近后不敢抬头,心里已然想到了本子上记录的,赵婆子说的府中各种处罚:“大少爷,奴婢……” 谢云笙淡淡打断:“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训斥的意味,盛愿难以置信的抬头,拼命摇头道:“奴婢醒过来就在外面了,二少爷逼着吃了好多东西,然后……” 谢云笙落在她纠缠在一起的乱发上,淡白的唇抿成了线。 “大哥放心,你的丫头一点皮肉都没掉,既是母亲千里迢迢替你找来的‘药方’,弟弟怎敢为难。” 谢云霆撑着下巴,靠在车窗上探出半张脸,半分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目光落在盛愿发白的面色上,谢云笙眉心微皱:“二弟对我这个丫鬟,好像格外上心。” 第7章让你离开 谢云霆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放下帘子坐回到车里。 原本静静停驻的马车重新出发,轮子压着雪从两人身边经过,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嚣张! 盛愿握紧了拳,难怪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连自己的哥哥都这么不放在眼里,真是个坏人! 等马车走远了,谢云笙站在原地,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盛愿忍不住开口提醒:“大少爷,外面冷咱们回去吧。” 收回视线,谢云笙望着盛愿,浅笑着点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府邸的方向去。 一路上谢云笙咳嗽声不断,随时要随风而去般。 盛愿望着有些不忍,好几次想上前扶又都被推了回来,甚至被带走的事大少爷都没再问她一句,好似只要听到她没被为难就足够了,可越是这样盛愿心里的愧对更加浓烈。 都怪谢云霆霸道无礼,害的她如今处境这么尴尬。 终于看到侯府猩红的大门。 一阵冷风猛的一灌,谢云笙涨红了脸,呼吸声急鸣而皱弱,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半个身子压在了盛愿身上。 门房眼尖,急忙喊着几人小跑着过来。 盛愿动弹不得,鼻尖都是谢云笙身上浓重的药气,愣愣站着等着人来搭手,耳边突然响起谢云笙几声轻咳后沙哑虚无的嗓音: “盛愿,若是让你离开,你可愿意?” 盛愿张大了嘴,心猛地提起。 见她不答,谢云笙眯起了眼:“你不愿回家?” 沉默片刻,盛愿无奈摇头。 她的银月玉坠是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还在谢云霆手里。 哪怕养父把她卖进窑楼,也没动卖玉坠的念头,她必须拿回来。 “奴婢没家了……” 谢云笙轻叹一声,自嘲一笑:“也是,若有退路,你又怎会流落那种地方,又何必卖身进府。连我都有不得已的时刻,更何况你。罢了。” 窃香 第5节 这话听着极为孤寂,惹得盛愿鼻子都跟着发酸,这么好的少爷。 和谢云霆那个凶神恶煞的坏人截然不同。 可怎么偏偏落得这么个身子。 说话间,门房带着的小厮就到了眼前。 谢云笙不再看她,坐上软轿脸色恢复了些血色,背影宛如青竹居高临下训话:“今日,我和丫鬟悄悄出去赏雪,不想被人打扰才没带旁人伺候。回府后切记不要将此事闹到主母那儿落的不清净。” “是。” 轿起抬着人就入了府。 盛愿跟在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夜。 她在榻上辗转,睡不安稳,不是梦到养母临终垂着泪让她务必保管好玉坠。 就是梦见谢云霆,虎视眈眈拎着玉坠转眼就变成了磨牙的老虎。 猛然惊醒。 突然听到谢云笙在床榻间难耐的翻转,盛愿披着衣服快步走进内室,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大少爷发热了。 太医过来时,已然惊醒了府里大半的人。 主母上官氏连发髻都未来得及梳妆,就被婆子搀扶急匆匆的赶来,等太医施完针,就冷着脸出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大少爷住的院子叫竹影,上上下下共十三个奴仆,纷纷跪在院子里低着头,寂静的只能听到各处火烛噼啪声和呼吸声。 上官氏满腹火气无处发泄,指着满院子的下人训斥:“竹影院上下所有奴仆,罚半年月钱,今夜都给我跪着给长笙祈愿,一个都不许起来!” 虽以立春,但院子里刚下过雪,跪着很快雪化成一滩滩的雪水,侵染进衣服里,在夜里又冻成了冰。 直到天亮,太医离开说是大少爷退了热,院子里的下人才淅淅沥沥的站起身,各处重新忙碌起来。 顶着头昏脑涨,盛愿熬了一上午的汤药终于熬好,放在暖炉里温着等着大少爷醒来就能喝。 盛愿刚准备趁着空,吃口饭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饭勺,当着她的面盛光了最后两碗饭。 “呦。这不是新来的窑姐,怎么今日和咱们这些卖力气的抢饭吃了。” 第8章跟我进去 说话的丫鬟是专管点灯的绿梅,盛愿见过几次。 盛愿眨了眨眼,指着其中一碗饭道:“这么多你吃的下嘛,能分我一碗吗?” 先是跪了一夜,又忙着一分不错的盯着熬药,她早就饿的发昏。 “哦?你想吃?” 见她还挂念着饭,绿梅冷笑一声,直接倒进了泔水桶:“这饭菜宁愿倒去喂猪,也不给窑子里的贱女人吃。” 盛愿茫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得她这样。 绿梅围着盛愿转了一圈,盯着她的容貌嫉妒的发疯。 当初她也想被选伺候大少爷,可怎么样进去,就怎么样被送了出来,凭什么一个窑姐成功,还让大少爷亲口留下她。 “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是因为她,大少爷才会得了风寒,凭什么连累了咱们。这样的人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她这样的人,就应该回窑子,哪配伺候大少爷。” “是啊,我也听门房说,他们亲眼看到这个狐媚子和大少爷出府赏雪……就应该惩罚她一个。” 其他人听闻神色各异。 也跟着议论纷纷。 “大少爷醒了。” 绿梅从暖炉里拿出盛愿刚煎好的药,冷笑着转身出了小厨房。 盛愿刚要跟着出去,却被其他人拦下。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一把,没防备重重摔倒在地上,掌心一阵刺痛缓缓渗出鲜血。 “最近几日,大少爷那就不用你伺候了,等我们汇报到主母那,你还能不能留在府里还是另说。” 接下来几日,院子的人明里暗里开始给盛愿使绊子。 先是拦着不让盛愿进大少爷进前伺候,后来干脆说是大少爷体虚屋里不能留其他人,省的浊了空气,直接将盛愿得铺盖从外室挪到了其他女婢的房里。 不留吃食已是家常便饭。 还只让盛愿做些洗衣的活计。 盛愿没争辩,只沉默做好本分的工作。 可这夜,拖着冻得又红又肿的手指回房,原本的铺盖变成了光秃秃的床板。 找了一夜才在后院的井里看到浸透的被褥。 显然院子里的人下足了诚心逼着她离开。 吸了吸鼻子,盛愿低着头两条胳膊费力拖拽着被子,眼前出现一双银边暗纹的靴子。 盛愿又惊又喜:“大少爷……” “大少爷?这才几日不见,就忘了我?” 盛愿浑身一颤,抬头。 谢云霆一身黑衣。 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头发编成小辫披散在身后,显得格外丰神俊逸,爽朗不拘,眼眸紧眯迸射出鹰隼般的危险光芒。 “二少爷,您从军营回来了?” 绿梅急忙迎上来,谢云霆没有作声,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盛愿。 见盛愿呆愣在原地,绿梅没好气的催促:“还不赶紧让开,后院还一堆衣服等你洗呢?” 盛愿细白的牙齿咬住唇瓣,呐呐点头就要走。 “站住。大哥病了你不去伺候,洗什么衣服?” 谢云霆眯了眯眼,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心底却透出几分疑惑。 绿梅挤出了点笑意,上前解释道:“您有所不知,盛愿她……” “本少爷在问她,你算什么东西,总是抢话?” 谢云霆冷笑了一声,上挑的桃花眸中遍布寒意,唇角一抹讥讽的弧度。 瞧着他的反应,绿梅心底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不妥。 她方才一心只想着让盛愿离开,竟忘了谢云霆一向喜怒无常,混世魔王的性子。 谢云霆捻动指尖,不看满院神色各异的下人,面色如雪冲着盛愿命令:“你陪我进去看大哥。其他人都给我滚。” 盛愿犹豫片刻,大着胆子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 房门关上,屋子里火炉烧的正旺,在被药气侵染的房间里更显得闷热,唯一一点清凉从谢云霆身上透过来。 距离上次一别已有五日,盛愿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正对上谢云霆闪着亮光的眸子翻涌着一缕暗色,仿佛被抓个正着急忙掩耳盗铃般匆匆别开眼。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拎着落入他的怀抱。 第9章可有想我 盛愿一寸寸后退想要逃离他的包围圈。 谢云霆哪里看不到她的小动作,她挪一寸,他就前进一步。 直接逼的她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墙,终于如同落网的猎物被他揽住腰身。 “这几日可有想我。” 谢云霆足足高了她一头,温热的鼻息喷正好落在盛愿耳朵上,痒的发烫。 盛愿垂下眸子,攥着的手心已然出汗,慌乱的缓缓摇头。 “呵……没良心的丫头。” 谢云霆垂下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微微弯着腰将下巴落在盛愿肩膀上,声音平淡至极,却莫名有种深藏的无力,和刚才在外面冷面冷漠的模样截然不同。 盛愿被这举动吓了一跳。 她站的位置,正对着内室帐子里昏睡的大少爷,只要人醒了,立刻就能将两人揽入眼底。 不想和他在这拉拉扯扯,可谢云霆的手掌宛如烙铁紧紧扣在腰上纹丝不动。 压着嗓音连连求饶:“放开我。” 盛愿急的鼻尖都出了汗,可谢云霆却仿佛没听到。 侧过头用微凉的手指将她额头散落的发拨到耳后,指尖滑落她脸颊时,若有若无的触碰如同被一双手拨弄着心脏跳动的旋律。 盛愿睁大了眼睛,慌乱的瞪着眼前近距离跟她对视的黑眸,被他眼里的热浪卷着的她倒影惹得一阵慌乱,挣扎想要摆脱身体开始不安。 见她还在怀里不安分,谢云霆干脆一把捏住她腰间软肉,“别动……” “这次二少爷训兵,听说困在大雪里还遇到了猛兽,九死一生才回来,官家好一顿夸奖。” “只是可惜了大少爷,听说当年他也是在军中数一数二的,要不是那伤……” 两个奴婢聊着闲言碎语从房门口经过,根本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后面有对交叠的人影。 等人走远了,盛愿才猛地吐憋了许久的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盛愿想起刚才两人说的九死一生,心里一顿,这才注意到他的面色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病态。 他受伤了? 变换的神色立刻引起谢云霆的注意,拉扯着她身侧的头发,懒懒道:“怎么?关心我?” “谁说的,我只是怕你弄丢了我的玉坠!” 窃香 第6节 盛愿僵着脖子心里有些憋屈,却又记挂着房里还有一个人,发作不得。 她可没忘记谢云霆对她做的坏事,也记得如果不是那日被他掳走,大少爷也不会为了找她受了风。 他这样的坏人,就算受伤也是自找的。 唇瓣溢出一声轻笑,谢云霆终于放开她站直了身子。 还没等盛愿反应过来,长指一曲,咚的一声弹在了她的脑门上,笑容明晃晃的耀眼,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盛愿愁眉苦脸捂住额头,为刚才的想法觉得可笑。 戏文里都说,祸害活钱千年呢。 这样坏的人,怎么可能受伤,分明是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趁机戏弄她。 将她脸上各色的神采尽数揽在眼底,谢云霆严肃下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紧锁着她,“你可知,在心里咒骂主子,该受什么刑罚?” 盛愿一抖,不知道心事怎么被人察觉了去。 手突然被拉住,谢云霆冷着脸,指着她手心里的结疤的地方皱眉:“手是怎么伤的?” 第10章想换个主子 盛愿垂下眼帘,闷声道:“不小心跌了。” 凝视的眸子透露出不喜,明显看出她拙劣的谎言,轻车熟路捏住她的脸颊,轻斥:“撒谎。” 不仅受了伤,仔细看,不过几天这丫头就连脸上的肉都少了不少,捏起来都没之前的手感,硌的手疼。 想起方才面前那些奴才的反应,谢云霆眼眸幽暗,突然弯下腰。 唇轻柔落下,清清凉凉的。 盛愿鼻息一滞,瞪大眼,恼怒的瞪着还在轻笑的男人。 “你做什么!” “有瞪我的胆子说明还不算没用,那被人欺负怎么不知道打回去?” 盛愿困惑的眨眼,“打回去?” “自古都是拜高踩低,你若是唯唯诺诺,自然有那些那不长眼的爬到你的头上欺辱你。只有你比他们狠,让他们看到你的手段,从此都不敢随意打你的主意。” 谢云霆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出神,不知想起什么面色沉凝的可怕。 盛愿抿唇,还是有些不认同。 她自小从刚说话学的便是忍耐安分。刚去楼子里唱戏那段日子,也是被人所不喜,但听了养母养父的话果然日子长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 更何况,如果那日不被掳走。 也不会发展到今日这样。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被卖身进府,签的契是大少爷,为的也是做大少爷的药方,若不是半路杀出来这么个人,一切都合该是这样才对。 谢云霆眼底几经变换,漠然开口:“不用我管?难道你忘了,那晚就在这个房间,你我如何火热。反正大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如趁着此时,我替你好好重温那日……” 这话说的刻薄又玩味。 咚的一声。 盛愿如同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不由得有些气怒用尽全力竟然将谢云霆推的后退两步撞在了桌子上。 等看到谢云霆脸色阴沉,才觉得后怕。 “谁在那?” 屋子里响起一声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冷冷剜了她一眼,谢云霆大步走进内室停在谢云笙床头。 自顾自坐下,抬手从桌子上倒了杯水,浑然一副没规矩的纨绔样子。 “听说大哥病了,我不放心赶回来看看,偏偏你房里的丫头拦着不让我进。” 这话一出,将原本躲在外间的盛愿也抖落出来。 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人。 盛愿的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缓缓跟着走了进来,垂着眸子,没有做声。 谢云笙脸色还是苍白,捂着唇又咳了几声,“盛愿,怎么不让二少爷进来?” 话音落下,谢云霆似笑非笑,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了她,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眼底意味不明:“若只是拦着就算了,偏还一个劲的往我怀里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丫鬟想换个主子侍奉。” 谢云笙眼底透露出疑惑,目光从两人身上打了转,“盛愿,有此事吗?” 盛愿得心跳几乎都快停了,惊恐的瞬间红了眼圈。 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奴婢不敢。” 第11章勾引主子的罪名 谢云霆眯起眼,漫不经心的姿态完全没将她的害怕放在眼里:“方才我来时满院的奴仆都看着还能有假?就……院门口遇见的那个,叫什么?” 盛愿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见两人都盯着她,闭了闭眼睛,浑身的力气仿佛泄净:“绿梅。” 谢云笙点头:“叫她进来。” 盛愿脸上所有颜色尽数散去,喉咙滚了又滚,她不知道谢云霆究竟想做什么,但以绿梅这几日对她的排挤的厌恶,一定不会替她说话。 绿梅来的很快。 从盛愿跟着谢云霆进去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生怕盛愿一露面又魅惑住了大少爷,告了这些日子的状。 见盛愿在地上跪着,立刻生出些许幸灾乐祸,请安时声调都软了不少:“大少爷今日气色好多了,这些日子主母领着奴婢们日日夜夜给您祈福,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 谢云笙靠在软枕上,面色淡淡:“倒是有心了。二少爷喊你进来是有话要问。” 二少爷?绿梅有些诧异:“不知二少爷找奴婢问什么?” “若是你们院里有奴婢越俎代庖揣摩主子的心思,还勾引主子,这些罪名按照规矩,该如何处罚。” 犹豫片刻绿梅道:“杖打三十,掌嘴二十。”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满意极了,谢云霆笑意加深,“如此,还下去自领刑罚。” 心里挣扎了半晌,盛愿将身子伏的更低了些,不想展露更多不堪。 她从窑子里进来,原本就是异类。即使说出那晚的前因后果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无辜,寻不来公道,只会让人谈论取笑。 望着地下跪着的身影,谢云霆唇角微不可闻的一抿,半垂的发丝盖住了盛愿大半惊怔的面容,像一枚浸润在乌云中的月,失去了光芒,谢云霆微微握紧了拳淡漠的挪开视线,放在了绿梅身上。 一双桃花眼仿佛带着夸赞的意味,引得后者一阵悸动。 是了。定是方才那狐媚子知道在这院里待不住了,就趁着大少爷病着勾引二少爷惹得这个阎王生气了。 若是这次成功赶走了盛愿,露了脸,说不定她就是下一个被留下在房里贴身伺候的。 绿梅几乎按奈不住,从地上跳起了殷勤道:“奴婢这就带这个贱人下去。” “慢着。”长指轻轻弹了下挂在窗幔上的平安符,叮的一声铃铛响传递进房间里每一个人心底,谢云霆懒懒掀着眉角:“小丫头,你把方才我来时的情景,仔细说一遍。” 冷不丁的盛愿再次被点了名,缓缓抬头看向谢云霆,见他微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用指腹摩挲着下唇。 盛愿抿紧了唇,电光火石间想起方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如梦初醒的一震,缓缓开口:“二少爷来时,问奴婢为何不在大少爷身边伺候,奴婢正解释这几日被罚在后院洗衣不许靠近您的住处,可话还没说话,绿梅就赶奴婢回后院,还要主动替二少爷领路。” 说完这些,盛愿低下头盯着掌心处的疤痕,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没撒谎,更没添油加醋句句属实。只是隐去了那些进屋后的那些旖旎…… 绿梅生起不安极力辩驳:“奴婢都是为了少爷的身子着想,盛愿狐媚,奴婢怕她病中勾引主子才自作主张,奴婢不知这有何错。” “住口!我院子里的人竟都以为我是色中恶鬼,传出去只怕要成了全京中的笑话。” 绿梅整个人僵在原地,仓皇的张大了嘴还想辩驳,这才发现大少爷一双眼睛却冷得像是冻了数千年的寒冰,如同盯着一块烂肉毫不掩饰厌恶。 “若是我再不醒,岂不是轮到你来做主子了?” “奴婢冤枉啊。” 绿梅连连磕头求饶。 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指向盛愿。 “狐狸精!贱人!你做了什么,两个少爷都帮着你!” 盛愿微微懵懂,只垂目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努力忽视房间里那道属于谢云霆的视线。 “盛愿,既然你受了委屈,就由你说该如何处罚她。” 谢云笙突然点了名,盛愿敛了敛眉,没有立刻开口,下意识看向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可方才还目光始终粘在她身上的人,此时垂眸视而不见,仿佛眼下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垂下眸子,盛愿稳了稳心神轻声道:“越俎代庖,杖打三十,勾引主子,掌嘴二十罚做杂役。但府中定过规矩,若是女子受罚,只取其一,所以只需打三十杖罚做杂役就可。” 这些都是她进府时,一一背下的。 谢云笙点了点头,继续道:“只是这样?她这么欺负你,就连刚才误以为惩处你,都没想放过你,你还替她减了一项责罚。” 盛愿吐出一口气,淡淡开口:“有人告诉过奴婢,若有人欺负你,就应该狠狠打回去,让人心生忌惮。但奴婢娘亲教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奴婢何苦相互为难。我想绿梅今后也能懂得这个道理。” 谢云霆眼底眸光微转,忽然笑了。打着哈欠,没什么正形的拱手告辞。 “大哥清理门户,我就不好多留了。连着值夜累的慌。晚些让人把我刚得的墨狐披风送过来,只等着您养好身体,过些日子的春日宴大放异彩。” 话音落下,微微欠身缓步往外走,路过盛愿身边时脚步一顿,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盛愿自始至终,垂着眼帘不为所动。 “等等。” 第12章看够了吗 窃香 第7节 “盛愿,去把柜子左边的东西拿出来给二少爷。”刚要迈出去的身影停住,微微侧目。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从前母亲为我求的,你拿着吧。” 盛愿小心翼翼捧着药,走到谢云霆身边弯着腰呈了过去。 谢云霆脑袋一偏,视线从她粉藕一般的手腕上移开眸色阴冷,袖中的手并拢没半点抬手的意思:“既是母亲特意给你的,还是留着吧。” 特意两字语气格外重,幽深落寞。 盛愿蹙起眉头,察觉到些许异样,却不敢随意抬头,只能捧着药瓶继续举着。只是连着几日没休息好加上浣洗床单衣物的劳累,维持着这个姿势早就浑身酸痛,胳膊控制不住的轻颤,咬牙轻声开口:“二少爷,您拿着吧。” 谢云笙轻笑跟着劝:“二弟最是怜香惜玉,别让丫头难做。” “她愿意举,谁逼她了,又不是我的丫头,用不着我心疼。”谢云霆不悦地睁开眼眸,带着警告意味瞪了眼,眸底沉黑隐晦。 伫立的身影突然拂袖扬长而去。 盛愿一愣,还没回过神身后谢云笙淡淡吩咐道:“追过去送药。” “奴婢……” 盛愿握紧了瓷瓶,她对谢云霆避之不及,让她单独去实在是发憷。 “怎么?” 对上大少爷探寻的目光,盛愿摇头轻声道:“您说了这是主母特意为您求来的,当真要送吗?” 谢云笙手指捻动,幽幽道:“云霆在外公办都还念着我院子里的鸡零狗碎,我这个做哥哥,怎么能因为他不好意思收礼,就不送了。” 不好意思? 盛愿想起谢云霆离开前的神色,不像是不好意思,更像是…… 脑子里转了半天,盛愿都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词。 “若是他不收……” “你送过去,他应该会收。” 什么意思? 盛愿满肚子不解。 见大少爷还定定的望着她,将话重新咽下,领命出了门。 谢云霆脚步极快。 出了院子就已然没了身影,盛愿拖着脚步,等看到谢云霆的院落,还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她只进去放下药,然后拿完东西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进了院落,满院见不到一点生机,却干净整洁见不到一丝积雪,不远处练功的木头桩便是唯一的陈设。 正屋的房门大开,盛愿见四下无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不似大少爷院子里暖意生温,这屋里和外面的天一样的冷,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六七种兵器更给屋子添了一丝寒芒,根本不像住人的寝房。 盛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瞥见屏风后的身影,吓的屏住了呼吸。 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外衫松松垮垮吊在胳膊上,却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肩膀和腰身。 谢云霆竟然在换衣服。 盛愿急忙捂着脸,转身往外跑。 却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踢倒了椅子。 “跑什么。” 方才还在屏风后面的人,不知何时拦在眼前居高临下,黝黑的眸子里像似坠了一池星辰亮的惊人。 谢云霆长得很好看,不同于大少爷那种温润儒雅的俊俏,而是一种凌厉的美艳,细长的眼眸一抬,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好像能够摄人心魄。 盛愿脸上的绯红还没有退下去,眼神慌乱不知该落到哪处。 只能将手里的瓶子推了出去挡在眼前:“奴婢见没人在门外拦着就自作主张进来了,什么都没看见。” 她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谁能想到前脚刚走的人进了屋就是脱衣服。 谢云霆勾起唇,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一声,缓缓踱步又上前了一步:“是没看见,还是没看够?你又不是没见过。” 轻佻! 这人每次见到她总是这么轻佻。 她就知道过来准会被这人戏弄。 盛愿木着脸将金疮药放在桌子上:“东西奴婢送到了,还请二少爷把东西还给我,奴婢拿了就走。” 这不加掩饰的逃避让谢云霆调笑的语气淡了不少,却不看那药一眼,舌尖顶了下腮帮环臂站定:“忘了丢哪了。你多待会说不定我能想起来放在了何处。” 盛愿皱紧了眉。 在傻也能看出这是他是故意戏弄。 她越是着急,谢云霆就越是乐意逗她,凑近两步拉着她垂在身侧的小辫,漫不经心晃了晃:“方才我才帮你出气,也没见你说一声感谢。” 又离的这样近。 从第一次见面,谢云霆就无时无刻不在欺负她。 若是被人撞破,那一条条要命的规矩。 只怕她以后得下场还不如绿梅。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脖颈摩挲着好似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那手掌上的茧磨得盛愿皮肤生疼,眼看气氛逐渐旖旎。 盛愿晃了晃身子,猛地跪下重重磕在地上。 “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 第13章把你要过来 “生路?” 动作一僵,谢云霆盯着她额角磕出的红印重复了一遍,面上看不出喜怒:“你说说,我何时不给你生路了?” 盛愿努力平复着情绪,可眼中的害怕太过明显,甚至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奴婢是大少爷院里的,若被人知道与您这般,定是活不成了。” “不被人知道不就行了?” 谢云霆眉心一跳,愈加漫不经心:“或是,我从大哥那把你讨来如何?一个丫鬟,他也不至于不给。” 盛愿心里一动,还不待深想。 谢云霆话音一转,桃花眼里盛满了冰冷的玩味:“只是,你现下就这般不听话,我怎么知道讨你过来会不会日日忤逆我。毕竟,就算要养条狗,也总得养个合心意的才行。” 盛愿眉头浅蹙,攥紧拳头。 就算是泥人也被这连续大起大落的戏弄激出了几分火气。 纤细的腰肢重重磕在了地上,可话里却是固执的倔强:“奴婢是人,不是狗。被卖进来是卖给大公子的,也不是您。所以您讨不走奴婢,奴婢要听的也不是您的命令。” “不错。刚教会你被人欺负不能软弱,你倒是马上用在了我的身上,你这学习的功夫还真是不错。” 谢云霆眼底一寸寸变冷,一把钳住了她的下颚,将人拖进怀里。 修长的食指上下滑动,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她避无可避地被迫把头转了回来,俯身对着她白嫩的颈脖咬了一口。 脖子上的肌肤原本就娇嫩,被牙齿一碰,盛愿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不敢逼急了谢云霆,以免这个疯子直接咬破她的喉咙。 可很快那痛变成了酥酥麻麻的痒,牙齿不知何时松开,和吻交织忽轻忽重,折磨着盛愿得神经。 一时间屋内静得只剩下她压抑住的喘息声。 谢云霆恍惚了一瞬,松口唇,盯着手背上的一团湿气,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无耻!” 她脸上湿气未散,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彷佛被掐住命脉的小兽脆弱不堪,明明是个吓一吓就随时落泪的胆小鬼,可此时却一丝求饶的意思都没有,瞪着眼睛随时准备反扑回来。 谢云霆觉得好笑,刚要说什么,突然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口血来。 手上的力道也松了,盛愿跌坐在地上,揉着酸痛不已的脸颊抬头只看到白色的里衣被血快速蔓延,刺目的让人害怕。 “来人啊。” 她本能的抬手去擦,可这一动,将谢云霆原本就虚掩的衣物被扯开,小麦上的胸膛上,一个胡乱包扎的伤口不知何时崩裂开,黑乎乎的伤口,反复下一刻就会透露出森森白骨。 他竟然伤的这么重。 惊呼了一声,盛愿想起拿过来的药转身去拿。 可还没挨着那药瓶,一只手更快的拂了一把,细长的瓶子被打歪顺着桌子滚落,跌成一地的碎片。 “你怎么!” “不许用。”谢云霆半闭着眼睛,阴恻恻的威胁:“不然就把你推到外面,让所有人看着你被我欺负。” 盛愿气极了,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她就不该管这个坏人。 可看到谢云霆眼里的抗拒,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就是这个眼神,方才在大少爷房门口一闪而过的就是这个表情。 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受伤。 “屏风后面有药箱。” 盛愿回过神,快步过去果然看到打开的药箱,见里面纱布各种药品都有,便提到桌子前,目光看向屋外。 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见这院子里有人来,实在是古怪。 可看着还在流血的狰狞的伤洞,盛愿犹豫了一瞬,找出伤药小心翼翼的撒在上面。 指尖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胸膛,入手滚烫,盛愿轻颤着屏住呼吸,生怕撕扯到伤口,可眼角却已然落在了其他处。 方才各种屏风她看不真切,入眼所见,新伤叠着旧伤如同一幅经历沧桑的地图勾勒着谢云霆的身躯。 这样的伤口,谢云霆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不管盛愿手轻手重,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目光怔楞的盯着地上一地碎屑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一直盯着,盛愿还以为是后悔方才的鲁莽,不免带着些气恼:“可惜了这么好的药,大少爷特意让奴婢送来的。” 窃香 第8节 虽然她不认识药,可光那瓶子就尽显名贵,比窑子里那个镇店的花瓶还要好上一分。 用这样的瓶子,那药自然更加名贵,若没打碎,用在身上伤不就能好的更快一些。 何必让自己受罪。 “可惜?呵……” 盛愿刚用纱布缠好伤口,正费力的打着结,听到这一声自嘲的笑心里莫名跟着发酸,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谢云霆收敛了神色。 “丫头,扬州可还有你挂念的人?” 突然说起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话题,盛愿愣了半晌,垂下眼帘闷声道:“没。” 谢云霆眉眼皱紧,转过头定定望着她。 “一个都没有?” 第14章抬你做姨娘 盛愿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踌躇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补救,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嗓音如同敲锣:“少爷我看到后院的马,就知道你回来,看我把你忘了拿的包裹也带回来了……咦。” 瞧见屋里的盛愿,猛地顿住脚步,大声呵斥:“你这女子在做什么?” 盛愿急忙将手背在身后,连连后退两步和谢云霆拉开距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却忍不住好奇这个突然闯进来小厮打扮的人,从她来了以后,这还是在二少爷院里见过的第一个下人。 黝黑的面孔却结实的犹如一堵墙,怎么看也不像近身伺候的下人,更像个武夫。 谢云霆慢条斯理系着衣襟,似乎早就见惯了这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十五不得无礼,这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过来送药的。” “大少爷送药?” 十五撇了撇嘴,瞥见了地上碎掉的瓶子,黝黑的面孔一瞬间又红到了脖子:“这不是前年您去替主母求的……” “包裹拿过来给她。” 谢云霆招了招手,十五满肚子的话被憋回了肚子里,不情不愿将包裹塞进盛愿怀里。 力道之大,盛愿险些踉跄了几步。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上好的墨狐大裘。 “行了,没什么就回去吧,我说的事随时作数,你考虑清楚。” 谢云霆这会像是厌极了她,始终没再看她一眼,背对着躺在了榻上。 一副累极了懒得再搭理的模样。 作数? 盛愿眨了眨眼睛,立刻想到是他说的要从大少爷身边把她讨过来的事,竟然是认真地,不是戏弄她。 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她只隐约觉得耳际烧烫。 行了礼刚想告辞,又想起玉坠,可身边叫十五的小哥眼睛瞪的犹如明灯,虎视眈眈让她没有开口的余地。 只能无奈再找下次的机会:“您好好养伤,奴婢告退。” “少爷,怎么刚回来也不休息就去大少爷那,这药又是怎么回事?” 见盛愿人影刚离开,十五就藏不住心事,一句接着一句的问。 谢云霆无奈的抓了抓耳朵,翻过身盯着房粱。 “十五,你进来时,可曾闻到我身上的血腥气?” 十五用力耸动着鼻子,仔细确认过才重重摇头。 这个回答谢云霆并不意外,从怀里拿出一枚梅花镖在指尖翻转:“连你这上过战场的人在刚处理完伤口的房间都闻不到的血腥气,谢云笙那药气熏天的地,立刻就察觉到我受了伤,你说说我这个大哥,如何?” “这还不简单,要么有人早早把您受伤的消息传了回来,要么早知道这伤少爷你一定会受呗。” 十五没多思考直接说了出来。 谢云霆手指一顿,眼神沉沉。 “少爷,刚才那丫鬟不会又是那院里不要的,要撵过来的吧。” 呼哧呼哧打扫着地上的掺杂,十五扯着嗓子继续絮絮叨叨,可半天都没等来回答,一抬头榻上的人呼吸变沉,早就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 一回到院子,谢云笙站在窗边练字,盛愿进了房地上跪着的绿梅早已不见,将包裹打开放在桌子上,轻声道:“大少爷,东西送过去了。” “他收下了?” 盛愿咬了咬唇瓣,挣扎了好一会儿:“是。” 谢云霆那时候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想挑拨两人的关系,更不想让大少爷知道心意被辜负。 干脆决定隐瞒药打碎的事实。 “盛愿,你上次说,你是江郡的?” 谢云笙放下毛笔,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盛愿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将脖子又缩回去了些,掩住那处隐隐作痛的痕迹。 “盛愿,若是抬你做姨娘,你可愿意?” 第15章进府的目的 倒茶的手一顿,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讶异。 反应过来后,立刻扔下茶壶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少爷,奴婢当真没有勾引的心思,也从没有想过做妾室。” 她不清楚离开后绿梅究竟说了什么,可谢云笙突然提这个,让盛愿立刻联想起这些日子院子里传的都是她用尽手段勾引,是为了混个贵妾的身份,永远攀上谢家的高枝。 她虽没当过见过什么世面,接触过什么人。 但这样问话的手段从前也是在唱戏的楼子里见过的,那时楼里的小二就是被掌柜里拿升管事的条件诱惑,暴露了偷学手艺的心思,被活活打断了一条腿。 一想起那人那时候凄惨的叫声,盛愿抖了抖,悄悄用手捏了捏腿。 谢云笙跟着她的话笑了起来:“让你进府的目的不就是勾引我,这才是你的本分不是吗?” 盛愿被这话噎住,灵动的一双眸子颤着。 还真是。 入府时都量过身,每一样都按照男人最喜爱的条件筛选,就是为了进府的人能和大少爷同房。 可她生平第一次勾引,还勾错了人。 “莫不是你嫌弃我身体残缺?” “奴婢不敢。” 入府虽然时日短,但上上下下谁不夸赞大少爷待人亲和,天资聪慧,和二少爷自幼叛逆乖张的性子截然不同。 谢老侯爷病逝,是他撑起了谢家的门楣管理府中内外的事,可自从出了意外伤了腿,这些事便落到了二少爷的头上。 瞥了眼放在椅子旁的翠玉拐杖,盛愿忍不住惋惜,垂目看着她的双手。 突然有一天她再也不能拨琴唱戏,只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一抬头谢云笙捻起桌子上的点心递了过来,常年病情缠绵青白的手,皮肉分明样子枯槁。 “这是奴婢家乡的千层糕。” 盛愿看到熟悉的糕点,难掩兴奋。 谢云笙愣了一瞬,缓缓勾起唇:“这是下面庄子的人送进来的,各房都挑了喜欢的,我这个你喜欢就都给你。” “谢大少爷,只是奴婢吃不得这个。” 盛愿摇头,将点心放到一边。 不是她不爱吃,说来也奇怪,江郡点心是出了名的,可她偏偏个个都过敏,唯独只有一样青艾糕能吃。 谢云笙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我知晓这几日你受委屈了。这事原也在我,留你在身边却没给你一个准确的身份,也难免下面的人拜高踩低,抬做姨娘你也算半个主子,在这院子里总能好过些。” 若是刚卖进来那日没出那一档子事,抬了她做姨娘,这是天降的恩赐。 谢府,是刀山血海闯出来的爵位,别说一般清流家的女儿嫁进来做侧室都不算委屈,是要记录在祠堂在册的。 就是入府为奴为婢女,也须得是家世清白千挑万选才能进府的。 若不是因为谢云笙的身子,盛愿这样的身份别说进府,就是谢府里的下人都是不许和下九流的人往来。 盛愿愈发受宠若惊连连摆着手:“奴婢身份低微,能被留下已然是恩赐,更何况主母已经答应奴婢,半年后放了奴婢的籍契。” 到时候她手里也攒下几两银子了,又是自由身,便能去做想做的事。 盛愿下意识摸向脖颈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还在谢云霆手里的玉坠,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她眼神清明赤诚,并不像说假话,谢云笙突然话风一转:“你觉得二少爷如何。” 第16章青艾糕 盛愿心跳如雷动,吞咽着口水犹豫片刻才无关痛痒的回道:“与您性子极为不同。” “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和云霆非一母所生。” “怨不得一个凶巴巴像吃人的恶人,一个像神仙一样和气。”盛愿自言自语着消化这个信息。 “你很怕他?”大少爷轻笑一声,捂着唇又咳嗽了几声。 依着规矩,盛愿自然不能说实话,可嗓子不争气的嗯了一声就算承认了。 大少爷点头,“抬了姨娘,你和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这身子估计也没几年的活头,等我死了,你也能拿着一笔私产到下面庄子里安度余生。” 抬手制止了盛愿的欲言欲止,大少爷拿出怀里的鼻烟壶吸了几口,吐出口气继续罗列原因:“不全是为了你的将来,也是让母亲不再管我房中事,更是为了抢回一点尊严证明我还不是他们眼里的废人,在最后这年换点清净日子。 窃香 第9节 我把你当成这府里唯一知心的人,所以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逼你,你好好考虑。” 就多说了这么几句话,谢云笙就连着咳嗽个不停,青色绸面下的脖子都红成了一片。 “药……” 盛愿听的一知半解,可胸口被这番话说的,涌起一股热血无形中背负着什么责任,她竟然不知,大少爷将她看成知心人,还给她选择的机会。 比起谢云霆总是拿着她的把柄威胁,大少爷简直就是活神仙。 听着大少爷要药,立刻冲出房,奔向小厨房去熬药。 等盛愿一走,从窗外跳进一个人影,恭敬的站在谢云笙面前。 “少爷当真要立个窑姐做妾室?” 谢云笙重新执起毛笔气息逐渐平复,头也不抬:“老二难得对个丫头这么感兴趣,受了伤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到我这来见,自然得留在身边。” “多亏了大少爷把风放出去,激起那些下人的嫉妒才有这出戏看。只是这丫头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别白费了把她弄进这院里的心思。” 谢云笙抬眼从窗口望向小厨房门口蹲着熬药的人影,小小的一团,只是一个背影都让人心生怜爱,眼底愈发意味深长。 “去查江郡都发生过什么,这丫头分明之前不认识老二,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咱们可以用的上的内情。我有预感,她在日后能帮上我大忙。” 熬好了药,伺候着大少爷喝完,盛愿便回到房间休息。 出了之前的事,谢云笙特意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单独给她住,说是女儿家难免会需要些清净的场所。 这房子不大,紧挨着大少爷的主屋方便传唤,房里的用度虽比不上大少爷屋里的,可盛愿看着竟比谢云霆房里的还要精致。 围着桌子走了一圈,心还是跳动的厉害愈发觉得拘束。 先是谢云霆开口要讨她,又是大少爷要抬她做姨娘,不管每一样都是她不愿意的,她忌惮谢云霆手里的把柄,又不敢直接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 抱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黑溜溜的眼珠定定地看着院子,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门上。 盛愿缩了缩脖子,挪到门口探着头往外头。 又一声响落在脚边,盛愿这才看到是一枚石子。 顺着石头来的方向,一抬头,看到一张炯炯有神的五官趴在墙上,正冲着她龇牙咧嘴。 盛愿吓的一跳还以为见鬼了,连连后退,刚想叫人。那鬼脸从墙上跳下,雄壮的身躯不得不让她抬头仰视。 “蠢!叫你,你跑什么!” 会说话,不是鬼,盛愿这才看清是今日谢云霆院子里刚见的十五。 他长得黑,五官又大又深邃,隐在墙头只能看到眼白和牙齿,活像一张鬼脸。 “少爷让我把这个给你。”十五冷冰冰地声音传来。 “嗯?”她费解地皱眉,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见里面的是青艾糕顿时愣住。 “多吃些甜的,免得你整天念着本少爷不给你留活路。还有,明日挑个时辰去院里给本少爷换药,不然就砸了你的玉坠。”黝黑的面孔没好气地别开视线,像个传声筒一样,刻板地一字不落传达着谢云霆的话。 “谢谢。”盛愿听到前半句脆生生道了谢,等后面半句变了味的还没推辞,十五早就利索的翻墙消失。 第二日,没给她纠结的机会。 一早主母院子的人便来传盛愿过去。 第17章想我了 跟着到了主院。 院子的小厮丫鬟忙进忙出,布置着瓜果茶点,多了不少陌生打扮贵气的妇人坐在堂中。 谢云笙坐着主母身边,正和她们交谈甚欢。 盛愿行了礼,刚站稳就听到谢云笙道:“庄子里的人带来了一班扬州唱曲的,各府的贵人一起来听个热闹。我怕你想家,便让人喊你过来。” 这话引得满院的人侧目打量盛愿,见是个年纪不大俏生生的女子,虽是奴婢打扮可谢云笙另眼相待分明不是普通下人,忍不住打趣道:“好俊的丫头,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主母上官氏皱眉推辞:“只是笙儿身边新得的丫鬟,没什么新鲜的,还是听戏吧。” “谁不知道你谢家家风正,整个京中连通房都没有的也就是你家大公子了,这难得见到身边多了个可心的人,自然是新鲜事。” “谁说不是呢。从前别管是管家赏赐还是旁的府送来的一概推辞,外头的传言漫天飞也不见你们在意,谁成想竟是早早的金窝藏娇。” “这下好了,京里的人得了消息,定要热闹起来,挤破头要把姑娘嫁进来。” 这些人一个个身份贵重,可八卦的紧,台上那么好的曲不听,偏偏研究着她这么个人。盛愿被盯的不耐忍不住皱眉,瞧见谢云笙始终面带微笑,不受影响的听着戏。 不免在心里暗暗惊叹这主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大少爷的性子实在是好,既不分辩还能看进去戏,对上安婆子警告的眼神,建议也目不斜视紧闭着嘴做好一个奴婢的本职。 听着台上的节目,冷不丁的瞥到桌子上各种扬州小吃,盛愿想起那盒青艾糕,也不知谢云霆现在如何了。 那伤恐怕十天半月才能见好。 还在思量,就有人四周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咦,怎的不见谢二公子?还想听他说说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热闹事。” 谢云笙眉梢暗挑抿了口茶,笑容变淡道:“一早就去请了,只是去的人被轰出来了,云霆一向性子乖张也不喜听戏,实在让人担心……” 盛愿骤然一震,难不成谢云霆还真等着她去换药。 还是伤口疼的不能见人。 他那屋子就一个黑脸的怪人,粗鲁的不像小厮更像个打架的武夫。 万一出了什么事…… 越想,盛愿心里像爬了蚂蚁般又痒又急。 她就去看一眼,既为了谢糕点,也是为了她的东西。 万一谢云霆真的恼了砸了那坠子。 盛愿说做就做,当下便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谢云笙,便悄悄转身弯腰溜了出来。 若是有人问起便,她就说如厕去了。 院子比昨日她来的时候还要安静一些。 是还在睡,还是人已经死了……盛愿不敢再瞎想,眼底闪过一抹不忍,趴在门上还想听一听动静,但只是一瞬间的时间,门突然就自己动了,紧接着,一阵风声传来,她整个人被捉住手腕,拉扯着她快速的跑着,耳朵里都是呼呼的风声。 等停下,盛愿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打量着周围。 入眼房屋昏暗,放着各种箱子、架子,摆放的都是稀奇的珍宝。 “这里是?” “库房。” 盛愿表情很是丰富地纠结了阵,不懂谢云霆把她拉到这做什么。 谢云霆懒洋洋的眸子微偏,云淡风轻的解释:“是你突然出现在我院门口挡住了我的路,没办法,只能带着你一起过来。怎么?想我,还是不放心我?” 那双眸子勾魂一样的,眨了眨,一下子看透盛愿心里所想。 “哪有。”盛愿把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轻若蚊吟。 抬头瞧着谢云霆在四周搜寻着什么,根本不像受伤下不来床的样子,盛愿愈发回过味来。 亏她胡思乱想了半天,就是吃饱撑了溜出来过来看他。 转身要走。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库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行人进来顿时吵吵囔囔的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第18章怕黑 “动作麻利点找出夫人和少爷要的东西,手脚放轻别磕了碰了,不然把咱们都卖了都赔不起。” 透过柜门的缝隙,盛愿看到七八个下人被赵婆子领着在库房里翻找着什么。 秉着呼吸,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可稍微一动布料间的摩擦,在耳侧极细微地响起,沙沙的。 情况紧急,她和谢云霆只来得及躲进柜子里。 盛愿整个人软着腰跪在谢云霆的腿上,衣衫包裹住的细腰柔软而舒展地直着。全身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只有护在胸前的一双胳膊挡在两人中间。 盛愿不想贴的这么近,可刚一动,身下的人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哼,吓的她一僵:“少爷。” 谢云霆的喉结难以自控地滚了滚,几乎让人发现不了,只有搂在盛愿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别动。” 不知道外面那群人要多久才能离开,狭小昏暗的空间就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稀薄,盛愿得不安逐步放大,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没一会面色潮红浑身开始不自然的颤抖。 她怕黑。 娘每次出门做工,都会将她锁在柜子里,只等她回来才让盛愿在屋子里活动,可原本就狭小的房子不过是另一个困住她的枷锁,没有玩伴,没有阳光,只有被关在其中随时被虫子或老鼠突然发出声音惊吓到的梦魇。 盛愿的异样没能逃过谢云霆的眼。他眉一皱,视线落在了她近乎被指甲扣出血的手掌上, “你怎么了?” 盛愿摇着头,可脸色愈发难看,攥紧的手用力大发白几乎下一刻就会直接剜下一块肉下来。 谢云霆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半响后,抬手放在她的脑后,对上盛愿惊恐迷离的眼神,继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猛烈但又温柔,缱绻缠绵的仿佛要经过这个吻感受盛愿整个身心,将她即将坠入童年梦魇的神志拉了回来,忘了所在的环境,忘了此时的狼狈,霸道的将她完全禁锢在这个吻里。 等到盛愿有些气喘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时,谢云霆才把怀里的人放开,继而抬手揽住她的腰,将盛愿得下巴靠在肩膀处,黑眸翻涌微微喘息。 先一步哑着声道:“别怕,不管你如何,回去我就找大哥讨了你。” 盛愿眼瞳微缩,还没开口,唯一一点透进来的光被人挡住。 两个小厮靠着柜子偷懒聊起来: “你说,夫人向来不喜欢戏班,府里这么多年连丝竹管弦都不曾动过,怎么今日宴请这么多人来。请的戏班还是扬州最好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出了名的好嗓子云娘会不会跟着一起来。” 听到云娘的名字,盛愿紧张的抿唇吞下一口口水,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竖起耳朵却连一个字都肯放过,全然没注意她这细微的神色全被一旁的男人看在眼里。 “你傻不傻,就知道关注这些。 大少爷如今能和个窑姐同房,就说明身体已经没事了。夫人自然得和这些贵妇着走动着,抓紧忙着娶妻生子的事。 不然就二少爷那身份,还真能让他承爵?你别忘了,府里这多年为什么不能听曲,根节不都在他身上?说白了,能力再强不过是贱奴的血脉……” 窃香 第10节 说话间两人手上挑挑拣拣,做出一副还在忙碌的状态敲敲打打,仿佛随时会在下一刻顺手打开两人藏身的柜子。 盛愿始终提着紧张,祈祷着这些人赶紧离开。 猛然瞥见谢云霆唇角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阴沉的气息越来越沉重,眼眸微眯了三分,接着是五分、七分,直到眯成一条缝,危险的光芒迸射而出……紧接着涌起一片肃杀之色。 没等盛愿去拉。 砰的一声踹开了柜门。 两个人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第19章孤男寡女 刚才还说话很流利的俩人怔着,脸上的惨白很一致,惊恐地瞪谢云霆。 “二少爷……” 只是求饶的话还未曾说出口,咔嚓两声原本站着的两人无力的摔在地上,抱着下巴不住的痛呼。 “发生了何事?”赵婆子听到动静急匆匆跑过来,看着突然从柜子里走出来的谢云霆,也不敢明着质问,将矛头指向盛愿:“你不好好在大少爷那伺候,躲在这干什么?” 盛愿早被这些变故搅和的手足无措。 慌乱的眼神飘忽不定,却找不到一个字眼来解释眼前的景象,刚要跪在地上,一双手先一步稳稳拖住胳膊将她拽起:“好好站着。” 昏暗的库房,谢云霆唇红齿白的俊朗褪去了往日的桀骜,显露出几分冷冽:“她是被我抓来的,地上的人下巴是我卸的,要责问也该找本少爷。” “老奴哪敢责问您,但总得知道个理由,也好去夫人面前回话。” 盛愿抿着唇,刚想把刚才这两个人背后议论谢云霆说的那些不堪的话说出口,却被谢云霆拉了一把,止住了话头。 谢云霆勾着靠在柜子上,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因为不爽,这个理由行么?就算是拔了他俩的舌头,你还能治我的罪么?不过是两个下人。” “二少爷!” 赵婆子几乎快要跳起来,从管家以来这么多年一向体面,就是在主母那回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何事这么被人不看在眼里。 更何况,地上那两个谁不知道是她的干儿子。 颤抖着抬手指着谢云霆,然后猛地转向一旁一言未发的盛愿,冷笑着点头:“行,老奴自然管不着二少爷,但这丫头是大少爷房里的,和您孤男寡女躲在这见不得人的地谁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若还想回大少爷院里,就得验身。” 没想到这么快就扯到她身上来了,盛愿猛地一颤,刚进府那晚的验身还历历在目,那种冰冷疼痛的触感,她死都不想再经历过一次了。 更何况,她已经破了身子…… 她一张脸上向来情绪分明,哪怕极力压制着惊恐,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的颤抖,就连嗓音都开始发颤:“奴婢,赵妈妈奴婢……” 见她这幅吓跑胆子的模样,谢云霆嗤笑了下,暗骂盛愿好蠢,连装都不会装。 在这府里,在这京中哪怕是下人都养成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眼力见。 就像地上这两个骂他的人,谁能想到,昨他回府还争着在他眼前牵马,恭维着领赏钱。 就这样的性子,偏还留下来了。 谢云霆站直了身子,刚准备救盛愿一把,哒哒的拐杖声从屋外响起,谢云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淡笑着望着这出闹剧。 “盛愿,二弟,前面好好的戏不去听,怎的都在这?”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赵婆子从人群里挤过去,站在他身边就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然后帮忙出着主意:“要老奴说,定是这两个小子不小心撞到他俩的私情,才被二少爷封了口。 这丫鬟不是个安生的,重新打发了卖出去,老奴再给您挑个可心的人来。左右她的籍契还没落地,不如重新打发回窑子,还能卖个好价钱。” 第20章错过了 谢云霆脸色骤然笼上了一层寒霜:“赵嬷嬷不愧是府里的老人,这就已经帮主子拿定了主意。” 一口气说完,赵婆子这才觉得气顺畅了不少,抹了一把脸,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其实这种事本来也不用少爷费心,只是去主母那说一嘴的事。说到底这籍契落户,也都是在谢府的签章才有效,您两位少爷,既没承爵位,也没分府成亲自然也管不到这上面的事。” 沉默了许久,谢云笙突然开口幽幽附和了一句:“这话倒是不假。” 盛愿悬在空中的一口气突然彻底散了,一阵头晕目眩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若是真的被重新卖回到窑子,她如今破了身子,定然会被逼着接客,那会比死还难受。 这么一想,盛愿的眼皮立刻重的抬不起来,长睫上垂挂着几滴泪珠,随着轻颤晃晃悠悠的落在砸在地上,印出一小块湿印。 “少爷,奴婢,奴婢刚才只是……” “只是被我逼着帮忙偷东西。” 噙着一抹笑,谢云霆慵懒地半眯眸子大摇大摆迎着众人目光走上前,满含愧疚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她拂去袖子沾染的灰尘。半晌,他忽地直起身,手一伸,稳稳的捉住盛愿的小手。 “二少爷,您这是?”盛愿被吓得结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云霆竟然还做如此亲密的举动,可谢云霆抓的用力,她用力挣脱也没能如愿,只能笨拙的涨红了一张脸逃避着其他人的目光。 “丫头,你愿不愿意跟我?”他闭上眼,嗓音喑哑,问得很轻。 “……奴婢,是大少爷院里的。”答案并非脱口而出,连盛愿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犹豫。 “很好。”即使她沉默不语,谢云霆也不会傻到体会不出她的闪躲,露出薄凉的笑。 “瞧见没大哥,你这个丫头实在是个死心眼子。昨被你使唤过来送药,我就许了她不少好处让她来我这,可连姨娘都看不上,就愿意当你院里的使唤丫头。” 暗紫色的衣衫在这库房里,衬的他苍白的面容竟然显出几分妖孽。 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柄玉箫在手里把玩。 “这不是……” 赵婆子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东西,急忙跑到后排的柜子确认,果然一个上了年头的旧匣子里空荡荡的,原本的东西消失不见,顿时急红了眼:“你怎么敢偷……” 谢云霆冷哼一声:“嗯?” 赵婆子临时改了口,“私自取走。” “这原本就该是我的东西只不过物归原主罢了,没想到被这冒冒失失路过的丫头撞见了,干脆我就掳她到柜子里躲着。若不是因这两个贱奴,我也犯不着出来,你们又上哪知道我拿了东西。” 谢云霆说话依旧带着慵懒,仿佛天生带着一股目光一切的桀骜,嗤笑着嘲笑赵婆子,垂下眸收敛的眼尾都是沉寂的落寞,幽幽自嘲道;“再说了,这东西母亲去年就答应了任我处置,因为这我差一点就错过了……” 盯着在谢云霆指尖把玩的那柄玉箫,盛愿后知后觉,怨不得方才在柜子里躲着时,总觉得有硬物顶在腰间,没想到竟是一柄玉箫,只是她却没注意到谢云霆是何时藏在怀里的。 冷不丁对上谢云霆幽幽的目光,漆黑的眼瞳看不清情绪,却带着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盛愿捂住心脏,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谢云霆话里那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赵婆子暗暗磨牙:“红歌的东西封存是夫人的意思,如不是念着这些东西贵重,被那个贱人污秽了早该砸干净了才是,如今能用符纸封着留着,也得够了日子才能开……唔。” “住口!” 盛愿吓了一跳,突然面前刮了一阵风,刚才还喋喋不休的赵婆子被掐住了脖子,谢云霆的桃花眼里沁出血。 “赵嬷嬷说话也该注意些,你口中的人到底是云霆的生母。”谢云笙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几句,转头看向谢云霆:“闹了这么久也够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回过了母亲,这事便到此为止吧,若惊扰了外面的客人让母亲大怒,耽误了让红姨入玉蝶的大事就得不偿失了,你说呢。” 沉默了片刻,赵婆子终于得到解放,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气。 见几人转身要走,抬手拉住了跟在最后的盛愿。 “不行,别的老奴可以不过问,但她的事可不是只凭二少爷一张嘴解释几句就算完了的。必须验身检查。” 第21章春日宴后抬成姨娘 谢云霆彻底冷下脸,“我方才说的,你是一个字都未听进去是么?” 说罢突然望向盛愿冷厉的开口:“过来,不必怕她。” 看着伸到眼前的手,盛愿无措的搓动的袖子隐隐察觉赵婆子攥着她手腕的地方愈发用力,她是很想摆脱赵婆子。 可却不代表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谢云霆站在一起。 没待她想清楚,谢云笙温声打起了圆场: “赵嬷嬷实在是多虑了,我昨日便回过母亲等春日宴后抬盛愿做姨娘,这是已经说定的事,她又怎么会背着我和别人苟且。” 这话一出,别说是盛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是满屋子看了半天戏的下人也一个个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留下这个窑子里的妖精,已然让他们大吃一惊,不过入府半月就要抬姨娘了,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将昨竹影院里,单独给盛愿收拾出一间房又往里添置了不少贵重陈设的事在赵婆子耳朵讲了一遍。 谢云笙始终带着淡笑,不轻不重的问话:“还是赵嬷嬷认为我不过是个病重无用的死人,身边的人一个都留不住都巴巴的跑到二弟院子里,就连院里姨娘的位置也都矮了他房里的几分。” 这么一弄,赵婆子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哪怕他们不说,但大少爷和二少爷能一样吗?急忙陪着笑将盛愿往前推了推:“看您说的,老婆子这也是怕之前的丑事又发生一次……” “别怕,到我身边来。”谢云笙充分展现温柔的那一面,同样招了招手。 两只手,一左一右,一个纤弱宛如神灵造物,一个薄茧遍布,一个温声鼓励,一个霸道强硬,盛愿抽动着鼻子,慌乱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 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他们说的丑事。 虽然听的一知半解,却大致能猜出,是大少爷院里的人跑去了谢云霆那……可那日,她并没有见到有一个下人,除了那个黑脸的十五…… “咳……” 见那月色的袖子在空中支撑不住的轻颤,盛愿还没忘记本分,下意识的快步过去替大少爷顺着气息。却没看到身后谢云霆的眸色随之黯淡,僵在半空中的手进退两难,只有手指无力地曲了曲。 缓缓握成了拳。 “走罢。” 谢云笙调转身子,拄着拐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可衣袖却被轻轻的拉扯了一把。 盛愿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她也是被人嘲笑过身份的人,也是被人轻视践踏过自尊的。若是单单说她,怎么样都能忍,唯独不能忍旁人说一句娘的不好。 见谢云霆满脸阴郁走向那两人,生怕他一时冲动直接杀了人,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伸出手指向地上装了半天死的那两个小厮急声道:“方才他俩诋毁主子,说了许多不堪的话,是不是该按规矩处置,打板子发到下面的庄子。” 赵婆子牙都要咬碎了,原以为那日领着她教规矩看着是个老实本分,不敢言语的性子好拿捏,便教规矩时,格外着重了些还让盛愿字字通读背诵,原是为了杀鸡儆猴,没想到今日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查清楚了确实有失语,老奴自然会处置。” “可我是证人,若你想查,不得问过我吗?” 盛愿此时已经看出这些人的态度,对谢云霆虽是怕,却并不敬,可对大少爷哪怕是轻言轻语的询问都提起十二分的心。 她虽然不想和谢云霆纠缠不清,但到底他方才还替她开脱,替一个下人开脱的人,又是一样被人背地里议论看不清,她生出一股通病相连的意味。 “大少爷您……您说呢?” 窃香 第11节 清澈明镜的眼眸露出几分恳求,水汪汪的让原本恬美的容貌更多了一分让人怜惜的心思。 谢云笙盯着她许久,面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突然一笑,抬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你说的不错。” 盛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的褪去了颜色。 突然从身旁传来一声爆喝。 “够了!” 谢云霆眼眸冰冷,紧抿住的嘴将唇线绷得死紧,脸上的表情极为阴霾。 第22章你好好考虑 “奴婢只是不想他们那样说您……”盛愿在他冷冽目光的紧迫逼视下,声音越来越轻。 “本少爷还没沦落到让奴才替我讨公道。” 谢云霆此时周身的冷,那是种让人不敢忤逆,生人勿近的冷。 语末,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不屑地薄凉笑意,抬起腿稍一用力,便毫不留情地踩向地上两人的腿。 清脆的两声骨裂声后,两人彻底痛到失去意识。 谢云霆淡漠地撇了眼盛愿就直接扬长而去。 “盛愿,盛愿?” “嗯?大少爷。” 盛愿缓过神。她被谢云霆离开时的面色搅和的心神不宁竟然没发现已经跟在大少爷身后走出库房很远了:“对不起,奴婢方才……” “云霆不是记仇的性子,日后不会为难你,不用担心。” 谢云笙轻而易举看出她掩饰的心思,温声开导:“只是关于他的生母在府里是一个禁忌,虽然母亲将云霆自小抚养长大,但生母是戏子的事还是被人流传了出去……所以,不管是母亲还是云霆都不愿意提起这点。” “二少爷的生母是戏子?” 盛愿惊讶的捂住胸口,忽而想到被带出府的那日,谢云霆莫名问她那句会不会唱戏。 谢云笙点点头,“所以,方才的事不要再提,我不想母亲知道。” “可赵婆子那……” “他们不敢说。”谢云笙微微低下头温柔的注视着盛愿:“所以你别再心神不宁,一会被母亲察觉到,也免得云霆在她那被责备。” “大少爷您真是一个心善的主子。”盛愿心里一暖,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才急忙捂住了嘴。 但好在谢云笙并没有生气,拐杖在地上轻轻撞击了两次发出清脆的声响,揶揄道:“总算看你露出些自己的性子,在我身边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的,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木讷的人,而是一个鲜活的盛愿陪在我身边。” 谢云笙舒缓的浅笑如春日化了寒冰,让园子里的景致都失去了几分颜色,盛愿脸上一瞬烫的就像要燃起来一样,手足无措的目光游离开:“可奴婢做不得您说的姨娘,方才……” “方才只是为了保护你用来堵住赵婆子的说辞,只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就算要拒绝也不必急于一时,等春日宴后给我一个答复。”谢云笙的身影近乎要柔和在树影里,说着说着脸上微变,转过头去低低地咳了几声,脸上现出了些不正常的殷红。 “大少爷。” 盛愿急忙给他拍了拍,见他面色又苍白无力,顿时又恨起自己没有尽好一个奴婢的责任,明明大少爷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却用善意对待她的人,偏她连一件事都没做好过。 咬紧唇,盛愿愧疚的压抑住推辞的话,点下了头自顾自的嘟囔着:“也是,说不定那个什么宴会过后,您就该娶主母了,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好的人来照顾您。” 她听那两个出言不逊的下人说了,主母要给大少爷议亲,过去在戏楼里总听见旁人说,男子娶妻就收了心不会念旁的女子,等大少爷有了正经的妻子,琴瑟和鸣又怎么会再想抬她坐那什劳子姨娘。 谢云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意味深长看了盛愿一眼。 没走两步,不远处主母身边的丫鬟急匆匆的跑来,脆生生的催促:“大少爷,前头戏名角要上场了,主母让奴婢来看看您怎么出来这么久,呀,您怎么没穿披风就出来了,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盛愿这才看到谢云笙只穿了件夹层的小袄,虽是回温,但大少爷的身体要用炭盆到四月,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主动开口先回竹影院里去取手炉。 刚走到拐角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 “小愿。” “哎!在呢!” 盛愿下意识的回头应着,突然意识到这个称呼只要在扬州时才有人这样喊她。 浑身的汗毛顿时竖起,盛愿急忙转头遮住脸快步想要离开。 可那人更快的拦在眼前,上下打量着盛愿得脸,鼓起掌来:“好呀好呀,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过你,原来是到这府里攀高枝了。” 说着粗糙的手掌一把打落盛愿遮挡面部的手,阴冷的笑着: “你说说,如果我告诉外面那些人,你杀了人还顶了别人的名额逃到这府里来,他们会怎么对你。” 第23章就差一点 “什么杀人,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申荣你快松手,好痛。” 抓在胳膊上手力道之大近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盛愿更慌的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从前戏楼里的旧人。 申荣面目狰狞的低吼:“你不懂?那我告诉你,从京中送完你回去,我弟弟就被指责办错了差事活生生打死了,你满意了么?” “申誉死了?” 盛愿楞在原地,鼻子一阵发酸。 她还记得那晚冒着风雪被送过来下马车时,申誉用力托起她然后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郑重的叮嘱要她务必想办法留下,逃离泥潭。 那样冻的通红的脸,露出憨厚稳妥的祝福,安抚了盛愿紧张无措的心。 “抱歉。” 盛愿红着眼嗫嚅,她不擅长与人争辩,即使被误会觉得委屈,此时也满心只想安慰眼前这个失去亲人的可怜人。 “定是你为了攀高枝顶了意茹害的阿誉被楼里责备!你把意茹藏哪了!你把我弟弟的命还给我!” 脖子突然被锢住,盛愿一张小脸苍白无力拼命想要解释:“不是,是意茹姐姐跑了才换上了我顶她来的……” 谢家那日过来挑人为了遮人耳目没有声张身份就连马车都毫不起眼,哪怕进府当晚她也只晓得是替身体有疾的公子做‘偏方’诱导他做那男女之事,不晓得是侯府的门第。 窑子里不缺精心培养的解语花,轮到她无非是她刚被卖身子干净样貌出众,拿她顶私奔逃跑的意茹,她也没奢望过真能被留下。 至于申誉会被连累打死,她真的不知情。 窒息感不断从咽喉处传来,盛愿整个人被压在墙上,胸腔仿佛压着万吨的石头连一丝空气也嗅不到。 申荣早被愤怒蒙蔽双眼猩红,闪着狠厉的光。 可看到盛愿因为痛苦落泪,梨花带雨的诱人原本的火气便转移到了另一处,俯下身子手顺着盛愿如玉的脖颈旖旎的摩挲:“听说你服侍的是个身残的少爷,他那样的身子能满足你么。” 盛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刚劫后重生的立刻被身上的触感气的浑身发抖,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却被申荣更快的趁机塞了个什么进她的嘴里,又抬手塞进一团布料彻底堵住了她的嘴。 那东西入口便化成了一汪水,满腔怪异的苦涩顺着喉咙流入身体,立刻转成一股热气。 “你来窑子里的时间短还没见过这东西吧,男女欢好助兴的佳品,正好今日我来调教调教你,多教你些服侍人的技巧……” 听到这儿,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盛愿浑身战栗耳边不断响起衣袍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远处的丝竹声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视线逐渐模糊就连呼吸也渐渐变成了难耐的喘息。 突然身上的人身体微颤,惊恐的捂住喉咙,被一只大掌如出一辙的攥紧了脖子,全身被举起渐渐远离地面如同被扔上岸缺氧挣扎的鱼不一会就彻底动弹不得,但骨头碎裂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少爷,他已经死了。” 十五在轻咳了一声。 谢云霆漠然的眼眸碎裂,如梦初醒将手上的死人扔到一遍,快步过去将滑落在地的盛愿抱在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没有做……不是我……我没杀人。” 见盛愿意识模糊的胡言乱语,谢云霆喉结上下滚动,落在盛愿青紫的脖子上眼底满是刺痛的光,也不管是谁的,随手拿起掉落的披风将盛愿从头裹到脚。 盛愿抽噎着断断续续说着胡话,但很快皮肤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粉色,胳膊也如同小蛇一样缠上了谢云霆的腰。 谢云霆被她的动作逗弄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隐忍着垂眸,盛愿脸上如同喝醉般的泛红,眼如泛水的杏迷蒙姿魅,小手顺着腰带四处作乱,无不体现着异样。 手指攥成了拳头,他只恨太快杀了方才那人,竟对盛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若是来晚一点。 若是他没改变主意换了衣服要去前院…… 就一点…… 谢云霆轻轻将盛愿抱在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的烦躁不安才渐渐退散,可仔细看肩膀还是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十五在一旁冷眼看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少爷,她是那院的人,您已经为她杀了人仁至义尽……” “你处理地上那个。” 话还没说完,谢云霆抱起盛愿大步离开。 原本艳阳的天这会乌云笼罩,十五抬头望了望,近乎咬碎了牙:“要变天……” 裸露在外的肌肤明明该是冷的,可盛愿从心里却始终有一团火浇不灭,背抵在床榻上,睁大了双眼却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她晃动着原本就晕眩的脑袋更加迷离,却始终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犹如孤独的小舟在巨浪里翻涌,盘旋,只能牢牢抱紧一切不让她溺死的物件,可抱得越紧却涨的更加难受。 这种滋味陌生又好像何时早已经历过,喊不出,身体也做不得主。 鼻息间始终拢着一股熟悉的药香,盛愿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大少爷……” 那股难耐的滋味停住,可立刻又被捉住了手,更加狠厉的一翻天地颠倒。 盛愿潜意识觉得这霸道的做派分明不是大少爷,但鼻息间的药香却独一无二做不得假。 不知何时盛愿彻底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一道身影在烛火下静静坐着,显然在那有些时辰了。 第24章大少爷还是二少爷 “你醒了。” 清润的嗓音响起,放下书卷拿起一旁的拐杖缓缓走近到床边,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庞。 “大少爷?奴婢怎地躺在这。” 这是她的屋子,盛愿明明记得她回去拿手炉和披风然后遇上了申荣,心里一紧急忙撑起身,可全身衣扣严丝合缝的从脖颈开始全部盖住。 瞥了眼一旁的谢云笙,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住,盛愿小心翼翼询问:“方才一直是您在陪着奴婢?” 窃香 第12节 摩挲着拐杖的长指一顿,谢云笙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嗯。在梦中你还唤了大少爷,忘了?” 和梦里始终没断过的药香和记忆对应上了,盛愿呼吸一窒,捏紧了被角,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 可闭上眼睛,那人滚烫的指尖划过背脊的触感分明更像是谢云霆…… “你久久没去前院,我放心不下带人来寻发现你晕在花园。怎地你连自个生病了都不知道。” 盛愿抬手摸向额头滚烫的一片,她果真是病了,那身上酸痛的异样也是因为风热么。满腹的疑问不敢表现出来,盛愿只能痛苦的捂着头将话题强行终止。 好在谢云笙没有为难,微微一笑替她把被褥掖好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还不忘顺手将桌上早已放凉的药原封不动的带走。 关门声刚响起,盛愿赤着脚快步走到铜镜旁一一解开胸口的扣子,却被镜子里的景象吓的倒吸了一口气。 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的掌痕可怖狰狞,她出门前穿的是个露颈的素面小袄,但此时身上却换了一件毛领银面的小夹正好盖住了这些伤痕。 分明是有人替她换了衣服,有意替她瞒下遇到申荣的事…… 若是大少爷,为何方才他提都不提。 盛愿心里乱糟糟的,冷不盯听到门外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 竹影院里有规矩,为了不打扰大少爷静心休息,平日就连白日都是维持着安静就别提此时也是夜里,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倚着窗盛愿侧着耳朵听着。 “听说,那贼人是被活生生掐死的,主母大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能不动怒么,若是偷盗擒住了送往官府便是了,偏偏不知怎么触犯到二少爷的霉头直接弄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前厅还在宴请着贵人这就闹出人命来,虽说是贼人咎由自取,那戏班子的人也拿了奴藉来主动请罪,但此事还是让主母动了好大的火气,晚膳一口没动,还动用了家法,这会估计四十棍已经打完了。” “你们在说什么?” 盛愿扶着窗的骨节因为用力凸起泛着白,脸上却不动声色。 倒是吓了院子里几人一跳,见是盛愿,犹豫了一瞬便鲜少的热络起来:“你病着可错过了热闹,二少爷掐死了个戏班子里的小贼,被罚了四十棍。这谢府动家法藤条棍还是十年前的事,一棍就能打的人皮开肉绽,只怕过几日的春日宴二少爷要缺席了。” “她哪是错过了热闹,被大少爷亲自照顾这是从来没见过的福气,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指不定她这事要被议论成什么样,盛愿妹子,前几日我们几个被那绿梅挑拨了几句做事有些不地道,你别介意。往后说不定我们还得在您手下讨生活呢。” 盛愿唇瓣不自觉的颤动着,心思早被这些内容搅动的慌乱不止,根本没听清他们说的其他话。 说话的都是几个旧仆人,一个个堆着笑顶着和前些日子截然不同的亲近,拉着盛愿说了几句,见她脸色实在不好看,这才匆匆离开。 院子里各屋的烛火一盏盏熄灭,盛愿打了个寒颤,突然勇起一股冲动,避开值夜的人一股脑的冲出院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谢云霆的门前。 还是那样孤寂的院子,正屋里烛火还亮着显然还没睡。 盛愿捂着狂跳的胸口暗暗道,她就进去确认一下。 可抬起手,敲门的动作却踌躇着始终落不下。 咬紧了牙转身就想逃,却径直撞向一堵肉墙。 “呃……”她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么晚出现在这。 十五的那张脸还真是非一般的黝黑,配上阴沉的面色更是陈的像灌了二十年的酱油,甚至还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盛愿咽了咽口水,识相地欠身,决定远离是非之地,“要不我还是下次……” “进来。” 十五漠然地瞥了她一眼,抱着水盆径直开了门。 让盛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敢做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进屋。 浑圆的眸子在眼眶里打转,一进入屋里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原本的桌子被挪开,放着一盆炭让屋子里那股难耐的寒气总算消失。 盛愿转头突然心口被什么攥住一样。 榻上的床褥凌乱的堆着,谢云霆趴在上面紧闭双眸。 失了血色的脸上布满了冷汗,长翘的睫毛轻颤,显然在极力隐忍着痛苦。 上身的衣衫显然是被褪尽了,被褥盖在腰腹,露在外头从肩胛到腰腹布满了交错的血痕…… 盛愿蹲下身,她还记得谢云霆胸口处那个大洞一样的伤,伤的那么重,如今伤上加伤,手指还未触上绷带的位置,床榻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猛然睁眼。 漆黑的眸子顿时射出冷光,在看清是盛愿时,难以置信的一滞,微微闪烁着竟然有些慌乱。 溢出口的声音却低沉骇人:“你怎么来了。” 盛愿咬紧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怎地,是替你主子又送什么绝世好药来?还是来看我的笑话?”谢云霆下颚紧绷面色淡漠,“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所以别想趁机偷回你的坠子。” “我才没有这么卑鄙!我是听说你受了伤才过来!” 盛愿气的顿时涨红了脸站起身,她从醒过来就没想起自己坠子的事,偏偏被这个人这么说。 申荣怀疑她顶替别人要掐死她,谢云霆也怀疑她。 一想起今日险些被掐死濒死的那一刻,盛愿委屈的鼻腔发酸。 “你今日杀的那人,当真是因为他在偷盗?” 见她落泪,谢云霆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一丝慌张,微微撑起身子抬起手,却在要擦拭掉她的泪水时,听到这话骤然收回。 第25章当少爷的好处 “那人是奴婢扬州的旧相识,起了误会争执了几句,依稀记得有人出手解了围,是您么?” “重要吗?” 谢云霆面无表情闭上了眼。 盛愿抹了一把泪,点了点头。 她怕。原本就搅和的一团乱麻的处境会变得更加麻烦。 更是想要弄清楚,救了她,抱着她,温声拍打着背安抚她的,是不是眼前的人。 谢云霆睁开眼,眸子里都是冷茫:“我杀他,的确是因为他正在偷珍宝。只是这珍宝对其他人来说不值一提,更会让人嗤笑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可对我来说尤为不足……至于你说的解围,我并不知情。” 自嘲的抿紧唇角,谢云霆的目光移在盛愿脸上瞬间露出的失落,眼底一片乌沉终究是压抑住了触碰她泪水的冲动。 往日一向桀骜的神色此时只剩冷漠。 “不管今日你遇到什么,有什么猜测都不重要,也和我无关。若想在这府里活下去,今日的事就烂在肚子里。今日唯一的怪事,就是我打死了一个偷盗的贼人。” 盛愿只想要个答案,没问出来反而被搅和的更加迷茫。 心里就像蒙了一层雾气,稀里糊涂的仿佛无形中被什么攥住了胸口,使劲搅动着她的心口,一阵阵发酸。 眼底的湿润越来越浓,唇瓣刚轻颤,泪水又是止不住的砸落下来。 “出去吧,别让你的大少爷晓得你跑到我这,碍着你当姨娘的路。”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盛愿抿紧了唇也不分辨。 身体轻轻晃了晃,转身就准备走,却被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十五又一把拉了回来。 抬手塞了滚热的毛巾在她手里。 “帮他擦背。” 谢云霆猛地转过脸咬牙:“让她走。” 十五冷哼一声,将盛愿推了两步重新站在床榻前:“我手没轻重总是弄疼了少爷,你帮帮忙。” 谢云霆皱紧了眉,“十五!你胆子愈发大了!信不信我废了你的腿。” 十五不禁略微拔高了嗓音,含着些许嘲讽:“您离下地还得好几天,还是先处理好伤口再说罚我的事吧,您可以吼的声音再大些,届时整个府邸的人都被吵醒过来看热闹。” 盛愿好奇的看着这两主仆的相处,对于十五在谢云霆面前争论甚至发脾气的模样更是新奇。 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相处模式,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关系好的朋友,兄弟。 这是在大少爷院子里从没见过的。 原本还有些发闷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不给谢云霆继续发怒的机会,盛愿半蹲下在床边,单膝沾地,轻手轻脚地用帕子小心翼翼将那些沾上的血迹和碎皮肉擦掉。 然后屏住呼吸,将那日亲手替谢云霆包扎的绷带一层层掀开,直到最后,那道深不可测血肉模糊还渗着血的伤口呈现在面前时,她眼眶一润,有淡淡的雾气覆盖视线,“您不是少爷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少爷这个词在你心里是免死金牌,还是什么金钟罩。”谢云霆轻笑一声,为盛愿得天真感到无奈,轻叹一声幽幽道:“有时候少爷并不是你看到的锦衣玉食,反而要承担更多责任,做着许多不愿做的事,我更羡慕那些民间寻常的夫妻,宿咋水乡人家,耕田织布,唱曲踏青,粗茶淡饭,简简单单。” “您这话就是没挨过饿。” 盛愿皱眉,指着屋里燃着的火盆:“哪怕就是这么一盆炭火,寻常百姓都不见得烧的起。您有华服穿,有丫鬟小厮伺候,出行骑得是高头大马,不知道这些在穷苦人家眼里都是戏本子才能见过的。若说责任,谁都有责任。就说奴婢,也是早早就去戏楼……” 说漏了嘴,盛愿险些咬住舌头,转了个弯道:“窑子卖身,不就是为了养家。这也是奴婢的责任。人得知足,您就是太贪心……” 谢云霆没理会她的失语,却挑眉抓住她话里另一处话柄:“贪心?你说谁贪心?” “啊?”没料到想得太出神,竟让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盛愿无辜的眨了眨眼,选择性装傻。 “我也觉得您太贪心,总去做些出力不讨好事。”不知死活的十五不合时宜地出声,立刻成了谢云霆怒气宣泄的对象,“滚出去。” 十五抱起铜盆,转身出去换水。 盛愿也很有自觉性跟着站起身准备溜走,脚刚迈出一步,谢云霆幽幽道:“回来。” 谢云霆斜睨,见盛愿在原地僵着不动,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加大了分量:“过、来!” 盛愿如蚂蚁般只挪动了一步,“太晚了。奴婢该回去了。” “啧,我那处伤好像又开了……” 盛愿下意识快步走过去,没想到谢云霆手一伸,顾不得身上的种种伤口随时会有崩裂的危险,腕间一施力,把盛愿拉到了怀里。 “小丫头,你再说一遍,谁贪心?” “……不要。” 盛愿心跳的厉害,慌乱的想躲,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却顾虑着他胸口的伤口不敢真的用力去推。 “疼。”谢云霆脸色都白了些,叫痛皱眉,却立刻让盛愿紧张的放下手,却给了谢云霆可乘之机,没有半刻迟疑地俯下身。 “有一点你说的不错,当少爷的确有很多不错的地方,比如此刻……” 云霆哑着嗓音低语。 温润的唇瓣贴了上来,带着一股子清新温热的气息笼罩住盛愿,原本交握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放松。 是了。 窃香 第13节 除了大少爷的药气,留在记忆里更多的是这种暖暖的滋味。 很熟悉。 “咳……” 饶是面无表情的十五,换了水推门看到这一幕也忍耐不住,强行出声将两人分开:“少爷,受伤动气是大气,您忘了刚吃的亏……”说着眼神还不忘往谢云霆后背的藤印上看。 略带惩罚地故意用力咬了咬盛愿的舌尖,听到她吃痛低吟才放手。 “奴婢,奴婢当真要走了,您好好养伤。” 盛愿磕磕绊绊说完话,连头都没抬拔腿就跑。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十五撇嘴看向目光跟着出去的谢云霆:“既然您这么喜欢她,为何还要瞒着救她的事,再让她误以为是大少爷,怎么办?” 第26章出府 十五愤愤将手里拧好的帕子用力砸进盆里:“既然做了,就直接把人要过来才是!您如今做事实在让属下看不懂。” 想起白日里的情形,他憋了一肚子不甘,脸色也更加不好。 “你难道忘了璎珞是怎么死的?”谢云霆面无表情的反问。 “病死的。” 谢云霆纠正:“是她弃了大哥院子,非要调到咱们院,所以才会病死。” 库房里,赵嬷嬷的那番话虽然是恐吓,却也是警钟。 谢云霆垂目苦笑道:“若只是个丫鬟,怎么样我都能把她要过来,可如今大哥在那些下人面前定下了会抬盛愿做姨娘,若我再开口要人,就是光明正大的抢,那等于亲手要了她的命……” 所以挨板子也只是瞒下今日的事,不将盛愿牵扯进来。 谢云霆打开一旁上了年头的箱子将一套半新的女婢衣衫叠好放进去,视线落在一旁安静躺着的玉坠,食指微微曲着摸索着上面的纹路,喃喃自嘲:“更何况,我怎能抢大哥的东西……” 话已至此,十五也失了底气一向凶恶的冷面竟叹息了一声,放轻脚步将门带上。 …… 一连几日怕盛愿病没好透,要求她强行休息。 盛愿本就身子乏的狠,更也不敢过了病气给大少爷,乐的清净每日就蹲在自个的屋子里,吃喝都有院子里的人送过来。 一开始还乐的眉眼弯弯,可连着几天盛愿总觉得空落落的又憋闷的无聊。 直到第七日好透了,准许她回去伺候,盛愿才长舒一口气。 喜滋滋的收拾好跟着大少爷出了门,刚跟着上了马车,大半个身子还在车厢外盛愿余光瞧见里间早已坐定的人,原本的笑僵在脸上,转身就要往外跑。 “大哥。” 谢云霆靠在软垫上慵懒的抬手冲着谢云笙行了礼,双目骤然一深,唇角挂着分明的笑意望向了她。 “小丫头也在。” 一袭窄袖玄色劲装,衬的他身形极为欣长,没了往日桀骜逼人的气势竟多了几分矜贵的优雅,就连那双烫人的黑眸都比往日还要闪烁几分。 盛愿被他晃的有些失神,对视一瞬急忙低下头规规矩矩行了礼:“二少爷。” 便找了一处角落坐下,离两人都远远的。 这客气见外的模样,立刻招来谢云霆不悦地沉下脸,冷哼了一声,这几日这丫头一次都没看过他,他还没怪罪,这丫头倒是先和他摆出一副保持距离的模样来了。 盛愿耳尖听见了,也只盯着脚尖不敢抬头。 这几日她病着的确刻意躲着谢云霆,那晚从他那溜回来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着,就连做梦给大少爷端了茶,一抬头人却成了谢云霆,让她惊醒了无数次。 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静谧的有些过了头。 盛愿吞咽着口水,抬起眼角见大少爷抱着书卷,另一个闭目眼神。 窗外泄进来的阳光晒在谢云霆的侧脸上替他渡了一层暖意,许是因为伤势,面色还有些发白,却不影响他抱着胳膊的姿态潇洒,但眉心却隐隐能能看到皱起的川纹。 只要不捉弄她,谢云霆这么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的让人讨厌。 紧闭的眼眸无声睁开,一眨不眨和她对视,盛愿心口一跳,急忙转头将窗幔掀开了一角,装作看外面的热闹。 但只看了两眼,便真的被京中街道的景色吸引的注意。 除了上次被谢云霆掳出去出过一次谢府,她到京中还没仔细见过京中的市集。 叫卖声,表演的,写字的应有尽有。 盛愿瞧见哪样都稀奇,尤其看到一个当街表演一个赤身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稀罕的睁大了眼睛,几乎将整个头都要探出去一看究竟。 “你喜欢那样的?” 盛愿浑身一震,不知何时谢云霆坐在了她旁边,眼眸低垂顺着她的目光也落在表演碎石头的那人身上,冷哼一声将窗幔拉上挡住了外面的风光。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那人用的是假的石膏板,街头常用的混饭吃的障眼法,不过是裸了身子吸引注意力,其实那大锤还没十五一拳的力气大,板子也是三岁小孩就能捏碎的。你喜欢回去我让十五到你们院子里。也让他脱了上衣演给你看真正的胸口碎大理石。” 留在府里晒被子的十五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咳,咳咳。”盛愿被他这话刺激的呛住,脑子里竟然真浮现十五那黑包公模样的人举着大锤碎石的样子。 心里直骂着谢云霆发神经,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尴尬的挤着笑摇头:“奴婢不过没见过,觉得稀罕哪里知道什么真的假的。” “若不是云霆说,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放下书卷,谢云笙揉着眉心对盛愿淡笑:“说到底,你来之后还没带你出来逛过,想来扬州的风光和京中大不同。” 盛愿感激的谢云笙此时开口解围,一谈起家乡,就连手都举起来比划着:“是,奴婢家乡那边多看品茶的茶楼,到处都是唱戏的小楼。” 说起戏,盛愿遗憾的抿紧了唇。 她算是晓得为什么要她顶意茹的名额时,窑子里的妈妈再三叮嘱不许她说会唱戏。 只要在谢府,恐怕未来这些日子很难再有唱戏的机会了。 正思索着,马车停下。 满屋药香扑面。 盛愿这才发现来的是医馆。 跟着进了屋,医官先是给谢云笙把了脉,又检查了谢云霆的伤,掐着胡子沉思了片刻,然后便看向了她。 “这位就是要跟着随行的丫鬟吧。” 盛愿不明所以的上前。 谢云笙将翻起的袖口挽下耐心的解释:“再有两日就是春日宴,届时带着你 出府少则半个月,许医官是宫里出来的太医,替我的腿研究了一套按摩的手法,带你来就是让你学会,到了春日宴需要日日帮我按摩穴位。” 盛愿虽不知道春日宴是做什么的,但能出府自然是好的,再者是对大少爷腿有好处的事,更是认真起来,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许医官按住要起身的谢云霆将盛愿拉到他躺着的榻前,自己走到谢云笙身边:“谢二公子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又在上半身,你跟着我的示范先在他腿上照做,免得没个轻重伤了大公子。” 第27章醉酒的谢云霆 谢云霆原本直起的身子又幽幽重新躺了回去,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方才检查伤势里衣解开了绳还未系上,干脆也放弃了隐约露出轮廓分明的线条,盛愿瞥了他卡在腰上的棉被,心跳如鼓。 孟浪! 亏她在马车上觉得谢云霆今日改了性,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 见盛愿站着不动,许医官急了:“你这丫头,老夫晚些还要进宫给娘娘请平安脉,你莫要傻站着。” “无妨,你尽管听许医官的。” 谢云笙在一旁出声,彻底让盛愿心凉了半截。 埋着头和鹌鹑似的走到床榻边,目光却不知该往哪看,好在谢云霆并没有捣乱还主动将衣襟拉好闭上了眼睛。 “搓热了手指,按压在阳陵泉穴上……” 盛愿跟着许医官的动作笨拙的跟着步骤,不一会就进入状态,逐渐上了手。 “掌心和足底经脉相通……” 盛愿踌躇着小心翼翼抓起谢云霆的手掌,很大温热,指腹处能够看到一层厚厚的茧,应当是练武练出来的,但摸起来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怨不得磨得她皮肤生疼。 思绪竟想到那样的事上,盛愿涨红了一张脸将头埋的更低,却不想谢云霆反手扣住了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盛愿僵着身体不敢声张,暗中使劲,床上的男人始终闭着眼眸宛如睡着了般,但手却纹丝不动。 下一刻,指腹处传来痒意,谢云霆的大拇指在她的手心写着什么,盛愿吊着一颗心,生怕身旁的两人发现了端疑,等谢云霆写完最后一笔盛愿一头雾水,又被捉住了她的手指照葫芦画瓢在他的掌心描绘着。 一笔一划,写的正是她名字里的愿字。 盛愿心难以自控猛烈的跳动了几下,夺过手转头拿了一旁的玉锤学习按摩,但耳垂上的红却停留了许久。 很多年以后,盛愿才恍然大悟,谢云霆在她掌心里写的是他名字里的霆字,在自己掌心留下的愿,交握在一起的温度,足够暖化一个人的心。 “如何?可还有不懂得。” 盛愿点了点头,又急忙摇着头。 她方才心思被谢云霆搅乱了,好几处都没太仔细听,怕回去给大少爷按的不好,又怕说出来被人看出端倪。 “没事,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只是要辛苦你往后日日都要为我按摩了。” 谢云笙转动着手腕温声安抚盛愿,视线落在放在几步远的拐杖上,也不出声就要下地自己去拿,却险些摔倒在地。 盛愿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冲上去堪堪扶住,才免了一场官司。 谢云笙落寞垂目盯着那条有疾的腿:“只盼着这次的法子真有效……” “哎。” 许医官忍不住惋惜,颤颤巍巍将准备好的丸药一个个装匣:“当年大公子若是早被送来一刻,也不至于……都怪那贼戏子可恶,险些毁了谢府世代功勋的传承。” “许医官,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既然治疗结束我们就告辞了。” 谢云笙面露不虞,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许医官这才后知后觉失了语,急忙跪地求饶:“老臣糊涂说错了话,忘了那是二公子的生母,求看在老臣年老的份上,轻饶了老臣。” 窃香 第14节 盛愿提着心利索将手杖放在谢云笙手心,又蹲下服侍他穿鞋,往日这些大少爷定不会假手于人,此时倒是没拒绝。 目光落在衣袍盖住的腿上,她在府里也待了些日子却始终没听到有人提起这病疾的来历,满府在为大少爷风寒那几日祈祷时,每个人都避之不及谈论到这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些原因,没想到竟和谢云霆的生母有关。 盛愿极力掩住心里的惊讶,站起身,余光却扫到一言不发的谢云霆,他不知何时穿戴好了,就站在身侧,脸上也失去神色隐忍着。 一行人沉默打道回府。 盛愿一上马车却犯了难。 平日里谢府备着三架车。 谢云霆往日骑惯了马,可身上有伤近日也只能乘车。 偏今日坏了一辆,被主母一早用了一辆,只剩这辆最小的。 马车空间原本就有限,他们两人各坐一边,偏着大少爷穿的披风和取回来的药占了大半的位置,盛愿咬了咬下唇,准备和外面驾车的马夫坐在一起,就被大少爷喊住。 “挤一挤罢。” 盛愿犹豫着推脱,忽而外面有人叫喊:“谢小公子的马车么?” “我见过没错,谢云霆十日前赢了我就躲着不见,不知道还以为小爷输不起呢,快下来让我重新领教谢家箭术的绝技。” 两个年岁和谢云霆差不多的公子,意气风发的劲装,显然和谢云霆是旧相,见盛愿在车上容貌是可人的清丽,顿时忍不住调侃起来:“谢云霆什么时候身边有这么个美娇娘,倒是难为咱们怕他不近女色,这下也不怕谢府的好技艺没人传承。” “你们两个浑说什么?” 谢云霆一声爆喝,吓得盛愿急忙打开车幔。 看清里面不止是谢云霆时,就连外面两人变了脸色,“不知大公子也在,冒犯了。” “我们两人和谢二在军中浑说惯了没了章法,还望别见怪。” 谢云笙淡笑:“无妨,云霆的箭术是父亲在世亲传,当年我也比不过的。” “大哥……” 谢云霆握紧了拳,想说什么,却被谢云笙按下:“你若有事便去,我乏了。” 沉默了几晌,下了车。 盛愿坐在车里,冷眼瞧见谢云霆站在车外无措的低着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 回了府,谢云笙便回屋里睡下了,连晚膳都没用。 盛愿回到住处,刚要熄灯,却被坐在桌子前的人吓了一跳。 谢云霆含笑看向她,修长的手指冲着她曲了曲,“小愿。” “嗯?”盛愿微微愣住,揉了眼睛才确定眼前一副温柔到能沁出水的温柔模样的确是谢云霆。 “我……”站起身,一贯脚步稳健的人却乱了步伐,斜了身影好似倒下就会碎裂。 盛愿吓了一跳,抬手去扶却反被抱在怀里,扑面的酒气卷着她的鼻息。 谢云霆醉酒了。 “我是个罪人,大哥的腿,是娘做下的孽。” 第28章非做不可 这话听在耳朵里让人又惊又怕。 盛愿轻声喃喃:“您醉了,这些话不该给奴婢说。” 谢云霆的整张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动作仿佛早已做过千百次般熟捏,似禁锢,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不,你必须听。” 心不受控的猛地跳了两下,察觉到即将要听到一遭密宗,盛愿用手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被谢云霆强行带入怀中倒在了床榻上,手掌贴合在她的腰线上近乎是扶着盛愿坐在他的身上。 这姿势暧昧又亲昵,身体每一寸都牢牢贴在一起,仿佛两人天生就该如此合拍。 盛愿提着心生怕他又要做那事,抬试探的想要挣脱怀抱。但许久谢云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强行把她的头按在胸前。 “小愿,我这里很痛。” 谢云霆冷白的面色下,唇色近乎惨白。 盛愿听着谢云霆胸膛规则的心跳声,沉沉地传入耳中,原本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因为自责么?奴婢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奴婢能感受到大少爷并没有迁怒你,也没有怪你。” “呵……他还不如恨我。” 谢云霆沉沉喘息了几声,哑着嗓音自嘲的低笑。 “奴婢还是不明白,大少爷的身体和您娘亲有什么关系。” 轻叹一声,谢云霆缓缓开始说起过往,低沉的声音仿佛横跨了岁月牵动着盛愿得心脏。 “你应当已经知晓,我非主母所生,我的母亲是南方巡演的戏子,那年恰好风光正盛来到了京中。” “那时谢侯爷,也就是我父亲与她相遇,一个吹箫一个唱戏相见恨晚的大醉,一夜过后便有了我,但侯府血脉被戏子所生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从出生后我便被留在主母身边长大。 但这大院太大,这京中拜高踩低的习俗早就不新鲜。 为了证明即使流着戏子的血,我也不差,我更加努力的练习骑射读书,即便如此,父亲也从不愿见我,就像只要见到我,就是提醒他命里存在过与戏子通奸的污名。” 谢云霆语调幽幽,甚至没什么起伏,只是很平静的诉说着过往,但听着她的鼻子莫名发酸。 她唱过很多戏本,她也是戏子,所以已然想到就像大多数戏本里的才子佳人被世俗不容的困境,只是落在谢云霆眉宇间的川字,忽然明白为什么那日他会教她,若遇到人欺辱定要狠狠打回去,像撞翻了醋瓶心里一酸。 谢云霆没说他有多不容易,但顶着这样的身份在这大院里生存显然不似表现那么光鲜,盛愿喉咙咽了咽,原来谢云霆桀骜的外表下也会有这么易碎的一面。 “我自小见过娘三次,第一次我方五岁,她说会带我离开谢家,我信了。隔年,第二次见面她陪我在庄子就像寻常百姓那样生活了一天,给我做糕点,唱戏曲哄我,她说马上就能生活在一起,我信了,那日是我六岁生辰的前一日,我觉得这是那些年里最快乐的一日了。” 盛愿跟着谢云霆的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一对母子坐在日头下,对未来期待的温馨画面,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垂眸瞧见他的指尖正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日从库房里取的玉箫,眼底通红布满了血丝满是迷茫的痛楚,心里一紧。 果然谢云霆嗓音骤然而下,咬紧了牙全身都紧绷起来,就连抱着盛愿得手都更加用力:“我没等来那样的日子。她骗了我,也用了那些年的乖巧温婉骗了谢家所有人。 第二日送我回府回去后,她竟生了妄念从府里绑了九岁的大哥,在离京的路上马车翻下山崖。她当场摔死面目全非,头骨碎的没一处是完整的,还让大哥伤了身子至今没能痊愈,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他咬紧牙关,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情绪,从前他独自将这些记忆封闭,想着若日子久了就能抛之脑后,但此时说出口,那些从心底涌出的画面,像再次重新经历一遍遍反复咀嚼着。 “您想她了么?” 盛愿听的认真,连呼吸都又小心翼翼生怕打断了谢云霆的思绪,忍不住轻声安慰:“即使您嘴上没说,可您那日去库房拿回她的东西还留在身边,其实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吧。” 那日在库房,谢云霆踢开柜子惩处那两个人也是真的因为他们的话诋毁了生母,动了怒。 “不,我恨她。” 谢云霆气息一敛,浑身犹如锋芒的宝剑冷厉的轻嗤,一瞬间就恢复了往日里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桀骜: “若没当时的事端,大哥早就承担起谢家继承父亲的爵位,我也不用被困在这府里。她以为没了大哥,我便是侯府唯一的血脉,却不知我从未在意过身份,哪怕要争,我也要光明正大的去争,如今这样算什么?” “奴婢没觉得大少爷想和你争,反而是您一直……” 她来府里这些日子,总看到的是大少爷包容退让,谢云霆却纨绔执拗的任性,如今醉了酒就到她面前说这些身不由己的话。 不说别的,就她进府那日谢云霆闯进来强行占了她的身子,就连此时也都是背着大少爷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算什么光明正大。 她可没见过大少爷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或是偷偷占了他什么东西,什么人,还关心他的身子特意送好的伤药。反而是谢云霆不仅占了她,那日赵婆子说的,分明之前还有个丫鬟也是被他掳到了院里。 盛愿越想莫名觉得胸口起了一团火,明明那日还说着一定要把她要过去的话,如今大少爷她做姨娘的日子越发近了,谢云霆却在没提过。 头脑一热突然低声埋怨着嘟囔起来:“奴婢看您就是佛口蛇心,说一套做一套。” 哼了一声嘟起嘴,她一贯情绪外露,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表现出来,脸上血气上头分霞纷飞,却不知道她这幅模样不像生气,更像让撒娇的小性。 谢云霆哼笑了一声,抬手用指腹摸索着她的唇瓣,直到揉成了嫩粉色才重重的咬了一口。 见她吃痛的湿了眼眶,长指托住盛愿得下巴将她的头抬起轻轻摩挲,谢云霆眼神暗淡又专注将所有沉寂敛入眼下,汇成浓重的墨色,仿佛早已洞察她心里念着的那些腹诽。 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只有这件。” “只有你这件事,即使对不起大哥,我也非做不可。” 第29章你怕我 盛愿心莫名被拨弄了一下,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像钻进了一条蛇,搅动的她的心脏都不听使唤。 她想掀开谢云霆此时一本正经下的虚伪,告诉他自己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自古学戏,戏本里那些孟浪的公子哄骗人心的戏份,她随口就能唱出七八段来。 可谢云霆的指尖早已悄悄滑进了领口,两人早已上下颠倒了位置,成了她被禁锢在谢云霆胳膊下待宰的羔羊。 盛愿想说,故事听完了谢云霆也该离开了,可那手带着魔力般或轻或重的揉捏着她的脖子,盛愿大脑立刻又成了浆糊,哼哼唧唧的抱怨试图抗拒,但声音闷在棉被里更像欲拒还迎的邀请。 夜还很长。 盛愿最后只记得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沉沦,和满室熏染上的酒香,就连最后盛愿得脑子都跟着昏昏沉沉好似也跟着醉了酒。 醉了酒的谢云霆比平日还要霸道,就像用不完气力缠着她,闹着她,将她翻来覆去的颠倒,非要在她那深深刻下印记才肯罢休。 一直到天亮,盛愿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下。 模糊间,似乎有人在轻抚她的眉心,喑哑地声音在问:“为什么不留在扬州等我?” 盛愿只当是在做梦,不耐的吸了吸鼻子,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夜她睡得香甜,但总觉得脑袋后面枕的不是平日里的枕头,硬邦邦的硌的难受只能不停调整着姿势,最后被紧紧搂住动弹不得才罢休。 等盛愿被敲门声,已经快要晌午。 床榻上早已没有谢云霆的人影,若不是身上酸痛,她近乎怀疑那是个春梦。 撑着身子坐起身,从袖子里掉出一串珠串,小巧玲珑的白玉般的样式,不待她看清,门外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更急。 盛愿匆匆收起手串,披上了衣服跑去开门,就看到小厨房的厨娘吉婶面容愁苦,见到盛愿也不客套,一连串的抱怨:“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敲了这么久你都不醒。” 盛愿心虚的眨着眼,手上也不忘梳理着头发:“出什么事了?” 吉婶跺脚:“少爷从昨晚开始,送过去的膳食一口未动,方才问了你还没起床,没带人就独自出了府,还不让人跟着,平日里带的护心丹也没带。” 心里一紧,盛愿也意识到不对,也顾不上其他,收好那小药瓶跟着关门往外走。 从门房那打听来谢云笙连车都没套,往东走了,但好在连一盏茶的时辰都不到,说不定还能赶上去。 窃香 第15节 盛愿急忙留了口信,顺着指着的方向就急匆匆的一路寻找,果然在不远处听到了翠玉拐杖的敲击声。 但她还是低估了京中街道的繁华和错综,也高估了她记路的本领。 走了几圈,不仅没找到大少爷的影子,就连来时的路都迷失了。 擦着额头的汗,盛愿后退想靠在院墙边歇口气。 却没想身后的墙突然缺了个角,直接滚进了人家的院里。 盛愿涨红着脸,急忙不住的道歉,抬头才瞧见眼前的小院杂草丛生,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想了想,盛愿从荷包里拿出贰钱银子,这钱足够修这家里大半的院墙了,放在墙角就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的小屋,有女人低声的哭泣声。 呜咽的哭声,格外凄凉。 盛愿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调转脚尖还要继续去寻大少爷。 可那女人似乎在承受什么强烈的痛苦,哭声越发凄厉,拉扯着人得心脏。 跨出院门的脚一顿,盛愿转身犹豫的挪动着脚步缓缓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 拨开人那么高的杂草,眼前屋子的怪异诡怖,明明屋里是有人生活的,可大门紧锁,就连窗户都用铜板和木板钉的死死的,连一丝光线都不能透进去。 这样的房间,怎么能住人。 她撞见鬼了。 这个念头一处,盛愿的小脸一瞬间褪去血色,提着裙子就要往外跑,可隐隐突然又听到了嘟嘟的拐杖声就在附近响起,下意识顿住脚步。 怯生生的开口:“大少爷?” 哭声停下,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 一阵风吹过,年老失修的门板被风鼓动发出碰撞声,嘟嘟就像拐杖敲击的声音。 她听错了。 盛愿松了一口气。 大少爷怎得会来这种地方,盛愿只觉得她想法太可笑。 但那哭声又一次响起。 几乎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突然一张看不出颜色犹如骷髅的胳膊从窗户里伸出紧紧抓住盛愿得裙摆,强行阻拦了她的脚步。 盛愿近乎要昏厥过去,哆哆嗦嗦的不敢睁眼。 只能不住的喃喃。 “别杀我,别杀我……” 但许久之后,什么都没发生,盛愿微微睁开一只眼,刚才得鬼手松开了她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掌印,她缓缓弯下腰,顺着门板上的破洞往里看。 依稀分辨出一道黑影蜷缩在不远处,全身都在不停颤抖。 “饿……” 从荷包里翻出昨出门带的糕点,盛愿小心翼翼放在门洞旁,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的人动。 挂念着谢云笙,盛愿记下了这院子里的位置,急匆匆的离开。 等她身影消失后,房间里的人才动了动,一把抓走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没找到人,还弄脏了衣服,这下还找不回回去的路,盛愿垂头丧气的走着,念着一会遇到人一定要问谢家的位置。 突然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盛愿僵硬着不敢转头生怕又是什么奇怪的人缠上了她。 “总低着头,是要捡银子么?” “大少爷!” 转头谢云笙正站在身后抿着唇角淡笑着望着她,盛愿欢喜的亮了眼,“您去哪了,怎么不带着人,奴婢找了您好久,还以为把您弄丢了。” 谢云笙晃了晃手上打包好的东西,忍不住笑她话里的傻气:“这京中是我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哪还会走丢倒是你,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回去,急的一头汗。”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帕子就要给盛愿擦汗。 盛愿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谢云笙的手落了空,笑意无声的消散。 “你怕我?” 第30章一个接着一个的秘密 盛愿手足无措的楞在原地,喃喃解释:“奴婢只是……” “无妨,院子里的下人都怕我,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不希望你也同那些人一般同我这么生分。” 谢云笙攥着手里的帕子,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暗淡无光,“我倒是羡慕你同谢云霆面前被逗弄的跳脚,看着倒是比在我面前要自在鲜活些。” “奴婢同二少爷也没什么不一样……” 盛愿心里发慌,就连头都不敢抬高,只能低下头乖巧的从谢云笙手里把拎着的东西接过来。 对谢云笙的主仆情分让她敬重,更怜惜眼前羸弱的人。 至于谢云霆,他那么一个可恶的人,就算她怕的总想躲着,那人也总有办法缠着她,找准她的软肋欺负她。 忽而视线落在大少爷腰间的匕首渗出了暗色的液体,咦了一声:“大少爷,您的匕首沾上了东西,您受伤了?还是方才遇到歹人了?” 谢云笙面色一凌垂目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用手里的帕子裹住了匕首收在怀里。 见盛愿还在紧张四处打量着他身上,生怕他掉了根头发的模样,谢云笙淡笑着解释:“就算是遇到歹人,我虽身子不行也是战场厮杀出来谢府的长大的,自然有办法自保。方才不过是削了个果子沾上了泥污,咱们走罢。” 盛愿安了心乖乖跟着往外走,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手里的包裹她方才接过来时就扫了个遍,没见着半个果子,大少爷身子平日在府里都是将果子烫热了才能入口,怎么出来一趟还削起果子来了。 跟着谢云笙左拐右拐,一问一答的聊着话,很快就出了那条古怪的巷子回到了热闹的街头。 盛愿转眼就将方才的疑问抛在脑后,视线不由自主在街上到处看稀罕,她还念着那日胸口碎大石的表演,若不是谢云霆合上了那帘子非说是假的,她早看到热闹了。 “盛愿你是怎得拐到方才那处去的?” “奴婢跟着您进去的。” 前头的身影顿了顿,回头望了眼她裙摆上的污渍,“哦?你一直跟着我?” “是,奴婢无用,小跑着都追不上您,转眼就不见您的踪影,还摔了一跤。”盛愿随口回道,路过一个卖鞋的摊子,低头望着她灰扑扑的绣花鞋,方才那样难走的石头路上她的脚被磨的有些疼,不理解大少爷拐着杖去那么偏的地方做什么。瞥着支撑着谢云笙身子的那条翠玉杖越发羞愧。 她双手双脚完好,都追不上腿有疾的少爷,如此无用哪里像是个使唤丫头,若换了别的主子早就打骂将她撵出去了,也是谢云笙心善不怪罪。 这么想着,盛愿越发为着她瞒着和谢云霆的事堵得难受,都没注意谢云笙停下了脚步,咚的一下撞上了大少爷的后背。 捂着头,见谢云笙认真在摊子上挑捡起着什么。 盛愿乖巧的站在一旁等着,可视线早就随着路过孩子手里样式怪异的糖人跑了。 “笨蛋。” 楼上的茶室,谢云霆早就发现了下面两人,见盛愿恨不得眼珠子都跟人家小孩子跑,哪能还看不出她馋嘴的心思,轻嗤一身闷闷的一口连饮了数杯茶水。 “谢二,这是茶不是酒,就你这粗鲁的喝法能品出什么东西,白糟蹋东西。” “就算是酒也不够咱们谢小公子喝的,你应该给他上一壶醋,没瞧见他那眼珠子都快飞到那小丫头的身上。” 说话的两人正是昨日拦住马车的年轻公子,一个是文书府中的周寻三公子,一个是当今大公主的嫡子,安子澜。 两人瞧见谢云霆魂不守舍的模样啧啧称奇:“平日里,就带着个虎头虎脑的十五,还以为你口味清奇,没想到竟对个丫头念念不忘,我可听说了,你大哥身边多了暖床,别就是下面这位吧。” 见谢云霆沉默,两人对视一眼,周寻玩笑的意味淡了些:“还真是同一人,我可提醒你,若是让你家那位主母知道你动了谢云笙身边人的心思,纵使你三头六臂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做不到。” 谢云霆一句话,堵的周寻嘿的一声撸起了袖子就要和他分说分说,被一旁静静观摩谢云霆脸色许久的安子澜按下,正色提醒道:“谢二,你从前说过不去争的……若是要了她,无疑在府里乃至全京中宣战,你要夺爵,你真晓这意味着什么吧。” 低头望着手里的杯子,谢云霆慢慢的开口:“不夺爵,我只要她。” 周寻撸起袖子,掐住谢云霆的肩膀晃动着:“嘿,那小丫头片子有好的,不就是模样俏丽些,个字小小的,风一吹就倒的美人灯一样,哪耐得住折腾,你若真动了要女人的心思,回头我找些个高体壮的,能耍大刀能暖床的女子送到你院里。” 两人早对周寻喜欢女子的独特口味见怪不怪,安子澜向来在三人里稳重些,沉声提醒:“你我三人虽门第身份不同,但处境一样艰难,好不容易如今堪堪站稳的脚跟。 尤其是你,若你抢了你家这位大公子任何东西,当年大公子身残没迁怒与你的那些罪责会放大百倍千倍重新落在你的身上,彻底碾死你。” 几人忽而沉默,一同望向楼下两人的身影。 盛愿头上一重,谢云笙目光仔细打量着她满意的淡笑:“好看。” “小娘子可真有福气,这是我们摊子上最贵的一枝簪,戴在你这如花似玉的娘子头上真是好看。” 摊主一个劲的夸赞着,还热络的将手里一枚打磨的发光的物件充当镜子放在盛愿面前。 乌黑的发髻上多了一枝翠绿的竹簪,让盛愿眉宇间多了些清丽,只是在她头上却总有些格格不入。愣了片刻盛愿抬手就想把簪子拔下来:“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冰凉的手指贴在她的手腕,将她局促不安的手拉下,谢云笙清淡的神色满是温柔:“不许拔,这是命令,你忘了我对你说的,不许和我生分。” 被握住的地方如同糟了电,盛愿长睫微颤,心慌不已,脑子里莫名出现了谢云霆咬牙启齿的模样,犹豫片刻才温吞的点头想要将手抽回,却又被谢云笙用指腹勾住,重新拉回到他的大掌。 这次力道比方才又重了不少:“昨日是云霆生母的忌辰,我出府是替他悄悄祭奠,云霆虽脸上从不在意,但昨日许医官那番话终是挑起了他的痛楚,我心里过意不去只有这样做才能安心些。 只是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盛愿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第31章东西还送吗 “少爷,您……奴婢当然会替您保守这个秘密。” 一时竟忘了手还被攥着,盛愿没由来的高兴,微愣之下,笑意浮上眉眼。 不仅是为了这样被信任的感觉而开心。 第一反应竟然是若谢云霆知晓了,多年的心结是否就能痊愈了,不让主母知晓情有可原,只是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云霆自尊心强,脾气冲动,说出来只会适得其反。”谢云笙恰到好处的解释,安抚了她那份纠结。 盛愿半知半解的点头,眼睛像月牙般弯弯,颊边的梨涡浅浅醉人的甜:“大少爷,您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 窃香 第16节 谢云笙满意的扯起唇角。 “如何?” 楼上三人从头到尾欣赏完了这出戏。 虽不知道下面两人说了些什么,但从看着谢云笙替盛愿带簪,又到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最后‘携手’离去谢幕,周寻和安子澜对这出戏格外满意。 但怕谢云霆这个活阎王冲动掀桌冲下楼,看戏也不忘两人双面夹击用了十足的力道将人按在座位上。 等人都走远了,才松了神经各自坐下喝着已经凉透的茶降火气。 周寻忍不住感慨:“那丫头和谢云笙倒是情投意合的般配,谢云笙不愧是当年京中玉面公子,若我是女子,早就迫不及待以身相许。” 拍了拍谢云霆的肩膀继续叹息:“谢二,说不定人家早就爱慕上你的大哥,你纯属自作多情的添乱。” “老周,别浑说!”安子澜啧了一声,捂住了周寻的嘴,可心里确实一样的想法。 谢云霆神色晦暗不清一言不发,显然心情差到了极致。 …… 一连几天平静的日子,终于在樱花含苞待放的日子迎来了每年京中最热闹的春日宴。 除了春节中秋,春日宴算是京中最为重视的节目,主要是为了一年的丰收祈福,要整整举行三日。 因侯府负责监管各处确保节日顺利进行,谢家两位公子都要在春日宴的现场小住半个月,盛愿自然就成了跟着谢云笙服侍的人,一起出府小住。 临行前,主母特意将她喊过去交代了许多大少爷的出行习惯和注意身体的问题,就连收拾的包裹也是派了身边的安嬷嬷里外检查了多遍,套了足足两厢车的物件才肯放他们出门。 等马车出了城门,原本还老老实实坐着的盛愿早就耐不住性子,扒着窗户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一路上就连瞧见了样貌怪异的鸟都会高兴的亮了眼眸。 马车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扶着谢云笙下了车,盛愿好奇打量着周围搭建的棚子和架子,转头远远就看到蓝天绿草下,一身黑衣的谢云霆被几位穿官服的人围着,捏着图纸正和人谈论着什么。 从那夜之后,她又好几日没在府里见过他。 只是几日不见,竟精瘦了不少,更多了几分凌然的气质。 “盛愿?望什么呢?” 谢云笙声音唤回了盛愿得目光,她心虚的抓起车厢里的包裹往住处的帐子里搬,等第二趟时转身险些撞进一堵胸膛,被人抬手扶了一把手里的包裹才没落在地上。 “大哥,虽天暖了,入夜还是寒气重,晚些我让人多送两个炭盆来,烟道已经疏通好了,若有其他不便让下人来找我。” 熟悉慵懒的嗓音让盛愿心里一紧,悄悄抬头,腰上扶着她的手正好收回。 谢云笙点头:“好,我方才看了进度不错,原本该是我来做这些的,这些日子辛苦了,都清减了不少。” “应该的。”谢云霆懒洋洋一笑,不置可否:“都是谢家的差事,只盼着我不给大哥你丢人就是了。” “怎么会丢人,来的路上盛愿还夸这台子搭的好看。” 突然点了名在她头上,盛愿就像突然被推出来站在众人眼下,咬了咬唇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事瞒着他,竟然面对谢云霆有些紧张。 没想到谢云霆只是扫了她一眼点点头,交代完几句便又被人喊走,连一丝目光都没多停留在她身上。 盛愿脸上的愕然都没藏住,若是平日,哪怕主母在场谢云霆都要玩笑几句,偏突然转了性子。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到了晚上,谢云霆才再次出现,陪着谢云笙用了晚膳,又问了些调配人员的问题,桌子上的书和图纸摞的高高的,严肃认真的眉眼立体傲然,眼眸里仿佛有光在流转。 盛愿第一次见着如此正色的谢云霆,不知不觉她已然见证过谢云霆无数面,却越发不了解眼前的人究竟那一面才是真实的。 谢云霆见着了谢云笙眼下的疲惫,“今日也不早了,大哥也累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议,这些书我先拿回去。” 谢云笙点头,揉着太阳穴站起身,想起什么唤起了盛愿:“东西太多,盛愿你拿一些送过去,就不用过来伺候,直接歇下吧。” 盛愿点头,刚要去抱书,谢云霆唇角微微跳动,冷淡开口拒绝:“不必了,不过几本书。”说着也不管谢云笙的诧异,拿起书微微颔首后,径直离开。 谢云霆在躲着他。 盛愿原本出游兴奋的心,却彻底开心不起来了,反而觉得有些闷闷的难受。 明明那晚,谢云霆还是那么用力的抱着她,怎么转眼间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盛愿想起戏文里,那些男子没了新鲜感立刻将女子丢弃厌弃的例子,她此时是被厌弃了么?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盛愿猛然想起什么,抓起手腕上的珠串愤愤的拽了下来,抬手就想要扔出去。 可举起了手,直到胳膊都酸了,又鬼使神差的重新戴回到手上。 不。 她一开始只是为了要回她的玉坠,现在这样挺好,若是谢云霆真的厌弃了她,那她再开口要回自己的东西,也就没理由不给了。 盛愿安慰好自己,转身回帐子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幅模样正好让树下的主仆看在眼里。 十五斜着眼看着自家主子抿紧的下唇,晃了晃手中抱着的匣子问:“东西还送么?” 谢云霆沉默了片刻,低声一笑,转身离开:“赏你了。” 挑着眉,上次扬州的那些点心他馋了好久被送到盛愿那了,一口没吃到。十五盘腿坐在草地上迫不及待打开盒子,却傻了眼。 里面摆着十二生肖的糖人。 可这分明只有孩子才吃。 第32章丫鬟和少爷厮混在一起 下定了决心不让谢云霆的忽热忽热影响她游玩的心情。 盛愿起了个大早,兴致高昂的端着洗漱用的水就进了大少爷的帐子,昨日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一处瀑布,景致很好,许医官也特意交代过谢云笙的身体应当多出门散心,排解郁气。 这些日子除了他们和安排各项事宜的宫人,官员,还算清净,等春日宴那三日,到处都是热闹,再想清清静静去玩个水,赏个景就不是易事了。 “少爷,今天日头好,咱们去赏风景……” 笑容瞬间消失。 瞧见坐在桌前正和谢云笙用膳的人,盛愿垮下脸将水盆放下,连招呼都不打,只当没看到走到床前整理起床铺。 谢云笙点头:“巧了,你和云霆想到一处了,他一早就准备了车马要带咱们出去玩一日。” “哦……” 不冷不热嗯了一声,盛愿将被子叠了又拆,原本整理了一夜的心情又乱糟糟的,就是不愿意转头看到身后那个身影。 “早膳有多的,你也来吃。” 淡淡的吩咐,让盛愿手上的动作一顿,咬紧了下唇只当没听见。 谢云笙也转过头:“盛愿?既然云霆开口,你就过来一起用膳吧。” 大少爷开口,盛愿不能再装作听不见,走到桌前看着桌子上的早膳,不争气的吞了口水,可瞥了一眼谢云霆旁边的空位,又对上他那张还是不冷不热的脸,顿时捏紧了拳头闷声拒绝:“这不合规矩,奴婢只是个丫鬟怎能和主子厮混在一起。” “噗……” 正巧十五端着刚烙好的水煎包进来,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放下盘子捂着嘴走到一旁忍得面容扭曲。 谢云霆皱紧了眉放下碗,一言难尽的转眸看向盛愿。 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词也能张嘴就来,厮混一词也是她一个小丫头随口用在男女之间的么。 粉腮因为生气鼓起一个小包,像极了他在山中行军时见过的松鼠,谢云霆忍住想要捏住她脸的冲动,再次开口:“这里不是在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十五平日也是同我一起用膳,难道你还要主子们等你单独吃完才出发?” 说完斜了一眼到十五头上,原本还在憋笑的脸顿时绷着恢复了黑炭模样,坐下后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盛愿张了张嘴,这下彻底没有了借口,只能不情不愿坐在十五和谢云霆的中间,在外面自然比不得在府里,帐子里空间有限,放的桌子也不算大,原本三四个人坐着也还绰绰有余,偏十五是个壮硕乳如牛的体格,撸起袖子吃起饭一个人就占了半个桌子,他又不敢去挤左手边的谢云笙,只能不断缩小盛愿得位置。 盛愿吃起饭身体绷得直直的,可还是被不断挤的,伸手去拿素饺指尖不小心碰到谢云霆的手背。 小小的触碰,让盛愿垂着眼眸,心却小小的跳动了一下。 没成想身边的谢云霆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我吃好了,大哥慢点吃不急。” 位置是空下来了,可盛愿紧咬着下唇,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碗里的米粥,怎么都没了胃口。 路上盛愿和谢云笙坐在马车上。 谢云霆和十五骑着高头大马,只带着一个驾车的护卫。 路上春色好,特意放慢步子,将车厢的帘子尽数挽起悠悠然的欣赏一路上的景色。 盛愿从沿途的景色落在谢云霆的背影上,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好几次视线相交,谢云霆总是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在心里想了一路,到底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何时得罪了他,哪怕告诉她个原委,或是将玉坠送给她,告诉她从此两人再无关系,那她的心情就会重新好转起来,也不会再纠结。 一直冷冷淡淡的,也不算刻意疏远,就当真只是像对待正常府里的下人那样。 盛愿眼眶突然就红了,眼眶里涌上无数的热气随时都会泪水将落未落,她硬生生的忍着。 直到下了车,也只是垂头丧气跟在大少爷身后提不起兴致来。 要去瀑布,还需要翻过一次小山丘。 盛愿望着谢云笙手里的拐杖,懊恼着她怎么就不问清楚选了这么个地,犹豫着找借口换其他地方,谢云笙反而先开了口:“这山恐怕我自己上有些困难,但总得经历一番辛苦才更更珍惜景致,云霆咱们比赛,看谁能先到那处。我这身子就和十五一组,你带着盛愿一起也算是均匀了实力,谁都不占便宜。” “大少爷,奴婢要和您一起,奴婢不会拖后腿的。” 盛愿此时比之前更加不愿意和谢云霆单独一起,直接开口拒绝。 倒是谢云霆听到这安排眉锋微微一动,见他已经将衣袍挽好,开口道:“何必要比赛,我陪大哥一起上去,一路上谈天阔论也不会觉得累。” “那可不行。” 幽幽一顿,谢云笙语气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谢家的人骨子里就喜欢比高低,今日还只是开始,过些日子只怕要比试的日子更多。” 盛愿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无措的左右转头,明明是说爬山,可落在耳朵里,却总觉得还有旁的意思。 对面的大少爷,沉稳的竹青色长袍,一贯温润的眼眉此时却凉得似是被霜染过,让人猜不透,就连谢云霆虽还是那副目光飘忽玩味的漫不经心,薄唇轻咧,声音却沉稳认真:“我永远不会和大哥争高低,从前不会,往日更不会。” “哦?是么。” 静默了须臾。 盛愿禁不住的有些心慌:“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别比赛了,您知道奴婢不认识路,万一走丢了,遇到了老虎将奴婢吃了可怎么办。” “放心,有他在,老虎吃不了你。” 谢云笙略微倾身,单手搁在树干上,将衣摆挽成不影响行动的模样:“我也没说旁的,就当是热身,等春日宴开始,就是京中各家公子表现的时刻,自然处处都要分个高低……”他说得悠然自得,好似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半分其他的意思。 窃香 第17节 见谢云霆还是神色淡淡的,突然勾唇:“不如这样,就拿盛愿这丫头的晚膳作为赌约,若是你们输了,今晚不许她吃晚膳,要知道,这丫头可是念了好几日的烤羊,今日错过了,等她能吃也只能再过四年了,云霆你一向怜花惜玉自然不忍心让她失望的。” 第33章还能欺负谁呢 盛愿只觉得委屈,两人就算要比试,为何拿她做赌注。 从要来之前,她就听府里说了很多春日宴的热闹,尤其是烤羊更是京中平日都很难吃到的美味,早就垂涎好几日了。 可主子开口,岂有她不愿的道理。 说话间,谢云笙已然动身,执着杖子转眼便走出五六步远。 十五看向谢云霆,见他点头立刻动身跟上。 盛愿一看前面两人只剩个背影,心里也跟着着急,顾不上别扭的心思就想拉着谢云霆赶上去,可转过身却见谢云霆没一丝要动身的意思,随意的在周围敲敲打打,找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后,慵懒的躺了上去。 “二少爷,咱们不出发吗?” 谢云霆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地托着腮,声音散漫地响起:“累。” 盛愿睁大了眼:“可是,那咱们不就输了么?” 谢云霆眼睛斜了斜语气冷淡:“输了便输了,你一顿不吃,也不会如何。” “你!”盛愿原地转了个圈,却找不到趁手的物件,抬手把昨夜就从手上拽下来数次的珠串又一次扯下,直接砸向谢云霆。“还给你!”转身就追着十五两人的脚步。 可刚出去几步,又转过头,重新奔向谢云霆盛身边,一着急连奴婢都忘了自称:“你把我的东西给我。” 盛愿声音里头带着哭腔,细细观察,还会发现她的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 谢云霆没动,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一阵心烦意乱干脆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这样的,但那日见到她和大哥在大街上就能如此亲昵,那私下在自己院子里定比这更要甜蜜百倍,那样的笑那么的甜,是盛愿从没在他面前有过的,甚至哪怕一瞬。 在他面前,这丫头总是怯生生的,被他强迫着做些不情愿的事。 安子澜两人言之有理,原本他就不该搅合进来的,盛愿是挑选来的给大哥的药方,再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如何。 只是恰好,那个人是她。 偏偏是她。 冲过来的人,伸出手不依不饶:“把我的坠子还给我,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那些纠结无奈的情绪,统统缓缓的被他掩盖在那双淡然的眸子里。 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丢了。” 盛愿一下子就怒了,压了一路的情绪猛的爆发出来,就连额上的刘海都跟着跳起来:“你是我见过最坏的人了!” 就算是在扬州,过去唱戏那些人一开始欺负她,就算是被爹爹卖进窑子里,就算是欺负要害她的绿梅这些加起来比起谢云霆,都没他可恶! 眼泪扑朔扑朔的便落了下来,盛愿哭的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进府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 他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后,见她哭到忍不住打嗝。 谢云霆原本想着,等盛愿对他失望气走了,他便在后面远远跟着不让她受伤。 这才是他规划好的,但是现在这条路,好像要被盛愿给破坏了。 “别哭了。” “药侬关唔。”原本这句盛愿想着气势磅礴的吼出来,吓他一跳这样从此就不敢随意欺负她了,可说出的字变成了家乡的软腔软调含着哭声,成了滑稽的呢喃。 落在她发红的鼻尖,谢云霆随手拨开她碍事的发,落在她被水汽晕染更加明亮的眼,实在不能再强迫自己硬着心肠。 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你就把你丢下,让老虎吃了你。” “池了也不关呢似。” 可这威胁并没有让小丫头止住哭声,反而瞪着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就像被激怒的小兽随时准备冲起来咬他一口的凶狠。 “你被吃了,我以后欺负谁呢。” “是你闯进来占了我身子,是你抢走我的玉坠,也是你威胁我听话,也是你说要把我要走……可你偏偏……” 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盛愿越发的委屈,可却还是说不出谢云霆最可恶的地方在哪,明明从昨夜到今晨,她那么难受,却到底说不出谢云霆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不过是把你当成大哥房里的人对待,就这么可恶?” 就是这个! 这答案正中盛愿心房,明明这是她一直期待的,可如今当真如此会这么难受。 原本的气从谢云霆身上,转到她自己,盛愿惊愣在原地。 谢云霆嗤笑一声默默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盛愿,然后轻轻的在她背后拍打,给予安慰。 “再哭,我只能想其他办法止住你的泪了。” “唔?” 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唇,右手抬起落在她的后脑限制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趁盛愿眼眸开始慌乱失神的刹那,迅速准确地虏获她的唇。 原本只想着堵住她的嘴,可一沾染上,却便再也舍不得放下,只等着气息愈发浓重,谢云霆生怕控制不住在这处狠狠欺负了她,轻柔将人推离几分在怀里,将头顶在她的头顶,深深呼吸了几瞬才将那股难耐的膨胀压了下去。 执住她的手将那串无辜的珠串重新戴上去,迎着日光,颗颗珠子在光下犹如摘下的星星,闪烁着温润晶透的光:“这是我娘留下的。” 盛愿心里一跳,没想到这珠子这么重要,还想还回去,就听见谢云霆继续懒懒道:“我弄丢了你的玉坠,拿这个补给你。日后找到了你的东西,再还给我便是,只是别再丢了。” 明明是漫不经心,可落在她身上目光却总透着淡淡的失落。 怕耽误久了,两人缓缓往山上走。 这山间的小道蜿蜒,清幽,不过一会盛愿就把方才那些情绪抛下,洋溢着笑意,这里的景致和她在家是一样的舒服,从前虽被关在家里,但只要是学戏时,母亲都会带着她进山里,可以尽情的唱曲,若是在这儿也能唱一嗓子,不知有多快活。“唱一曲吧,别辜负这春景。” 就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谢云霆开口就让盛愿一惊,抬头去看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随意提了意,正对上她。 “府里不让唱是母亲的心结,我没有。” 盛愿想起他的出生,将那股子异样又重新压回。 点了点头,哼唱了一首家乡民间的小调,软腔明眸,盛愿越发快乐,整个人在日头下都泛着光。 等一曲唱完,盛愿有些不好意思,“这曲是家乡的话,和京中大为不同。您有什么爱听的,奴婢还能唱。” “好曲,不用担心,云霆在扬州呆过些时日,懂得一些你们那里的话。” 谢云笙突然开口吓了两人一跳,回头这才瞧见他正坐在一棵树下,面色淡淡望着两人。 第34章大少爷和二少爷,哪个更好 谢云霆面色一凌,他竟没注意到一丝大哥在附近的气息。 倒是盛愿根本没想到其他处,欣喜的跑上前扶起谢云笙,尽职尽责的拍打着他身上沾染的落叶。 “十五是怎么当差的,怎得让大哥坐在这儿。” 谢云笙淡笑,“他去给我打水了,倒是你们两个脚步比我这个腿有疾的人慢这么多。” 顿了顿,目光瞧见了盛愿还有些发红的眼圈上,轻笑道:“怎么还哭过了。” 盛愿捂住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她的不妥,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哥的丫头实在没用,不过是我多歇了会,又用老虎吓唬便哭的难看。” 谢云霆听着十五回来的脚步声,又低眸瞥了眼谢云笙的腿,眉心微微收敛:“如今到瀑布也不过一盏茶的路程,还是大哥赢了。” “啊……那奴婢不能吃晚膳了。” 烤羊没了。 盛愿垂下头,方才鼓起的劲又卸的干干净净。 头上的发髻被伸过来的手正了正,盛愿抬头谢云笙带着药香的气息拢下:“无妨,我那份烤羊给你。” “多谢大少爷。” 有了昨日两人知晓了共同的秘密,盛愿对大少爷又多了一重亲近和尊重,并没有觉得他随手而为有什么不妥,接过十五递过来的水壶,瞧了瞧水的确干净,这才转手呈给谢云笙。 谢云霆抿紧了唇,拳头捏紧又无奈的松下,他原本早就想过晚上的烤羊把最好的部位留下给她。 只是大哥提前开了口。 而他显然在人前说这样的话,于理不合。 剩下一段路,四人一起前进,很快就见着盛愿心心念念的瀑布。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兴奋劲都没褪去多少。 “这么欢喜,府里的景不够你看的?” 谢云笙还是累着了,靠在车里,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浸湿贴在身上,拿帕子擦也没缓解多少。 “是。”盛愿毫不犹豫点头,可瞧见大少爷的面色又转了语气:“其实府里也极美,都是奴婢从没见过的奢华,只是方圆规矩里雕琢出来的景看多了便生出了疲惫,但野外这些虽是一样的花,一样的水,但每一处每一日都有细微的不同,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话,倒是新鲜。” 盛愿重新翻出干净的帕子换了下来,又将出发前带上的清心静气的丸药,配合着车上的温水递过去。 谢云霆望着他这些熟练细致的动作,唇角抿了抿,后悔听了他大哥的话回去一起坐马车,恨不得此时直接跳出车去眼不见为净。 刚一转头,盛愿停在他面前,塞进一张帕子到他手上,干干巴巴的开口倒像是有些不情愿,只是她嗓音温软更像害羞的扭捏:“二少爷也擦擦汗罢。” 谢云笙握着帕子,细细跟着她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连连轻笑:“云霆瞧见没,这就是盛愿与其他丫鬟的不同,平日里好似什么都不懂,但内里却藏着灵气。” “是。” 唇角牵起又飞快得落下,谢云霆面无表情将帕子叠好,抬手收进了袖子里,方才的郁闷又消散了大半。 十五从窗外瞧见自家主子寡言的近乎快成了透明的,还捏着袖子一脸满足,无奈的挥动起鞭子,离得远了些不忍再看。 一路上谢云笙牵头,盛愿答,倒是比来时气氛热闹的多。 回去的路也显得快了些,很快马车就停下。 谢云霆先下了车。 “谢二爷,可见着您了,属下这边巡视的安排……” 一行人急匆匆的见到谢云霆才松了口气,还欲要说什么,谢云霆抬手牵扶着谢云笙下了车:“大哥慢些。” 看到谢云笙从马车里下来,这些人才自知失了礼,急忙跟着请安:“谢大公子,情况紧急,我们几人才乱了礼数。” 谢云笙含笑的一一打过招呼,瞥了眼他们手里的册子上露出的守卫图,随口问道:“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窃香 第18节 后者下意识将册子合上,方才围上来的人也后退散开了些:“只是有些政务密事,需和谢小公子商议。” “无妨,这些事昨和大哥商议过才安排下去的,你们直接说便是。” 方才还急的面上藏不住的,这会儿被问竟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虽是如此,但毕竟滋事慎重,还是到议事帐谈论更妥。” “大哥咱们一起……” “既如此云霆还不快去。我也累了,需要歇会。” 开口被打断,谢云霆微楞,果然见他面上露出疲惫,只好作罢行了礼后,匆匆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瞧见人走远了,盛愿收回目光,跟着一起回到谢云笙的帐子,翻找出干净的衣袍放下就准备出去打水,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盛愿不明所以垂下眼,忽而视线一凝发出轻呼:“大少爷,您的手。” 青白的手攥紧渗出了血,向来好脾气地淡然,难得露出愠色,蹙神的面色毫不掩饰其中的冷意和失意。 “你说!谢家我与谢云霆以谁为尊?” 盛愿被吓白了脸,也顾不上手腕近乎碎裂的痛,喃喃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自然是您。” 谢云笙是大哥,又是侯府嫡子,主母唯一的亲血脉,不管从哪方面自然是他。 “那爵位悬浮未定,这差事也是落在谢家不是谢云霆一人头上,怎得就只与他一人商议,以他为重。是不是在他们心里,我是残废,根本不配承袭爵位。” “不是的。” 盛愿心急了,急忙想着话来安抚。 可她一向嘴笨,着急起来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结结巴巴开口:“其他奴婢不知,但二少爷是不会抢您的东西的。” 就那日醉酒,她是听过谢云霆说过的。 谢云笙面色古怪的扭曲了一瞬,冷冷笑了一声:“之前你那么怕他,如今倒是为他说话了。” “他不像那样的人。若是要是什么,他也会正大光明告诉您。” 话音落下,谢云笙转过头,覆盖在黑瞳的浓郁酸楚让她不自觉地噤了声。 箍着胳膊的手紧了紧缓缓松开,别开眸。 “我竟不如你个丫鬟了解他,今日之事……” “是奴婢和您的秘密,奴婢晓得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盛愿低眉利索的开口,并没察觉到他这话里的歧义。 饶是想说,她也没人说。 主母那不可能去说,只会徒生烦恼,谢云霆那……若是告诉了他,只会更增减他的心结。 见大少爷冷静下来,盛愿找出药替他清理着指甲刮出的伤口,等谢云笙换衣服的空挡,点了安神香,又备好了热帕子,热茶在一旁。 这才退出帐子。 松了口气。 刚转身,被人一把拉着躲到了树后。 第35章我是问你的感受 “你做什么!” 盛愿被捆住双脚离地就连呼吸都受影响,挥舞着双手双脚,姿势看起来很滑稽。 好不容易被松开急忙连连后退,举起拳头放在胸前自保,瞪着眼前山一样的人。 主仆两人一样的性子,都喜欢冷不丁的掳走人。 可十五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木着一张脸一条条和背书的一般往外倒字:“少爷让我提醒你,出行不仅要带着大少爷日常的药,就是衣物也需带上一套备用的。” “他忙完得了空就过来,今晚入夜就热闹了,有烤羊吃。” “不要独自随意走动,虽周围驻守有城防营的人,但毕竟靠山入夜还是可能会有野兽。” 这一条条叮嘱从十五嘴里说出来生冷僵硬却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关切,盛愿缓缓放下手,抿紧了唇忍不住感慨:“二少爷对大少爷还真是好。等他醒了,我立刻就告诉他。” 方才大少爷还生出那么多心事,若是听到这些话一定不会在胡思乱想。 十五唇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上前两步古怪的盯着盛愿:“你当真听不出来这些话是谁与谁听的?” 不是说与大少爷还能是谁?盛愿摇了摇头,却也隐隐察觉出一丝……怪异。 见她还呆呆的模样。 十五恶狠狠从背上扔下一个包裹塞进盛愿手里后转身就走,竟是一句话都不愿在与她多说的样子。走出两步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的东西扔给盛愿:“这个也是你的,不过被我吃了个。太甜。”。 盛愿做贼一把心虚的抱着包裹一路回到她住的帐子,将包裹放在床上后默默决定,找到机会就还回去。 可盯着鼓鼓的包裹在帐子里转了几圈到底没抵过好奇,快步过来打开。 女子编头发的头绳,染指甲的凤仙花,香粉,翻绳,甚至还有一副小巧玲珑的沙包都是她那日上街见过的。 盛愿抿紧了唇瓣,每样都爱不释手。 这些东西虽然是其他人司空见惯的,却是她自小从没见过用过的,还是到了楼子唱戏看到楼里的其他姑娘玩才识得,她去的晚,年纪又小性格又笨,偏生的样貌顶尖的好,嗓子又是独特的娇软绵绵所以楼子的姑娘一开始并不喜欢她。 唯有一人同她日渐交好,一一教会她识得这些物件,还答应了要教她怎么玩沙包和翻绳,只是没等那时候盛愿就到了京中。 望着一桌子的小玩意,盛愿指尖不自觉在掌心画着圈,突然想到十五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若不是特意说那些话给大少爷的,那就是说与她的…… 被这个念头惊的心里一跳,盛愿急忙重新拿包裹盖住这些小玩意,用手捂住滚烫的脸,脸颊飞上了两朵红晕久久方才下去。 入夜。 空地上燃起的篝火,灯笼也比头一日的要燃起更多。灯火照亮了驻地,站在帐子窗口看过去,一片明亮。 盛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驻地里白日忙碌着差事的宫人,今夜个个都铆足了劲儿打扮得鲜艳。 这也是为了明日春日宴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今夜这一顿就是为了暖灶,也是为了宽慰辛劳的宫人让他们得以放松讨吉的日子,是春日宴前夕必不可少的传统,也是为了保证春日宴顺利的取吉祥的寓意。 各处还仿照了民间闹市,摆上了各式各样叫卖祈福物件的摊子。 “傻站在这儿做什么?” 盛愿正羡慕的盯着宫人自在的游玩嬉笑,冷不定回头,谢云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一袭月牙白的长袍,青丝没有冠起只用一根同色的绸带系在腰后,眉宇在烛光下竟然没了平日的凌厉,耀目的有些晃眼。 “大少爷说没胃口,今夜不准备出来了,奴婢得候着照顾。” 盛愿回头看了眼眼前繁荣热闹的场景,说不失落是假的。 “所以是大哥让你在这儿站岗?” 盛愿急忙摇头,谢云笙让她自己去玩闹不必拘在他眼前,可是她白日见他情绪那么低落,又怎么能不顾主子自己去玩。 “少爷说他今夜要习字,不许我打扰,所以我站在这,万一他需要人倒茶或是饿了,奴婢能及时伺候。” “你对他倒是尽职。” 耳畔突然放大的声音让盛愿吓了一跳,没等她跑谢云霆早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抬手捉住她的手腕,握在指尖摩挲着:“大哥习字一向不让打扰,最少也得一个半的时辰,你确定要站一夜?”顿了顿,嗓音又压低了些:“这可是四年一次的场景,是我精心设计操持的,就今夜最热闹,错过了,再等四年也不是今夜的景致了。” 低懒的声音钻入耳朵里,像羽毛拂过刮弄着盛愿得心,酥酥痒痒的诱惑,盛愿回头望着烛光点点,艰难的将头重新转回坚守内心。 可话还没开口,就被他拉住了手,强行带着跑向热闹的人群。 “您这是……” “绑了你。”步伐没停,谢云霆微微侧过头,一缕长发垂在耳侧,目光定定移在她的脸上,全身都仿佛渡上了烛光:“放心,十五会帮你站岗若真有事定会通知我。” 盛愿眼皮发颤,急忙低着头不敢去看谢云霆。 从前她就觉得谢云霆是妖精变的,吸人精魄,今夜的谢云霆更是带着莫名其妙的……魅惑耀目。 她一看着就忍不住心跳加快。 等两人停下,盛愿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致竟然无比眼熟。 惊呼的指着一处木头搭建的桥。 “这是扬州的桥,奴婢就是踩着这座桥来的京中” 盛愿欣喜的快步走了两步,发现不仅有扬州的建筑,就连摊子上叫卖的吃食,酒水也都是扬州街道上的,甚至隐隐还能听到有人伶人在唱她家乡的曲子。 “今年我操持春日宴,圣上让做出新意,我想着春日宴既然是期盼丰收,自然也该将民间的特色融合,便挑选了几个地方的景致饮食特色,再往前还有蜀中,中原……你觉得如何?” 盛愿抬头,视线和谢云霆交织又飞快的挪开小声道:“奴婢哪懂得这些,只觉得到处都很美,很热闹。” “我问的不是这些。”谢云霆弯下腰,慢慢把脸贴近,一字一句写满了认真:“我是问你,盛愿,你的感受。” 第36章欢喜,很欢喜 “奴婢……” 盛愿睁大了眼,对着近距离对视的黑眸,心猛地跳动了两下。 不自在的微微错开脸不肯再开口。 谢云霆也没有继续为难她,轻笑一声就要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二少爷,人太多了,不如奴婢还是先回去吧。” 四周往来的人目光总是停留在两人身上,和谢云霆行过礼后,又暗暗打量着他身边跟着的盛愿。 先不说谢云霆在这儿办了这么久的差事,没人不认识他,单单两人的样貌走在一起就格外的打眼。 盛愿不想这么引人注目,传回到府里又是一门官司。 谢云霆顺着她的目光往周围打量了一眼,眉毛轻轻一挑,并没有点破盛愿得心思。 带着她来到一处挂满面具的架子前停下,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从上面挑出一个轻纱做的面具递给她,又随手挑了个黑色半面的戴在自己的脸上。 这画具精巧可爱只是带子是固定的,只能从头顶戴。盛愿今日扎了两个发髻娇俏可爱,但面对面具犯了难,试了几次都没能带上。 还在犹豫要不要换其他样式额面具,一旁伸出手抬手就抽走了她头上挽发用的饰品,没了支撑满头青丝滑落披散在肩头,谢云霆长指上下穿动,很快重新替她重新打了一条松散的辫子。 握着取下来的发饰,谢云霆眼眸微动漫不经心的挑剔:“怎么出来还带着府里统一的发饰,本来就笨带着这更显得蠢。” 摸了摸辫子,盛愿开口道:“奴婢只有这个。” “就没人送你什么好看的簪子?夫人或者大哥就没赏你什么?” 盛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带着面具看不见谢云霆的表情,“是有的,太贵重奴婢怕弄坏了,日后还得还回去呢。” 窃香 第19节 那日回去后,盛愿就急忙把那个簪子小心翼翼收好,她想过了,等籍契落了户就出府,或是等从春日宴上回去,她就请求主母将她放在庄子里干些粗苯的活,只有这样才能不伤害大少爷的同时拒绝做那个什劳子姨娘。 想起这个盛愿又忍不住唏嘘,送她来的那晚申誉叮嘱的就是让她一定要争取留下来做个姨娘,从此就能衣食无忧了。她不知道做姨娘究竟算怎样的厉害,但她知晓,谢家给大少爷要的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而她如今已然不是了。 谢云霆只听见盛愿说要把大哥送的东西还回去,面具后原本绷紧的面色顿时柔和了不少,伸手从一旁摊子上的花上折下一枝簪在了她的耳鬓,她原本就白,莹润的皮肤在烛光下发着淡淡的柔光,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是花增加了几分娇媚,还是人原本就是蒙尘的明珠,稍稍点拨就足够光彩照人,谢云霆眼眸微暗勾起了一团意味深长。 “二少爷?” 微微懵懂的人眼波流转间如沾了水的葡萄,修长的脖颈喉咙滚动强忍住吻她的心思,抬手将面具替她带好后,谢云霆伸手遮住了她的眼。 弯下腰静静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深深突出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盛愿一跳。 片刻后遮住她的手才松开。 有了面具,两人大摇大摆四处玩闹,便没了顾忌。 一路上盛愿得手就没空过,只要她目光落在一处摊子上顿住,谢云霆便会去买回来一份吃食。 粘米糕,甄糕,麻花,肉干,就连糖葫芦都吃了两串不同的,可不管她抗议,谢云霆还是只要见到新鲜有趣的就会拉着她去凑热闹。 “二少爷,您去过扬州?” “怎么这么问,是你想起什么了?还是想家了?”谢云霆不动声色侧过头,静候着她的回答。 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涌动热切。 盛愿摇了摇头,她只是吃着东西突然想起白日谢云笙说的话,又看着周围仿的扬州景致明显最用心,随口一问。 “奴婢只是好奇您去过那儿,也没有想法,扬州给奴婢留下的快活的记忆实在太少了。” “是去过,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他轻描淡写就终止了这个话题大有敷衍的意味,可吐出的字语调又轻又慢,似乎怕惊碎了什么。 盛愿还是来了以后第一次遇到去过家乡的人,原本想要还想多聊几句的心思,自找没趣的抿紧了。 两人同时沉默。 盛愿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跑过去拿起两盏孔明灯,笑意盎然的转头,递了一盏到谢云霆的跟前,声音软软的,也许是因为兴奋所以带着一点鼻音::“二少爷,咱们去放灯吧。” 她脸上挂着的是满满的笑意,谢云霆一颗心没来由的便是一颤,轻笑点头:“好。” 接过花灯,谢云霆反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从人群里挤着准备带着她往江边走。 盛愿有些愣神,她能够感觉到谢云霆手上的茧子,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到与她扣住的手掌上,宛如绽开了花,带出一阵.....不一样的酥麻感。 她僭越了。 身为大少爷身边的人,她竟然和谢云霆多次做亲密的事,如今还大摇大摆在人前手牵手。 指尖微微蜷缩,盛愿拉住了谢云霆挣脱开始手,轻声道:“您方才问的问题奴婢还没回答。” 咽了咽口水,眼眸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盛愿张了张嘴,突然从人群里挤出一道身影径直冲了过来,抬手便搂住了谢云霆的脖子,直接攀在他的身上紧紧抱在了一起。 “云霆,云霆,我想你了。” 盛愿喉咙里的字节渐渐消失,实在没弄清楚眼前的一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毫无顾忌摘掉了谢云霆脸上的面具。 “云霆,小心别摔了这个小疯子。” 听到身后谢云笙的声音,盛愿顾不得其他飞快的挤进人群,躲了起来。 一直跑到远处,心跳才渐渐平复。 盯着手里因为逃跑撕破的孔明灯,莫名心里有些发酸。 她还没开口回答谢云霆。 今夜的这些她是欢喜的。 很欢喜。 第37章原本是她的 盛愿摘下面具才后知后觉,她根本不用逃。 她得了大少爷的命令可以出来玩的,只是一听到谢云笙找过来,下意识心虚的逃开,但都已经走远了,自然不能再找回去。 悄悄回到住处。 刚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好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掀开帘子,迎面谢云笙和谢云霆并列而行正往回走,一个谦润如玉一个妖冶玩世不恭不分伯仲。 盛愿唇角露出了笑,快步迎上去,刚要行礼突然一抹亮丽的女声突兀的打断,一道人影从两人身后跟着走了进来。 “谢云霆有这么多好玩的你不早早带我来,还得让本姑娘自己找过来。” 说话的人样子高挑,满头的青丝像男子一样冠在发顶,身着一身低调的暗蓝色的云团骑装,可衣摆锈满了银线金丝尽显奢华,腰肢纤细样貌肆意,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是女扮男装。 盛愿怔楞的望着女子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挤开谢云霆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十足目中无人的做派眼熟的紧。 只是这声音和方才突然冲出来搂住谢云霆的人…… 眉心一跳,盛愿恍然大悟,那么张扬亲昵的举动,竟然是个女子做出来的。 “盛愿,来见过上官小姐,这是上官将军的嫡女,也是我和云霆的表妹。” 谢云笙撑着拐杖坐下,笑的和颜悦色。 盛愿指尖微微蜷缩,回过神恭敬的跪在地上:“给少爷请安,给上官小姐请安。” “这就是那个窑姐?” 没等来让她起身的吩咐,脚步声反而停在她面前,缓缓捏起了她的下巴。 隔着帕子,左右转动着盛愿得头打量她的容貌,上官青毫不避讳啧啧称奇。 “就这还特意从扬州弄来,我看也不过如此,何必大费周章弄回来。” 原本心里的慌乱突然变成了难堪。 盛愿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被这样的目光打量的竟然有种自己是货物的感觉,缩了缩脖子,盛愿突然希望能突然出现一个洞藏进去。 可下巴就捏着,就是想低头都不能如愿。 “张狂,这是谢家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挑三拣四。” 进来后一直沉默着,谢云霆终于开口轻嗤了一声,让盛愿找回点底气。 上官青猛地抽回手,抬手指着谢云霆的鼻子又开始跳脚:“你!你也说了是谢家,我看看、说一说、大哥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的人!再说了不过是个下人,被我说也是她的福气。让她跪着也是恩赐,不是么?” 冷不丁矛头又落在她头上,盛愿面色一白,咬紧了唇,挤出一丝笑来应和着:“是,是奴婢的造化,谢谢小姐赐福。” 转头望着盛愿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影子,因为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跪的久了,露出的一小节脖颈渗出了几颗晶莹的汗珠。 谢云霆拳头微微攥紧,抿紧了唇,恨极了她这幅好欺负的模样,但到底脑子还没糊涂,忍住了扶她起身的冲动冷声轻嗤:“跪够了就起来泡茶。” 盛愿直起身,迟疑着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谢云笙摩挲着玉杖,垂目微微一笑:“行了,行完了礼就起来吧,盛愿沏茶来。” “哎。” 站起身,帐子里为了谢云笙取暖本就生着炉子坐着水,盛愿找出带来的茶,仔细的在杯子里分着茶叶。 可心却早就留在了身后,翘着耳朵听着动静。 “后个春日宴才算正式开始,你怎得自个跑来了,还穿成这样?” 谢云霆望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转动着手上的面具随口问道。 上官青的婢女将几个油纸包打开一一放好后,上官青随手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我去了府里找大哥,姑母说他提前过来了,你们都在这自然这里的热闹才多,哎我说你,从见到我后就黑着脸,我来你难道不高兴么?”顿了顿,上官青擦掉嘴边的点心渣,转过头软了语气轻声问谢云笙:“大哥,你不高兴么?” “青妹,你来,我怎能不高兴。” 谢云笙笑容不减,抬头见盛愿端着茶水过来,忽而转了话:“云霆虽然不说,但心里应当更高兴,自小你俩便一处长大更亲近。” “那是,他敢不高兴。哎呀这东西太甜了些,谢云霆你怎么还吃这个,快撤下去。” 随后一丢,咬了一口的糕点被丢回到油纸里,带着包装从桌角上滚落,正好停在了盛愿鞋边。 呼吸一窒,盛愿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滴出了几滴茶水,面不改色小心翼翼一一泡上茶,余光瞥在那被嫌弃丢掉的糕点,心里一酸。 这糕点是她方才和谢云霆游玩时买的。 糕点和扬州当地的风味一样,她格外爱吃,尤其是上头的桂花蜜更是有种特殊的香甜,方才她逃的太突然都没来得及拿,原本是她的,就这么被扔了。 吸了吸鼻子,盛愿默默退到谢云笙的身后。 “既然来了,这几日跟着我们一同游玩,缺了什么告诉云霆。” “大哥放心,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着上官青就要去抢谢云霆手里的面具,落了空,便不依不饶拉住他的袖子不撒手。 盛愿看的出声,谢云笙轻咳一声淡淡开口:“他俩一贯如此,自小跟在我身后长大,年纪相仿性格相似,只要在一起就争锋相对,是京中有名的欢喜冤家。” “上官小姐和其他女子性格不一样,格外爽利。”幽幽开口,盛愿盯着谢云霆站起身,捏着面具高高举起胳膊,上官青也随着站起,跳着去够,两人的衣袖交织在一起竟然分不清彼此,心也随着那面具一起抛在空中没了着落。 许是因为心情好,谢云笙比平时话多了不少,视线落在不远处闹起来的两人,有些意味深长:“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稀奇,只有一件。” 盛愿强逼着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大少爷。 就听到他清雅的嗓音慢悠悠的继续道:“谢家和上官家自小就有一桩婚约,在我和云霆两人之间选一个和青妹成亲,如今我的身子不如意,恐怕这婚事等春日宴一过就该定下给云霆了。” 第38章风听到了 定亲? 心好似被狠狠揪了一把痛的盛愿一阵头晕目眩,等站稳了脚,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少爷,奴婢有些头晕。” 盛愿低着头,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哦?可是因为没用晚膳,你不是想吃烤羊?我吩咐了人做好便分好送过来你吃些再去休息吧。” 窃香 第20节 谢云笙仔细看了看盛愿发白的脸,温声劝着。 摇了摇头,盛愿哪里敢说她不是饿了,方才吃了那么多点心早就涨了胃,这会那些入了心脾的甜突然就变成了让人厌恶的腻,连胃里都开始泛着酸。 见她实在面色不好,谢云笙点头吩咐她下去好好休息便放了人。 盛愿低着头对着几人行了礼,缓缓退出帐子,没抬头她也感觉到投在身上属于谢云霆的视线始终跟着和,眼圈一转就连鼻尖都跟着红了。 谢云霆紧盯着她的背影消失,松开眉心面不改色站起身:“今夜烛火燃的多,我还需带人去巡视,大哥也早些歇息。” 等两人都离开,上官青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挺直背规规矩矩坐着喝着茶,再没有方才胡闹的模样,捧着手里的茶盏却忍不住撇了撇嘴:“云笙哥哥对下人也太纵容了些,主子还在这哪有她去休息的道理,再说这茶泡的,好好的云顶翠竹,香味色泽都淡了三分,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谢云笙喝了一口茶,泰然自若:“我知晓身子不舒服的难受,更何况春日宴后我就打算抬盛愿做姨娘的。泡茶日后也不用她再动手,泡的好坏我并不在意。” “姨娘?” 上官青提高了嗓音,碰的一声放下杯子,转头盯着谢云笙俊逸若仙的侧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甘,勉强笑着开口:“一个窑子里的,云笙哥哥你也太抬举了些,更何况别说还不是姨娘,就算是,不还是个下人,太宠溺了些日后正妻进门,你……” “她不同。” 抬手止住了他谢云笙幽幽一笑:“你可知为了让她进府,当初费了些心思。” “是,姑母费心帮你挑的,不用说我也从旁的听过很多这话了。可是,可是……” 见她木着脸一脸不以为意,还在找着理由劝他打消念头。 谢云笙也没多说,只是目光意味深长落在桌子上被谢云霆遗落的面具上,指节在杯盖上轻轻敲击着。 “叔父那边可有让你带什么话来。” 谈起正事,上官青多了几分正色,怀里拿出一份用蜡密封的信函。 谢云笙接过之后细细看完后,面色冷硬孤寂,撑着拐杖站起身随手扔进了火炉里:“和我预想的不错,云霆这几年果然精进了不少,不管陛下旨意下没下来,在外人眼里他恐怕已经算是谢家小侯爷了。” “云笙哥哥,父亲说让你切勿担忧,他和兄长定会全力保你承爵,说到底你才是谢家嫡子,他不过是个戏子在外生的野种。” “嫡子,如今拿我和他能做区分的只有出生这一项了么。” 上官青快步走到谢云笙面前蹲下,抬手拉住他垂在桌子上的手,轻声道:“不,你是你,若不是被那贱人迫害,此时你已经是谢家侯爷了,在青儿心里只有你才配得上谢家侯爷的身份,也只有你是青儿一直想要……嫁的。” 想到什么,上官青含糊的说完最后几个字,瞬间红了耳垂,微微垂下头鲜少的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 “青妹,你当真如此想?那你会帮我么?”谢云笙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面色却无动于衷。 “愿意的,云笙哥哥你要什么,青儿都愿意帮你的。” 上官青连连点头,突然握着的手加了力将她从地上扶起,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就听着谢云笙幽幽轻笑:“如果我要你嫁给谢云霆,你也愿意?” …… 回去后躺在床上,盛愿心里乱糟糟的,干脆用帕子盖住眼睛,开始数着数逼着自己入睡。 “九十六,九十七……” “九十九,九十,九十一……” 刚数了几个数,滋呀一声窗户响动,随即响起谢云霆的声音搅乱了她正在数的数字字。 掀开盖在脸上的帕子,盛愿瞪着谢云霆一会,背过身干脆不看他用手捂住了耳朵。 “小丫头,烤羊都不吃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股子浓烈的肉香充斥着整个屋子,盛愿耸动着鼻尖,强忍着转过头的心思,无声咽下了口水。 “盛愿,你在生气。” 连问都没问,谢云霆便直接肯定了想法随手将东西放下。 床脚突然一重,盛愿知道谢云霆就坐在身边,强忍着没有回头、可身子却还是因为紧张开始僵硬,硬生生忍住。 “上官青是主母的孩子,自小我们三个一同上学,一起习武,上官家也是武将,她自幼在军营里男女之防并不太了解,但我一直当她是我的亲妹妹,今夜事发突然,我也没想过她会突然出现,还当众抱住我。” 盛愿动了动,她知道谢云霆没说假话,上官青抱住他时,她瞧见了谢云霆眼里的惊讶,可是她还是说不出的难过。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纵容着上官青…… 这感觉陌生又怪异,从心脏蔓延到全身,让她找不出理由。 明明谢云霆如何,抱了谁原不与她相关。 她只要回玉坠半年后就会离开的。 可她却还是生了气,却不止气谢云霆当初招惹了她,更气她这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情绪。 心里还在胡思乱想,谢云霆又轻声唤了她的名字:“盛愿,你方才说要回答的问题还没对我说呢。” 盛愿的心一下子便有些软,缓缓坐起转过身。 她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只不过是对着风,谢云霆没听到罢了。 每次都是这样偷偷摸摸溜进来,这样的感觉她越来越不喜,也越来越不懂。 瞧见一旁小桌上放着烤羊,盛愿突然更加委屈,就连闻着那羊肉的香气方才褪去的恶心又一次袭来,酸涩如同惊涛翻涌。 顿时也顾不得规矩,愤愤低声抱怨:“二少爷,既然您都快成亲了,为何还这样三番四次的闯进奴婢的房里,不仅于理不合,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39章吃醋了? “把奴婢那些吃的转赠给上官小姐更是不对,还有……还有您对奴婢做的那些亲密的事,也都是不该做的。” 谢云霆目不转睛盯着她,轻呵一声:“与你为何做不得。”顿了顿,附身贴过来,笑的揶揄:“小丫头莫不是吃醋了?” “奴婢没有!” 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谢云霆渐渐面无表情的神色后,盛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轻声重申早已说过无数遍的话:“因为那些应该是对您的妻妾才能做的事,奴婢,是大少爷院里的人。” 这话不仅是盛愿拿出来撑住的底气,更是用来提醒她自己,不要忘记身份。 “你,很好。” 谢云霆低声笑起来,盛愿心里发虚咽了咽口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对峙。 却及时解救了盛愿。 穿好了鞋走出几步刚要开门,突而转头望向还稳稳坐在床边的人影,分明还没要动的迹象,盛愿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打开门插的手悬在空中。 “盛愿,歇息了么?” 隔着门板声音有些模糊,但足够两人都听出了门外的人是谢云笙。 盛愿慌的呼吸都急促了,刚要开口回已经睡下了,冷不丁被扣住了手腕,谢云霆不知何时走近,眸中全是冷芒,唇瓣开合无声下了命令:开门。 不。 眼眸骤然睁大,盛愿抗拒的摇头可手却被放在门上,被谢云霆带动着打开了门。 迎面谢云笙站在月下,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软袍,见着盛愿一贯暖着的笑意:“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奴婢还没睡,您怎得穿着里衣就出来了。”顿了顿呼吸,盛愿挤出半个身子想要找借口跟着离开,可腰间一紧。 暗处的谢云霆只用一根手指勾住她的腰带便已让她寸步难行。 “白日就听着你想吃烤羊,就怕你已经睡了,这东西趁热吃新鲜的才好。” 望着谢云笙递过来的盘子,盛愿眼底流露惊讶来,接过手余光瞥见门后的谢云霆笑容立刻僵在唇角,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只盯着眼前的大少爷。 瘦弱的人站在月光里近乎要融为一体,白皙的过分的肌肤在夜里更无血色和身上常年的书卷气融为一体,但好在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只站在那就足够矜贵,嗓音有些沙哑,许是因为站在风里的缘故,咳嗽次数更加频繁。 盛愿愈发过意不去,又不能将他请进来,谢云霆在身后明显也不放她离开,只能咬着牙祈祷谢云笙尽快离开。 手心里出了薄汗,险些跌了盘子。 慌张将视线落在盘子上,盛愿只得硬着头皮先应对谢云笙:“谢谢少爷,奴婢惶恐,您不用对奴婢这样。” “当然要,你不嫌弃我这废人,我自然也要好好待你,更何况,你如今已是我的人。” 许是难得像这样夜里找到她的住处,谢云笙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抬头遥遥望着月色,眼里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盛愿软了心,更觉得她的可恶,谢云笙明显心事重重,夜里兴致不高都没用膳,她却没能为主子考虑,更没洞察主子的心境,更是极大的不称职。 怕内心的怜惜,同情露出刺伤了大少爷的自尊,只能强迫自己如平日里一,一时间都忘了身后还藏着个人,摇头轻声安慰:“您何必妄自菲薄。奴婢还没感谢少爷的收留和不嫌弃做丫鬟奴婢一直都不够格。” “你做的很好。” 几乎没有犹豫给足了肯定,捂住唇,咳了几顺,谢云笙苍白的脸上些红晕:“夜里陪青儿逛见着了搭建的扬州景致我便想问你。依着府里从前的规矩,你的家人也可以得到安置,盛愿你可有需要从扬州接来的亲人?” “奴婢想将娘的坟迁到身边,这样也行么?” 盛愿愣在了原地,脸上绽放出笑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让人看着也忍不住也跟着淡笑。 腰突然被一股大力揽住,那手沿着腰窝缓缓向上,原本就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被完全把玩在鼓掌中,盛愿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压抑住险些溢出的气息。 盛愿全身僵硬,再也说不出话来。 明明暗暗的烛光里,谢云霆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里,上挑的眼尾带着残忍薄凉的笑意,继续作乱。 这是不满她耽误了太久,逼着她闭嘴。 果然腰间的手捏住了她的一处软肉暗暗威胁,盛愿立刻乱了呼吸。 痛苦的捂住了唇。 谢云笙皱眉:“怎么了?” “奴婢只是头晕,受了风。” 见他走近,盛愿用手撑住门想阻拦,身后的人却更直接抬起腿顶在门上,半掩着的门受了力咚的一声合上了半扇像极了抗拒谢云笙的接近。 这般无理的举动,从来不会是她能做出来的,盛愿心里一紧,生怕被谢云笙误会。 好在谢云笙只愣了下神并没怪罪的意思,反而贴心的将盘子交到盛愿手上,先一步表达了歉意:“你不舒服我还打扰实在不应该,你先休息,若是明日还难受就得找医官去瞧瞧才行。” 打发走了人,盛愿吐出一口气,关上门转身。 却被谢云霆阴沉的脸色吓的喉咙咽了咽。 “怨不得总是念叨着你是大少爷的人,原来你卯足了劲念的、为的、要的就是当他的妾室。” 府里能安置亲人的下人,除了在府里多年做到管家位置的老奴,年轻的也就是各房的姨娘才有这个资格。 听谢云笙的口音,这事已然是定好的,可盛愿竟然连一丝风都没透露出来一直瞒着他。 偏今日出去游玩时他还以为盛愿在意他的冷落,拉着他要一同放灯时他满心欢喜,就连方才,他都还在以为盛愿是在吃醋。 他没问过盛愿,但私心里,已然想着她心里是有他的定然会拒绝大哥。 窃香 第21节 但这一切竟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哪怕背着光都挡不住他此时眼底的嘲讽,谢云霆淡漠冷笑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心里:“只是可惜了,你这被破了的身子,如何做得了姨娘。” 第40章郎才女貌 盛愿浑身的血液瞬间褪去了温度只觉的冷,憋了半天,却连一个字的分辨都说不出口。 话说到此,谢云霆没了继续谈论下去的心思,深深看了她两眼拂袖而去。 徒留盛愿看着桌子上两份一模一样的烤羊逐渐冷掉。 无力的抱着膝盖在地上坐了一夜。 第二日盛愿顶着眼下的黑青到了谢云笙的帐子里。 一眼就瞧见坐在下手的谢云霆单手执着一枚墨玉棋子沉思,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一夜心里揣着事睡不着,人家反而神清气爽,盛愿嘴里泛着苦,强打起精神 轻手轻脚放下茶盏,站在谢云笙身后照例准备替他推着穴位。 谢云笙摩挲着棋子随口吩咐:“盛愿,去问问上官何时好。” 盛愿哎了一声,刚走到门口就被进来的几个婢女撞了个正着,这一撞盛愿不小心踩着了裙角险些摔过去,被人从身后一把拉开才堪堪避开这些人,只是没等她站稳便松了手。 盛愿瞥了眼目不斜视盯着棋牌的谢云霆,刚要后退让开路就被带头的大婢女一把拉住冷声呵斥着。 “哪学来的规矩,没看到我们小姐要进来吗?碰皱了裙子把你拆开了卖都赔不起。” 明明是她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盛愿张了张嘴,却在看到跟着进来的人后又缓缓闭上,抿紧了唇,没有做声默默行了个礼。 那婢女见她不说话,也懒得理会,大大方方领着丫鬟们向谢云笙行了礼后,又转身冲着谢云霆拜了拜,话语里尽显伶牙俐齿:“奴婢方才看的真切,多谢二公子出手才没让奴婢们忙了一早的手艺被毁,您看看我们小姐今日可美?” “就你话多。” 上官青随口制止了丫鬟,却还是任由她拉着走到中央,提起裙摆转了个圈莹莹笑道:“如何?” 扔了棋子,谢云霆侧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惜字如金的开口:“衣衫颜色尚可。” “只夸裙子么?谢云霆你好没眼光。” 皱紧了眉,上官青不满低头摆弄着衣袖上的流苏,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另一道人影身上。 “青妹自然是美的。” 终于等来了谢云笙的夸赞,上官青微微红了耳垂:“都说我和姑母年轻时最像,云笙哥哥你这是变着法夸自己母亲。” 说着跨步停在谢云霆的面前,捧着脸期待道:“你说呢,我美嘛?” “青妹的丫鬟都是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对着谁都是一样的心直口快,你莫要往心里去。” 谢云笙温声低语,让盛愿急忙摇头勾起唇角证明她没事,可余光却不由自主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一男一女。 正碰上谢云霆扫过来的一眼,交织的一瞬盛愿心里一紧,可谢云霆已然垂下眼帘,漫不经心的给出答案:“嗯。” “今日我可是特意为你装扮的,你可得找个好玩的地方,才不辜负我这么一番精心打扮。” 明艳的娇粉色,人也是明艳大方的动人,盛愿低着头都能感受到满室里上官青带了的活力,犹如春日里绚烂的花毫不吝啬绽放着美丽。 哪怕昨日穿着男装都难掩芳华。 换了女装的上官青,连身为女子的盛愿都不由得感慨她的样貌。 桌子上的茶盏映射出三人的倒影,谢云霆和上官青的影子不仅赏心悦目,出乎意料的和谐,唯独她的身影挡在中间,碍眼又突兀,也难怪谢云霆方才拉开她,她本身也如那个丫鬟话里的,连件衣服也比不上的。 盛愿心里闷闷的缓缓后退。 后来很多年后盛愿方才知道那种和谐是什么。 那是自小沁染在世家环境里的气度,是与生俱来的矜贵,更是对身世家世的自信。 “看着你俩如此要好我便放心了,咱们出发吧。” 谢云笙含着笑拿过拐杖站起身,带着人就要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盛愿实在提不起任何精神,浑身透着无力,轻声道:“少爷,奴婢身子不爽利,今日不跟着去。” 她方才瞧见了,不仅谢云霆带着十五,上官青也是足足带了六个婢女,哪怕她不跟着,想来伺候的人也应该是够的。 “还是不舒服么?可有叫医官来看过。或是我不去了陪着你。” 谢云笙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伸手将她拉到眼前,不由分说抬手贴上盛愿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盛愿浑身顿时僵着,更多的是被他这动作亲昵的举动惊愣的瞪大了眼睛,可瞧见谢云笙淡然如常的面色,又觉得是她自己思虑太多,歪了大少爷的好心,乖巧的微微垂着头任由他测着体温。 两人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亲近,却让屋里另两个神色无声变换。 “云笙哥哥你真偏心,你就心疼她,那我呢,今日为了这身装扮我提早一个时辰起床。” 上官青快步走过来,从谢云笙手里拉过盛愿,眼眸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盛愿:“你究竟哪里不舒服,我的丫鬟会些医理让她给你瞧瞧。” “不必了,奴婢……没事,只要歇歇就好。” 攥在胳膊上的手虽然没用力,却其中的暗含的压力却让盛愿不敢实话实说,勉强挤出笑,只想抽回手离开,可上官青却不准备轻易放过她,提高了嗓音满是不满:“那就是撒谎想偷懒了?” “若是旁的丫鬟,自然不用跟着。”谢云霆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瞥着盛愿难以置信的表情,轻易将她想要逃避的念头捏碎:“你可是大哥心尖上的人,去哪怎能离的了你。” 谢云霆在生她的气。 等坐上了马车,听着车厢里的欢声笑语,盛愿挨着十五坐在驾车的位置,忽而反应过来,抱着胳膊出了神。 一直到游玩的地方都提不起兴致。 谢云霆和十五打着野物,谢云笙执着鱼竿垂钓。 “喂,那边的,你过来收拾鱼。” 上官青身边的丫鬟喊她时,她正专心致志折着柳树编花篮,见她半天没应,几人对视一眼,围成一团将盛愿身影挡住。 第41章舞 盛愿这才后知后觉抬头,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花篮。 “我方才喊你,你为什么不回话?” “没听见。” 察觉到这些人神色不对,盛愿站起身拿着东西就想拉开,却又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鱼还没收拾,你要去哪?” 看着地上的几条鱼,盛愿皱了皱眉,摇头:“我不会。” 她虽是出身不好穷苦日子里长大的,却没做过什么粗活,每日里学的都是一些插花识字练嗓子的功课,就连她娘同样生活做饭的活计都不算熟捏,她四岁时才吃上咸淡适中的饭菜。 好在住的地方附近的人都很和气,她娘又生的漂亮嘴也甜,又有一门帮人装扮的手艺,总是有附近的阿婆婶子帮衬着把家里零碎的家务做完。 “不会?那你会什么?” 圆脸的丫鬟敲着头故作为难,突然恍然大悟般笑出了声:“我知道了,你会勾引男人啊,你们窑子里的女人不就是学的一身勾引人的好本领,来啊,也教教我们,让我们也开开眼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听说还要抬她做妾,真是一场笑话,谢家的门第什么时候连卖身接客的贱女人都能做妾了。” “是呀,就连京中最低的六品官员的家里,妾室也是良籍,就是会一些取悦主君的技巧也都是正儿八经的手段,我看她就算是跳舞作词也都是些脱衣妖艳浓词艳曲的下作手段。” 这几个丫鬟七嘴八舌,将盛愿恨不得贬低到泥里。 刺耳的话如同针扎的一般一句句,接连不断。这还是除了绿梅第一次有陌生人对她如此满满的恶意,更不是第一次有人拿她的身份取笑,但比绿梅更可恶,说的更恶心。 盛愿有些生气也有些委屈,心想要不就算了吧,这些人都是上官青的丫鬟,连大少爷都说了让这些。 可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的喜怒是印在脸上,藏不住的。 “让开。” 盛愿重新站起身准备离开,不由得嗓门都大了些,见她们依旧无赖的堵着,抬手将要推开这些人,一旁谢云笙听到动静放下鱼竿望过来:“盛愿,怎么了?” 这话一出,上官青也转过头,喊着自家丫鬟的名字:“小音,不许胡闹。” 小音笑容看不出一丝方才为难人时的可恶,拉着盛愿一副相见恨晚的亲昵:“奴婢们见盛愿姑娘生的好看,和咱们京中的丫头都不一样,她初来乍到,怕她一个人孤单围着她和她做朋友呢,倒是盛愿姑娘有些不乐意呢。” “还是青妹会调教人,手下的丫鬟也是细心的人,盛愿,是我忽略了,你一人在京中,多些朋友也是好的。” 谢云笙点点头,似乎也认可她的话。 盛愿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被捏着的胳膊一紧,小音唇角不动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信你,我们这么多人呢,你只有一个,更何况小姐自幼和少爷在一起我们这些人也都是熟悉的,怎么可能会信你一个没来几日窑子里出来的女人说的话。” 这般会变脸的人,盛愿还是只在戏楼里见过,就连最好的变脸师傅也都不及上官青带来的这几个人的一半。 震惊之余,盛愿瞧见谢云笙难得露出如此轻松的神色,握紧了拳缓缓松开,颤着声挤出笑:“奴婢呆笨,只怕辜负了她们的好意。”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是一笑。 上官青眼里深意浓重,摸了摸耳边的坠子。 那丫鬟微微颔首,又将盛愿推出来几步。 “旁的不说,盛愿姑娘方才说怕主子钓鱼太无趣,愿意献舞助兴,也不辜负这春色,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让奴婢们替她开这个口。” “呦,你不是身子不爽利么?怎么还要跳舞。” 上官青惊讶的捂住唇,秀眉轻轻拧着,露出为难之色。 盛愿原以为能趁机搭上台阶就此作罢,没想到上官青转而换了语气:“那就跳一小段吧。也让我这些丫鬟开开眼,能让云笙哥哥刮目相看的丫鬟到底有多厉害。” 谢云笙认真查看着盛愿得神色,似乎察觉出不妥,温声关切:“盛愿,不必勉强,你若是感觉到无聊可以过来同我们一起垂钓,我教你。” 若是平日里盛愿恐怕会趁机接下谢云笙这个台阶,默默忍下了。 可她今日不想如此了,更不想任这些人这样看轻贱她。 苦涩的笑了一声,盛愿深深吐出一口气。 缓步走到一旁的树下。 他们来的这处恰好有两棵樱花树。 漫天的花瓣如同云朵一朵一朵缀在树上,随着微风摇摆着枝叶,一下子就晃进了人的心里飒飒的落下的花瓣雨。 盛愿站立在树下,没有伴奏,她就把风当做琵琶。 窃香 第22节 把流水的潺潺声,当做小鼓。 身姿微微转动,如同无声开放的樱花,纤细的腰肢被彻底舒展开。 “好看是好看,但果然像窑子里的搔首弄姿,不像舞。” 丫鬟里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嘴,被谢云笙横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 “不许胡说,更不可无礼,平日里教你们的都忘了?” 见自家姑娘发了话,那丫鬟急忙跪在地上,抬手装模作样扇了几下嘴巴求着饶,眼里微微闪烁着:“奴婢冒犯了,是平日听着外面的议论多了,不由自主就……请姑娘饶恕,请谢大公子责罚。” “一会再好好罚你。” 不轻不重的训斥着下人,上官青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抿紧盯着树下的身影,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得。 盛愿被搅乱了节奏,步伐也乱了。 忽而一声幽幽的萧声倾而来,带着春意盎然下的生机勃勃。 盛愿定定的看着从不知何时从林子里回来的谢云霆,唇边执着她见过的那杆萧,曲音随着他的指尖流出,看起来恣意又潇洒,带着他独有的凌厉气势,但是又不乏温柔,一步步缓缓走近,目光穿透花瓣散散落在盛愿身上,宛如已然将她整个人都敛入心里。 第42章我自己穿 无数情绪涌动着,盛愿忽而一笑,手臂一抬,脚尖一点,跟着旋律舞动起来。 她踢掉了鞋,解开了发髻,如绸缎一般的秀发垂到腰肢,玉臂柔柔伸出,玉足轻轻点动,和花融为一体,和树互为倒影,忽而不知从哪飞出来无数的彩蝶随着盛愿翩翩飞舞,原本就明艳娇媚的容貌在花的映衬下莹莹如月,竟然如同神女不容人亵渎。 仿佛山间逃出来游玩的精灵,连山川河流清风朗日都随着她的舞动合着节拍。 谢云霆视线追随着那道起舞的身影,从她肩膀上飞出一只蝴蝶缓缓落萧上,仿佛无形中的一条丝线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萧声缓缓停下,盛愿也随即停下动作,她才知道原来谢云霆会吹箫,更没想到会和他配合的这么好。 她从来不轻易跳舞,就连在戏楼里,也没人知晓她会,娘只让她在外展露唱戏的能力,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肆意的舞着却前所未有的满足。 微微喘着气望着同样站在樱花树下的谢云霆,花瓣落满了他的肩头,好似强行将他拽进了这属于她的春色里。 “多谢二公子以曲相助。” 盛愿有些气喘,但声音却明亮又透彻,见他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地上,盛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是光着脚得,白皙光洁的脚有些晃眼,盛愿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蹲下身子用裙角盖住脚,四处搜寻着鞋子的下落。 谢云霆握在萧上的指尖微微蜷缩,沉吟了好一会后才稍微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盯着盛愿许久,绷紧了脸,哑声开了口:“举手之劳。” 见她还在笨拙的伸出手去够远处的鞋,谢云霆无声叹了口气,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鞋走到盛愿跟前,居高临下望着那清澈如水的眼眸。 复杂之色再次浮现,谢云霆缓缓蹲下身子,握住了盛愿的脚踝。 异样的触感让盛愿不由得一抖,“别,我可以自己穿……” “闭嘴。” 谢云霆冷冽的轻斥,制止住了盛愿上来伸手够鞋子的动作,垂下的眼帘盖住了内里的温柔,没有任何嫌弃的捧起她小巧的脚。 “精彩,果然精彩。” 上官青鼓动着手掌不住的夸赞,然而目光之中,却透出了不忿之色,甚至有些心慌。忽然手里的鱼竿被拉扯着,顿时露出笑颜,抬手收着鱼线转头便想向谢云笙炫耀:“我的鱼咬钩了,云笙哥哥今日怕是我要赢了你……”在看到他目光还定定落在树下的盛愿身上时,根本没将她说的话听进去。 欣喜陡然消失,一用力竟将鱼线收的太紧。 线断了。 咬了钩的鱼也重新跳进水里消失。 扑棱起来的水光惊醒了谢云笙倏然睁开半眸,从梦境中惊醒,回不过神怅然若失地看着树下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的人影,鱼竿失控的脱了手。 “盛愿。” 轻呼声唤回了盛愿得神志,她急忙抽回被握住的脚踝急忙抢过鞋子自己套上后快步跑到水边,大少爷的衣摆都被溅起的水沾湿,眸色间流转着的浓墨般的色泽。 “奴婢今日带了套备用的衣物,您去马车上换吧,小心落了凉。” “好。”顿了顿谢云笙低低咳嗽了几声:“你扶着我,方才坐了久了,腿不利索。” 盛愿没有多想,径直将他大半个身子重要夹在身上,近乎是完全搂着的状态往马车里走。 谢云霆冷眼望着,等两人身影消失在马车那边,回头看到上官青近乎和他一样的神色,意味深长的勾起一抹笑。 鱼再次咬钩,身边没了人上官青也没了拉钩的兴致,随手唤来一个丫鬟让她动手。 方拿到手上的肥鱼,忽而被飞来的石子撞上,丫鬟手一抖鱼又一次跃进河水里。 原本就心气不顺的人,立刻找到了宣泄口,上官青拧着眉咬牙道:“谢云霆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原本这石头是要砸她的,可我不打女人,只能拿你的鱼小惩大诫。” 手上下抛着一块河边捡的石头,谢云霆唇角的笑带着漫不经心,明明是笑却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不知谢二公子砸奴婢做什么,是奴婢惹您不快了么?” “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着了。” 微凉的目光在这丫鬟身上逗留了片刻,随即看向上官青,一切都好似事不关己地提醒而已:“真听来的也好,还是抱着什么目的故意刺伤人也罢。我倒是没看出盛愿如何,反而看出你们几个在上官青的教导下,终日里想的竟然是窑子里那些事,谈论的都是些伺候男人的心思,若是传出去……” 上官青也随即反应过来谢云霆说的是她的名声,虽然她不愁嫁人的事,可在京中女子的名声完全关系到日后能不能再各家的席面上立足。 脸色阴阴沉沉的,顿时拉下脸来怒瞪着丫鬟:“你听见了,如今可知道你给我惹出来的事!” 那丫鬟脸色从萧声出现后就不太好,等看到盛愿的舞能将蝴蝶都引来,更是再没了看笑话的希望,原以为只是算计落了空,没想到竟还有谢云霆等着兴师问罪。 急忙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听外面那些人的流言蜚语对盛愿姑娘生出轻视,这和我们姑娘没关系,求姑娘少爷责罚。” 上官青听着这丫鬟还知道维护她,只低头咬牙道:“平日里都是我宠坏了你们,才让你们在外面也口不择言,还不快去给盛愿道歉,若她不原谅你,你也不必跟着我回上官府了,日日跟着她恕罪便是了。” 这边换衣服的两人还不知道那方已然闹的不像话。 谢云笙换好了衣服,回头望到了马车外正重新梳理青丝的盛愿,袖中的长指头微微摩挲方才无意中触碰到的盛愿的指尖,冰凉冰凉的温度好似在他心理莫名被勾勒起了无声的弦。 “少爷,您换好了么?” 谢云笙掀开车帘对上了盛愿清澈的眼睛,脸上顿时勾起了笑容:“咱们回去吧。”顿了顿还不忘夸在起她的细心:“长进了,还知道带身换洗衣物。” 盛愿抿了抿唇,没将这是谢云霆教她的事说出来。 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奴婢今日不该跳舞。”她此时回想方才跳完舞周围的寂静,心里更加摸不准。 若是跳的不好,丢的不是她的人,而是谢云笙的。 还不等她继续开口,突然被人扑过来抱住双腿:“求盛愿姑娘饶我一命。” 第43章放纸鸢 盛愿完全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 面前的人方才还在趾高气扬明嘲暗讽,这一会泣不成声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倒像是盛愿在要她的性命一般。 盛愿顿时手足无措的弯腰想要把人搀扶起来,可这丫鬟却卯足了力气跪在地上,任她怎么拉扯都巍然不动。 “盛愿姑娘,奴婢被鬼迷了心窍听了旁人的话才出言冒犯了姑娘,你不原谅奴婢就长跪不起了。” “你起来吧,我没有怪你。” 盛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状况。 一时间无措的四处张望着寻求人帮助。 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到底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跪着的人还是上官青的丫鬟,不管她日后嫁给谢云笙还是谢云霆都是她的主子,又岂有她来责罚主子的人。 “可是真没有怪罪,有什么委屈还是一并发落了好,日后咱们要见面的地方多着呢,我可不想和你生出误会。” 上官青在一旁观察了许久,见时机成熟走出来拉着盛愿得手表示亲近,还将她额发垂落的碎发拨弄到耳后。 盛愿惶恐的摇头,说的话也多了几分正色的认真:“奴婢怎么会和您有误会,说的都是实话,难听的话奴婢听多了并不在意的。更何况,如果是真心悔过不用罚也吃到教训了,如果只是怕责罚装作悔恨,责罚也只会增加矛盾。” 何必呢。 方才讥讽她的人不止这一个,单单拎出来一个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让上官青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指尖顿了顿,笑意有一瞬的凝固也没了耐心,本想差不多也能收尾了,可身后谢云霆,眼前谢云笙都望着她,都没表态,这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既然你心善良不肯教训人,那我便做主替你出了这口气。拿板子张嘴六十。” 那丫鬟没想到上官青这么狠,终于真切的感觉怕了,六十板子下去就算面容不毁牙也得少几颗。 “求你,求你……” 盛愿没了办法,回头看向一旁的谢云笙。 “青妹算了,明日春日宴就开始了,若是被人看到你丫鬟脸上带着伤,恐怕又生出闲话来。” 谢云笙拍了拍盛愿得手臂让她安心,温声劝说着上官青。 “可,云霆哥哥那……” 谢云霆? 盛愿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一直没出声的谢云霆,抿了抿唇。 是他让上官青教训丫鬟给她道歉么。 她一张脸上情绪向来分明,此时眼底竟是些疑问,谢云霆暗骂一句没长进,微凉的目光逗留了这方片刻,随即看向上官青,事不关己道,“随你们,既不是我的丫头惹的祸,又不是我的人受了委屈,与我无关。” 早知道这丫头经理上次绿梅的事还是没长进,他就多嘴替她讨公道,让自己在那听的那么的多闲话气的肋骨疼。 站着的和跪着的人都松了气,可盛愿听着这话还是莫名的别扭,明明谢云霆也有温和的一面,却总是在别人面前露出凶巴巴的样子。 就好像刻意让人害怕。 盛愿不理解,谢云霆为什么不能像大少爷那样张弛有度,温中带钢的待人。 原本以为有了这个插曲,几人都没游玩的心思了。 等谢云霆从车厢里拿出两只纸鸢,几人的眼里都亮了光。 “奴婢许久都没放过纸鸢了。” 在扬州时,每年春日都要和阿娘一起放纸鸢,这已然成了她的传统,原本以为今年放不成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有机会。 真切高兴起来,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萤光。 谢云霆将她的盈盈笑脸看在眼里并不意外,垂目长睫收敛住眼底的果然如此。 笑容没维持太久,盛愿突然反应过来,纸鸢一共只有两只,他们加上上官青的婢女都有十一人。 窃香 第23节 她却没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下意识的把自己和谢云霆这样的主子放在一起提起。 “那边的地平坦,附近开阔没树枝挡着,主子们可以在那玩个尽兴。”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失落,就连目光都是不由自主跟着谢云霆的手转动。 “我腿上有伤,不陪你们玩了,你们三人放。” 盛愿皱紧了眉,每次好像谢云笙总是这样顾念着腿,什么都不敢做。 “您可以拿着转轴,那一头拉着纸鸢的人跑就好,不碍事的。”盛愿飞快的说完,生出一股子懊恼生怕不小心伤害到了谢云笙的自尊。 见不得他俩在自己眼前互相着想的样子,谢云霆衔着一丝嗤讽笑意,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看似温柔,实则连拖带拉地硬将她拽到了面前,抬手将纸鸢塞了进去。 “你去跑,我来放。至于大哥和上官青,看他们自己想怎么放吧。” “奴婢和您一起?” 盛愿歪了歪头,瞧着眼前还板着脸的人只想笑。 明明脸上写着生气,但从早上就一直在帮她。 可她现在也没明白谢云霆生气的地方在哪,那些话本就是事实,她本就是谢云笙的人。 “难不成要我和大哥两个男人一同放?再说了,我和小青都是练武的,在一组未免不公平,所以只能委屈了本少爷。” 他委屈? 盛愿猛地醒过味来,他却只用背影做回答。 盛愿回头看了眼谢云笙,行了礼就匆匆跟着跑了过去。 “云笙哥哥我去放,你来扯线。” 谢云笙收回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淡笑:“好。” “高一些。” “再低一些。” “你跑的太慢。” 原本的兴奋在被谢云霆指挥着来来回回奔跑出汗,盛愿终于后悔。 可纸鸢飞的连她高没有就很快掉落下来。 看到一旁谢云笙两人的纸鸢都已经飞过枝头了,盛愿说不出的羡慕。 擦着额头上的汗,弱弱的质疑:“二少爷,您真的会放纸鸢吗?” 谢云霆用手在眼前遮了个阳,见她跑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可爱,若有若无的勾起了唇:“自然是会的,只是你反应太慢,不听着指挥。” 盛愿握住了拳头,近乎要嘶吼出声。 既然会放,为什么折磨她这么狠,还是飞不起来! 微微喘了会气,盛愿壮着胆子挤着笑道:“要不咱们换换。” 谢云霆吐出嘴里的草,咧嘴一笑。 “行啊。” 说着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第44章光天化日的 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的谢云霆莫名让盛愿心里没了底气。 咽了咽喉咙缓缓靠近,刚走到面前,转轴就被干脆利落的塞在了手上。 倒是让盛愿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我做什么,拉着线跑啊。” 谢云霆努了努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根本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 盛愿望着躺在地上没人去托举的纸鸢,也来了倔强,没他帮忙,她也能放起来,就是能比谢云霆放得好。 可当下没风,不管她跑的如何快,纸鸢只在地上滚了几下,没有丝毫要起飞的意思,反而又让她累出一身的汗来。 “蠢。” 毫不客气的嗤笑声从一旁传来,目不转睛欣赏够了谢云霆才摆了摆手,慢慢悠悠的走过来,抬手食指弹在了盛愿得脑门上。 盛愿捂着又痛又涨的额头,不满的瞪着眼。 谢云霆动了动嘴,淡淡道:“想放起来么?” 盯着地上饱经摧残的纸鸢,盛愿点了点头,如果放弃,她方才所有的辛苦不都白费了。 “求我。”动了动唇,谢云霆流畅无比地丢出要求。 “啊?” “我能让它瞬间飞上去,比他们的高。” 指了指那边被大少爷放的挂在云端的纸鸢,谢云霆身子微转,将谢云笙那方看过来的视线完全挡住,英俊的面容缓缓贴近盛愿,懒懒道:“只要你求,我就帮你。” 他现下已经想清楚了,要同这样一个以蠢笨的丫头相处,什么冷漠,距离都是浪费,不如直接果断地逼近她,强行霸占的将人拉进他的城池。 直至她退无可退,任由他的性子,他的步伐,他的安排,没有太多空间可以活跃,只需要看他想他听他的就好。 这还是他方才突然想清楚的。 昨晚离开后,他那么明显的不悦,生气,都没等到人的一句示弱。 审视着盛愿眼里的清亮,懵懂,恐怕这人连他为什么会生气都不懂,他太忘了形,忘了眼前的人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她的单纯。 和这样的人怄气,反成了他是个傻子。 所以,他先认输。 此时一切都恰到好处,谢云霆凑近了些,黑眸里闪动着认真,顺势倾身快速的啄上了盛愿得唇。 蜻蜓点水般快的让她没反应过来,她猛地震回了神,滚热的潮红顺着脖子攀上了脸颊,结结巴巴指着谢云霆:“你你你……” “这就算你求过了。” 光天化日谢云霆竟然……这种行径太过大胆了,盛愿慌乱的看向四周,上官青的婢女在处理烤物,大少爷背着身子。 没人在看她。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谢云霆将她直接圈在怀里执起她的手,摆弄好动作让她一手握着转轴,一手拉着线,随手随手揽住了她的腰,运气跑了起来。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盛愿还是第一次跑的这么快,心不由自主的猛烈的跳动,与其说是她被谢云霆拉着跑,不如说是谢云霆带着跑,握在腰间的手温热却安稳,让盛愿没生出一丝的害怕。 头抵在谢云霆的下颚,只能看到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地上的花瓣也跟着脚步飞舞旋转。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真高啊。” 盛愿欢喜的呼喊起来。 引得几人都回头来看,谢云霆垂目盯着她的笑颜柔了眉眼,不动声色的退开了距离。 盛愿杏眼弯弯,如同一盏明月,腮上浅甜的梨涡犹如春日的风一样清甜。 见着她这么开心大笑的样子,几人都渐渐都被她的笑感染,温和了眸子。 上官青自一旁看着,突然觉得有些羡慕,她自幼在府里学规矩,虽不像其他府里日日女红女戒,她能借着学习练兵的机会肆意玩闹,却还是在府里日夜浸染的结果下,喜怒都藏起了大半,露出的都是别人能看到的一面。 其实不止是她,就连谢云霆和谢云笙哪怕出来放松,也没完全放开,所有的笑和话都留了三分又三分,就连她带来的这些婢女,常年跟随浸染的缘故一个个也都学会了喜怒不行于色。 哪能如此放声,痛快的大笑。 唯独这个从特殊地方来的小丫头,不高兴了就是要哭不哭的模样,害怕就是小心翼翼,高兴就是大声的笑,丝毫不掩饰,不作假。 回头望了眼身侧正专注望着盛愿得人,上官青眼眸暗了下去。 放完了纸鸢,婢女那方也烤好了各色的吃食,几人随便吃了些,就启程回驻地,分别回了自己的帐子休息。 上官青刚走近帐子,回身对着小音就是一掌。 “擅自做主,又险些丢了我的人,其他五个由着你去教训,今日之事我只拿你说话。” 这巴掌没留力气,指甲在脸上划出了血痕,小音眉眼都没皱,抿紧了唇,开始对着脸一下下的掌嘴:“是奴婢计划出了问题,没想到那窑姐会舞。可奴婢也是被那窑子的人骗了,花了大价钱打听来的竟是假的。主子您打的对。” 从知道谢家要给谢云笙找个“药方”治疗刺激隐疾,上官青就密切关注了,还派人悄悄跟着去了一趟扬州,回来时就画了盛愿得一张侧脸图。 若是旁的京中荀贵人,成亲前有个小妾同房、心尖尖的姨娘也算是正常。 可若是留个窑子出来的,这些人家也需思量几番。 又或是这人哪怕是日日桀骜的谢云霆留下都不奇怪,偏是以洁身自好,出淤泥不染的谢云笙身上发生的事,她怎么都不信。 这些日子,谢家传回来不少消息,不是大少爷领着这丫鬟赏雪病了,就是传回来大少爷要抬那窑姐做姨娘的消息,每日里都是大少爷又与她做了些什么什么事刺的她心焦…… 若真是个妖艳的她还能寻着错处,偏偏见着了两次不管是人畜无害的性子,这样的美貌,都是她缺少的。 上官青突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么一个循规蹈矩,神仙一样的人要留这么一个身世不堪的人在身边,恐怕看中的也是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 可这,却是她不愿看到的。 一旦特殊,又找不到其他能拿捏的人取代,这人迟早会是她的眼中钉。 “算了,别打了。” 上官青烦躁的坐在梳妆匣子前,神色厌厌的:“这人决不能留在云笙哥哥的身边,若是当初留下她的是谢云霆便好了。” 小音站起身,拿起梳子替她梳着发:“小姐还是选大公子?可您昨不是才修书回去,让他们提你和谢二的订婚。” “我六岁时便说过了,今生只嫁云笙哥哥。至于其他,不过是通往这条路的跳板。” 上官青目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勾了勾手指,让小音俯身过来,低语了几句。 等人离了帐子,幽幽一笑:“我想要的就没失过手。” 第45章跑什么 这边回了帐子,盛愿倒了杯水替谢云笙揉着胳膊,目光不由的时不时落在收回来的纸鸢上。 盛愿瞧着自己露出一截的手腕,也总觉得上面残留的温热还未褪去,仿佛谢云霆的指尖在握在上面,不由自主抿紧了唇。 窃香 第24节 谢云笙察觉到她的走神,顺着目光也看到桌子上被小心安置的纸鸢,淡淡一笑:“这纸鸢的模样倒是奇怪,平日里一贯的都是些花鸟,三角的简单样式,复杂些的也不过是亭台楼阁,凤凰的样式,这只是个什么,我倒是一时没看出来。” “这是琼花,只不过是染了色,奴婢老家就有一颗,整个扬州加起来只有那么一颗颜色特别的。” 盛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后突然皱眉,连大少爷都认不出的东西,谢云霆为何会买这个,若不是刻意的,上官青他们放的不过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鹰样式。 只有她这个,是带着她来历的特殊样式。 盛愿屏住气,又仔细看了眼那纸鸢的细节,扎纸鸢的工人手艺有些粗苯,许多地方透露出粗糙和生涩,但样式上色却能看出用足了心意。 只是这样繁琐的工艺,不像是买的,更像是自己做的。 这念头一出,盛愿一颗心忽的悬起,没了着落。 “大少爷,您之前说过二少爷去过扬州?” “是。” 谢云笙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淡去多了深色:“怎地突然想起问这个?” “那他是何时去的呢?去了多久?” 盛愿有些着急,就连手上揉着筋骨的力气松了些都不自知。 砰的一声清脆的瓷器声,谢云笙将茶盏盖上了盖子,撑着额头食指轻轻敲动着轻笑:“我也记不清了,你若是好奇可以去问问他。我只是依稀记得他身上有处伤,就是在扬州受的。” 末了,谢云笙想起什么的,开起了玩笑:“说不定从前在扬州你还见过他,只是忘了罢了。” 盛愿没听着后面的话,只是从大少爷说起受伤时思绪飘的远了些,顿时想起一段早就被她抛在脑后的往事。 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谢云笙挑眉无奈:“怎么了?” “奴婢只是……听着受伤就觉得吓人。二少爷那样的人,好像总在受伤,又总像没事一样生龙活虎的。” 笨拙的找了理由掩住她的心慌,盛愿稳住心神继续给大少爷推拿着穴道,等弄完了借着打水的功夫离开了帐子。 没听到她说完那话,一直陷入沉思的谢云笙幽幽的轻叹:“是呢,我这个弟弟怎么一直受伤,还是运气这么好还能这么的,完整。” 出了帐子,盛愿心慌意乱的跑回到她的住处,翻出被子里藏起来的一直带在身边的匣子。 这里面装的都是这些日子谢云霆让人送来的东西。 只是盛愿每次收到了只匆匆看上一眼就塞进匣子里藏着。 等仔细打量着这些东西,盛愿才察觉到有些异样。 那些小玩意大多都是些路上能见到的,只是其中有几样,是扬州特有,还需细细去寻还能寻来的。 过去幼时她一直喜欢想要,却只对一个人说过,不,是只对一棵树说过。 便是那颗琼花树。 那年家里没有贴己,阿娘就出门替人调曲上妆,一贯的锁着她在屋里,偏那日被她发现可以从窗子的门插坏掉了,就偷偷溜了出去。 传说那颗琼花树,只要有姑娘在树下跳舞,唱歌能打动了树,花和叶子就发出飒飒的声音配合着打着节拍,那么这一年的心愿都能实现。 当年盛愿早早就听闻红色琼花的独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亲眼去看看花枝画满的盛况。 可等到了那却发现没到日子,花连一朵都没开,却在离开时无意中捡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不会说话的乞丐。 原本急着回去的心,最终没抵过不忍,见他身上有被蛇咬过的痕迹,盛愿替他拔了毒就离开了。 后面连着几日都没找到机会回去,不知那乞丐是不是活下去。 等又寻了机会溜出去,那颗琼花树终于开了花,却没再见到那乞丐,盛愿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在树下唱了曲,跳了舞。 还对着琼花树说许多想做的事,想玩的物件,一直到天黑才回去,却被抓了个正着。 不仅挨了一顿打骂,没几日她便被送进戏楼里,在阁楼上给下方的听客唱曲。 谢云霆不可能是那乞丐。 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能知晓她对树说过的话。 可之前的青艾糕,到这些种种实在不算意外。 除非!他是琼花里的妖精变得。 盛愿胡思乱想唬的自己心神不宁的。在屋子里连连转着圈,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冲出屋子,往谢云霆的住处跑去。 一股脑的找到了人,见他被几个侍卫围着说着什么,胸腔里骨气的那股子热又褪去,缩着脖子就要离开。 谢云霆眼尖,一眼看到她想要逃离的背影。 扬声道:“站住。” 下意识的脚步顿住。 盛愿晃了晃身子,还想要跑,被人抓住了领子。 谢云霆歪下头,见她眼底滴溜溜的慌乱还是没忍住笑了声,“跑什么。” 盛愿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这会冷静下来,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跑过来要问什么。 是问谢云霆是不是那个乞丐,还是问他是不是被那琼花树托梦才知道那么清楚她的喜好,又或是直接问他是不是琼花变得妖精。 可不管问了什么,又好像盛愿都没想谢云霆回答后该做什么。 心里念头太多了,顿时一张脸又皱成了一团。 一见她这样,谢云霆便知道,这人不是被他大哥打发来传话送信的,而是有什么事主动过来的,顿时也不急着问了,反而从怀里拿出个油纸,递了过去。 盛愿打开,是一个小狗模样的糖人。 和十五之前给她的那个匣子里装的一样。 只是那里面,十二生肖的糖人,正好少了一只,就是这个小狗的。 “十五贪吃吃掉的一个,补给你。这下齐全了。” 盛愿还沉溺在方才胡思乱想里没能缓过来。 看着这糖人,听着这话突然心跳加快,不由自主的歪着嘴露出傻笑。 第46章身边多了人 “喜欢吗?” 谢云霆微微弯下身子,能更好的看清她唇角弯起时眼里的欣喜。 “当然……” 盛愿随口答了话,忽然察觉到这嗓音就拂在耳边,激得全身毛孔都跟着战栗猛地闭上了嘴,别别扭扭的将那糖人收好后,自言自语起来:“十五送的糖人就差这一个,替我谢谢他。” 谢云霆磨了磨牙,一时间竟没想通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这糖人是谁送的,还是故意说出这话来气他。 若不是这在外面,来往都是宫里的人,真想狠狠把她拉到眼前欺负一顿。 “谢十五?不谢我?” “谢谢二少爷你的纸鸢,也谢谢你替十五把糖人带给我。” 见她憨憨傻傻的样子,谢云霆恨不得将她的脑袋撬开看看这丫头到底在想着什么,也不想想,平日里十五那个石头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连十句都没有,凭什么莫名其妙要送糖人给她。 盛愿倒是没看出他的不悦犹犹豫豫道:“奴婢来其实是有话想问,那纸鸢的样式可是扬州桥头上的琼花。” 眨了眨眼,提着心想从眼前人面上看出些什么。 可谢云霆沉吟了半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猜不透的模样。 只等的盛愿都看到抬物资的宫人过去了三波,才噙着一抹笑,慵懒地半眯眸子挑着眉:“是你家乡的花?听说过,可惜那年我去办差事时,没机缘见到。” 眼底的光失落的暗淡下去,盛愿摇头。 果然。 她实在是想多了。 当真把大少爷说的戏言当真了,就算是谢云霆去过扬州,又怎么会出现在她呆的那种下九流的地方,眼前的人也和当时濒死的乞丐更扯不上关系。 至于琼花变成了妖精,不过是她自己胡乱想想的。 “怎么,觉得我像你见过的什么人?” 谢云霆闭上眼,嗓音喑哑,问得很轻。 “……不是。”答案并非脱口而出,盛愿都没意识到她在犹豫,勉强扯着唇角认真回道:“只是奴婢家并不大,自觉的若是您去过,兴许曾经见过。” “有什么区别么?” “嗯?” 谢云霆凝神打量她,“若是我说见过,难道你就能不被卖到这京中?” 还是可以不做大哥的妾室。 后面的话他自动吞入腹中,这几个一个字不用说出口,就足够流入他的血液折磨疯了他。 盛愿眨了眨眼,纤细的身影在晚霞的风里拉扯,好似一颗挣扎的野草,努力想要在狂风里生根扎土,生存下去。 仔细思量了一会谢云霆的话,重重了摇了头。 她做不得什么主,就像被卖,由不得她。 谢云霆伸出手指把她的嘴角往左右两边拉扯,扯出一个笑脸后,又松开了手轻轻摩挲起她的唇,低哝:“所以不用纠结那些,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能看的到的地方,就足够了。” 面前的男人浑身好似带着光芒,让她的心清安定。 但亲昵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盛愿鼓着腮帮子,憋了许久,突然叫出声:“奴婢还烧着水,先走了。”拉着话音人就拖着脚步跑了老远。 顾不得谢云霆的反应,盛愿跑的像身后有狗撵的一样,快速离开他的视线。 等一股脑跑回到她帐子前,才捂着跳的飞快的胸膛,用手当做扇子煽着微凉的风来缓解耳朵上还未褪去的绯红。 “盛愿姑娘终于回来了,奴婢可等了许久呢。” 盛愿笑意凝固在脸上,看着从她帐子里走出来的人,有些发懵。 “你怎么在这。” 窃香 第25节 那丫鬟端着水盆利索的洗着抹布,抬头无辜的笑:“我们小姐让我这些日子跟着姑娘身边伺候,今日言语冒犯了姑娘,奴婢只管打骂使唤我,我也能多学学姑娘身上的优点。”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就连脸上的神采都是笑盈盈的,丝毫看不出来白日里那番尖酸刻薄的样子。 可盛愿却还是在她上前想要拉着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一步。 将手里的糖人藏到了身后。 “可我也是奴婢,咱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怎么能让你过来伺候我。麻烦你回去谢谢上官小姐的好意,我真的没有为今日之事生气。” 若按着府里的规矩,眼前的人资历比她更久远,又是和上官青一起长大的,比她地位更尊贵些,饶是一句两句不中听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 更何况她根本没放在心里。 原这些人,也和她没什么关系,说出的话也伤不到她什么。 只是摸不清眼前境况的滋味让她有些郁闷,她都没弄清楚事儿就这么塞过来一个人,还是这么看不起她的人,就这么进了她的帐子。 突然想起什么,盛愿往窗户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她虽然不愿把人想的太坏,可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姑娘是怕云笙少爷怪罪吗?没事,奴婢本身也是要陪着您去回话。” 说着这次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上前拉着盛愿往谢云笙的帐子走。 瞥了一眼她的动作,那丫鬟顿了顿才继续拉进距离:好在谢云笙还未休息,听着这丫鬟说了前因后果,淡淡的捻动着指尖思索。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身边的八个丫鬟,小音姐姐为守,奴婢最小,名小八,平日负责内院的事,这次是小姐第一次带我出来。” 谢云笙点了点头,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站立难安的盛愿:“就把她留下些时日,日后等青妹消了气再送回去。我只带着你出府,繁琐事到底还是辛苦,有她帮你我也能放心些。” “可奴婢怎么能用丫鬟,这不成体统。” 盛愿静默了片刻,还是摇头抗拒。 谢云笙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听着话,小八眼眸微微闪烁着抬头看了眼盛愿,对着谢云笙行了礼才退下。 没了外人,谢云笙伸出长指却没好气的点了点盛愿得头:“旁人巴不得被人伺候,到你这面露难色,倒是像在折磨你的似的。就算没小八过来,我原本也打算从院子里调个人回去伺候你的,等你做了妾室,哪里还是丫鬟,身边最少也要配四个人跟着才合规矩。” 盛愿喉咙里冒着苦。 轻轻道:“可奴婢,不想做妾。” 第47章春日宴 “什么?” 谢云笙眯了眯眼,刚开口,就咳嗽的脸色发白,眼底满是倦色,分明是吊着精神在和她说话。 今日,本就在外面玩的太久,废了不少精神,连她都疲惫难忍,她还在这拿着这些不情愿劳累大少爷为她费心。 真是不应该。 盛愿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只能随便敷衍了几句,算是答应了小八暂时留下。 回到住处,盛愿想倒杯水,却没看到茶壶,转眼发现杯收到另一处放着。 “盛愿姑娘,我按照我们小姐的习惯,帮你收拾了下屋子,你不会介意吧。” 说话间,小八倒好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盛愿抿了一口,方才想喝水的心思淡了许久,挤出笑来,回头一眼原本的床被新的铺盖占了位置。 小八似乎早就想到了她一定会留下,早将自己的物件准备好了。 “盛愿姑娘,这里原本给下人住的地方都是按各府分配的,没多余的住处给我只能和你挤一挤,先住在一起了,你不会介意吧。” 盛愿抿唇缓缓摇头。 洗脸的水腾腾热气熏模糊了视线,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拖延着上床睡觉的时间。 等好不容易听到小八浓重的呼吸声,盛愿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那个快化了的糖人,蹑手蹑脚的走到窗下,翻开压着的几本书,将糖人和其他东西放进匣子里。 这才转头轻手轻脚躺在床上。 只是原本以为熟睡的人突然开了口,吓了她一跳,回头看到小八是背对着她睡着的,却还是心虚的又看了眼匣子的位置,确定放的隐蔽这才松了口气。 “盛愿姑娘,平日里你就是在自己房里休息,不用去大少爷那么?” “是。大少爷喝了药歇下后,从来都不让人伺候。” 盛愿没有多想,只当她这是刚来这边,好奇两家伺候的不同之处。 更何况这样的问题,竹影院的那些人偶尔也会问她。 大少爷自从身子出了问题,就不让人近身伺候了,所以盛愿如何让谢云笙满意成了院子里四下没人时,下人最爱八卦的问题。 没多时,小八又开口,继续问着问题:“大少爷可有让你服用避子汤?” 避子汤? 盛愿吸了吸鼻子,摇着头:“没有。” 大少爷从来没有让她喝过任何药,只有主母让人总送来味道奇怪的药让她喝下,盛愿想起了什么,掐着手指算着时间。 可近些日子,那些苦药她好像一次也没见着过,也没喝过。 更何况,她和谢云笙从未做过那样亲密的事,又何必喝那样的苦药。 “你没避孕过?难道大少爷想要你生下谢府长子?” 小八惊呼了一瞬,半个身子都坐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盛愿。 哪怕只接触了两日,她也看出了盛愿在谢府过的不错。 饶是他们这些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的丫鬟,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思虑周全方才开口,不管是不是愿意,主子发了话,就必须要去做。 哪怕明知道东窗事发,会被推出来受罚,但那是本分。 更何况,盛愿得身份如此……不堪。 可她在谢家两位公子面前都不像个丫鬟,甚至没什么规矩可言。 若是当真在娶正妻前就怀孕生下一个庶长子,等她家小姐嫁进来时,再生下的孩子身份也就更微妙的。 “这,大少爷没说过。” 盛愿唇动了动被她这样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我只想着半年后离开府里……” “你想离开?谢公子要你做妾室,你还想离开?” 被她这么惊讶的反应吓了一跳,盛愿缓缓点头。 她一开始想的就是籍契落了根,就拿着这几个月攒的银子去做个糊口的生计,“做了妾室就不能离开了吗?” 小八眼前一亮,一把抓住盛愿得胳膊加重了语气:“不,可以!只是若你有喜,就别想离开了……” 这一晚小八时不时的问一些府里的事,一遍遍的叮嘱,盛愿早就支撑不住,眼皮上下打架,不知不自觉中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昨日问过的问题,她是怎么回答的盛愿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不能有孕这件事。 今日春日宴开宴。 盛愿找出府里特意为了春日宴做的衣衫,刚准备换上,就被一旁的小八拿在手里打量。 “这可是软缎,价值千两,谢家少爷竟然拿它给你做衣服,你就要这么穿?” 相比小八的大惊小怪,盛愿倒是有些不以为意,不管是名贵布料还是草绳,只有做成衣裳才有价值,不然时间久了也只会变成一捧黄土失去了价值。 她也曾见过谢云笙拿着据说千金一两的茶去浇花,就连谢云霆那样的‘简陋’爽利的屋里,据说给十五垫桌腿的还是前朝太子留下的砚台。 “主子既然赏了,何必在意是不是名贵。” “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小八羡慕的眨了眨眼,说不出的嫉妒,神色复杂的落在她脸上,见盛愿一点都没意识到这料子的珍贵,眼眸微微轻颤试探性的开口:“盛愿姑娘,能不能把衣服让给我。也算成全奴婢的一个梦,奴婢快过生辰了,还没一个像样的衣服就看我娘。” 话音刚落下,盛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把衣衫就递了过去。 “你穿吧,我看你和我的身形差不多,应当能穿上。” 不过是一件衣衫,对她来说,这样式多了云袖还没平日里的舒服方便。 盛愿转身拿出一套日常一贯穿的谢府的奴婢衣服,换上后就急匆匆到了前面准备伺候谢云笙梳洗。 留下小八一人欣喜的换上衣衫,对着铜镜翻来覆去的摆弄着姿势。 见帐子里的光不太够,便拿起铜镜垫在一旁的书上,却不想不小心碰倒了垒起来的书籍,一个匣子跌落在地上。 里面的糖人滚落出来落了灰。 小八皱眉随手扔进匣子里,重新放好就准备出去,可走了几步视线重新投了回来。 将匣子打开,望着里面的东西,冷哼了一声。 小姐让她过来如果能打探盛愿得不能见人的东西,就算立了大功。 她好像找到了。 第48章替他说话 盛愿今日特意起的大早,没想到一进来,谢云笙早就装扮好准备独自出门。 “少爷今日不准备带我么?” 被她抓了个正着,谢云笙清雅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只是怕你昨日累着了,今日上午没什么意思,大多都是些骑射想着你这小丫头应该不太喜欢。” 盛愿摇了摇头。 抬手将他翻起的袖子折了回去,软着嗓音道:“听起来蛮有趣,奴婢从未见过射箭的,只在说书的人那儿听到过。” 将她自然的举动落在眼底,谢云笙喉咙微微滚动着不由自主的眉目一柔,笑意也深了些:“那我就带你去。这时辰,怕云霆也在那练习。” 那个人能射的什么好箭术。 盛愿撇了撇嘴,脚步却不自觉轻快了些。 窃香 第26节 原以为各府的人大多都还在整理内务不会人多,等到了靶场,才发现这里早早围满了人,几个靶子前都有人占着,唯独众人的目光落不约而同的落在正中央。 一个红色骑装的人影拉满了弓。 松手,箭立即入靶心。 姿态随意,满头小辫的束发随着动作摆动着,仿佛不是在射箭,更像是一场享心悦目的舞。 满场欢呼起来。 盛愿一边鼓着掌,一边偷偷在四周瞄着谢云霆的身影。 紧接着破空声此起彼伏的传来,数只圆盘被抛在空中。 那男人连看都没看,抬手间又是数只箭羽飞出,每一枝箭就如同长了眼睛穿过飞盘,牢牢钉在一旁的靶子上,力透三分。 这么精彩射箭技艺,想到谢云霆没看到盛愿莫名有些惋惜。 想着等一会见到了就告诉他错过了什么。 那男子收了弓箭,周围一片赞叹。 听到这周围的人句句不离谢家,盛愿这才认出那场中一身红色骑装,嘴角轻扬,眸色淡然的人正是谢云霆。 只是她第一次见着谢云霆这样的打扮,他往日已经足够好看,今日更像一只野性十足的豹,浑身上下都是蓄势待发的矫健,肌肤在日头下是小麦色的肌理,更多了一丝让人叹服的魅惑。 握着弓箭的谢云霆全身飞扬着意气风发,比她早晨见着的那一抹晨光还要耀眼,也足够陌生,先前那略有些孩子气和她针锋相对的气势和纨绔不见了,下面的他,才像其他人口中让人胆寒的谢家二公子,冷然,出手利索,让人不敢亲近。 盛愿忍不住喃喃赞叹:“没看出来二少爷这么厉害。”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的箭术精进了这么多。” 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谢云笙话里都多了怀念:“当年他还只是个用树枝和皮筋自己做弓的孩子,是我求父亲带着他一起学骑射,可学了足足一月他都还未拉开弓,还险些被赶出谢家,我带着他在后山练习了一日又一日,手都磨出了血泡。那时候我也没想过他会有今日的成就。” 盛愿余光撇见了一旁沉默的谢云笙,方才还含笑的眼睑此时已经一片漠然,目光紧紧黏在围着的人群里,明明话里是认同谢云霆的能力,却看不出一丝喜悦。 “少爷,是你教出二少爷有今日,不高兴么?” 谢云霆被人夸赞,这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谢云笙眼眉转开,落在前方的黑暗中,没有焦距,更像是在定定地恍惚,“高兴?若父亲还在看到这样的他,会自豪吧,从前他就说过,我们两人之间云霆和他年少时当年一模一样,我反而不像。”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盛愿心里还是跟着一紧。 “早就听闻谢家从老侯爷那就出名的绝技之一,就是这一手射箭的功夫,当年马上直接一箭取了敌军的首级,百人对万人突破重围赢回了边御的城池。” “谢公子这一手功夫完全承袭了谢老侯爷当年的风采,实在是妙哉妙哉。” “今年的春日宴如此有新意也都是谢小侯爷的功劳,今早跟着圣上的銮驾,一路上一直听着夸着谢小侯爷,真是年少有为啊。” 谢云霆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转身看向方才称呼谢小侯爷的男子,“谢小侯爷?怕你吃醉了酒,说起胡话来了。” “您这话说的,这天色还早,不才哪能就吃醉了酒。” 面色霎时冷了下来,谢云霆深邃的眸紧紧锁住他:“不是吃醉了酒,怎么连纲常五伦,长幼有序都不明白,还是你张家的规矩和其他人不同,圣上都没定下承袭侯爵的是兄长还是谢某,你倒是先替圣上定好了。这声小侯爷,谢某实在受不起。” “难道,各位还能拿圣上的主意。” 一早到了这边练习,这些人突然出现搅和了清净,还非要拉上他打着讨教的旗号句句恭维。 其实不过是看着圣上最近多提了他几句,想趁机拉近关系,以便以后利益上好行个方便。 如今说这些恭维谄媚的话语,无端让人生厌,若是被人传到大哥或者府里…… 这几日人多口杂,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有心人瞧见了听见了,拿成话柄。 谢云霆薄唇微启,连鼻息间都溢满了不喜。 一干人面露尴尬,平日一个个巧舌如簧的此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谢云霆丝毫不在意他们如何,抚了抚那一袭鲜红长袍上褶皱,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上的弓弩。 那张姓的公子是通判家的老末,平日里鲜少和京中的人往来,今日偏就拉扯着谢云霆不放。 自顾自的继续自说自话,丝毫没听出谢云霆话里的意思。 “谢小侯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都是圣上的臣子自然事事都要思虑到前头,谢府的爵位空悬对年一直未定,还不是您为了顾念着谢大公子的身体三番四次的婉拒,但谁人不知,若是一个不能拉弓射箭,骑马杀敌的谢侯,圣上要来又有何用自然不可能再委以重任。所以这爵位非您莫属。” “这人怎的这么说话,实在是无礼!大少爷你莫要听他胡诌,不过是个贫嘴多舌的。” 盛愿听的真切,气鼓鼓的骂出了声,见前头有人开始回头看向这边,忽而反应过来捂住嘴。 “我还未生气,你气什么?” 谢云笙勾起唇角,温润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丝毫没有被人看轻的气恼。 盛愿被这笑恍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奴婢是见不得其他人胡说,大少爷您这么好的人,顶好的脾气,又生的神仙一样的样貌,府里的人人都尊敬你,说您本事大,下面这些人不懂,是他们的庸俗。” 掰着手指数着谢云笙的种种好处,盛愿心里念着牢记在心的大少爷的病不能动气,一门心思想逗他开心。都没注意到一旁的人目光幽幽落在她眉宇间的认真。 谢云笙抿紧了唇。 “他也没说错,而且他也是说出来了,剩下那些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碍着了云霆的路。” 语气带着轻嘲,可谢云笙却一脸平静,只是握着拐杖的手上凸起的青筋爆露了他心里的情绪。 盛愿替他难过,宽慰起来:“二少爷一定不会这么想的。” 她虽然听着这些话生气,却也相信谢云霆断然不会任由这些人胡说。 谢云笙忽而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一声,“你这是第二次替云霆说话,盛愿你信他?” 第49章采蜜 张开了嘴,盛愿突然哑了声。 她竟然不知不觉替谢云霆辩驳了好几次,好在谢云笙将目光重新放在场中这些人身上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你倒是看得起我。”谢云霆嘴角一撇,眼底渐渐凝结了冷色,轻声开口。 语末,一旁急着邀功的张全赶紧上前弯下腰,“我也不过是同是身为家中的庶子,一贯被家里忽视,不得重用的滋味颇为理解,听说了谢小侯爷您的能力实在心中佩服,今日一见,结交之心更是无语言表。谢小侯爷,乃我们庶子中的楷模。” 谢云霆一垂眸,冷冽的目光扫过腰间的佩剑,忽而拔出来,直接指向他。 寒芒挨着皮肤,几乎一个呼吸就会直接划破他的喉咙。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急忙出声劝解,倒不是怕谢云霆伤了人,而且若是闹大了,圣上定会亲自追寻原委,届时方才他们这些说话的人,一个个都逃不开干系。 “谢小公子,冷静啊。” “春日宴大吉的日子,切不可在今日见血。” 谢云霆充耳不闻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周围人身上滑过,冷哼一声:“说,谁让你说这些话的。” “在下,真情实感,无人教过。” 那张全虽这是第一次出府露面,但胆子却大,丝毫不畏惧脖颈上的剑,昂头竖着脖子继续道:“谢公子,要知道有时候让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光明正大的竞争,若此时说的不是爵位,而是有朝一日,你同谢大公子心悦了同一个女子,届时你也能做到拱手让人?” 谢云霆眉心一跳。 眼底越发冷漠,手上的剑又向前了几步。 忽然一道声音制住了他。 “若真是恋上同一女子,自然不能放手。只是云霆,你此时玩笑过了头,放下剑。” 嘟嘟的拐杖声伴着清雅的嗓音停下。 谢云霆回头瞧见了谢云笙,抿了抿唇放下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旁跟着的纤瘦的人影。 乍一对上视线,盛愿下意识的别开脸。 方才这话让她想到了上官青,她要嫁给谢家两人任一人,岂不就是这人话里的情况。 若真到了那步,谢云霆会怎么做呢。 是和大少爷争,还是也能放手。 谢云霆放下剑快步走来,恭恭敬敬给谢云笙行了个礼:“大哥,你何时来的。” 这幅恭敬的样子一出,围着的人目光立刻变了变,互相对视了几眼。 “来了有一会了,见你们聊得开心,便没有打扰。” 谢云霆听着这话,转眸看向盛愿。 她一向喜怒在外,还护短。见盛愿果然带着气瞪着围着的人,谢云霆心里暗道不好,只怕所有的话都被谢云笙听了去。 可……此时人多眼杂,不是解释的时机。 “我们方才不过是在观摩谢家的箭术,不知今年骑射,谢大公子可还会上场?” 自从谢云笙腿坏了,骑射打猎几乎所有宫里府里的人都自发免了给他的帖子,生怕触到他心里的缺口。 这张全接二连三的话里带着不恭敬,谢云霆早就忍无可忍,刚要开口训斥。 谢云笙已然开口回应:“自然上场的。”脸间神采未见任何起伏。 “那,就拭目以待大公子的神采了,小生告辞。” 得到了答复,张全冲着他点了点头,找了个理由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告辞。 见人都走了,谢云霆才开口:“大哥实在不用为了这种人……” “他认为我不行还情有可原,怎地连你心里也一样。” 谢云霆像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不自觉扣着剑柄上的纹路:“我没有,只是担心兄长身体。” 谢云笙眸色黯淡,他弯唇苦笑,暗藏着些许落寞,“这么多年,你见我在意过旁人说什么呢?总不能一辈子都要靠你维持着谢家的名誉,让我做个废人吧。” 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上原本也是练武拉弓磨出的茧,可随着病弱,那些痕迹也跟着淡化。 “我只是腿病了,可我的手还在,如何拉不得弓,举不起剑?盛愿你说呢。” “奴婢也觉得大少爷一定行。” 被点了名,盛愿勾唇仰头笑的认真。 “一个丫头懂什么。就知道傻笑。”轻嗤一声如同泼下来的冷水让盛愿止住了笑,皱眉看着这扫兴的人。 可谢云霆迅速地转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她都不屑。 窃香 第27节 盛愿觉得莫名其妙。 每一次她开始觉得谢云霆人不错的时候,他总是做出一些让人气的牙痒痒的事,或是说一些伤人的话来。 盛愿懒得和他眼神掐架环视四周,朝霞晴朗为周围绿意的山渡了层金边,美得很壮丽,想起今日开始,春日宴的表演,她刚想问仪式什么时辰开始。 小八突然气喘吁吁跑过来,面色凝重。 “少爷,少爷。” “奴婢回去拿东西,才知道小姐旧疾犯了,怕你们担心才没让人来报。如今咳嗽的都下不来榻了,奴婢不放心,厚着脸过来请少爷帮忙。” 谢云笙: “请医官了么?” “请了,只是小姐的喉疾向来喝了悬边蜜才能好,这次提前来也是听说正好附近的悬崖上有悬边蜜,只是带的人手都去了也没找到,又怕麻烦,昨玩的时候一直忍着的。” “悬边蜜……” 盛愿轻轻念着,“怕是要去那日瀑布后面才能遇到。” “你认识?” 谢云笙转眸,倒是有些意外。 盛愿点头。 “奴婢在扬州总用这个保护嗓子,这些日子没喝。嗓子也有些干痒。” 她从小山里长大,自然认识一些花草,蜂蜜。 这里的山里景致气候都是适合蜜蜂筑巢,只是…… 还没开口,小八就拉住了她,急切的请求:“盛愿姑娘,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救小姐。” 胳膊被抓的生疼,盛愿险些痛的落下泪,可见着她为主子这么担心,又不忍心责怪。 “奴婢虽知道哪里可能会有,但只有奴婢一人实在做不到。悬边蜜一般都生长在人特难到的地方。” “这个简单,带上些人手跟着你,找到了就让他们动手。” 谢云笙定好了主意,就准备挑选人手。 “我去。” 一直沉默的谢云霆忽而开了口,“旁的人恐怕耽误了时辰。” 话音落下,十五已然牵来了马。 没等盛愿答应,就被一把将她抱上了马,挥动着鞭子跑远。 在马上被颠的盛愿胃里翻涌,不过跑了一会,大腿就隐隐作疼,像似那里的皮肉被马鞍磨破了皮。 腰间的大手用力的将她勒紧,更是让盛愿透不过气的痛苦。 盛愿侧过头,余光瞥见了谢云霆脸上的凝重心里一紧。 他这么担心上官小姐,连一刻都不敢耽误,那为何那日还说只把她当成妹妹那样的话。 第50章阴谋 带着莫名的怅然,盛愿闭上了嘴。 但没多久,谢云霆就看出身前的小丫头有心事,连他早就习惯了骑马的人,都被上山的路颠簸的有些不适,可她连一个字都没发出。 还刻意挺直了腰,避免和他身躯的碰着。 皱了皱眉,原本扶在腰上的手转了方向捏住了她的脸颊。 痒。 很痒。 但不管谢云霆怎么作弄,盛愿都直着目光落在山路上,只是喉咙却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原本挺直的腰就费力,注意力被分散后,那股酸胀难耐的感觉又一次袭来,让盛愿不受控制的向后坐下。 偏偏在碰上他胸膛的一瞬,立刻又挺起腰。 谢云霆支着头,神情散漫却笃定:“不痛?”他手腕动了动,食指轻轻按在她腿上的一处,被马鞍磨破的地方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嘶。” 泪水立刻痛的灌满眼眶,盛愿没好气的转头瞪着始作俑者。 眼里含着一包泪,偏不知道这幅模样一点都不凶,反而更加委屈惹人怜。 谢云霆笑得很轻松,仿佛为的就是要见到她这样横眉冷竖的样子才安心。 “你不喜欢上官青。” 谢云霆说的没头没脑,拿着鞭子晃着一路上头顶垂下的柳条,仿佛他俩出来不过是为着郊游的,这话甚至不是问她而是直接下了结论,让盛愿吓了一跳,茫然摇头。 他却依旧只是笑,视线片刻不移地紧紧逼视着她,“面对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干嘛要同意帮忙,拒绝就好了。” “奴婢没有。” 盛愿蹙眉,按理说,上官青是谢云霆在乎的人,怎么他这模样倒像希望她没来帮忙似的:“若找到了崖边蜜上官小姐能早点康复,少爷不高兴么?” “蠢。” 动不动就骂她蠢,盛愿直想骂人,好不容易才憋了下去。 就算是个聪明人,被这样三天两头的骂也会自我怀疑。 只是腹诽也被谢云霆看穿,冷哼一声:“昨才被奚落过,又答应留下那丫鬟,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若你想要伺候的人,我让十五过去,还能表演胸口碎大石与你看。” “她只是来几日,也没什么影响的。” 除了睡觉多了一个人盛愿有些不适应。 其他的也没什么的区别。 只是,昨儿从他那回去才发生的事,谢云霆是怎么知晓的。 “若是你带回去的蜜,她喝了病的更重了你要如何?” 没料到他会抛出这么个问题,本以为答案会脱口而出,盛愿张着嘴,良久一个字都说不出。 突然见着谢云霆脸上的似笑非笑,盛愿猛地反应过来,怕是这人还在戏弄为难她呢,哼哼了几声不以为意:“怎么可能会更重。” 别说蜂蜜平日就足够珍贵,吃着对身子有着许多的好处。 就说那崖边蜜,就连采摘都困难,根本不会掉进去什么不好的东西,单单一个喉疾喝了只会对症好转。 这样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喜忧参半汹涌而来,谢云霆垂目,食指略弯,指背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眼尾,盛愿只觉得眼尾些许发烫。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就见谢云霆眼波轻移,自言自语般:“在府里月余,也没见你长进,早知你如此还不如那夜将你我的事抖落出去,直接把你赶出府。” 这样也好过日日忧心她被人算计,吃亏。 也省的他总做这儿费力不讨好的事。 “若当真这样做,怕奴婢此时已经没命了。” 盛愿自言自语的嘟囔,却无意中戳中他心里的郁结。总留她在大哥院里,他日日都不放心,若只是让她从大哥身边消失,倒是简单。 但。 他想要的,是从此她能光明正大在他身旁站着。 垂目望着怀里的人,越想越觉得这丫头可恶,谢云霆侧过头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盛愿眼神一暗,嘴微嘟,可见他又恢复了嚣张的桀骜只敢悄悄在心里埋怨。 一路上听着四处的虫鸣,嗅着花香,盛愿也学着伸出手,扯下几根柳条在手里编织着花篮,她昨那个做了一半被半路打扰去跳舞,最后去寻都没寻到。 纤细的长指宛如在跳舞,飞快的编织,盛愿此时含着笑,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眉眼柔柔将春色增加了又一抹风景,想起方才谢云霆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幽幽道:“奴婢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能让少爷少些烦恼,这就是尽了本分了。” 耳边水流声和凉凉的湿气扑面而来,盛愿视线四处扫寻着,原本是想找些花枝扎在里面,可突然落在一处,眼眸一亮欣喜的举起手指着前方陡峭的崖壁:“在那,我看到了蜂巢。” 帐子里。 小八一五一十将谢云霆随着盛愿去采蜜的事说清。 贵妃榻上的上官青拎着一颗晶莹的葡萄,另一只手随意的翻着小八带来的匣子,见里面大多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不以为意的拨弄到一边,直到看到那只轻纱面具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脸上丝毫没有病倦的模样。 “你做的很好,这主意也想的好,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思。” “都是小姐教导的好,那日匆匆忙忙,只顾着和两位少爷见面的欣喜,咱们都忘了在摊子那找到二少爷时,他身边分明是有人的。奴婢正好看的够清,那女子带的就是这个面具。那个贱丫头竟然背着大少爷和二少爷暗中勾搭。” 小八洋洋得意,想通了这一层她拿着匣子就跑来邀功了,果然小姐的笑都比平日里多了。 只是…… “这事当真不告与谢府那边?” 上官青一口咬碎了葡萄细细吸吮着唇瓣上的汁水,听这种话满足的笑渐渐消失,变成了深沉的冷漠。 “云笙哥哥这么重视这个丫鬟,仅凭着这个面具算不得什么证据,还不如直接让这丫鬟被其他缘由调走离了他眼前,也不算伤了他的心。” “小姐当真对谢大公子情深义重。” 小八恰到好处的恭维着将帕子递过去,又重新挑出葡萄的籽,试探道:“可二少爷跟着过去,咱们原本想的让她出意外的计划,恐怕会生出变数啊。” 上官青躺下的动作一顿,又厌厌的轻叹一声:“无妨,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找着那蜂巢,他俩无论是谁今日出了‘意外’都是好事。” 第51章闭嘴,别动 站在山脚,盛愿抬手遮住日头,仔细打量着那挂在瀑布旁的蜂巢秀眉不自觉轻轻皱着,总觉得有些异样。 虽这里的景致确实适宜这种蜂蜜贮巢,但却不应该在这个位置。 更何况,这么大的巢穴,恐怕里面的蜂子也更加凶猛。 “二少爷,咱们还是去寻别处的吧。” 一回头一件长袍被扔了过来正好盖在了头上遮住了她的眼眸。黑暗里盛愿嗅到透着一股子淡淡焚过香的味道,伴随着谢云霆熟悉的气息。 伸手小心的抱住衣袍叠在怀里,盛愿生怕揉出皱来,就见谢云霆只着里衣,正将发带取下咬在嘴里,上好的绢丝发带被直接撕扯成三段,只留了一段绑住头发,剩下的缠绕在两只掌心上,显然已经做好了大半的准备。 盛愿晃了晃神,看到谢云霆为这治上官青喉疾的蜜这么上心,忽而就像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没了半分激动。 谢云霆半歪着头挑眉疑惑的看着她。 “难道这不是要找的蜜?” 盛愿抿唇,这么大的蜂巢,别说不是崖边蜜,就算是普通的花蜜也珍贵异常,只是入眼所见,山体潮湿光滑,还有几处布满了大片的青苔。 窃香 第28节 实在是危险。 只有他们两个爬上去,还要避开蜂子伤人几乎不可能。 “太陡了。咱们还是回去多带几个人。” “聒噪,躲远些。” 轻嗤了一声,谢云霆将附近的干草堆成了个小堆,又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片刻间就点燃,又随扔进去几株青草,一时间滚滚浓烟飘飘摇摇而上,正好冲向蜂巢的位置。 等那堆火烧的差不多时,大半的蜂子也被熏的一个个从巢穴里四下逃窜。 “护好自己。” 见时机差不多了,谢云霆留下一句叮嘱,就在她震惊的目光里,背着带来的绳索稳稳的攀住一块崖石,整个身子紧贴在上面,如同一只野性十足的豹子,飞快的掠过一块块岩石,单薄的里衣随着动作勾勒出他精健的身影,盛愿几乎能看到他随着动作,从发丝上滴落下来的汗珠。 只能提心吊胆的望着,紧紧捂住了嘴,生怕发出的惊呼惊扰到他。 一直到看到谢云霆到了瀑布顶上,将绳索捆在了瀑布顶上一处,提起的心终于得到片刻的放松,缓缓咽了咽口水。 谢云霆缓缓降在蜂巢边,从怀里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切下四分之一,低下头冲着盛愿挑了挑眉。 “如何?” 只取需要的,剩下的这些不会影响这些无辜的小蜜蜂。 没想到谢云霆还懂得这个。 盛愿勾起唇,想挤出一丝笑,作为婢女主子高兴时,也要说些合适夸赞甚至奉承的话才是本分,可望着谢云霆抱着的那块带着蜂巢的蜜,想到的都是他为了上官青的身子以身犯险的心意,只觉得此时想露出一丝笑竟成了无比牵强的事。 低头望着手心里攥出水的汗,长睫颤颤,喉咙里翻涌的都是苦涩。 突然谢云霆眼神一冷,目光如聚的落在她的身上。 盛愿如同被人看穿了一般,唇瓣颤了颤,扬声想要解释:“奴婢只是……” “闭嘴!” 一声爆喝,吓的盛愿当即白了脸。 忽而见谢云霆抬手将绳索割断,直接跳了下来。 疯了!这人疯了! 竟然从数十丈高的山崖上就这么一跃而下。 盛愿整颗心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几乎停滞,来不及多想,脚步已经不自觉的扑了过去,抬手就要接住飞快下坠的身影。 却见他快要落地的时候,脚尖点在崖壁上,借着力更快的拉住盛愿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两人立刻换了个位置。 “……你、你……怎么了?”好不容易找回的声音带着轻颤,因为惊吓,盛愿下意识地往后躲,想挣脱开谢云霆的怀抱。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总不能是为了这么抱着她吧。 盛愿胡思乱想的眨眼:“二少爷……” “别动。” 说话了,语调仍是命令。 这气势她不敢违,嗫嚅着想问怎么了,可抱着她的胳膊又加重了力气,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生怕她掉下去了。 痛的盛愿险些流出泪来。 等盛愿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才明白为什么让她闭嘴。 入眼所见,密密麻麻的蛇近乎将他们完全包围。 鼻息里到处都是作呕的蛇腥臭气。 她方才站过的位置,连地上的草都被各色的蛇蜿蜒覆盖,密不透风,风吹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也马上就成了这些蛇攻击的方向。 如果她还等在那儿,兴许早就被咬掉不知多少血肉。 盛愿浑身软了力,好在被谢云霆抱着,带着哭腔绝望:“蛇,好多蛇,二少爷,怎得会有那么多的蛇。” 谢云霆没有回答,只淡淡将她的头按在肩上,用肩膀遮住了她的视线。 盛愿听着谢云霆沉沉有序的呼吸声,心渐渐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将手环抱住在他的腰肢将身姿稳定在怀里,也能帮谢云霆节省些气力。 等耳边再也听不见嘶嘶的声响。 小心翼翼睁开眼,忽然看到一股子鲜血从手臂上流下来,瞬间就染红了衣衫。 这不是她的血。 “停下,快停下。” 眼眶瞬间发红,盛愿不敢随意拉扯又再次弄伤他。 等脚终于踩到了实处,她才发现谢云霆脸色白的吓人,靠着毅力走了这么久,这么一拉扯就如同脱了绳的纸鸢,软绵绵的靠在了她的身上。 平日里凌厉的眼眸此时无神落不到实处,只对着她柔了眉眼,还有逗她的心思:“慌慌张张,蠢丫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话音落下,人就昏了过去。 “二少爷,二少爷!!” 盛愿摇晃着他的肩膀,颤着音喊几声谢云霆都没半点反应。手上沾染黏腻的触感,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倒吸着凉气。 谢云霆身上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外伤,看起来都是下坠时被岩石磨破的。 更有一处口子在右臂,流出的血将那小半个蜂巢都染红了。 舔了舔几近干裂的唇,盛愿心慌意乱。 他是看到有蛇,才奋不顾身跳下来的。 盛愿轻声低喃:“为什么……” 她想不通谢云霆为什么这么做。 瞧着他越来越白的面色,不敢再耽误,抬手擦了一把眼前的湿气认真在他身上继续摸索着。 果然,在他腿上又发现了几处被蛇咬过的印记。 青青紫紫的伤口,渗出黑血。 这伤若不是谢云霆,恐怕就咬在她身上了,盛愿有些不争气地哽咽,找出他怀里的小刀,颤抖着一点点割开伤口,挤着这些黑血。 好在他们没离开过河流,用流水冲洗挤压了三遍,见着所有的伤口都流出鲜红的血,盛愿终于颤抖着把他身上所有伤口用撕下的布料包扎好。 忍不住转了转头,任泪顺着双颊而落。 一声轻咳,让盛愿得泪瞬间止住挂在脸上。 幽幽低哑的嗓音带着轻笑的调侃:“我还没死,现在急着哭……太早。” 第52章到底还是在意 细长的眼眸睁开认真看了她一眼,谢云霆依旧重新紧闭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颊边带着笑意。 盛愿又惊又喜,几颗泪珠子挂在腮边,看着好不可怜。 “二少爷,您没事了?” 吐出一口血,谢云霆漫不经心擦掉唇边的血渍,淡淡道:“怕是一时半刻还变不成鬼。” 一怔过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来,此时只掩不住心里的欢喜。 还能开玩笑就是没事了。 喜极而泣擦着脸上的泪,把人扶着坐起来。 盛愿还是忍不住后怕:“幸亏奴婢被人家教过如何处理蛇毒,不然这荒山野岭,奴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只能祈祷了。只是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毒蛇。” “你处理的很好。” 话音落下,头顶忽而一重。 谢云霆抬手缓缓摸了摸她的发顶,毫不吝啬的温声夸赞,让盛愿缓缓闭上了嘴,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样突然亲昵的举动,她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此时却是无比安心。 见他只是面色苍白还算精神,盛愿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开始思索怎么带着谢云霆回去。 他们来的这处离驻地也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找过来,只能她先回去带辆马车回来,载着谢云霆。 打定了主意,盛愿就准备与谢云霆说一声就立刻出发,忽而耳边一声哨响。 不一会来时骑的马甩着响鼻跑了过来,乖巧的停在谢云霆的面前。 “上去。” “……啊。” 不等盛愿思索如何上马,腰被掐着举起,盛愿心狂跳不止,等反映过来已然做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谢云霆一个翻身上了马,紧紧贴上她的后背,还不忘将缰绳塞进她手里,然后肆无忌惮双手锢在腰上,仿佛那里是缰绳。 “你带着我。” 盛愿猛地缩回手,拭去额间的薄汗,还没被他土匪一样的派头吓的缓过神,听着这话又是一阵心悸。 “奴婢做不到。您您您,别戏弄奴婢了。” 她还记得来时策马狂奔颠簸的痛苦,现在大腿根还火辣辣的疼,这样狂的马,她又能如何驾驭。 “小白很乖,你只要抓稳别乱动,它自己会找到回去的路。” 话音落下,可谢云霆根本不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再也支撑不住般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声变得沉重睡了过去,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点,反倒轮到盛愿脸色惨白了。 可看见他胳膊上那道伤之后,盛愿的心口没由来的生疼,长吁出一口气后,轻轻动了动缰绳:“驾。” 正如谢云霆所说,马儿很乖。 许是知道谢云霆受了伤,一路脚步平稳,盛愿也放松了些神经,只是背依旧僵硬的挺立着,直到看到驻地的大门马幽幽停下了脚步。 “衣服。” 他醒了。 靠在身上的重量一轻,盛愿愣了片刻,急忙将长袍递了过去,听着身后淅淅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却忍不住想到他胳膊上的伤口。 “回去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受伤的事。” 窃香 第29节 盛愿诧异了一瞬,还是乖巧的点了头。 等两人回到住处,盛愿刚下了马,仰头看着坐在马上,长身玉立的谢云霆,除了发白的面色,一丝受伤的狼狈都没泄露。 那伤口和蛇毒毕竟在那种地方,只能草草收拾了下,还得吃正经的避毒丹,重新包扎才行。 想着他的伤,抬手想要接过装蜜的包裹却落了个空。 盛愿晃了晃神,压低了声音轻声提醒:“这蜜奴婢送过去就行,您还是先去处理您的事。或是奴婢陪着您去处理……” 谢云霆突然一改先前的态度,冷着声,打断了她的话。 “无妨,你先回去吧。切记不要声张。” “奴婢晓得的。” 被谢云霆拒绝,盛愿深深吸了口气,腰弯下了几分,恭恭敬敬行了礼告辞。 转过身,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回帐子的路上,也不知为何,好似替上官青找蜜的事被传了出去,遇到几个人都在谈论崖边蜜的事。 “听说谢云霆寻来了的蜜,早就听说润肺止咳的圣品,极为难得。” “蜜有什么难得的,难得的是谢小公子的一番心意。” “非也非也,依我看,谢二这次就是冲着和上官家的婚约去的,以蜜表心意,不顾危险,若是一不小心再受了一星半点的伤,试问哪个女子能不动心?两人一个喝着蜜,一个缠着伤,这事就成了。” 盛愿低着头,回到了住处。 关上门,只觉得心里如同坠了个秤砣,那些话就是不断加压在上方的砝码,这些她熟捏的很,戏本里大多都是英雄救美,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故事。 怨不得那蜜让她碰都不碰,也怪不得不让她提受伤,原来都是为了上官小姐。 谢云霆和谁成婚原也和她没有关系。 成了婚后,自然也不会再缠着她纠缠,是好事。 盛愿挤了挤唇角,却勾不出笑。 抬手拉扯着面皮,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笑比哭还难看。 “盛愿姑娘。” 小八在外面敲门。 盛愿打开门,见着她手里捧着的托盘上,又是首饰又是衣衫的,有些懵懂。 “我们小姐喝了蜜好多了,只说多亏了姑娘去找来,特意让我拿来这些谢你呢。” 这些赏赐,抵得上她三年的工钱了,盛愿却没有伸手的意思。 “二少爷已经送去了?” 刚回来,连修整一番都等不及,就去见上官小姐了。 盛愿只是不明白,既然这么在意,为何那日还非要说只是兄妹之情的话来唬她。 却没看到小八面色微微一僵又马上喜气洋洋,挑着眉点头:“自然,还亲自冲泡,看着小姐喝下才离开呢,二少爷平日里看着桀骜吓人,可对小姐那是没话说的温柔。” 说着又压低了嗓音,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道:“只是这话我只与你说的,对外记得说他们表兄妹亲近,可别说别的。” 盛愿分辨不出脸上的表情,只能凭着感觉淡淡应和:“他们不是要成婚了吗。”“这婚约还没下定,还得顾忌着名节。”说着小八背过身自顾自的将那一盘东西放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幽幽轻嗤:“越是在意,才会越慎重讲礼仪,娶门当户对的正妻,自然和那些不知廉耻,可以随便玩玩的下贱货色不同。” 第53章又晚了一步 盛愿僵住了脸色,就像被人凭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小八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赔罪:“我又说错了话,盛愿姑娘你不同,你是大少爷的药方,马上当正儿八经的妾,咱们私下谁不羡慕的您的命好。” 这话并没有让她心里松快多少,反而更增添了一丝无措。 “羡慕什么?” 忽而一声轻笑传来化解了她不知如何接话的窘状,盛愿如释重负急忙打开房门,看着屋外的人行了个礼:“大少爷。” 谢云笙含着笑,认真打量着她:“我听着你回来了,便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没想打扰你俩说悄悄话。” “也没说什么……” 原本还想打着马虎眼,一旁的小八忽然凑了过来,笑盈盈的接过话来:“说大少爷您是顶好的主子,奴婢们都羡慕盛愿姑娘的好命呢,要她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 “这话太没规矩了。大少爷别听。” 盛愿急忙要上前捂住她的嘴,尴尬的搓动着衣角,根本不敢去看谢云笙的面色。 “是我命好遇着了她。” 身子微微一晃,盛愿愣愣的回头,就见谢云笙一脸正色,温润的嗓音多了些认真:“是我应当珍惜才是。” “少爷……” 盛愿无言以对,这话分量太重。 明明她一直不够格,甚至和谢云霆在一起说的话都比和大少爷多,可却一直被包容,重视,让她惭愧的同时,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可看着一旁的小八,盛愿只能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大少爷!” 十五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件什么,一贯面无表情皱眉刚要说话,瞧看了盛愿房里几个人顿时愣住。 来送过几次东西后,十五来盛愿这每次寻人,不是扔石子,就是冷不丁将人拐走,此时和大少爷撞上,盛愿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只愣了一瞬,十五利索的将包裹塞在腰后,闷闷行了礼:“主子让奴才过来说一声,再有两炷香的时辰就要开始祭祀了,此时可以动身了。 “知道了,多谢你来寻我,我们此时便去。”谢云笙点头。 点着头,十五却没动,目光定定落在盛愿身上,唇角微微抽动,示意她找个由头跟着她出去一趟。 可盛愿低头,根本没看他,反而惹得谢云笙侧目多看了他几眼。 “你先回去告诉云霆不用担心,我们稍后就去。” 这话明显就是让他先走,被下了逐客令,十五也没动,手里的东西还没送到,越发不懂谢云霆怎么将这么一个蠢笨的丫头看的重,攥紧了拳头轻咳几声:“我在这留着一起过去。”鲜亮得衣物把脸衬托更加黝黑,此时又一本正经站在门口,像极了年画上的门神,看上去莫名有些喜感。 盛愿忍不住勾起了唇。 十五顿了顿,又怕太突兀让人生疑,又补充道:“主子这会不需要我在旁边跟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盛愿当即想到了谢云霆平日总和十五形影不离,连十五都掩饰的这么不自然,能不方便带人只能是在做什么怕人打扰的事。 许是送蜜过去还没离开,两人正好一起结伴。 几乎眼前立刻就出现了谢云霆和上官青两人执手相看的画面。 长睫颤了颤,就要扶着谢云笙出发。 却没想被他反手按住手腕,淡淡的药香伴随着青竹的气息随着呼吸一点点蔓延在盛愿得鼻息,让人安神。 谢云笙的目光如同春日的光,温润温和的上下打量着她的妆容,斟酌了一番轻笑:“太素了些,换一身,配上我送你的那枝簪。” 十五的目光立刻斜着望了过来,盛愿连连摇头。 她的衣衫给了小八,穿的还是府里的统一办宴席穿的彩衫,不失礼,也不会超出本份。 谢云笙按住了她,不容置疑:“我只带了你一个,外面你就是我的掌事丫鬟,一举一动穿衣打扮代表着我和谢家的体面。祭祀原是为着祈福,别让人抓了话头。” 盛愿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厉害,从早晨见着谢云霆穿红色的袍子还觉得稀奇,仔细想想一路上的人,一个个都是衣着鲜艳,就连十五,如同黝黑的面色,都特意选了件绿底红花的作训服。 盛愿不再抗拒,转身在衣柜里挑挑选选,可竟没一件适合的衣服。 她来的本就日子短,除了谢府就出了两次门自然也没做衣裳的机会,就那么一件好衣服还给了小八。 小八有些心虚,生怕盛愿在他们面前说出衣裳的事,忽而想起上官青刚让她送来的衣裳,急忙献宝似的捧出来:“小姐让我送来的,正合着姑娘能穿。” “这件,颜色还好。” 谢云笙直接点了头,堵住了盛愿想要推辞的话,转头看向她安抚:“回去让人多给你裁剪些衣物,把柜子填满些才好,看你打扮的娇俏,我眼前也能多些轻松。” 大少爷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话说的让盛愿无法反驳。 等她换了衣服出去,头上的样式为了搭配那簪子也重新梳了个发髻,站在谢云笙面前这才点头满意。 等到了祭祀的地方,立刻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春日宴的习俗与旁的不同。 只有这几日,不必拘着圣上,与民与官同乐。 从祝祷舞,又到祭天,还有戏曲,舞蹈。 寓意就是热热闹闹将冬里的寒冷驱赶,把春唤醒。 此时台上正在演着盛愿熟悉的扬州小调。 顿时欣喜的听着。 却不知她正被人细细打量着。 京中向来留不住什么秘密。 素来红袖添香,男女之情的事总是让人津津乐道的。 尤其上次主母家中设宴,盛愿陪着亮了相,全京中都知道谢府的大公子多了个可心的人贴身伺候。 此时见到了盛愿,无不眼前一亮。 更别提她今日这样一穿,整个人被之前婢女衣衫盖住的光华如同被掀开蒙尘的珠,将只属于扬州那股杨柳细腰的风情展露无疑。 也让树下的谢云霆遥遥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她。 素白的脸,粉嫩的唇,即使不点胭脂,因为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景紧张微红的脸颊,更是添了几分可爱的灵动,他早知道盛愿的美。 可此时这美被众人望着,却是站在他大哥面前,同色的衣衫,簪着他人的簪子,一切都与他无关。 十五悄声站在他身后,将包裹递了过来:“没送出去。早听我的,一大早就送去多好。” 也省的出去弄什么蜜,回来一点时间都没了。 谢云霆掀开那包裹,露出里面艳红的海棠春景步裙,苦笑一声:“是啊,又晚了一步。” 窃香 第30节 第54章妹妹救我 台上一曲结束。 盛愿若有察觉的回头,不远的大树枝叶摇摆,树下空无一人。 方才被人注视的好似只是错觉。 收回目光,盛愿只是看了看,发现谢云霆和上官青没出席,就连跟着他们的十五也不知到哪去了。 天色已然微微昏暗,星尘也挂在云团边上。 到了吃晚膳的时辰,春日宴的传统,这晚需与官家一同用膳食,每人都得都是一样的二十四道菜,合着二十四节气,分别装进小碟子里由宫人统一服侍用膳。 一时间整个场地,数百人只能听到杯碟碰撞的声响和偶尔低声交谈的说话声。 盛愿目光从珠帘纱幔遮住的坐在台上的官家那移回来,抿紧了唇悄悄用拳头锤着腿。 站久了又没其他事做腿酸痛麻木。 谢云笙眼睫瞥了一眼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吩咐道: “有些凉了,去帮我取件衣服来。” “哎。” 盛愿看了眼天色,以为要入夜了,谢云笙冷了急着就要往回赶,又被拉住袖子。 谢云笙勾了勾手指,盛愿急忙蹲在他身前。 低低的语调带着药气和着席间的菊花盏,有股醉人的芳香:“不用急着回来,去附近转一转,这几日来了不少扬州那边的人,兴许有你认识的,去吃些东西,过大半个时辰这边宴席结束才有热闹,你想看再回来。” 顿了顿,许是知道盛愿得脾气,又加了句:“这是命令。” 心里一暖,盛愿知道这是大少爷的好意,感激又羞愧。 谢云笙知道她胆小,只安抚的笑笑,袖中的手挥动着示意她赶紧离开。 盛愿轻手轻脚退出场外。 闻着青草的湿气,顿时心情也好了许多。 虽谢云笙那样说,但盛愿知道,她那些相熟的人很难在这里遇见。 不想辜负大少爷的好意还是四处转了转,扫了一圈,果然也没遇着相熟的人,盛愿无所事事想起刚才唱扬州小调的那班子人就找了过去。 还没进帐子,就从里面连连扔出不少东西。 梳子,戒指,茶盏滚了一地。 盛愿停在外面,刚想开口,一个女人沙哑的哭声传了出来。 “我说不唱就是不唱。我说不来,你非让我来,现在嗓子这样,若是晚上唱坏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你这是逼着我去死。” “我怎么会舍得你去死,我的心肝宝贝甜蜜饯。这不是楼里实在没能顶替你的人么。” 无意撞见人家糟心事,盛愿埋头捡起那些东西,犹豫片刻听到屋里声音渐渐平息,轻咳一声走了进去准备把东西还回去就离开。 一进屋,入眼刚才还激烈争吵的一男一女此时忘情的搂在一起拥吻,盛愿手一抖,方才捡起来的东西又落了一地。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立刻分开,盛愿也猛地震回了神,潮红着脸羞赧地转过身去。 “抱歉,我只是把外面的东西送回来。” 说着僵着身子,蹲下身将东西快速放在一旁的桌子前就准备离开。 “小愿儿,是你么?” 盛愿惊讶回头,刚才女子的身影被遮住,只能看到曼妙的身形。 此时看清眼前人,顿时也欣喜的弯了眉眼。 “鸿姐姐,你不是去了蜀中,怎么来京中了。” 鸿鸢是她唱戏楼子里的名角,早早便离了戏楼,但在盛愿去楼里时,也是最早照顾和她示好的人。 盛愿有段戏腔还是被她指导下方能唱的轻松。 算是尊敬的前辈,也是曲艺上的老师。 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重逢,盛愿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鸿鸢也拉着她亲亲热热好一番打量,摸了摸她的耳垂,柔了眉眼:“长大了,更美了,也更魅了,只是也清瘦了。” “鸿姐姐,你晚上要在祭天后上台献艺呢?平时你不是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做官人的席面。” 盛愿说罢,鸿鸢笑意淡了去。 眉眼嗔怒的瞪着一旁的男人:“还不是为了他。当年我离开后遇着他要同我一起闯出个京中第一戏楼的牌子,好不容易托了关系,才入选有今日的机会,若是今晚顺利,定能事半功倍。” 说着拉着男子到盛愿面前介绍起:“小愿儿,这是萧郎是中过秀才的,明年就要继续考状元的,萧郎这是我妹子,小愿儿,就是从前我说,天资卓越的那位。” 平日里冷面般高高在上的人,最不喜的就是男女相恋的戏文,可方才忘情的吻,和此时娇嗔的模样和之前判若两人。 盛愿好奇的瞥了眼和她做亲密事的男子,长得文弱却清秀俊朗。 看起来也并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双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鸿鸢。 显然是用情至深之人。 知道鸿鸢有了归宿,高兴之余,又紧接着皱紧了眉。 献艺当然是极好的事,只是鸿鸢平日清透的嗓子,这方只是说话,就已然沙哑难听,又如何唱的了戏。 萧郎解释道:“鸿儿的嗓子平日我们都细心呵护着,吃的东西都是检查过的,可不知今日吃的哪样东西不对倒了嗓子,这会子连说话都费力,让我连找人应付都顾不上。这可怎么办。” 盛愿忍不住轻声询问:“若是不能登台如何?” 鸿鸢愁容满面,自嘲的牵动着唇角:“若是搞砸了,别说成名,连命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盛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也跟着着急起来。 忽然心里一动。 脑子里出现了谢云霆的身影。 在这几日她也看出来,春日宴是谢家统筹,但说到底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牵头点头管事,若是求着他,兴许能找到办法。 只是,这一会子又要上哪去找人呢。 说起来,从他送蜜去这么久,盛愿都还没见过他露过面,就连方才统一赐席这人和上官小姐都没出现。 盛愿说出了想法,准备去上官青那碰碰运气。 可突然胳膊一紧,鸿鸢紧紧拉着她,突然身子一软对着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满头的青丝铺在地上,好不可怜。 “来不及了,等小愿儿你找到人也来不及了,若是命我也就认了,可遇着妹妹姐姐就知道,我这条命有救了。还请妹妹救我!” 第55章把衣裳脱了 鸿鸢一跪,那叫萧郎的男子也跟着跪下。 盛愿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可两人都下了决心就不起来,她只能收回手咬着唇叹气:“鸿姐姐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这是做什么。” “替我上台唱戏。只要熬过今晚就好。” 一双如水的眼眸期待的望着她。 盛愿动了动唇,并没有开口。 一旁的萧郎轻柔的揽住鸿鸢的小腹后跟着帮腔,“就算你不念着鸢儿的面子,也得看在她有了身孕孩子无辜的份上,救我们一命。” “孩子?” 低头看向鸿鸢水蛇一般的腰肢,她却看不出什么,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将小腹往前送了送邀请意味十足。 盛愿犹豫了下抬手贴了上去,隔着柔软的布料,仿佛真能感受到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无论如何都不忍心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只能无声点了头。 定下的曲是一段难度极高的唱腔,用的是扬州软语哝调,是从前在戏楼里盛愿听的最多的,也跟着她哼唱最多。 甚至有段日子刚学时,她做什么都习惯性的哼唱。 能看出来鸿鸢之前确实下定了心思想要在今夜一夜成名。 只是许久不开嗓,见这样的安排也只能抓紧时间吊着嗓子。 只是这样好的日子,应该选一首合着春日宴吉祥如意寓意的曲子,怎的挑的这个。 念头刚说出口,就被正在给她换衣服的鸿鸢笑声止住了。 “傻妹妹,若只是想听吉祥的曲子何必路遥迢迢从蜀中接我们过来,那大人说了,要的就是扬州的调子,说起来也怪,那大人年轻俊朗的模样,倒是蛮有见识,似极为了解那边的风土人情似的,也没问过我会不会就直接定下了曲子,只说这曲子对他有特殊的记忆。” 说着,指尖翻动着替她整理着裙摆,后退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会满意的点了头。 又将盛愿得发髻打散重新梳理。 “大人?姐姐你可知他叫什么。” 耳朵敏锐的听到了关键信息,盛愿心里一紧,抓住鸿鸢的手沉不住气的追问。 “这我们谁敢打听,都统一叫大人就是了,听说是京中有名的家世,这春日宴大多是都是他做主,说不定一会还能见着,我再指给你看。” 鸿鸢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嗔笑着伸出长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开起了玩笑:“怎么?听我说是个俊朗的青年就这么好奇?也是,我们家小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岁,万一被看上了嫁进高门大户,从此也能不再吃苦了。” “鸿鸢姐姐就会开玩笑逗我。” 不好意思的抚摸着耳垂,盛愿心里却激起千层浪。 她总觉得鸿鸢口中的大人就是谢云霆,不管是年龄样貌还是负责春日宴的官职,都八九不离十,只是唯独扬州风土上的熟悉,是她问过,谢云霆不愿承认的。 “哪有逗你,你的样貌怎地不能找个厉害的如意郎君?” 话音落下,鸿鸢描着眉眼的手也收回,将她拉着站在镜子前。 盛愿怔楞着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容貌。 她原本今日的打扮就已经足够亮眼,鸿鸢给她重新画上了浓妆,原本春水柔情的眼被勾勒的眼尾深长,更显得灵动风情,淡淡的胭脂点了朱唇,一颦一笑动人心魄,偏她是个清澈见底的眼眸,这样的浓妆都让人不觉得妩媚骚气。 盛愿不自在的扯动着身上的窄步裙,她穿的是鸿鸢的衣裙,华丽的墨绿,从头到脚的裁剪无不凸显杨柳细腰,曲线玲珑,还在抬手间随时能露出一截玉藕般的臂弯。 惊讶的捂着脸,盛愿喃喃不敢相信:“这,是我吗?” 窃香 第31节 “真美。这么好看,我真不愿让你带着面纱挡住,小愿连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夜晚昏暗,说不定没人认得出你,这面纱要不就不带了吧。” “这可不行,若是被主子认出来,是要受罚的。” 盛愿急忙摇头,将一旁的轻纱带好遮住了大半的脸,又仔细检查过确认认不出才松了口气。 谢府不许府里和戏曲有关的任何。 方才刚跟着大少爷在那么多人面前露了脸,若是被人在台上认出来,回去传到主母耳朵里,只怕要没了活路。 她籍契还没落定,若是这样被打死,连尸骨都没得入土,要发回到原籍的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见她这样小心,鸿鸢心疼不已,攥着盛愿得手红了眼眶:“我若是知道前脚走,后脚你就被卖到那处,说什么都要带着你。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怎得到你这就变了……也不知道买你的那户人家是什么人……” 盛愿闪过一丝迷茫的痛楚,又很快恢复过来。 仿佛没听见一样若无其事的拿起地上的琵琶微微笑着:“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候着吧。” …… “主子,没有。” 十五擦着汗跑到在火柱下站了许久的身影旁,“大少爷那看了几回也没见着人回去,帐子里也没有,最热闹的地方也都看了,都没找到那谁。” 谢云霆被火光映照在脸上,昏昏暗暗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单手握在腰带上,沉默不语。 忽而想起什么,大步流星的走到祭台的舞台方向。 鸿鸢的琵琶是镶嵌着绿松石的梨花,入手沉甸甸的,盛愿抱着琵琶手腕发酸,却谨记此时的身份是来献艺的,尽着本分掐着腰直挺挺的站着。 见鸿鸢捂着喉咙时不时咳嗽几声,面色不太好,刚把人劝走去喝些水再过来陪着。 忽而身前被一道阴影挡住。 “你……” 盛愿僵着背,听着这熟悉的语调,表面淡定,强行稳住想要转头就跑的念头。 急忙匆匆忙忙行了个礼,忍受着面前人肆意的打量。 沉默了片刻,谢云霆才开口: “生面孔?怎么是你抱着琵琶?鸿娘子呢?” 好像没被认出来。 盛愿突然恍然她带着面纱,眼前的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提在嗓子里的心缓缓放下。 勾着嗓子轻轻回着:“回少……大人,鸿娘子嗓子突然有疾,今夜是奴上台。” 原以为蒙混过去就能万事大吉。 忽而修长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滑下,隔着面纱紧掐住她的下巴,盛愿被迫抬起头瞧着谢云霆唇瓣开合幽幽道:“把衣裳脱了。” 第56章活的下去么 盛愿双目圆瞪满脸惊愕,这下彻底确定了眼前的人当真是没认出她,可又很快变成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原来谢云霆真和那些人口红说的孟浪,随便对着一个女子都能让人脱了衣衫。 在府里对她这样,出来对一个刚见面的戏子也如此。 “嗯?” 谢云霆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盛愿别过头,连礼数都忘了,嗓音都懒得柔和,压低了几分倔强,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就想开口唤他的名字。 好在理智还未完全丧失,低眉顺眼轻声喃喃:“奴只献艺,不献身。大人也别太过分,前面就是官家,我只要喊一声,大人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绞尽脑汁想着还能继续威胁谢云霆的话,又不会让鸿鸢被迁怒。 忽然手里的琵琶一空,重新被塞进来一个包裹。 盛愿仔细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谢云霆挑了挑眉示意她打开。 是一件艳红的海棠春景步裙。 “衣服?” “不然呢?本官让你脱了换件衣服,你以为是什么?”顿了顿微弯下身子,“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在这儿要了你?” 谢云霆冷着脸带着讥讽反问回去,见盛愿面纱上的眼微微颤着透露着心虚,那副呆呆蠢蠢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 心里没出息到极致的报复心也得到了宣泄。 亏他寻了好这么久,这人竟然本事大到要偷偷上台演出。 还有这穿的是什么衣服,袖子还没抬就让人看光了臂弯,还有这腰…… 谢云霆多看一眼,脸色就多阴沉一分。 盛愿在低气压里,大气不敢喘。 好在谢云霆转眸看她低眉顺眼的怯弱模样,他心头一紧,很快反应过来,佯装漫不经心道:“这件是宫中给献艺之人做的衣裙,既然你替鸿娘子上,就好好表现。” 说着大步流星离开。 盛愿瞧着他的身影,明明没被认出来,可心不由地一沉,默默凝望着有一种很熟悉却又似乎很遥远的酸楚感在她心间萦绕。 到底最后换上了那套衣裙上了台。 出其意料的合身,竟然比鸿鸢那件更让她自在娇艳。 如同缓缓开放的芙蓉花,整个人在烛火下,随着琵琶融为一体散发着最耀眼的光芒。 犹抱琵琶半遮面,嗓音更是如同黄鹂鸟一样,拨弄着心弦。 盛愿拨弄着琵琶,从骨子里的从容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声音不用刻意去吊就足够动听,那些慌张紧张早烟消云散,只剩下欢快。 将这些日子压抑,一次性唱了歌痛快。 台下的官员,宫人一个个皆听的如痴如醉,这歌声唤着他们内心深处的快乐,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最美好的时光。 忽然有人嗅着鼻子轻声嘟囔着。 “有什么花的香气。” 谢云笙摸索着指尖,深深凝望着台上的红衣身影,勾唇轻笑:“是啊,花香,还是一朵不断给人惊喜的芙蓉花。” 这一晚,软玉轻音伴随着在黑夜里悄然盛开的芙蓉花香成了春日宴上让人无比陶醉的经典,直到很多年以后都让人津津乐道。 树下,谢云霆静静地听着,望着,暗红色的身影仿佛也一起融合在这曲子里,却透露着一丝的沧桑落寞。 眉心里的结数始终没解开过。 一旁的十五向来最不喜欢这些曲舞,见台上的人穿换上了那套裙子,顿时乐了:“怎么说衣服也送出去了,主子怎么还皱眉。” 谢云霆揉着眉心,无奈一叹。 是啊。 他原把扬州弄了大半到她眼前偏总有人打扰,请来她熟悉的人唱曲,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让那个丫头不想家,在这里也能找到归宿的感。 却没想到这么巧,戏妓偏坏了嗓子变成了她上去唱。 谢云霆原本不知道这些准备的是不是真的合了盛愿得心意。 她不擅长撒谎,方才想装成另一个人,却不知道心虚、说话结巴,所有说谎时才有的特征她都具备了。 可是看到台上的她,虽跟着人群带着面纱看不清神色但他知道,她在笑。 台上此时的人才是真正的盛愿。 无比的鲜活快乐,一如那时候他见过的人。 只是。 这样的人在京中能活下去么。 一曲结束。 比想象中唱的还要圆满。 盛愿一刻不敢耽误,匆匆忙忙换了衣裙,用手洗净了妆容急匆匆赶到谢云笙身边伺候。 马上就要到祝祷舞,由官家请香祭天,扔卦祈福。 届时也会给出席的未婚女子每人一只花名签,等午夜仪式结束时从中抽选出一位女夷,负责京中一年的节日游街赐福,保佑女子寻觅良人,还能由宫里的画师画像挂在春日庙里供人代代瞻仰。 往年的女夷,都是样貌品行一等一的佳人,甚至有一朝的皇后,也是女夷出身,当初就是混进春日宴的小奴婢,被选中那一届的女夷,后被当时的太子看上。 所以每逢春日宴,不管是官家小姐,还是丫鬟奴婢,无不期待着自己被抽到。 “盛愿可有当女夷的想法?” 听着这些习俗,盛愿正奴婢平复方才跑过来时的气喘,没思考就下意识的点头,冷不丁被大少爷这么一问,急忙摆着手:“奴婢没有。” 谢云笙微微侧过头,长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巴,露出上面的湿气忍不住无奈:“瞧瞧你,慌慌张张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净,我没让人去寻你就是想让你好好松快松快,只是可惜你没听着方才扬州献艺的曲子,真是绕梁三日的婉转。”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笑意加深。 “依我看,就是有当女夷的念头也无事,我只希望你能过的更好,若有更好的去处,我比谁都要为你开心。” 这话说的温了盛愿的心,说不感激是假的。 不知该如何表达,盛愿低头闷闷重新泡了一壶茶水递给谢云笙,只想着回去更加卖力的给他推拿。 至于女夷什么的,只当是个笑话。 “她就是有这想法,怕是也不行。” 上官青姗姗来迟,显然在后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勾着笑从后面优雅的走近,坐在谢云笙旁边的空位上,面露遗憾:“笙哥哥怕是忘了,虽没旨意指明,但从前朝到今儿,哪怕是倒恭桶的丫鬟都带上,也没有那样身份的人能领到签子。” “什么身份。” 盛愿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小八冷不丁的吐出两个字,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个清楚。 窃香 第32节 “窑姐。” 第57章你心里有我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寂静了片刻。 各处的目光略带迟疑的在他们几人身上打量最后落在盛愿得身上。 盛愿挺直着背,可两只手早就攥在一起,不自然的垂下眼帘。 “小八。”上官青沉下脸:“我看你还没长记性,跟着盛愿学的规矩哪去了?” “奴婢没说什么,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见小八脸色苍白的就要下跪,盛愿生怕再闹出什么动静引得更多人往这看,面上一红。 忽而谢云笙开口岔开了话题:“你的喉疾好多了。” “……是。” 唇瓣轻颤,上官青眸色微微暗淡又很快调整好表情,扶着衣襟柔柔弱弱的轻咳了几声。 盛愿在心里默默感激着大少爷解围,见上官青拿起一块酥正准备吃,急忙上前拦下。 “上官小姐,犯喉疾时应忌甜腻的食物。” 说着又瞥见刚送过来的茶水是女子喝的蜜稞,又摇头拿到一旁,让宫人去准备了薄荷水,接着将桌子上的点心替换了一遍,才缓缓退回到原位。 “还是你细心,青妹带这么多丫鬟都没发现不妥。” 谢云笙从桌子上拿起一碟点心放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果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可爱,含笑道:“方才用膳留下的,豆沙馅,我记得你爱吃特意留给你的。” “谢谢大少爷。” 盛愿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只是从前戏楼里人人都要保护嗓子,这几乎成了本能,不说其他人,就说鸿鸢姐姐也是有喉疾,整整十年就连三伏天都没喝过凉水。 就连她现在也素少吃太甜的东西,尤其是今晚都用过嗓子,这豆沙是碰也碰不得的。 虽然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误会了她的口味,但盛愿不愿意扫兴沉默的应承下来。 上官青眼眸微闪,在他俩之间流转一圈,缓缓捏住了帕子。 “说到底,还没谢过你去找的蜂蜜,这裙子你若喜欢,我那还有几套做了没穿的让人给你送来。” “太贵重了,奴婢也没做什么,都是二少爷以身犯险。” 想起谢云霆,也不知道那些伤他处理好了没有。 吃避毒丹不宜饮酒,还有一些忌口也不知道他晓不得晓得,方才见到他时在后台光线不足,却还是能隐隐看出他的唇色有些苍白。 盛愿被这些一下子涌上来乱糟糟的念头搅和的心乱如麻。 “犯险倒不至于,只是你都有衣裳做谢礼,我倒是连一句感谢都没听着。” 回头,谢云霆拎着一个花筒站在身后,十五跟着拿着托盘递到上官青面前:“写花签。” 上官青抬手写了,签上字扔进花筒,嗔怪拍了拍谢云霆的手腕,笑声让声音都扬了起来:“云霆哥哥就会逗人,我就是想谢你也不知道你爱什么。平日办的差事你什么好的你没有,什么样的美人你没见过。” 盛愿正好瞧见两人亲昵的举动,楞在原地。 一旁十五站身边许久都没搭理,不耐的咳嗽着提醒她回过神。 看着眼前的花签和笔,盛愿没有伸手去接。 方才已经说过了,窑姐没资格。 她何必自讨没趣。 冲着不耐烦的十五摇头,盛愿轻声提醒:“我不用写。” 黑脸斜着眼睛看着她:“适龄女子都要写了投进去,你不是女子?” 这话说的,不写就成了她不是女子。 偏还一本正经的打量起盛愿,好似真的怀疑似的。 几人都忍不住笑。 平日十五看着憨傻的莽夫人,偏每次盛愿都还说不过他。 下意识看向知晓内情的大少爷求助。 “写。” 突然胳膊被谢云霆抓着,强行塞进来一支笔,不容置疑的态度就差要捏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替她写上。 “写吧。图个吉祥。” 大少爷都开口了,盛愿只能一笔一划写上名字,将签子扔进那花筒。 看着那筒被人送到台上等待着时辰到了抽签。 砰的一声。 一个巨大的烟火在头顶的夜幕绽放,如同盛开的芙蓉。 紧接着各处流星般的烟火也开始点燃升空。 场中的人一个个站起身开始往观赏台走。 没一会就将盛愿冲散了。 好几次险些摔倒,好在谢云霆抓住她的手始终没放开。 等两人退到人少的地方。 盛愿急忙侧头,上下打量着谢云霆。 “你没事吧。” “您的伤。” 两人异口同声,都愣在原地。 谢云霆忽而轻笑一声,认真盯着盛愿的眼眸:“你关心我?” 盛愿抿唇,睫毛轻颤竟有些不敢去看他。 可谢云霆哪里肯这样放开她,将人拉近在面前,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小愿,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么。” “您,替我被蛇咬的,自然奴婢得上心些。和其他无关。” 说话时险些咬住舌头,连称呼都乱了,声音带着轻颤掩耳盗铃做着解释。 “我不在乎,不管为了什么都是你关心我,便是今日被蛇毒毒死也值得了。” 谢云霆说完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连带着眉眼完全舒展,好似一瞬没了身份,没有束缚,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明明白白的少年郎将所有的痛快展露在这笑声里。 盛愿生怕被人注意到这边,好在烟火的声音盖住了笑。 也让她被那些话搅动的跟着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如同天上的烟火一般在心里炸开了一朵花。 缓缓松了神经。 放弃了将手抽回来的念头,抬头欣赏着烟火。 就这么一刻,忘记她是大少爷的丫鬟,就此刻谢云霆也不是少爷更没有即将定亲的娘子。 …… 高台上,谢云笙面无表情看着烟火,淡淡道:“今年的女夷定好了是你吧。” “笙哥哥好聪明。”上官青用手指转着衣摆上的璎珞,有些羞涩的开口:“等上街赐福那日,笙哥哥你会来看我的吧。” 哪用他看出来,估计今夜见过上官青的人都能猜出大半,白日里一直没现身,夜里卡着时辰姗姗来迟,还刻意装扮了一番。 他和盛愿讲的女夷的习俗只说了一半,事实上这女夷是谁来做,是早就定好了的。 随着一朵烟火炸在云边。 谢云笙勾唇,忽而贴近上官青的侧脸,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她的耳垂立刻粉红起来。 就连呼吸的都屏住了。 “告诉你父亲的人,读花签时,上面的名字不用你的。” 上官青表情微微僵住,刚才涌起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立刻瓦解。 猛地转过头,谢云笙抬起手指向下面一处昏暗的角落,语调冰冷下着命令。 “换成她的。” 第58章用所有换你 一场烟火。 盛愿的心情也跟着升空,绽放然后消散在黑夜里。 放完后,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场内。 他俩的位置偏僻,又昏暗,谢云霆拉着她避开了人走着另一条路,突然塞进一个物件到她的袖中。 圆滚滚的瓷罐,上还写着她的名字,盛愿好奇的打开清甜的香气立刻让喉咙已然感受到其中的滋味。 “崖边蜜。” 这味道盛愿在熟悉不过了,带蜜回来的时候,谢云霆身上的血腥气就是被这蜜香盖住的。 小小的一罐满满登登灌满了,能喝许久。 崖边蜜珍贵的地方就是一个蜂巢要成熟需要数十年,存活的环境又苛刻,蜂巢里能取出来的蜜也少的可怜,他们带回来的那一小块一共也取不出多少,她这里几乎是所有。 那上官小姐那…… “只是一个上官青不值当我去采蜜。” 谢云霆微微垂眸,宁静的看着盛愿的脸。 盛愿被看的紧张,莫名觉得耳垂发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窃香 第33节 不由自主的搓动着指尖喃喃道: “不是为了上官小姐,那还能为了什么?” 别人眼里,他可是为了牢牢抓住上官家这个靠山,拼了命去争取这好姻缘呢。 见她愚钝叫不醒的模样。 谢云霆暗笑着摇头,语气无奈:“笨丫头,是谁说自己嗓子干痒,许久没喝?” 盛愿疑惑的眨着眼,还是不明所以。 谢云霆忍不住轻叹:“你自己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了?” 是她。 盛愿突然意识到,脸色蹭的一下就红了。 可却更加慌张。 谢云霆是少爷。 怎么可能是为了她去攀崖又受伤。 她只是一个丫鬟,没家世,还是贱籍。 对她做这些谢云霆什么都得不到。 一时间像咬着自个舌头似的,盛愿说话愈发不利索起来。 “奴婢……奴婢惶恐,奴婢也不明白。这蜜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大少爷找我了,我得去倒蜜,不,倒茶。” 蜜罐还想塞回谢云霆的手中,盛愿起了逃跑的心思,可绣鞋刚刚抬起,就被拽住拉着就跌进了怀里。 和大少爷身上时刻带着的药香不同,谢云霆身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气息,像草地里的露水,也像后院里晒过日头的棉被,只闻着就让人心里生了暖。 莫名心安。 谢云霆懒得废话,事实证明这丫头空有灵动的容貌,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对于感情呆笨的可以,甚至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让人蛰伏,也不知道从前唱的艳惊四座那些情意绵绵的曲子,是怎么来的。 干脆用行动阐明一切。 谢云霆倾身慢慢低下头,左手熟练地穿过她的鬓发,唇微咧,暗沉的嗓音伴着淡淡喘气声,幽幽低语:“好好去想戏本里,男子对女子做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事?” 盛愿迷离了双眼,背靠在树上,紧张的屏住呼吸。 对他说的话一知半解,只隐约觉得耳际烧烫。 长翘的睫毛颤了几下后,视线视乎陷入一片黑暗,盛愿感觉到谢云霆温热的手掌附在眼帘上。 柔软的唇擦过她的额头,又慢慢下移,呼吸的气落在鼻尖,脸颊,却一直没急着覆上她的唇。 反而故意折磨似的,一字一句淡淡轻笑:“这,种。” 越是这样,被遮住视线,感官里这呼吸如同千丝万缕的丝线无不牵扯着盛愿的神经。 却不知她脸颊绯红羞涩全被眼前的人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唇瓣因为紧张,轻轻扣出又松开,似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谢云霆眼底暗色浓重。 一寸一寸,从眉眼到唇瓣,再到清瘦凸出的锁骨。 嗓音越发低哑诱惑:“还有这种。” 分寸已然过了界,时机也不对,随时都会有人走过来撞见这一幕。 盛愿咬着牙,不让羞人的声音溢出,“该回去了。” 其他人都回去了,就连刚才隐隐还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这会也没了,若是回去晚了一定会让人生疑的。 夹着些微喘让谢云霆理智回归,在浊念继续放大前忽然打住,又使坏地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小愿,等春日宴一过,你就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了。” 紧紧将人揽入怀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回来那会让十五送了蜜去上官青那就去找了安子澜两人。 他俩刚得的消息,春日宴的差事做的很好,官家很是满意,可能会将谢家侯爵的事情放在宴后提起,但会先问他的态度。 届时只要他提起不参与,大哥和母亲一高兴他便将要盛愿得事说出来。 定能表明他的心境,哪怕那时真成了安子澜担心的,这几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成绩名声都付之一炬变成众人眼里名副其实的纨绔,他也愿意。 “可,我是……” 盛愿刚起了个头,唇瓣一痛被谢云霆咬了一口。 “嘘。” 顿了顿,谢云霆不容置疑用指节抵住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不满她每次聊起这里就提起其他男子的习惯。 “别再说什么你是大少爷的人,我不爱听。” 见着盛愿捂着额头,不满的撇着嘴。 谢云霆却是心结舒展开的愉悦。 春日宴前,他还在纠结担心突兀的要走她,盛愿会有危险。 还在因着盛愿在大哥面前的笑,猜测她喜欢大哥。 他从来不是个畏畏缩缩的人,只是这是面对她,所有事事思虑周全,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可今日见着了那些毒蛇他也明白了,饶是他离得远远的,盛愿还是会遇到各种危险,但至少他在时能替她扛起所有,也更好的保护。 既然知道她心里是关心他…… 他便没任何惧怕的事情。 谢云霆正色,认真一字一句, “一切交给我。” 回到场内,盛愿沉默着站在谢云笙身后,努力平复心情,却还在为刚才的旖旎感到头重脚轻。 一遍遍思索着他所说的会用一切换她。 心里忍不住期待,又害怕。 “盛愿。” 盛愿回过神。 谢云笙忽然伸手拉着她走到身前。 周围目光打量在她身上更多了。 一时间有些懵住了。 抬手摸向唇瓣,难不成是方才揉花了她的口蜜,被看出来兴师问罪。 “还不快去台上,今年的女夷是你。” 第59章一生一世做女婢 盛愿懵住了。 “这一定是弄错了,怎么能是奴婢呢。” 那里面那么多花签的,怎么这么巧单单抽中她。 慌张的四处张望,却没等到答案,反而周遭审视的视线更加浓重。 “盛愿,先上去吧,台上的大人还等着你呢。” 谢云笙含笑提醒,温柔的嗓音倒是给盛愿慌乱中指了方向。 愣愣的望着那张高台,顺从大少爷的引导茫然迈出步子。 每走一步,四周一张张面色各异的人脸无不在明晃晃的打量,让她连抬腿都变得犹豫。 盛愿更是听到有几人直截了当的向周遭人打听她是哪家的小姐。 越是这样,越是生出一股子心虚。 窑姐不能当女夷。 脑子里只剩下小八念着的话,用力咽了咽喉咙里翻涌的酸意。 “别怕。我在。” 盛愿眼前一亮,转头高台旁。 官家下方,十二个侍卫守卫在侧,谢云霆领在前头站在楼梯旁,眼底还没有掩盖住的意外和复杂,却微微勾着唇角鼓励她。 “样貌还算上佳。花签上写的你的名字叫盛愿?” 抽签的大臣,认真打量着盛愿得容貌,反复翻看着手里的花签,似乎也是难以置信。 “是,奴婢盛愿,参见陛下,各位大人。” 虽春日宴这日君臣百姓同乐,不必行礼叩拜,盛愿还是乖巧的福了福身。 “你是丫鬟?” “奴婢,是谢家大少爷的使唤丫鬟。” 话音落下,台下开始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似乎都对送福的女夷是个丫鬟这件事不能接受。 盛愿身子颤了颤,没由来的心里不安只能用力握着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舞台那一侧。 她知道谢云霆在那看着她,无端多了些底气和安抚。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实在不是堪当女夷的人选,请求陛下和大人重新抽选花签。” 原本闷闷不乐的上官青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 她已经做到谢云笙要求的让这丫头上去,若是她自己放弃可不与她相干,抿了抿唇试探道:“她这样,岂不是破坏了笙哥哥你的计划。” 谢云笙似乎早有预料,目光定定落在台上那个纤瘦的人影身上:“放心,饶是她放弃,官家也不会同意的。” 原本明亮的眼神颤了颤,失望的坐了回去,上官青闷闷不乐还是忍不住抱怨:“一个低贱的丫鬟,为何非要让她当女夷?” 窃香 第34节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是抬她做这次的女夷又能如何,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名号。 一个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奴仆,有用就赏赐些东西,烦了打死或是赶出去,她实在想不通和谢云笙为什么这么抬举她。 难道只是为了逗这丫鬟高兴故意给她长脸? 谢云笙没有回答,只是唇角的笑意加深。 在其他人听着盛愿是他的丫鬟回眸看他时,微微颔首,温和矜贵满眼笑意。 台上。 那大人原本就有些意外到抽到个没名没姓的女子,听到是丫鬟后更是脸色难看的可以。 此时见她自愿放弃,瞪大了眼睛。 “你要放弃?你当春日宴是什么?” 那大人激动起来,语速也变快了连连质问。 忽然帘子后的官家轻咳了一声,那大臣立刻小跑着去后面低语了几句,回来后面色平复了些许: “做女夷,你还有机会脱奴藉,还有赏赐,画像也会被留下被后人瞻仰……这样你也要放弃?” 盛愿慢悠悠地转过头,恍惚了片刻吸了口气,垂着眼帘轻声道:“平日奴婢也有赏赐,府里主母也答应到了年纪给奴婢脱籍,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也不是该衡量做不做女夷的标准。 是奴婢自知没那么大的福气……只平平淡淡就好。” “这话倒是不假,真有福怎么投胎做了个卖身的奴仆。” 不知谁嘀咕了一下,立刻又引得其他人附和的笑。 大臣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若你原本就没想过做女夷,为何投签?是想效仿前朝旧例攀龙附凤,还是故意戏弄我们?” 盛愿脸色一白骤然心惊了起来。 丝竹声纷纷停下,台下原本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这话就是个陷阱。 见盛愿低着头,谢云霆以为她是吓的呆愣在原地。 只犹豫了一瞬,抱拳刚要上前替她解围。 “奴婢不敢。” 轻柔的嗓音缓缓开口,谢云霆脚步一顿。 盛愿已然抬起头,粉玉雕琢的小脸在各处的烛光里映衬的眼眸如同明珠,清澈见底的干净。 “奴婢自小便不是什么有福之人,但自从被卖到谢府,遇上了这么好的主子就觉得好似多了一些福气,所以投签是为了感激近日的好运,希望这好运长长久久,不要昙花一现。” “做婢女就算好福气了?” “是,大公子与主母都谦和待人,宽待奴仆。奴婢在这有了家,这是奴婢此生最大的福气。” 盛愿一字一句不卑不亢,说的诚恳,让人挑不出一丝去质疑的地方。 有人猜到她会说是主子的命令才会投签,也有人猜她会将春日宴高高捧起来表明向往,就是没人想过一个丫鬟会说希望投签的愿望是希望长长久久一辈子还做个丫鬟。 台下立刻有人嗤笑出声。 就连谢云笙都忍俊不禁的弯了眉眼。 只有谢云霆噙着一抹无奈,慵懒地半眯眸子,他知道盛愿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那个笨蛋。 从来都不懂的争取什么,只晓得别人塞给她一个什么目标就埋着头向前。 以前如此,现如今被卖了一遍,竟还是如此。 谢云霆忽而上前冲着那遮住圣颜的帘子方向躬身行礼,“圣上,这丫鬟是个胆小的,初来京中规矩都没学清楚哪来那么多心思,这签是下官让她投的。” “说起来,方才你夸了谢云笙与母亲,怎得连提都没提过这个混世魔王?”帘子后官家没有理会谢云霆反而又问起了盛愿。 “二公子,自然也是。也,很好。”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人,此时被吓得结巴,盛愿被这突然一问着实没反映过来,可目光却不敢分给旁边一丝,只是袖子里手微微蜷缩了几分。 瞧着人又变成这幅胆小的模样,谢云霆禁不住又氲出含着几分暗潮的笑意。 “有趣,实在有趣。”官家爽朗大笑,却不知他说的是人有趣,还是今日的事有趣。 那抽签的大人只能赔着笑等着结果。 官家笑够了,帘子后的声音又变得威严却平和:“继续。” 那抽签的大人面色一愣,然后多了几分正色。 从一旁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多瑙宝盒出来,冲着盛愿招手:“你来,再抽一张。” 盛愿只当是重新抽出一人做这个女夷,却没看到谢云霆见着那宝盒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第60章关心之人不关心 手刚伸进去就被莫名烫了一下,盛愿急着抽回手却从袖子里掉出一张签纸。 那大人眼疾手快接了过去,凝了凝神读出上面的字。 “水祭。” 场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盛愿满心期待变成了这两个听不懂的字眼,根本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唇角的淡笑也渐渐消失懵懂的看向谢云霆。 谢云霆上前:“圣上,莫不是内官弄错了……” “这丫鬟既然是谢家的,就交给你去安排。三天后,水祭。” 官家打断了谢云霆的话,帘幔上挂着的铃铛声响。 一旁的太监小步上前,抬起撵轿。 众人急忙起身恭送官家。 “这不可能。”上官青听清那两个字后,一把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笙哥哥,怎么会是前朝的祭祀箱,你安排的?” 谢云笙给盛愿介绍女夷的习俗时只说了好的那面,却没说最重要的一环。 抽中做女夷的人,还要抽选祭祀天地的方式,一共二十四种,有些只用游街抄写祭天梵文,有些需要焚香祷告,但还有些是一不小心就要了人性命的签文。 比如求雨,辟谷,和水祭。 自从前朝长公主抽中了做女夷,为了避免公主出意外就重新改了祭祀的方式,将一应危险的花签收起。 所以传到今日,早就没人记得过去祭祀的阴暗面,只记得美人游街花瓣漫天的场景。 如果没突然改成盛愿,如果还是她…… 上官青心里生出一股凉意,想从身边一直挂着淡笑的男人脸上看出什么,可谢云笙依旧温润如玉的坐着笑着,一如大家口中完美无瑕的玉面公子。 “我一个残废之人,在朝中连官职心腹都没有,哪有本事把手伸到春日宴,正如官家所说,天意。” 上官青愣了愣转过头,却还是觉得异样。 谢云笙撇见一旁盛愿方才替他剥了一半的葡萄,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鲜红的汁水染红了唇角,有种诡异的美感。 精挑细选的果子明明颗颗晶莹水润,入了喉咙却是酸涩异常,谢云笙面不改色咽下后用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指上沾染的汁水,如同杀生后擦拭着猎物溅射上的血液,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云霆为了留住那丫头的命能做到什么地步。” 等官家离开后,场内的人也开始往外走,谢云霆还静静的站着。 盛愿捏着那签纸,心里隐隐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方才台下这些人挑剔的目光大多都变成了怜悯。 轻声问着他:“二少爷,什么是水祭?” 难不成是什么在水上举行的活动,她没忍住打了个轻颤。 用手抚了抚胳膊上一想起水竖起的汗毛,到底没说自己怕水的事。 谢云霆缓缓转过头,暗潮汹涌的愤懑在看到她时尽数褪去,这么一会脸色便的苍白如纸,唇角缓缓向上却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今日太晚人也多,明儿自然有人来教导你。” 主子都在这儿,让她先离开? 意识到这是谢云霆变着法敷衍不耐多说,盛愿捏紧手里的签文,当即联想是抽了个极为不好的签让他生气,顿时手足无措将花签留在一旁的桌子上。 寻了一圈也没看到谢云笙,盛愿缓缓挪着脚步单独离开。 “你准备瞒她多久?” “大哥?”身躯微微一震,谢云霆阖了阖眼:“只是没必要让她从此时便担惊受怕。” 静静盯着他的表情,谢云笙意味深长:“你倒是比我这个主子更细心。” 拉长了一声嗤笑,向来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傲的谢云霆这次败下阵了,只能靠揉着眉心掩盖住面上的疲惫,语气却平静的掩饰所有担忧:“官家让我负责,自然麻烦越少越好。若是她害怕惹出祸事,或是逃了,岂不麻烦。” 这话依旧是他一贯不耐麻烦的性子,挑不出错来。 撑着玉拐谢云笙闲适的靠在桌子旁,拿起拿签纸在指尖端详,眉峰微微动着似笑非笑:“还是老脾气,亏得方才还以为你担心她。” 喉结上下滑动着,理智将呼之欲出的话压了下去,谢云霆随意道:“一个丫鬟而已。我出了差错连累了谢家,得不偿失。” 顿了顿,多了几分认真和试探:“说到底是我无能,官家什么时候换了心思恢复旧制我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朝中的差事还是大哥你能做到事事兼顾,只求官家早些下旨定下大哥承爵的日子,大哥可有想过?” 噙着淡雅笑容谢云笙指尖摩挲着玉杖的把手,流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没有接下这话,看着不远处两团阴影,反而漫不经心轻笑:“这点我和你不同,比起爵位,我如今更担心三日后盛愿能否平安。” 那两团静默了许久,等人离开了,突然缓缓动了起来,一步步向后挪动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后,突然脚步变快离开那处。 “放开我。” 手腕被小八拉扯的生疼,盛愿觉得像有团火在喉咙处燃烧,一张嘴就有撕裂般的疼传来 “看在穿了你一件裙子的份上我才带着你偷听,就是让你做个明白鬼。”一直跑远了小八才松手,抱着胳膊咄咄逼人:“听出名堂来了么?” 心口始终如同堵着一块转头,盛愿忍住胃里难耐的滋味,点头。 她刚走出内场就被拉到方才那处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足够听清楚。 虽两位少爷没说水祭到底是什么。但只听话音也能明白这抽签是意外,也明白了水祭比想象更要复杂。 听着还可能会有什么危险或是意外,若她做的不好还会连累谢家。 窃香 第35节 还有…… “听清楚了就别辜负谢大少爷,他身子不好这么晚还在为你的事担惊受怕,你可要牢牢记得他今晚的话,连爵位都不在意,只在意你的安危。” 小八说的酸溜溜的,可盯着盛愿满脸的茫然失措,又赶紧劝了几句,她原本是听从小姐的话,去听听谢家两位少爷会说什么,见到盛愿失魂落魄出来,为了看笑话才拉着她一起偷听,现在见着她这样,怕人真被吓出好歹她逃不掉的责任。 “说你命好,你抽中了做女夷,说你命不好,好好的幸事便成了催命符。我可告诉你,不许生出逃走的心思,不然大少爷第一个被你连累。” 盛愿默默听着小八一一说着其中的厉害,一直到住处耳边才终于清净下来。 却见她停下了脚步不愿意跟着一起进去,找着蹩脚的理由要回上官青那照顾几日。 进了帐子,满身的疲惫蔓延开。 连烛火都懒得点燃,盛愿坐在桌前,将袖子里装的蜜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月光正好透着窗户映照在这一小块地方,一股股甜滋滋的气息很快散的满屋子都是。 可嗅到喉咙里,盛愿却觉得又苦又涩。 她原以为,谢云霆才是那个更担心的人。 门外忽然闪过烛光,有人轻声口扣了扣: “小愿,你睡了吗?” 第61章做个妾 盛愿头很沉,刚想站起应一声。 视线一片模糊,头重脚轻又坐了回去。 屋外的人听出不对,直接进来,见她这样连连惊呼:“小愿,你怎得脸色这么难看。” 盛愿费尽力气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吃力地半掀眼帘,眨了几下,翘长的睫毛被泪水染湿,好不容易总算将眼眸睁出了一条缝儿,带着哭腔喃喃道:“鸿姐姐,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竟比伤了嗓子的鸿鸢还要沙哑几分。 不管鸿鸢怎么询问,只字不提女夷的事只摇头说是累着了。 鸿鸢无奈扶着她坐下,倒了杯水,见着桌子上的蜜罐闻了闻眼前一亮,利索的加进杯子里,喂了她喝了几口,盛愿才觉得嗓子里好多很多。 “明日我就要去京中签订房契先离开这宴会了,寻思过来看看你,顺便也来问问你跟不跟我走。” 扶着盛愿得手,挨着她坐下。 怜惜的轻抚她得额发淡淡笑着:“多亏了你,我们这一步算是立住了脚,滴水之恩尚且还要涌泉,更何况你这算救了我和萧郎的命。” 心里一暖,盛愿这才觉得身子热了起来,轻笑着摇头:“我没做什么,姐姐不必这样。” “要,自然要。我做姐姐还能看着自己妹子在奴藉?那我岂不是成了戏文里那没良心的乌龟王八蛋了?” 盛愿忍不住好笑。 突然想起从前练嗓时,两人在一起总是讨论着戏文里负心之人偏画的都是一个个俊朗的郎君,鸿鸢最不耐这类,只说是胡扯,既然是负心人还念念不忘只会该断不断,应当想着那些人都是三寸丁高的乌龟王八蛋,才能解了气,止住了情远远将晦气丢开才好。 一想起鸿鸢把自己比作那些人,盛愿没忍住连肚子都笑的发了酸:“是我自己要辜负你的好心,鸿姐姐放心若是有人说你是乌龟王八蛋,我定会替你分辨清楚。” “好呀,小蹄子,现下出息了,算着不在楼里管不着你了,连姐姐都敢打趣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鸿鸢妩媚的眉眼没好气的嗔怒,作势抬手捏着盛愿得脸,盛愿急忙求饶,却还是被捏着身上几处软肉,备受折磨。 等两人都倒在床上时,盛愿早就笑的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却没注意到衣带松散开,露出脖颈上一块暧昧的红印。 鸿鸢笑意淡去,拉着盛愿坐起来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在那府里是做什么的?” “丫鬟。” “你这身子……你诓我不知那大院里事?向来府里公子总是喜欢找些貌美的女婢做着些拉拉扯扯的事,你这样的貌又是个兔子样的性子,我怕你吃亏。” 盛愿愣了片刻直到被鸿鸢拿着铜镜照出那痕迹才后知后觉这是放烟火和谢云霆待在一起那会留下的,又羞又恼急忙捂住衣服。 这幅反应已然不用再问,鸿鸢肯定了心里的想法,拉下盛愿得手认真叮嘱:“那府里的少爷对你好吗?” 大少爷包容,谢云霆救过她。 这些都是好的。 盛愿点着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子上装蜜的罐子上。 鸿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默默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的将她的头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那崖边蜜极为难得,当初还是我做楼里的头牌时才收过一次和你一起喝的,如今你能得到这么一罐随意喝,这么看来那公子对你的确还有些心思,可是小愿,这些不够。” 盛愿茫然的两只手扣在一起,这么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她还不够,那怎样才算够呢。 “不管是平日给你什么衣物,吃食,哪怕是贵重的首饰,这些都没有一样重要。”鸿鸢沉了沉声,拉着盛愿得手用力到让她吃痛:“破了身后,他可有说过给你名分?” “名分?” 她咬了咬唇瓣,挣扎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 谢云霆平日给她这么多吃的,只说要把她要过去,好似没认认真真说过给名分的事。 倒是大少爷一直说着,还已经开始张罗起抬她的事项。 可她和大少爷是清清白白的…… “傻丫头!”鸿鸢气的眼眶都红了,连连点着盛愿得头,捂着心肝顺着气:“学的戏文都去哪了?被卖到窑子里一遭也没见你长什么心眼。你记住!既然被破了身子,就只能走一条路,那就是留在你那少爷身边,至少也要争个妾室的身份,这样哪怕日后宠爱不在,你至少还有半个主子的身份能安稳度日。” 她见过太多了。 一个女子没被得到时,是掌心宝,天上月,等到了手,新鲜劲一过,自然还有别的掌心宝天上月取代了原本的地位,之前那些好也都落了灰,做了主子至少后半生不必为了温饱所累。 “妾?” 喃喃跟着念着,盛愿突然什么便说不出来了,好似来了京中她就被一道道身份压在肩上,沉重的透不过气,垂下头闷闷挣扎:“可我想出府。” 她不能昧着心去做大少爷的妾,可谢云霆什么时候能把她要到身边还未可知。 更何况,那日小八也随口说了一句的,上官家的女儿不和窑子里的女子同伺一人。 “出府?”鸿鸢惊呼出了声,恨不得打开盛愿得脑袋看看她到底想些什么。 她见过太多风月场合的姑娘失了身,嫁给那些普通的人家,原本想着男耕女织度日。 可蜜里调油的日子一过。 立刻被厌弃唾骂,从前的身份成了辖制人最好的错处,最后只剩二两尸骨。 “为什么?” 盛愿心里鼓起了一股子气,有些愤愤不平,难不成她的路就这么窄,离开谢家再找不出一片天来? “傻丫头,学这么多年的戏文,连这些都不知道。这世道就是这样,要求女子三从四德,却对男子包容。若是孤身一人在世上,旁的不说,光周遭的唾沫星子都能要了你的命。”鸿鸢语气也满是怅然。 这也是为什么她等到遇到了萧郎才赎身。 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天色刚蒙蒙亮鸿鸢吵着内急,盛愿困的睁不开眼,躺在被褥刚合上眼,听着房门响动脚步声径直走到床前站着。 只当是鸿鸢又回来了。 头也不抬,懒懒道:“怎么不上来。” 静默了片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滋啦一响,一张带着薄茧的手揽在了腰间。 第62章你是她什么人? 盛愿腰间的软肉格外敏感,隔着里衣那手掌的温度烫的让人心颤,眉头轻轻皱着缓缓睁开眼。 这不是鸿鸢。 慌乱的瞪大了眼睛。 四目相对,俊逸的面孔上黑眸一如既往裹挟着强势的灼热。 谢云霆微微挑着眉似乎在回应她未说出口的惊讶,半撑起身子靠在床上,倒是比她还要镇定。 挂念着随时可能回来撞上的鸿鸢,盛愿急着坐起身子,又被谢云霆重新拉进怀里。 “别动。” 目光扫过明显床榻上明显不止一人睡过的痕迹,谢云霆捏着她的耳垂漫不经心道:“这趟春日宴,可有让你快乐的事?” 盛愿轻轻点头,“烟火和春日宴上的热闹,还有附近的景也美极了。” “还有呢?” 还有? 她认真在心里默默数着,眼眸如星辰般狡黠。 还有就是,和鸿鸢重逢的喜悦。 和春日宴前一夜,和眼前人带着面具毫无顾忌的欢喜欢笑。 眼睫隐忍微微发颤,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耳边只剩下伴着呼吸强劲的心跳,那心跳从耳朵溜进去,落在心里,拧成了一个个的结。 听到外面开始热闹起来,盛愿忍不住小小的挣扎了一下,轻声道:“不早了,奴婢得去伺候大少爷了。” 谢云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如小鹿一眼乖巧的模样,极力克制着情绪翻身从床榻上起身。 “这三日有十五负责大哥那边,你和我要学习水祭的事宜。” 盛愿想着鸿鸢说的那些话,握着被子的手攥紧:“等水祭结束奴婢能离开么?” 整理衣袍的手一顿,谢云霆回过身伸手揉了揉她发。 “等水祭结束,春日宴也就收尾,咱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盛愿秀气的眉头微微拧着,谢府是她的落脚点。 却不是她的家。 谢云霆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离开的本意,盛愿也不敢再试探。 只是捂住心口的暗淡的垂下眼帘,跟着谢云霆出了帐子。 身后鸿鸢正好如厕回来,远远见她离去的背影。 窃香 第36节 “小愿!” 刚追上去两步,却险些撞上了人。 “姑娘小心,高声容易惊了官家的圣驾。” 一身浅绿的衣衫执着玉杖,翩翩如玉的气质,含笑的立在那就让人心里升起好感。 “公子,不,大人见笑了。” 鸿鸢急忙福着身,她往日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这些年见识过不少世面,但来京中日子短,京中风土人情和其他处还是有所不同。 就像眼前的人哪怕衣着低调,但京中扔快砖头都有可能砸中的是五品以上的大臣,这人周身气质又不与奴仆相同,格外矜贵儒雅自然喊大人最稳妥。 谢云笙微微点头,柔声道:“别怕,盛愿是我房里的人。扬州第一嗓,我早有耳闻鸿鸢姑娘的名号,只是可惜昨日没能听见姑娘的天籁。你是盛愿从前的好友?” 目光清雅,气质上佳鸿鸢没想到盛愿的主子是这样好看的郎君,被这样的人夸赞,饶是见多了俊郎男子的她也忍不住红了耳垂。 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知道盛愿瞒着戏楼里的事,鸿鸢避重就轻,只说两人从前是住一起的邻居。 “让大人见笑了,昨突然患了嗓疾,只能请……请了旁人顶替,若想听奴家唱戏过些日子奴家的戏楼就落在京中。只是我要离开想着这丫头还有东西在我那,正好带在身边,怕一时半会不好再见,今日就给她了。这才失了礼。” 顿了顿,鸿鸢见谢云笙目光干净,始终含笑没有其他贵人的高傲和不屑,信任和好感更是倍增。 忽而一笑:“瞧我这急的,既然大人您在这,能不能劳烦您等一等,我去取来您替我转交。” 握着玉杖的手微微摩挲,谢云笙笑意加深:“举手之劳,我同你一起,省的再奔波一趟嗓子见风。” 听谢云笙说要一起去取,鸿鸢不安的瞥了眼他衣袍盖住的腿,好在一路上谢云笙和她一来一往聊着扬州的风土人情,让人如沐春风的心情舒畅,原本心里还有些戒备局促也渐渐消散一空。 帐子不太远,翻出盛愿昨换衣服掉这的几个物件包好,鸿鸢又拿出纸笔,写出能联系上她的地址一并放好,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从打包好的行礼里翻出一个布袋一并交给谢云笙。 “这东西原是之前这丫头放我这的,我便一直带在身边,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布袋周围卷起细微的毛边,定是人时不时在手里把玩导致的,微微鼓起却看不出装的什么。 谢云笙抬手去接,却不小心失手将东西弄掉。 见鸿鸢弯腰捡起,歉意的皱眉:“抱歉。可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别摔坏了。” 鸿鸢拍了怕上面沾染的灰,却不甚在意。 笑着摇头解释:“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草编的小玩意。” 见他还是一脸歉意,干脆直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展开。 蚂蚱,小兔子等等各种各样的用草编的摆件玲珑可爱。 鸿鸢放在手心里展示给谢云笙看:“这东西是从前小愿在……”戏楼两字在舌尖转了个圈险些泄露,直呼好险含糊成私塾着继续道:“私塾做工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每次都给她留下个这种编织的小玩意。” “哦?如此有趣。” 谢云笙盯着那编织的手艺,发黄日子更久些的明显手艺还稚嫩,到后面颜色还未完全褪去草色的,已然熟捏灵动。 垂着眼看不出神色,幽幽道:“这样好的手艺,也不知出自男女。” 鸿鸢这才反应过来盛愿破了身子和主子在一起的事,只怕谢云笙误会:“小愿从未见过那人,只是每次那人来私塾时也远远坐在小愿负责区域的隔间,没人见过是男是女,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手艺却是一等一的精巧,离开后就留这个。” 谢云笙笑意早就消失不见,眼眸微微眯起面色复杂:“这是家传的手艺。从前有些记忆娴熟的戏子为了让客人更入胜,会用草绳编织各色各样的道具,用白布蒙着立于烛火后,就能活灵活现的将戏文里的桥段展露出来,只是这手艺十分难得,渐渐就失传了。” “竟还有这样的过往,我唱戏这么多年还不如大人您懂的多。” 鸿鸢听的有趣,更加为盛愿找了这么好的主子开心。 “从前,在我小时候见过罢了。”谢云笙沉垂下眼眸,将东西收进袖,又拿出一个瓷瓶。 “这是宫里的医官开给我的嗓子药,不嫌弃你就拿去,用来保养嗓子。” 鸿鸢若宠若惊,揭开闻了闻清凉的味道立刻让干涩的嗓子好了不少,顿时心动却不好要这么名贵的东西,推辞着不敢接。 “无妨。只听昨夜的曲已是绝唱,实在令人回味。鸿鸢姑娘想必定会比昨夜那姑娘嗓音更加清亮,我等着洗耳恭听。” 这话虽是在夸鸿鸢,可落在她耳朵里,却只剩下绝唱两字。 表情不自然的僵硬了一瞬,道谢着接过。 谢云笙意味深长瞥着她紧紧握着药瓶的手,拄着拐缓缓离开。 回到住处,从随身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颤着手指打开。 径直找出其中一张沾满了血的帕子抖开,掉出一只用草绳编织了一半的兔子。 谢云笙从怀里拿出从鸿鸢那新得来的放在一起,竟然连纹路都是一样。 许久沉默后谢云笙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第63章落水 这边盛愿一路跟着谢云霆到湖畔边停下。 指着湖面谢云霆平静的开口:“祭祀那日,你需要在这里跳祝祷舞。” “水里?” 盛愿眼睫轻颤,下意识看向湖面。 湖面上一夜间多了许多虚浮的铁链隐藏在水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显然谢云霆说的上面就是这些链条。 先不说她怕水,就算是会水性的人怕是也很难做到。 盛愿摇着头缓缓后退。 转身就想离开这儿,忽然身子腾空。 谢云霆竟抱着她站水面上,呼吸稍稍重了些都能感受到链条在水波中上下震动。 盛愿被吓出一身冷汗,只能紧紧抓住谢云霆的衣襟如同抓着救命的稻草不肯撒手。 “二少爷,求你了放奴婢上岸吧,奴婢腿都软了。”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跳祝祷舞。 “好。” 谢云霆答应的爽快。 反而让盛愿诧异了一瞬。 “等你能不出差错的完成水祭,我就放了你,不然或是你自个走回到岸边,或是游回去不然别想我带你上岸。” 说些他忽然松开了手一个跃身落在了另一条铁链上,瞥了盛愿一眼。 抬起手臂从怀里拿出一只特殊的烛火点燃,迈着步子缓缓向前,轻盈像猫,又像在舞。 俊魅孤傲的容貌,如同仙人从云端飘落,又像春风抚过水面了然无痕。 明明该是女子优雅轻柔的姿态,在他身上整个人看上去矜贵无比,动作极其自然,明明还是那副散漫的仪态神色,却又好似冷的不食人间烟火,耀目的让人心悸。 盛愿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不由自主发出一阵阵惊叹,眼里一时间容不下山水,想不起其他只剩下那水面灵动的身影,满眼跟随。 虔诚美好。 这就是水祭祝舞。 等人重新落到眼前,谢云霆轻咳了几声,不耐烦的别过脸不看她。 耳垂连城一片的红。 盛愿还想去看时,谢云霆已经转过头眼眸幽幽停在她身上。 盛愿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小心翼翼试探道:“奴婢也要如此跳么?” “是。” 谢云霆慢条斯理的解开腰带一圈圈缠绕在盛愿得腰上,随后将另一头拉在自己的手里。 随后微微扬起下巴示意盛愿试试。 盛愿回头,岸边和她们所在的位置隔着十几丈,除非她长翅膀飞过去,否则落水还没游到一半就已然喝一肚子水,沉到湖底了。 喉咙咽了咽,挪动着脚尖向前挪了一小步,链条吃了重,腿脚都指不上力气,全靠腰身支撑才能站稳脚步。 可只要想挪动,铁链就会疯狂的上下晃动,不把她丢进水里不肯罢休。 等盛愿好不容易找到技巧能勉强在这些贴脸上稳住身形,腰肢已然酸痛难忍。 额头沾满了冷汗。 盛愿抬手擦了擦脸,刚想开口想要休息一会。 便听见谢云霆懒懒在后面催促:“继续。不然没饭吃。” 盛愿咬牙,憋着一股子气。 却连一步都还没踩稳,身子摇摇晃晃的,狼狈至极。 若不是腰上被谢云霆拉着,恐怕早就掉进了水里。 “笨蛋。” 盛愿惊魂未定,冷不丁听到他的轻嗤。 委屈酸楚一瞬间涌上了鼻息,脑子一热连礼节都全抛到脑后,白玉般的小脸涨的通红一片。 说什么都不肯再练习下去了。 明明她只是一个使唤丫鬟,为什么会被抽中做这些不寻常的事。 三日怎么可能做到谢云霆那样。 长睫上坠着浑圆的泪珠滑落和湖水融合在一起,留下一圈圈波纹,如同迷途的小鹿无助。 谢云霆闭了闭眼,说不出的心疼翻涌着胸膛,冲击上他的喉咙堵得近乎让他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力握紧拳头,语气却还是波澜不惊般平静:“难不成,你想死?” 泪忽而止住。 深邃的眼眸审视的看着她,彷佛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面对无足轻重人的性命。 窃香 第37节 盛愿几乎相信,若她说宁愿去死,不用官家责备,谢云霆都不会放过她,此刻立即就会发落了她。 谢云霆静静看着她神色变换,从惆怅,到惊恐,到死灰一样的绝望,眉峰微微一动,淡淡道:“人大多都身不由己,这种时候能救你的只有自己。” 想起昨夜听到的,会连累谢家的那些话盛愿忽而垂下了头。 过了片刻擦掉干涸的泪痕,下定决心般缓慢又小心的抬起腿一步步挪着。 谢云霆紧绷的面色终于一松。 身子如容荡秋千来回摇晃,盛愿每次将要跌入水中,谢云霆总能第一时间拉住腰间的腰带,将她拉回重新站好。 等盛愿可以在铁链上走十几步不落水时,日头已经过了大半,腰就被被拉扯的酸痛难忍,只要稍稍动一下,牵扯的撕心裂肺的刺痛。 擦着额头的汗,盛愿小口小口喘着气。 除了吃饭时,近乎没怎么休息过,这片湖只有她和谢云霆两人,她固然累,谢云霆也一直站在身后陪着她,用更多的气力一次次将她拉起。 就连拉扯腰带的那只手都能看到明显勒出的红肿。 盛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按这个进度,光是学会稳稳站在水里就要许久。 狠了心,盛愿直接解开了腰带。 提着气大步向前,一连稳稳走了半程,顿时欣喜不已。 回头盛愿扬起眉梢,正想炫耀。 脚下忽而一空。 噗通一声落进水里。 冰凉的湖水争先恐后的涌入鼻息,窒息感如同鬼魅的藤蔓牢牢缠绕着她的胸腔肺部,仿佛有千斤重压榨着所有的气息。 好黑。 好冷。 好累。 盛愿捂着喉咙,绝望的看着头顶的亮光越来越远,身子缓缓下沉。 隐隐又传来一声落水声。 谢云霆如同一条鱼快速的游到她身边将她托起,捏着她的下巴贴了过来,渡了一口气过来。 等被拖着跃出水面时。 盛愿忽而记起为何她这么怕水了,从前学那些姿态,学戏和舞蹈规矩时,她年纪小总想闹着脾气,总是偷偷在她要求练三个时辰里少练习一个时辰偷懒,往日都能瞒着偏有一日正被阿娘撞见。 她来了脾气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学这些,村里的孩童上学读书也罢,学活计的也不少,没有一个像她要学那么多的规矩,学那么难的舞姿还只能背着人练习不能在人前展示。 平日里和气的人听到她不愿再学,发了疯似的将她的头按进院子里养荷花的大缸里。 一遍一遍,直到她承诺再也不说不学,才松开按在脖颈的手。 事后烧了五六日,阿娘又成了那个和善的阿娘照顾了她五六日,眼睛都熬的凹了进去。 醒来的她多了怕水的毛病,也忘了为什么会病。 若是遇到让她惊恐,或是难过至极的事,就像呛水这事一般,无意识的将记忆遗忘掉。 村里来过一个赤脚医生,说这是惊厥离魂症。 不知为何此时又途忽然记起这段过往。 盛愿有些难过,会不会她不知不觉还有一些事被她忘记了。 “别哭,是我不好逼你太紧。” 眼角的泪被谢云霆擦着,盯着她近乎透明毫无血色的脸,那些泪水顺着他掌心的纹路一路流淌仿佛落进了心里,牵扯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盛愿想解释,她不是因为落水而哭,可谢云霆的动作太温柔,掌心贴合上来的温度刚刚好,眼眶里的水怎么都流不够。 谢云霆无奈的轻叹:“哭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练习。” 第64章沐浴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冷的发颤,盛愿喃喃摇头:“奴婢是不是很笨?” 谢云霆喉咙滚动了两下,声音也变得低哑:“不,你学的很快。” 暖阳下,盯着她怯生生的面孔,谢云霆的眼眸几经变换,忽而改了主意:“我送你回去,这水祭不做了。” “什么?” 盛愿张了张嘴,可谢云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带着她直接送回到住处。 没留下任何话转身就离开,只剩下盛愿拖着湿漉漉的衣衫站在原地。 瞧见他飞快消失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可顶着这样湿漉漉的样子实在狼狈,盛愿只能先将湿衣衫换下。 用布绞干了发,一路问了几人都不知晓谢云霆去了哪。 看了看天色,想起从早起还未去见过大少爷,便转身先去了谢云笙那。 进了帐子盛愿看了一圈没看到十五的身影。 屋里闷的透不过气,就连桌子上的茶都是冷的,盛愿急忙都窗子打开通了风,又烧了水。 “大少爷,怎么没一个人在这伺候,十五呢?” 谢云笙没回答,只是见着她就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裹让她拿走。 盛愿好奇的翻了几下瞧见了装草编的小摆件,当即便知晓这是鸿鸢留下的,忍不住欣喜,拿起那几个物件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 “多谢大少爷。” 谢云笙淡淡点头,目光从书上挪开片刻,随意问着今日练习的情况。 盛愿将那铁链上练习的事和狼狈落水说出来,可平日听着这话定会温柔含笑的人,今日却只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捏着书卷,沉默的收敛着眉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再听到谢云霆跳了祝舞,才缓缓回过神。 “你说,是他亲自教你跳祝舞?” 盛愿点头。 去时她就疑惑,从头到尾都是谢云霆指导,并无旁人。 按理说这应该有宫人的专人才是。 举着书卷轻轻敲在手背上,谢云笙思索了片刻,最后目光落在盛愿脸上的笑容上,“这次春日宴,云霆果然用足了心思。” 这话说的高深莫测,盛愿听不明白。 犹豫片刻轻声说出心里的疑问:“大少爷,二少爷刚才还说让奴婢不必做水祭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举着的书卷被放下,谢云笙拧着眉,似乎有些惊讶。 过了会才淡淡摇头。 “他说这样的话,你只用听他的便是他如今有本事,许是连官家的心思都能左右了,就算当真出了差错也怪不得你。” 盛愿担心的不是她被怪罪。 而是怕谢云霆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察觉到谢云笙情绪不高,盛愿也不敢多打扰行了礼后就想离开又被谢云笙喊住。 “送你编绳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闭上眼,嗓音喑哑,问得很轻。 见盛愿愣愣的,谢云笙才缓过神,挤出一个笑淡淡道:“只是你的好友交给我时,随口说了下东西的来历,好奇罢了。” 修长的手指指向盛愿手里的包裹。 她才后知后觉,有些奇怪大少爷竟然会关心她手里的这些小东西。 摇头着:“奴婢不知这人是男是女,只知道这人是个极好的人,性格温和,细心有耐心。” 说起这草编小样的来历,盛愿眉眼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她从小除了一副好嗓子打磨时间,几乎家里没给过她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到了戏楼,更是日日夜夜围绕着唱曲。 在戏楼里那些日复一日的日子,多亏了这些替她打发日子。 这人每次来听戏都不打招呼,神秘兮兮的忽然出现,默默听一整日留下这东西和银子又来去无踪的消失。 有段日子,等这人来听戏成了盛愿每日里最期待的事。 只可惜,到京中之前,已经有三月没见过那人的踪迹了。 也不知她离开后,那人有没有再去听戏,又有没有发现楼里早已没了她。 “啧……” 一声很轻的冷笑打断了盛愿眼里的怀念,怔楞的看着榻上的人,谢云笙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异样。 盛愿眨着眼,有些奇怪,却只当是听岔了屋外刮起的风。 谢云笙深深呼吸了几瞬间,面色紧绷似嘲似笑:“没见过,你怎知是极好的人?” 指节微微蜷缩着,盛愿看着包裹里那些小巧的玩意,不好意思的抿紧了唇,竟然露出几丝天真的笑:“奴婢只是觉得,有心思学着做这样东西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这些编的小摆件,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动作,做的玲珑灵动。 用的都是极细的草,揉搓成头发丝一样的粗细,细细缠绕编织。 盛愿悄悄照着其中一个也练习过半月,但始终没有得到要点,心里烦闷的根本没耐性去做这么个不值钱的小玩意。 若不是细心观察,又有涵养耐心的人,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可爱的物件。 “这话说的不对。只凭这些东西,焉知一个人好坏,饶是和气的人,不露出面目你能知晓他人皮下是不是一颗黑心?连拐子诱童,还知道用糖吸引孩子。” 谢云笙越说越快,情绪都带着森森的怒意。 等看到盛愿一脸惊愕的看着和他,忽而止住了话。 挥了挥手,淡淡赶着人:“行了,退下吧。” 窃香 第38节 这话其实和鸿鸢说的大差不差,盛愿惊讶的,是鲜少在大少爷脸上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情绪。 见谢云笙疲倦的将书盖在脸上不再看她。 盛愿轻手轻脚退出了帐子,松了口气。 回了住处。 盛愿刚进门,正好和黑着脸从她房间出来的十五撞了个正着。 见他手里提着的桶还在冒着热气,不免奇怪,急忙往房里走着:“你作甚?” 十五没说话,直愣愣就要走,盛愿径直拉着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谢云笙房里的不妥:“大少爷那没茶也不通风,你也不在身边,早知道你这样,我可不能放心留你替我。” 一进门便被屋里蒸腾的水汽扑了满面,暖烘烘的。 盛愿一下子失了声怔楞在原地。 帐子的正中央多了一个浴桶,倒好了水正冒着热水,甚至一旁还放了一碗驱寒的热汤。 这里不像在府里,院子里就有小厨房,随时火上坐着热水。 热水都紧着贵人先用。 盛愿这两日都没好好洗过澡,所以刚才就是落水了,也没想过沐浴驱寒。 也不敢开口,怕添麻烦。 心忽而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盛愿知晓这是谢云霆让十五准备的。 刚想说话,一回头才发现十五绷着脸连门都没进,转身就要走,盛愿急忙追上去拦住。 “二少爷也落了水,他可有沐浴驱寒?” 十五顿住步子,转头狠狠瞪着她,面色讥讽一笑:“难为你关心完大少爷有没有茶后还记得我家主子。” 第65章两人都大胆 被谢云霆身边的人这样指责,盛愿一时间竟然有些难堪,攥着手低声辩解:“浑说什么呢,我是大少爷身边的人,自然要关心这些。” 见十五不理她转身又要走,忽然意识到不对,快步用身体挡住门板,拦住唯一的出口。 “谢云霆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扶在门框上的细胳膊,十五懒得告诉她若是想出去,他几乎不用气力就能弄断她一两根骨头,却不敢真的动手弄伤了盛愿。 站在原地和她大眼瞪小眼的耗着。 盛愿实在不耐他这幅又臭又硬憋着不开口的模样,生怕耽误一会真会出事只能提着心凶巴巴的吓唬他:“十五,你也不想谢云霆出事吧,若你再不说清楚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黑乎乎的面孔挣扎了片刻,压低了声音:“主子去找官家了,求他换一个人水祭。” “可……这不是……” 欺君?还是抗旨? 盛愿不懂朝中论罪的规矩,只明白一件事,这会惹得官家不快。 既然开了口,十五干脆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昨主子连夜找了原本要教导你的女官,学了祝舞。就是怕你学不会心急,脸皮平日就薄,怕外人来教你你学的更慢,所以他亲自教你。 那铁链也是他叫人亲自指导装上的,怕不稳妥,先自己走了一遍,还让我走过一遍的。绝对的安全。现下就因为你这么一落水,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不想让你再受一次落水的惊恐。” 盛愿听着这些,连连倒吸了几口凉气,其实白日里见他跳,盛愿心里疑惑过为何谢云霆会祝舞。 她原以为,是谢云霆早就司空见惯,熟悉了自然就会了。 却没想到谢云霆竟然一夜未眠先学了一遍。 难怪今日见他眼下带着乌青。 这个傻子,他身上甚至还带着伤呢。 撑在门框手上的手缓缓垂落,听着这些竟然和昨日说怕连累谢家的那个人联系不到一起。 忍不住喃喃道:“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盛愿想不通为何世间会有人这么矛盾。 总是在她觉得有情时,透露出冷漠的一面,说出那些刺的人心疼的话,背地里总是悄悄做着些,没有道理的事。 顿了顿,十五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平日虎头虎脑的人这一刻竟然流露出无比细腻的茫然无助。 十五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为了春日宴,主子挨得板子都还没好,就忙前忙后策划了月余,好不容易彻底在官家面前露了脸,这下估计全没了。要我说,不过是你辛苦些,好好练习祝舞,你原本也会跳舞这对你也没什么难得,春日宴关系甚大,替一个丫鬟求情换人冒犯官家,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心彷佛有那么一刻停止了跳动。 盛愿听见自己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十五,又好似在问她自己: “既然知道他要冲动,你怎么不拦着。” “拦?主子那样一身水,还不让我跟着,只说让替你准备沐浴驱寒的热水。等我知道他冲去官家的营帐,已然晚了?难不成,我还能进去把他拉出来?” 十五那眼神,恨不得直接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就像盛愿是戏本里祸国殃民的祸水,恨不得杀而后快。 盛愿闭了闭眼睛,强忍着震惊站直了身子:“他在哪?” 十五抓着头,麻木的摇头:“许是在官家那,又或是已然受罚,谁知道。” 话音刚落下,盛愿就快步冲了出去。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着,她跑的太快,连头上的发绳都跑丢了一根,胸腔里火辣辣的喘不上气。 等被拦住脚步,已然停在了官家营帐外面。 一张脸又白又红,囫囵着呼吸,“劳烦您,奴婢想求见陛下。” 侍卫冷着一张脸,斜着眼瞥了盛愿一眼,没有理会。 “请问谢家二公子,谢云霆是不是进去见官家了?” 话就像落入水里的石头,依旧没有回应。 盛愿急的在原地走了两圈,冷不丁瞥见了放在一旁的佩剑,一眼认出这是谢云霆的,这是进去面圣搜身暂时存放的东西,东西还在,就说明谢云霆就在里面。 定了定心,盛愿转身:“劳烦通传一声,奴婢想见圣上,奴婢是当选的女夷,有春日宴上水祭的重要事项要见他。” “再胡闹我手里的刀可不会怜香惜玉,滚。” 那侍卫冷漠的拉开佩刀,将锋芒对准盛愿,毫不掩饰其中的威胁。 盛愿心神颤了颤,眼眶一热险些流出泪来。 却连一步都没动,将细白的脖颈高高扬起,挑起裙摆跪了下去,扬起嗓子: “奴婢盛愿,昨夜当选的女夷,斗胆求见陛下。” 帐子内。 寂静无声,官家批阅着折子,不远处站着一道人影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一动不动,若不是身上还是无声的滴落着水珠,俨然和雕塑没什么不同。 忽而被这脆生生的叫喊打破了宁静,人影忽而一动,乱了几拍呼吸。 侍卫快步走进附耳到官家面前,细语了一番。 谢云霆垂着眼帘,只听到硬闯两字,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官家将手里的毛笔丢在了一旁,活动着批阅奏折酸痛的臂弯:“今日孤这里还真是热闹,先是谢家的庶子,又是谢家的奴婢都求到这儿来了。” 谢云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丫头扬州来的还没学会规矩,还请圣上见谅。” “一个没规矩的丫头有胆子硬闯官家的营帐,这丫头还让你不惜拿前程来求情,孤当真是老糊涂了,竟然看不出你们的心思。” 沉了沉气。 官家又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只是孤记得,她该是你大哥的人,谢二你说说她为什么非要见孤。” “怕也是为了水祭。” 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谢云霆躬身福手:“祝舞之事尤为重要,臣今日费心调教,奈何这丫头实在蠢笨不堪大用,还请陛下重新换人。” “你怕她弄砸了水祭,丢了命?” 谢云霆神色凝重,“春日宴为纳吉,不宜见血,且陛下是明君,不会如此,云霆确是怕耽误了祈福。” 官家站起身,从围着的帘子走到一旁的香炉,亲自往里面扔了几块香饵,明明不到五十,却是满头银发,面色枯槁。 谢云霆急忙低头,眼眸微颤。连着两年官家都没在人前露面,不管是早朝还是这次的春日宴都是隔着厚重的纱帐看不清面容。 没想到竟然两年,如此面目全非。 等香炉烟雾重新飘起。 官家忽而转向他:“昨儿看的不够仔细,孤要见一见这个丫鬟,看看她是不是真如你话里说的那般,蠢笨。” “圣上。” 谢云霆心里一震,还没开口一盘的太监已然扬声 传了旨意:“来人,将人传进来。” 第66章谁死 盛愿被宫人领着进到帐内,两边站立的内侍威严冷肃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低着头,忽而瞥见地上的人影心里一紧。 谢云霆还穿着从水里捞起她的那套衣服,无声无息的趴在地下,周围的地毯已被他身上的水汽印湿。 “二少爷。” 盛愿慌了神,抬脚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 帘杖后传来一声轻咳,下一刻内侍抽出佩刀拦住了她的脚步。 看着那一排明晃晃的锋芒盛愿只能屏息而立,可视线却怎么都不能从谢云霆身上收回。 内侍威仪尖利的嗓子让人汗毛直立。 “谢府的丫鬟你求见陛下所为何事?” 定了定神,盛愿咬着下唇浑身都是冷汗,她急匆匆来是为了阻止谢云霆替她推掉水祭,可现下人在地上不知死活,显然是开了口受了罚。 窃香 第39节 心里又慌又乱,不知从哪来了胆量闷声开口:“奴婢不知二少爷犯了何事,还请明示。” “大胆,官家面前岂容你无礼!朝廷的事又岂是你一个丫鬟过问的,再不说正事就滚出去!”那内侍抬手指盛愿连连斥责,恨不得立刻叫人将她拖出去打死。 盛愿白了脸,却没挪动分毫。 反而挺直了背,纤瘦人影明明吓的额头都渗出了汗,还是倔强的不肯退让。 官家面前的帘帐无风动了动,那内侍默默点了头,转身重新开口:“小谢大人是为了替你推诿水祭的职责,可这是在众人面前定好的人选,是陛下亲口说的天选之人,若是他这样求着就换了人,其他人如何想?岂不是让陛下亲手违背天意?所以罚他八十军棍,眼下才刚打了五十人就晕了过去,还差三十。你来的正好,你看着他受完刑就带他回去罢。” 八十军棍…… 听着这数盛愿险些软了腿脚,就算是个青铜做的人挨这么多棍也活不成了,给何况他本身就有伤。 心像被小火煎的疼痛不已,盛愿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试探谢云霆的鼻息。 “不要!” 瞧见那内侍拿起一旁的棍子,就要继续行刑。 连拦在眼前的刀都忘了没有一丝犹豫扑在了谢云霆的面前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求着情:“事是因奴婢而起,主子心善,又怕奴婢搞砸了这要紧的事才会如此,还请圣上不要再打了。” 额头一下下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没一会额头上便殷红一片,看着好不可怜。 眼见着那内侍不为所动,军棍已然高高扬起,盛愿紧紧闭着眼睛干脆整个人完全挡在谢云霆身前咬牙急声道:“是奴婢无法在水上跳祝舞,便是罚或杀也该是奴婢,不该是二公子。” “你要孤罚你?” 缓缓睁开了眼,盛愿睫毛轻颤,抖落了上方的汗珠子,惊魂未定半天找不回声音,只能连连点头。 反复咽着喉咙,才颤着音挤着字眼:“二少爷一贯为您分忧,为了奴婢的贱命少了个尽心为朝廷效力的人,实在不值当。” 是她愚笨,总是学不会在链条上行走起舞。 是她被抽中,落得这样的差事。 一切都是命。 她谁都不怨。 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碗被内侍端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皱着鼻子盛愿嗅了嗅,一股浓重的苦涩,让人下意识排斥地想作呕。 “既你说罚谢二大人可惜,那就罚你,等你死了,就说你患了急病,届时没了女夷自然要抽其他女子来,也算成全了谢二大人的请求,只是陛下一向不喜女子被打的血肉模糊,便赐你汤药。”那内官冷着脸下着命令:“若你还想替他受罚便喝了它。” 挡住官家身形的帘子无风舞动。 盛愿松开攥紧的拳头,回过身深深看了眼紧闭双目的谢云霆,默默下了决心。 站起身伸出手就要接那药碗。 内官难掩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手抬起扣住她的下颚把药灌进她嘴里。 一入口这药便苦的连舌根都开始痛,盛愿不愿小口小口如喝茶一样。 既然是死,还不如死的痛快,不顾那内官的惊讶一把接过碗仰头,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药,盛愿被呛得直咳,苦的泪水凝在眼眶里,连连咳嗽不止。 后背忽然被人用手背轻柔的拍着,舒缓了不少。 盛愿回过头,方才还不知生死的人此时安然无恙就站在身后。 心里又惊又喜,唇瓣不住的颤抖,喃喃自语:“二少爷,你没死。” “太好了。太好了。” 欢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一开了闸口就止不住。 盛愿提起的那颗心终于又有了跳动的滋味,可以顺畅的呼吸,俨然忘了她才喝过一碗奇怪的药汁。 泪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谢云霆替她擦着泪,眼中欲言又止的还有复杂的欣喜。 “你进来时,孤同谢云霆打了个赌,现下看来是孤输了。” “水祭的祝舞不必拘于旧例在铁链上起舞,只要精彩便可,至于怎么做谢二你自己看着办。” 听完官家的话,谢云霆紧绷的面色终于松了下来躬身领命:“遵旨。臣定会带着这丫头好好准备。” “可奴婢不是要死了么?” 要死的人,还怎么去跳祝舞。 那药喝下去,涨的肚子,却没要发作的意思,盛愿有些担心。 从前戏本里喝下毒酒或是毒药的人几乎立刻就会吐血疼死,怎地她这么半天都没什么感觉。 盛愿摸着肚子,只想一会死相不要太难看。 官家哈哈大笑起来。 “那碗不是毒药。” 谢云霆垂目看着她,小小的人那样的胆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闯进来,拦在那刀剑前,自愿替他去死。 若不是此时站在官家面前,他定要狠狠将这丫头揽入怀里。 “那药是对女子进补极好的药方,只是多放了些黄连,正好清清姑娘你的火,免得这次一时冲动又闯宫。”内官开口解了盛愿得疑虑却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起她。 官家有令,要这汤药一看就是毒药,所以下了十足十的黄连。 光是端着那股子苦气冲的连他都流泪,原想着灌进去一点意思意思吓退她便好,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小小的身板,力气倒是大,还抢着把药喝完了。 那会子看着她那样喝,嗓子里都跟着翻苦。 “去罢。谢家的人扰了孤一日,也该清静清静了。” 盛愿跟着谢云霆往外走。 忽而那内官又追了出来,伸出手拦在谢云霆面前。 “陛下说了,圣旨既没宣读,便还回来吧。” 盛愿不明所以。 就见谢云霆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深深看了一眼交了出去。 随后沉声问出疑虑:“张公公,我有一事不明。” 见那叫张公公的内侍停下脚步,等着他开口。 谢云霆压低了嗓音:“陛下为何会突然想起用前朝的花签,可是有人说过什么?” 第67章不是为了你 袖中递过一袋沉甸甸的荷包,张公公用指尖捏开条缝瞧见里面金灿灿的锭子了然的笑了:“陛下这两年本就思绪反复,尤其是河内从冬到如今春一场雨都没下,旱的不像样更是日日忧心,故而才会尤其重视今年这场春日宴。” 这河内盛愿也是知晓的,主平原专种粮食运往全国各处,不像她住的扬州在南往年多雨,不过来京中前她那里也是几个月份加起来只淅淅沥沥下了三次小雨,的确和往年不同。 “这个我知道,所以派了许大人带队去调水救旱,前儿不是还说,春耕的麦苗已经发了芽么?” 听着谢云霆的话,张公公忍不住叹气:“治标不治本,天不下雨,前几年征战掏空了粮库,只怕后患无穷。” 说着压着嗓音,拉着谢云霆意味深长的低语:“所以这时候有人出现提醒了官家,既然人力不行,那就靠天,陛下自然就能听进去了,这次春日宴的祭祀若还是不成,恐怕就要请外邦的喇嘛进京大开祭坛求雨。” 话音落下,张公公微微恭身,扬声道:“谢公子保重,明日咱们还等着您大显身手呢。” 等人走远了,谢云霆神色还是凝重,一路上两人无话。 盛愿时不时侧过头满脸担忧,欲言又止。 谢云霆看在眼里,无奈的摊手:“我无碍。” 盛愿不懂他们说的那些事,只是知道交出那卷圣旨时他眼底里的不舍,不免有些难受:“那旨意里写的什么?” 说着急忙补着话:“奴婢只是觉得不值当,毕竟奴婢不过是个奴藉的下人。” 能写进圣旨里的,在她的认知中定是极厉害的,只是为了她就没了,这事实在让她不安到了顶点。 若是大少爷知道会如何,若是主母知道又会如何。 谢云霆无奈:“不管是什么都已然还回去了,不重要了。更何况,是我顶撞了官家,和你无关。”说着轻笑一声抬手捏着她的脸,似揉面团那样揉摆着,虽然不痛,但异样的触感和这光明正大的亲昵举动还是让盛愿冷不丁粉了颊,有些不适应的侧过脸,却又被长指挑着转过头,直视着他。 “甭说你是下人还是什么,值当不值当是我说的算。所以别皱着脸,像包子似的。” 在盛愿挣扎不满时又及时松开了手。 没走两步谢云霆忽然停了步子。 盛愿疑惑的捂着撞疼的额头,有些恼这人怎么总是不打声招呼,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跟着走到了谢云霆的帐子外。 唇角动了动,谢云霆目光促狭:“还跟?我进去就要换衣服的,难不成你还准备帮我?” 看着他身上这么折腾了一圈已经半干的衣服,盛愿顿了脚步。 见她果然停下,谢云霆眼底笑意加深,刚要转身走,盛愿声音又追了上来: “明日还去那湖里练习?” “明日休,有射礼。” 其实射礼是从今日便已然开始,从参加春日宴报名的人里先精挑细选出来一批,只是谢云霆在军中的官职和能力不必参与这么容易得赛程,直接进入明日大礼的名单里。 盛愿这时也明白过来张公公为何说要谢云霆大展拳脚。 不止谢云霆参加,大少爷也会参加,那她回去就要准备好大少爷明日的骑装,还要提前检查他的旧疾。 心里念着事,盛愿急着就想离开。 刚转个身,谢云霆再次拉住她的袖口:“明日你会来给我助威么,小愿。” 袖中的指节微微蜷缩,盛愿低着头心砰砰的跳,竟然有些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奴婢要练习水祭。” 虽陛下松了口不用铁链,但到底祭祀的细枝末节和礼节也要反复的练习,记下。 出不得差错的。 但险然这个理由谢云霆并不满意。 “明日祭台重新修整,你空出的时辰不耽误来看骑射,嗯?” 低声的尾音,划过耳朵,就像有人拿着狗尾巴草扫过一样,莫名的发烫。 盛愿弄不懂谢云霆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她的心跳变得如此怪异,自个都左右不了,只想赶紧逃离,喃喃点头算是应下:“奴婢自然要看的。” 窃香 第40节 脸一下子便红了起来,微微低头,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忽然跳远了后才咬着唇道:“不过可不是为了看你,是大少爷也要去,奴婢自然要和他一起。” 谢云霆愣了愣,顺着她的话轻笑:“那是自然。那小丫头你陪大哥来时,顺便看看我,这样可好?” 这笑让盛愿越发的像被什么咬着似的,跺了下脚急匆匆的离开。 等人走远了,谢云霆转身进了帐子。 还没坐下一口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 “主子。” 十五快步走近被谢云霆拦住。 擦去唇角的血丝,冷着脸质问:“是你告诉她我去了官家那?” 官家的心思向来喜怒无常,若是运气差些恐怕不等盛愿面圣就凭她今日莽撞的行径,已然丢了命或被打入牢里。 十五不声不响跪倒在地,却不觉得有错。 “主子心里有她,这我拦不住。但总得让她知道主子你的付出。” “荒谬!我同她如何自有打算。” “您的打算我不懂,但我知道您的打算或是担忧筹谋都憋在心里,早晚要吃亏,既然您早在扬州就认识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偏拐弯抹角又是家乡的点心,又是纸鸢,又是春日宴的。” 眉心一跳,谢云霆面色难掩神伤,合上了眼幽幽自嘲:“胡闹。当年我是怎么认识的她,你还能不知道?为了谢家这事也要烂在肚子里。” 更何况这么久,做这么多也没见那笨丫头认出他来。 “您为了谢家,为了大少爷,也没见人家为了您考虑。”十五不卑不亢说完,咚咚磕了头,抢在谢云霆开口前继续道:“今儿是我做错了事,一会自己按军中的规矩领罚就不劳主子开口了。” 被这么一通说完,谢云霆直接气的反而笑了,轻嗤一声敲了两下桌子:“罚免了,过来给我上药。” 说完直接掀开他的衣服,被蛇咬过的几处伤又泛着红腥臭的黑血,两人并不意外。 十五默默拿起匕首重新割开皮肤,小心翼翼挤出黑血上了。 谢云霆侧过头,看着一旁多出来的礼盒装的弓箭皱起眉:“谁送的?” 第68章你是靶子 “大少爷。” 匕首稍稍用多了力,不小心多划出伤来,十五默默伸手按住出血的地方,若无其事抬头对上谢云霆吃痛探寻的目光:“说为了明日射礼的行头,要您务必在人前用这个。” 单手握住弓,谢云霆屏息用劲,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将弓举起。 迎着光,那弓弩上的红宝石发出寒蝉光芒,整体暗红色的贵气十足。 谢云霆眯了眯眼头也不回道:“咱们准备的呢?” 十五手上功夫停下,沉默瞥向一旁的空地。 谢云霆转头顺着十五努嘴的方向,不远处摆放弓箭的箱子放在地上,上头原本严实的包裹只剩下被拆除的痕迹。 站起身大步过去单手一把将弓弩握住,轻而易举举起弓箭在手上掂量。 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着灰扑扑就像随手从军营里顺出来的,弓弦和握手的把柄早就因为年岁侵蚀颜色更重。 “我送过去,说了是您陪伴多年最趁手的弓弩,大少爷只拿着看了两眼就让我带回来,还送来了这个。看起来贵气十足,就是太花哨了些。” “这是父亲去世前,新得的弓还未拉开过。” 虽没用过,但制作时用足了心意和搜罗来的各色珍奇珠宝玉石,所以京中知道谢老侯爷用了两年做了个弓箭的人也不算少,甚至暗暗有人猜测,下这么多心思做成的弓箭传给谁,是不是就是谢家袭爵的人选, 在这样的弓箭前,他送的那个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 只是那是他用惯手的,最轻便好用的弓,哪怕是个弱女子都能轻而易举的拉弓射箭,准头也是十足的稳定,是极佳的骑射首选。 谢云霆想过谢云笙不收,却没想到连带着把这把弓送了过来。 这弓的寓意,大哥不会不知道。 将最后一个伤口缠好,系上绷带,十五抬头道:“大少爷说,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何必让好弓继续蒙尘。” 顿了顿十五抬手敲了敲那弓上的纹路。 “所以,明日您用哪个弓?” 谢云霆沉沉捻动着指尖。 他如今在意的不是弓的问题,而是明日的射礼。 能在官家面前一句话左右了祭祀礼,只怕原本一年稀奇过一年的射礼,还会出岔子。 …… 折腾了一日疲惫,盛愿早早入了睡。 等早起去服侍谢云笙净面,一进帐子一枝箭羽破空钉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盛愿顿时楞在原地,险些惊吓的将手里的盆丢出去。 惊魂未定的四下查看,倚着窗户的人平日里公子样式的打扮,都是贵气和苏雅,猛然穿上劲装倒是显得陌生。 窗外流泻进来的明黄的日光把眼前男人的脸映照得明暗分界。 唇角扬出弧度,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看着地上箭羽还在颤抖明显心情似乎不错,那一身墨绿的布料与周遭的暖阳极不相称格外阴冷,袖口挽起至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纤瘦胳膊白的发光透着一股颓靡的美感。 “大少爷。” 盛愿喃喃的眨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看到了谢云笙淡笑间翻手间将天下蹂躏在指尖的模样,浑身一阵阵发寒。 谢云笙面露歉意,微微仰头仔细打量着盛愿:“抱歉,可有受伤?” 摇着头,盛愿不愿打扰他的兴致,咬牙拖着发软的腿走过去。 放下盆将软布浸泡在热水里,拧到半干递了过去,谢云笙却没接,微微躬身将头贴近。 瞥着他手里还捏着弓被占着,盛愿顿了顿抬手仔细替他擦着面。 “已经记不清上次穿这身是什么时候了。” 谢云笙唇色有些难掩病态的泛白,但眼底却明亮透着股倨傲:“方才试了试,我这双手还不算无用。” “您的箭射的极好,奴婢叹服。” “拍我的马屁,我也没糖与你。” 谢云笙明显心情不错还开着玩笑,“只能将今日赢回来的彩头都与你。” 盛愿也忍不住露了笑,乖巧附和:“奴婢等您的彩头,只是不知道今年的规则是什么,奴婢知晓每年都有稀奇的比法。” “大哥有这样的决心,必然今日百发百中。” 说话间,谢云霆同几名侍卫进来,双眸直直落在两人亲近的姿态,眼眸一闪只觉得刺眼,直接出声打破这一室的和谐:“时辰不早了,怎得伺候的这么拖拉,若如此今日你便不必跟着伺候了。” 冷不丁被这人训斥一句,盛愿察觉到了不对劲,笑瞬间消失秀眉微蹙,明明昨还在让她去助威,今一早又换了这说法,变着法不让她去。 有其他人在不好分辩什么,只能慌乱的抽回手,将帕子扔回到盆里。 “是我动作慢,不怪她,既你来了此刻出发便是。” 谢云笙说着目光转到他身后跟着侍卫前的十五,看清拿的是哪个弓,勾起了唇角。 谢云霆一身红色骑服,不管是气场还是样貌都是张扬的炫目,和身后的弓相得益彰。 春日宴的射礼分为,靶场和猎场。 靶场只需射固定的靶子,分难度,有一定难度但大多也能完成,昨就已经比完了。 今开始的骑射,就是要活靶子,骑马越过一些障碍,并猎下提前准备好的活靶。 听说从前还会去密林,但因今年突然多了蛇患改成了内场。 至于怎么分出先后,就是官家临时决定的事了。 “谢大公子,谢二公子可算来了,就等着你们就要开场了。” 几人刚走近,一个从头到脚防范密不透风的人冲过来了,连连行礼,盛愿仔细辨认才想起眼前的人正是那个惹得谢云霆烦闷的张全。 瞧见谢云笙穿的劲装还配弓,场中已然小声议论,如同见着了稀罕事。 等谢云霆拿起那个张扬的弓,那些议论也成了光明正大的探讨和打量。 大少爷和谢云霆并没有受到影响。 一人站在一个靶子前,一前一后射出箭,那放飞出去的雀被射了个对穿落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些瓶子,盘子,就连铜钱都是一样的技巧,完美的射中。 盛愿连连鼓掌,见周围人都侧目看她,才不好意思放下手。 等官家入了座,张公公就开始宣读规则。 盛愿提着水壶看着谢云笙喝了水后呼吸平稳下来开始四下打量,想找一处不影响观看的位置坐下。 刚走到边上就被拦了下来:“射礼中,靶子不能离开内场。” 盛愿正奇怪,她身上也没带什么靶子。 正要分辩,忽而听见大少爷开口,略带歉意:“抱歉,他说的靶子是你。” 第69章同骑 “靶子?” 盛愿话音刚落下。 就听着一旁过来的侍卫太监一一统计着人名,走到谢云笙身边时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了一番落在她身上:“谢家大公子没带小厮,只带着你一个丫鬟来?” “是。” 盛愿还糊涂着,名字就被记下,又发了件奇怪的外袍,上面一个个用羊肠小球注满了水,鼓鼓的挂在不同的位置,其中的颜色也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 “官家刚刚才说过的规矩没听见么?今年内场按家族分组,决出家族和唯一一位优胜。你们这些跟着的下人就是活靶子,以击中靶子身上的彩头计分,场中还有许多藏匿起来的牌子拿到手也能得分。靶子中箭部位不同,得分也不同,胸口和脖子以上分别是中等和高等分,若中箭部位不是致命伤,则记下等分,腰牌被夺得退出比试,最后哪家的靶子还存活着,就算优胜。” 那个领头的说完,带着人又去了下一组面前。 窃香 第41节 盛愿环顾一周。 周围参加的人大多跟着都是小厮,一个个跟着摩拳擦掌,整个场中只有她一位女子,时不时被人用目光打量着,显然已经被人盯上。 “奴婢不成的。” 心里急着,盛愿连声音都带着颤,拿着那件怪异的袍子就想还回去。 “盛愿,不会有危险,狩猎用的箭都是特制的,只能击破计分的羊肠。” 谢云笙的话并没有让盛愿心安多少,她知道春日宴上的环节不太会闹出人命,只是骑马射箭这样的事对她而言实在勉强,哪怕什么都不做,她跟着就是明晃晃其他人针对的靶子,是累赘。 见她脸色还是苍白不安,谢云笙轻笑:“放心,我会保护好你。”顿了顿,瞧见谢云霆换了箭正走过来,忽而扬声道:“云霆也不会忍心看你受伤,好好保护你。” 谢云霆一震。 目光落在盛愿脸上。 哪怕没听到方才的话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只是这话说的听在耳朵里有些歧义,站的近些的人已经四下打量着几人。 对上她如水彷佛期待的眼眸,唇瓣微微抿起面无表情的点了头。 “这是自然,若她被击中,我和大哥便得不了分了。” 话顿住,指着一旁已经换上靶子衣袍的十五道:“他也会被保护的很好。” 盛愿微微张开嘴,上下左右打量如同一头黑熊站立在那的十五,袖中的臂弯肌肉全完快将衣袍撑破,实在看不出来他哪里是需要保护的。 十五唇角抽搐着,来这之前训练场他还一人单挑了十几个人,健壮的走在街上都会吓哭街角天天看宰牛的刘屠夫的儿子,他哪里用的着什劳子保护。可主子都这样说了,只能扭曲着不甘,垂眸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吞下。 闷闷点头:“是,属下一骑马就头晕,平日里只能靠头脑为主子分忧,胳膊腿总是不听使唤,这种时候就是累赘很需要保护。”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盛愿心里忍不住想笑,可怕得罪十五只能忍着,但好在这么一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换好了衣袍就要出发,因盛愿不会骑马,只能和人同骑。 谢云笙腿脚不好,骑马需要特殊的马鞍,带不得旁人。 十五块头占据了全部的位置。 盛愿又自然而然的落在谢云霆的臂弯下。 锣响,各府的人马飞奔而出,一时间烟尘肆起,草屑纷飞。 谢云霆看着不远处燃起的香,转头指着人去的最多的方向:“大哥和我想法可一致?” 谢云笙点头。 扬鞭而起,几人跟着深入场中。 虽然不能进密林,但为了骑射的大礼还是废了不少功夫,四周用了高松的草木做成一个个密道将视野迷惑住。 不仅要考验箭术反应,还考验计谋和耳力。 几人马刚入了深了些,便从一侧飞过两柄箭直冲着盛愿而来。 那箭带着劲风,转眼就到了眼前。 盛愿心几乎停滞不动,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抽出后背背着的弓一个翻手,直接挡下了箭。 仔细看,还能看到弓箭碰撞时的颤动。 几乎没给盛愿惊呼的机会,谢云霆已然面无表情搭弓朝着射箭的方向连出三箭。 “中了。胸口。” 后方谢云笙气定神闲的开口,盛愿不免好奇,这箭刚射出去,怎么就知道中了。 紧接着远远的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盛愿心中大惊。 几人勒马过去,果然马上的世家子弟一脸懊恼,地上同盛愿一样穿靶子衣袍的小厮捂着胸口,那里原本挂着的羊肠计分袋破裂,黄色的粉末沾染了一身。 盛愿惊叹不已,急忙回头去看谢云霆,见他悠然自得还含着几分恬然笑意的吹了声口哨,一脸自得的模样。 心里的赞叹又变得无语。 果然谢云霆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嚣张肆意的模样,连多一刻的严肃都装不下。 “谢家箭术果然厉害,心服口服。” 躬身打过招呼,那两人拆下身上的腰牌递了过来。 盛愿胳膊被轻轻碰过,急忙回过神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放进袋子里,认真抱在怀里。 谢云笙瞥了一眼,“长进不少。” “大少爷,您怎么知道那箭射出去一定会中?还一定是胸口?” “说了你也不懂,问这么多做什么?” 谢云霆啧了一声,明明是他保护的她,人也是他射中的,这丫头坐着他的马,离他最近,偏舍近求远偏扭着头去问他大哥。 还这么一脸崇拜的样子。 盛愿没好气偷偷瞪了他一眼,依旧把目光落在谢云笙的身上。 谢云笙敛目轻笑:“其实这没什么厉害的,若你会射箭自然就能看懂方才那箭射来的高度,就能判断出那人坐在马上的样子。云霆射出那箭若想射中头,还需再高三分。”说着顿了顿,有些遗憾:“这个距离,你射头也会中。” 谢云霆点头。 从身后抽出箭,指出来给谢云笙看,盛愿也探头去看,那箭没装没尖利的头,还包了软布:“到底是木头,我的弓向来劲力足,不小心伤人到底不好。” 盛愿忍不住去看谢云霆的表情,说这话时眼底认真温和,倒是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一层。 “既然比试,就难免会有伤亡,难不成你平日在军中训练也留三分,让手下的兵也留三分?就不怕等真遇到了危险,这三分就成了丧命的习惯?” 盛愿鲜少见大少爷这么严厉的样子,不敢说话。却明显感受到身后谢云霆坐在身后的身姿挺直了背,一副受教的模样。 “训练是训练,射礼毕竟是春日宴祈福,总归不同。更何况骑射是按最后存活算分,大哥和我联手,轻而易举就能走到最后,不必在意得分。” 听到这话,谢云笙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抬手拉弓朝身后射出一箭,将躲在树后的人击落。 见射中后,侧过头眼底都是兴致高昂的亮色:“你我在一起目标太大,不如分别行动。” 话音落下,扬鞭而去。 十五回头,“要不要劝回来?” “只跟着,保护好你自己别中箭送分给了旁人,至于大哥,让他好好松快松快,毕竟这么多年没骑在马上了……” 谢云霆点头后,十五跟着谢云笙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盛愿没想到谢云笙也这么厉害,低声惊呼出声:“大少爷在发光哎,奴婢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样。” 谢云霆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咬着牙用力地揉着她的发。 “方才我一次射中两人,怎么不见你这么稀奇,更不见你夸我?” 盛愿不满的嘟囔着想躲开他作乱的手,但两人在一匹马上,又能躲到哪去。 只能任由他的魔抓作乱。 却咬着牙没说,谢云霆方才那一幕早就将她惊讶的怔楞着,根本想不起惊讶,只觉得是顶顶厉害的。 两人骑着马到被谢云笙射中的小厮身边。 谢云霆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盛愿这才注意到,那箭正中咽喉中间,那小厮捂着脖子,痛的浑身颤抖,进气少出气多俨然就要断气。 第70章若你主动点,我还能继续 “这……”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 第一次见大少爷出手就这么狠厉,根本不像盛愿印象里往日的温和和善的性格。 “接着,稍后会有人来接他出去医治。” 谢云霆跳下马,摘下中箭人身上的牌子,又从他身上找出信号烟火向后扔来,盛愿急忙接过,看到烟火棒后有一个穗子,轻轻拉扯烟火随意扎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等低下头,谢云霆已经替那人包扎好的伤处,还细心的用木棍绑在脖子周围固定着防止再次受伤。 包扎的手法,比之前见过的医官还要干净利索。 这已经不是盛愿第一次对谢云霆有新的认识。 没等盛愿询问,谢云霆抿唇轻描淡写主动解释起来:“在军中什么样的伤都见过,有些时候根本等不及医官,只能自己动手保命。” 想起他身上那些年代久远的伤疤,盛愿心里动容。 那些伤,轻伤早就在岁月里浅薄了痕迹,但留下的那些一个个都狰狞张扬着当初的凶险,哪怕带着伤,若不是不能动,谢云霆也是照常做着事。 “大哥从前在军中待得久了,出手便习惯是杀招,并不是真的想伤人。” 不知是解释给盛愿听还是中间的小厮。 谢云霆轻声说完便盯着那昏迷的人陷入沉默,脸色只剩下深思。 可这话,若是在两人没讨论方才那番言论,更有说服力。 盛愿本不好开口,但见他这样,忍不住劝慰着:“其实大少爷只是想赢。” 从那日跟着他听到张全那些人的议论,盛愿就看出大少爷心里的郁气,哪怕他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就像蓄势待发的利刃,时刻紧绷着。 那股绷紧的神经,直到方才骑上了马,射出那一箭后才彻底消散。 还在说着,进来一队人马穿着内侍的衣物,见着谢云霆行了行礼后,下来医官检查起伤势。 “我方才失了准头误伤了这人,劳烦医官好好医治。” 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塞进了受伤之人的怀里。 盛愿瞧得分明,却不明白为什么谢云霆要认下伤人的是他。 谢云霆没再停留翻身上马带着她拐到了其他处。 他们两人并没有特意去寻人,但一路上遇着些落单的人,谢云霆总是第一时间击中,等盛愿反应过来时,耳边只剩下嗡嗡作响的弓弦震动的声音,中箭的人无一不是只打胸口。 马儿溜达着在这场内行走,看了花,还踩了草,若不是怀里收上来的牌子越来越多,压的沉甸甸的,盛愿倒觉得两人反而更像是出来游玩的。 窃香 第42节 等停到一处藤蔓茂盛的地界,谢云霆抱着她下了马,将马鞍旁挂着的水壶递了过来。 “您先喝吧,奴婢不用。” 虽两人做过那样亲密的事,但用同一个水壶到底还是有些怪异。 推辞过谢云霆皱着眉,拧开塞子举起,清透的水隔空顺着落下,肆意又潇洒。 等喝了两口,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唇,再次将水壶递了过来。 盛愿心里一动,没想到心思被他看穿,捏过水壶这才学着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畅快了不少。 见谢云霆坐在一旁软草上,盛愿不免奇怪:“咱们不继续了么?还没找到大少爷他们。” “不急。” 说着谢云霆拍着身边的空位眯了眯眼睛:“坐会。” “可……”悄悄将腿在裙子里转了几下稍稍缓解了被马鞍磨着那火辣辣的不适,盛愿记挂着这比赛还带着时辰,进来时还燃了香。 显然没多余的时间休憩。 “再不歇会你的腿磨破了后日的祝舞怕是就要跳不成了。” 他头一偏,靠在一旁的树上,伸出手一把将盛愿拉扯到身旁,用力地揉着她的软腮。 “你这丫头也不知是蠢还是太老实,带你偷懒都不懂。” 盛愿瞪大了眼睛,想从他的手上救下脸蛋,但谢云霆捏的及有技巧正好卡着捏的让她不能动弹却也不会痛。 “奴布……八蠢。” 含糊不清的开口反驳,逗得谢云霆一阵轻笑:“射礼输赢该是我和你的大少爷担心的事,你该在心里祈祷我们输了才是,这样也能早点放出去免得跟着受罪。” 这话说的新鲜,放在谢家那一本奴才该遵守的规矩里简直就是大胆。 怪不得主母在府里总说他没规矩,更没主子样。 但盛愿知晓他说中了这些被迫被带进来小厮的心思,被击中抬出去的时虽懊悔,恼怒但一个个都有不同的如释重负。 谢云霆的指腹轻揉着她下巴,像逗弄小猫似的,等闹够了才收回手闭目养神。 “在这休憩的差不多该结束时再去找大哥。” “您不想赢么?” 盛愿察觉出异样,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当真准备在这儿睡觉,顿时便有些不可置信。 以谢云霆和大少爷那样的箭术,想赢易如反掌。 “想~但少爷我也有有心无力的时候。”拉着尾音,翻了个身谢云霆懒懒开口:“前儿被蛇咬的地方疼,没劲。” 方才还好好的,说没劲就没劲了。 盛愿心里吓了一跳,这也记起一直没顾上问的伤,也不知是不是处理过余毒,可谢云霆长腿伸展就那么大大咧咧躺着,虽没开口说,但俨然一副任君采撷贱索索的样子。 她又不好直接上去脱他的衣服去检查。 正急着皱眉,方才闭目的人眼睫颤了颤掀开少许落在她的脸上,“不过,若是你此时主动投怀送抱,我倒是还能撑起几分精神……” 这话说的欠欠的,颇有登徒子那味,可谢云霆神色只有倦懒没有丝毫的色欲,没有下流的意味,倒是让盛愿反应过来这人一直戏弄她。 顿时闭上了嘴涨红了脸。 “这么关心输赢。莫不是记挂着大哥说的彩头?放心,便是输了,我依着那彩头加倍给你置办更好的便是。” 见她闹了脾气谢云霆睁开眼望了她一眼又重新合上。 盛愿轻轻摇头。 她连彩头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来的记挂。 再说了,这些日子带来的匣子早就被他送来的小物件塞满了,若再送只怕回去时带的包裹比来时更大。 心里突然升起了个念头,盛愿脱口而出:“您是在让着大少爷?” 话音刚落下,谢云霆睁开眼似笑非笑的认真打量了她一番。 “行啊,蠢丫头长本事了。” 还想说着什么,忽而目光一凌。 拉过盛愿直接扑倒,虽然草地柔软但盛愿还是碰疼了膝盖,揉着皱眉有些不满,可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张脸顿时少了几分血色。 她方才站着的位置,一只带着尖利箭头的箭羽直插在那,闪着寒芒。 第71章数一百个数 有人在比试里用了真箭。 这念头刚闪过,盛愿立刻被谢云霆揽入怀里,耳边簌簌的都是破空声。 不止一个人在朝着这边射箭。 听着声音,他们被一行人包围在其中。 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盛愿看不到周围的情形,但只听着这冷箭萧瑟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杀意。 这些人是卯足了劲要他们的命。 “又来了。” 谢云霆喉咙里的低笑因为浑身紧绷发出怒音。 又? 盛愿不知为何要说又。 可突然想起那日采蜜时满地的毒蛇,若那事只当是运气差的意外,此时就是明晃晃的刺杀。 而且,谢云霆的反应不像惊讶,更像生怕连累她受伤的恼火。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你别动,闭着眼睛,数一百个数就好。” 话音落下,盛愿忽而想起谢云霆身上那重重叠叠的旧伤。 她如同撞破了什么秘密,还不等她抓住揽着的怀抱忽然抽离。 谢云霆的大掌落在头上,将她的头又往下压了压,能最大程度的避开头顶飞跃的冷箭。 他要去独自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 盛愿顿时慌了神,下意识拉住谢云霆,却不想抓住了他的手掌,指腹上过去总觉得磨的她生疼又磨人的茧,此时成了最能让她安心的符号。 “二少爷,别……” 别去,还是别出事。 没等盛愿说完,唇忽而被捂住,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眼帘上,再次强调:“别出声,不想我输就别睁眼,等我。” 掌心被用力捏了一下,随即如同一阵风,盛愿手上一空,只能察觉到谢云霆浑身变的冷厉直接冲了出去,如同冲出刀鞘般,带着凌厉的风。 肆虐的冲击着远处那些刺客。 盛愿张了张嘴,又猛的紧紧咬紧下唇,生怕暴露了位置成了拖累。 想起谢云霆说的话,用力用手覆住面,无声按照谢云霆交代的开始数数:“一、二、三……” 盛愿得唇不住的轻颤,就连默数的数字都忍不住心颤。 紧绷的神经难掩心里的恐惧,掩住的视线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耳力上。 破空声,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闷哼声,倒地声。 “二十八、二十九……” 每一个数字从心头略过时,如同无声收紧在脖颈处的禁锢,让呼吸都变得更加艰难。 盛愿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谢云霆。 他是‘坏人’,坏人一向长命。 耳边一声树枝断裂的巨响,有什么擦着脸颊掉落,让盛愿险些尖叫出声,长睫下意识掀开却想起谢云霆的嘱托,稳住神经重新闭上。 她不想因为细枝末节影响不远处厮杀的人。 盛愿不是个迷信的人,却在心里一次次祈祷有人能被动静吸引过来,能同谢云霆一起御敌。 可拖的时间越久,原本的祈祷也开始茫然麻木。 明明他们选择进来的这条路,是其他人选的最多的路,方才一路上转个身都能还遇着的人的地儿,此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一个人出现。 盛愿努力平复着呼吸,从不远处的动静里分辨属于谢云霆的那份,紧紧咬住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而全部安静下来。 “九十六、九十七……” 机械的数着数,盛愿喉咙里翻涌着血腥气。 再即将数到一百时,重新数着:“九十五、九十六……” “小愿,松开。” 低哑的嗓音忽而在身边响起,熟悉清新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盛愿冷不丁的打个颤,怔楞的松开手。 缓缓睁开。 她的唇瓣被捏着,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黏一股子稠鲜血顺着下巴滑下。 “二少爷,您受伤了。” 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眼眸里还未收起的猩红彷佛地狱里的杀神,头发已散乱,几绺发丝贴着面颊,略显狼狈,却透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浑身还带着未曾完全收回来的锋芒。 听到她开口,才沉沉换了呼吸,柔了眉眼。 见她回过神,谢云霆如释重负松了气。 “不是我,是你。你咬伤了自己的唇。” 窃香 第43节 盛愿怔楞的抬手,在唇瓣上一抹,殷红的血立刻染红了指尖,这时才感受到痛。 那些人! 回头不远处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衣服穿的和盛愿如出一辙靶子的衣袍,谢云霆并没有用他们射来的真箭,用的依旧是没有箭头的比试箭,只不过这一次射中的都是脖颈。 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意识。 盛愿惊魂未定,回头却见谢云霆左手捂着右臂,强行隐忍着什么。 仔细看,握着弓的右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以一抵十,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盛愿眼眶一润。 “太好了,您没事。” 谢云霆弹了下她的额头,啧啧称奇:“蠢丫头,你这泪是为了我哭的,还是被吓破了胆子?”说着还弯腰毫不顾忌的打量着她红了眼眶。 “奴婢自然是担您……”怕他出了意外。 “少爷我又没死,还是你根本不信任我?我说一百个数,就是一百个数,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好。”顿了顿,谢云霆还有心思开启了玩笑:“在你眼底我不是坏人么?若是死了,再没人欺负你,你该高兴才是!” “奴婢没有!坏人一向长命!” 盛愿一着急将方才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谢云霆愣了愣,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抬手使劲捏了捏她的脸。 让她险些滑落出的泪又憋了回去。 见他又成了讨人厌的模样,盛愿反而重重松了口气,知道他的确没事。 “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咱们。” 拉开信号烟火,谢云霆盘腿坐在地上,并没有开口。 只是冷眼望着那群已经昏过去的刺客。 官家就在外面,这么多人能带着真箭进来,必然是提前就埋伏在这场景,藏在暗处,只等他落了单后出来行动。 谢云霆唇角的冷笑还未拉起。 盛愿急着追问。 “您方才说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问题抛出,谢云霆都没回答,盛愿没了脾气,只能蹲在谢云霆的身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上面,喃喃治愈:“方才也不让奴婢睁眼,现在又不开口,奴婢没那么胆小,也不会因为知晓真相吓破胆子。” “你以为我是怕你害怕才让你闭眼?” 谢云霆闷声笑了两声,忽而吐出一口黑血。 盛愿喉咙仿佛被堵住一样,大脑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然过去扶住他。 方才还坐直的身子,全部泄了力靠在她的身上。 谢云霆呼吸沉沉,咧开嘴幽幽道:“这些人的目标是我,若我死了,你没睁眼看到他们的样貌,还有机会活下去。” “还有我方才说没气力,不是假话。” 他原本带着伤,又中了蛇毒没清干净,谢云笙送来的弓上面的宝石加了不少重量,太考虑臂力,若只是普通的比试还不算什么。 可方才那是真的厮杀。 单方面的厮杀,他得避开要害,将这些人钳制住,又不能伤其性命。 不然出了人命,先不说冲撞了春日宴的祈福,想从这些人嘴里套出话也难了。 说着谢云霆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鼻音竟然浅眠起来。 盛愿张了张唇,原先酝酿一堆问题,最后被哽咽压在了喉头。 她一动不动的任由谢云霆靠着,感受着从他胸腔传来的紊乱心跳,粗重呼吸。 是累坏吧。 从到了谢家,她就发现谢府外面的事都是谢云霆操办,春日宴也是前呼后拥的人拿着各种事烦扰着他。 哪怕得了空都没一刻闲下来的,带着大少爷和她四处散心。 等回到了营地,官家身边巡视的队伍,总能看到他在最前头领着人。 盛愿安静的任由她靠着,都没发现,平日里对谢云霆那点子别扭的心态,此时荡然无存。 只期望他能好好休息。 “呦,这是什么回事,怎么倒一地的人。” 张公公的声音传来那刻,谢云霆睁开眼,猛然和盛愿分开了距离。 第72章掌心纹路 等看清满地的剑弩,张公公脸色也严肃起来:“怎么混进这么多的贼人!护驾,快叫人到官家那护驾!” “张公公。” 谢云霆扬声拦下了他:“莫要声张,贼人已被剿灭此时嚷嚷出去必定人心惶惶,春日宴也会被破坏。把这些人当做被我伤了的小厮带出去,关入地牢仔细盘问,事后再官家一个交代才是。” “这……” 谢云霆压低声音将他拉到一处低声提醒:“官家有多重视这次的春日宴,您比我清楚。” 迟疑片刻,张公公权衡了一番,又露出平日里的面目。 眼底竟然立刻就对地上的贼人视若无睹。 “恭喜谢小公子了,擒住了这么多靶子,看来今日的头筹非你谢家莫属,方才你兄长得分四十四,依老奴看你们兄弟二人谁更胜一筹还得出去盘算一番得分。” 说着先带头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盛愿抬起腿也跟着往外走,又被谢云霆拉到身边,低声交代:“方才之事……” “奴婢不会声张。” 她听到谢云霆说的那番话心里已经清楚利害关系。 更何况,她方才除了冷箭的风声,根本没睁开眼,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 就算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谢云霆惊讶了一瞬苦笑摇头,指头点着她的眉心无奈轻叹:“我是想说,方才之事是不是还没缓过来,你脸色很不好。” “唔?”盛愿捂着被弹的发热的脑门,怔楞着望着他,双眼亮晶晶的无辜清澈,极其好看的让谢云霆心怜。 没等反应过来,盛愿的手又被谢云霆拉起,用他的大掌试探着掌温。 皱眉担忧不止:“怎得手还是这样冰。” 谢云霆的掌纹正好贴合住了她掌心的脉络,如同起伏的高山蜿蜒重合,渗出的温热沿着骨骼融化了身体残留的僵硬一直蜿蜒深入到了心口,又酸又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土而出。 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悸动,半响后,她强行压下心里这种异样的感觉,然后点了点头。 喉咙微微一滚,盛愿轻声道:“奴婢没事。” 她不过是保护在羽翼下的人,一些惊魂未定的心悸和手凉又算的了什么。 倒是他,刚经历一场刺杀后立刻就这么淡然安排好后续的事务,如果不是方才见到他疲惫小憩,盛愿也不信他是刚经历过生死劫的人。 也不知是谢云霆心态强稳还是早就司空见惯。 一旁等候的侍卫轻咳了几声提醒着两人该动身出去了。 点了点头,谢云霆垂目望着两人牵着的手沉吟了片刻,忽而一笑。 “记得抱紧。” 盛愿还没听明白。 腰肢被单手抱起,脚下突然就凌空,谢云霆一个翻身上了马稳稳将她放在身前,两人的手始终执着一同握在缰绳上。 “二少爷,咱们要出去了……” 周围还有人更何况一出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连大少爷也都会在,盛愿试着挣脱,可谢云霆抓的很牢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是,所以要你帮我演出戏,你一松手我可能就会从马上掉下去。” 想起方才他精疲力竭的虚弱,盛愿立刻不再动。 认真攥着缰绳将身板挺立的直直的,想要多替他撑起些。 “动身。” 谢云霆侧过脸淡淡下了命令,带头往外走,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一场浩劫。 等两人的身影从比试的地方出来。 数道视线落在他俩的身上。 门口等待许久内官举着托盘过来,谢云霆依旧没有下马的意思。 盛愿只能趁机抽回手将袋子里收集的牌子交出去,沉甸甸的加上那十几个行刺人身上的,属实数量可观。 “都出来了还在马上,属实行为乖张。” “这还只是比试,若是日后打了胜仗,岂不是要骑着马直接面圣了。” 不远处几人低声议论,刺的盛愿心里不舒服,别人不知道,她是知晓谢云霆为什么不下马。 悄悄往身后望着,谢云霆都面色如常。 明明他也能听到的。 等统计完分数,内侍扯着嗓子尖声诵出:“四十五。” 这话一出,顿时一阵惊叹。 “竟然是头筹。” “出手利索,厉害啊,厉害。” “谢家两位公子的绝技让人佩服,我们都没有还手的机会。” 一时间人群耸动,都涌了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围过来此时也不管谢云霆还坐在马上,是否嚣张,目光无人。将他毫无谦逊的行径一味吹捧,夸成了少年新性情。 人群一退,露出方才被围着的谢云笙被盛愿一眼就看到。 窃香 第44节 比起她和谢云霆的狼狈,谢云笙好似从画卷中走出的干干净净的朗劲。 面上虽挂着薄汗,但眼底更像燃起一团火焰。 盛愿挥动着手,扬起笑打着招呼。 谢云笙略勾了勾唇,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人群让出一条路来,刚才嗓音最大的几人略有些尴尬。 一样的说辞才在谢云笙头上说过,这会子一模一样的冲着谢云霆又说了一遍还被前者撞个正着。 没等盛愿说话,谢云笙倒是先开口温和的问她的情况:“可有受伤?” “并无。” 盛愿急着摇头,又怕动作大拉扯到身后的谢云霆,僵在马上不上不下的一时间犯了难。 “奴婢没陪在主子身边,实在失职。” “怎么会。看来我想的不错,云霆将你保护的很好。” 说着谢云笙伸出手,带出极其好看的笑意来。作势要接着盛愿下马。 这样郑重其事,让围观的人都开始猜测是不是盛愿是哪家装扮成丫鬟的贵女,能被这么重视。 扛着这些人的打量,盛愿哪能还坐得住,急忙跳下马。 一道目光从上而下浇在脸上,惹得面皮一阵发烫,才后知后觉她忘了谢云霆是不是能自己坐稳就这么急匆匆下来了。 要知道,方才谢云霆全靠靠着她才能这么稳稳的坐在马上。 谢云笙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异样,耐着性子将她眉毛,头顶沾染的草屑摘掉。 目光落在她唇瓣上刺眼的伤痕时,眼底眸子微微一颤。 随即漫不经心刮向了谢云霆。 “谢公爷胜谢二公爷一筹,今年骑射的头彩是谢家谢二公爷的。” 内官扬声宣读结果。 “可惜,谢大公子比谢二公子射中的靶子多了半数,只是谢小公子最后射中的都是头部,所以分数才多一些。若是大公子挑出一个人靶射中头,这头筹自然就是他的。” 低声的讨论都被盛愿听到了耳朵里,垂着眼谢云笙替她摘草的手指上还有拉弓留下数道的红痕,生生将白玉般无瑕的手破坏了美感。 大公子是想赢才去特意追捕那么多靶子。 明明他也能轻而易举射中头的。 盛愿还记得他那第一箭,轻松射出干脆利落的猎中。 难道是听进去谢云霆的话,刻意避开了头? 忍不住好奇:“大少爷,您的箭术那么好,明明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的,为什么……”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这些人都围着,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所以盛愿开口的声音还是被其他人听见了。 谢云笙木然着脸,没理会她的好奇,缓缓叹息一声,“恭喜云霆看来昨日送这弓给你,没送错。” 顺着话,原本没怎么在意弓的人,也瞧见了谢云霆背着的寓意非凡的弓弩。 若是平日,这样的好弓背在身上自然引人赞叹。 只是比试中大多人都注重轻便,谢云霆久久坐在马上,立在人群里,怎么看用这个弓的心思都像刻意引人注意。 功利心太重的想要争抢谢家爵位的名头。 等回过头谢云笙已然又是淡然的模样,正合着京中人称赞的无瑕美玉,心胸宽广,惹得周围人一顿为他惋惜。 盛愿心里有些难过,不想赢得赢了,不想输的到底输了,命运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谢云霆扬起沉声摇头:“不,我的成绩不作数,赢得该是我的大哥。” 指尖一顿,谢云笙侧头,一闪而过的寒芒又在片刻化成了苦笑:“云霆,你这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给我一个赢面?” “自然不是,是……事出有因。” 周围人太多,谢云霆没法说出他那些得分的腰牌都是刺客身上夺下来的,只能含糊过去。 忽而想起什么。 定定望着谢云笙:“大哥方才单独行动,我怎么寻都寻不到,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我们一起行动的,也不发个信号。” 各府的人出发前,怀里都揣着各色的烟火信号弹,场景内宽阔繁杂,谢家的烟火是青色的,若是升起,便是提醒对方自己身处的方位。 也好判断是不是要汇合。 盛愿方才和谢云霆在里面,已然放过一次。 但久久没见到谢云笙和十五。 反而就这么巧,等来的这一群刺客。 谢云笙含笑不为所动:“林密,许是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你的小厮十五也没提醒我,我还以为你们已然提前出来了,还特意寻过你们。” 谢云霆沉默着。 张全不知从哪挤了出来,直接站在谢云霆的马前:“谢小公子这种时候若还为了兄弟情谦让就对不起比试的本意了。方才最后抬出来的那些做靶子的小厮在下看了,每箭正中眉心,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的箭术。杀伐果断,目标明确,实在是妙。” 这话说的听在耳朵里,乍一听好似在夸谢云霆,可盛愿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又是你。”谢云霆冷着脸,听着这会引起误会的话,心里动了气。 还要说些什么,胸口一阵刺痛,只能强撑着将喉咙涌起的腥甜吞下,浑身紧绷的调息。 “云霆,你不是说比试中做人靶的小厮无辜,留三分仁慈么,怎么你自己下这么重的手,这些人虽是奴仆,但更多的都没内力武功傍身,若是头中箭日后留下什么隐疾,岂不是可怜。” 谢云笙缓缓开口,言语里毫不留情的流露出失望。 “我累了,盛愿陪我回去。” 清幽的身影晃了晃,沉下脸缓缓离开,盛愿抿唇回头看了眼谢云霆急忙跟了上去。 周围人见他兴致全无,更加觉得是谢云笙怜惜下人,不满谢云霆动手太重生了气。 方才又见他对盛愿这样笨笨的丫鬟都怜爱,更是认定了心里的猜想,也更觉得叹服。 又回头瞥了眼谢云霆。 见他连自家兄长动了气,还坐在马上纹丝不动,更是桀骜到目中无人。 心里纷纷都有了想法。 谢云霆知晓谢云笙误会了,想要解释,可气息大乱竟然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望着一高一矮离去的背影,攥紧空了的掌心,在十五悄无声息靠近时,若无其事借着他递过来的胳膊下了马。 扫过周围的人后面无表情转身。 在离开人群视线时,猛地吐出再也抑制不住的血。 第73章为了面子 回到帐子,盛愿照常准备好茶水和净面的温水就退到一旁。 “宽衣。” 盛愿怔楞抬头。 平日里这些大少爷亲力亲为,几乎不让人帮的。 看着谢云笙已然张开手,等着她伺候。 盛愿急忙上前,一一解开他身上的劲装。 等脱去谢云笙的外衫,忽而被他腿上绑着的物件吸引了目光。 那东西如同环绕着的铁笼子缠绕在那条有疾的腿上,就像盖了一圈框架,将病腿包裹在其中。 见她好奇一直盯着看,谢云笙好脾气的替她解释起来: “这是云霆替我寻来的,亏着有它我才能骑在马上,才能找到发力点射箭。” 盛愿点着头,喃喃道:“那还真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个,大少爷你就可以随时随地的骑马了。” 这些日子她也察觉到了,每每见到谢云霆骑在马上,大少爷总是会沉默的盯着他的背影,有时候连手攥红了都不自知。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谢云霆也发觉了。 和谢云笙在一起出行时,他总是各种理由也要坐马车里,很少骑马。 找了一圈,盛愿才找到暗扣,一一解开小心翼翼的拆掉。 刚落入手里,沉重的金属惊人的重。险 些将她直接压倒坐在地上。 这样的东西,这样的重,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带在身上的。 等抱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盛愿早就累出一身薄汗,擦着头佩服谢云笙竟带着这东西骑射了大半日,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一丝异样。 等大少爷身上只剩了里衣,盛愿作势转身拧好帕子就要递过来。 谢云笙又拦住了她。无力又无奈。 “剩下的难道要我自己动手?” 盛愿蓦然抬头,难掩脸上的惊讶。 脱衣从前在大少爷看来,就是亲昵的事,从她进府前都不假手于人,连小厮都不让近身。 现下,竟然允许她上手替他擦身。 可…… 盛愿目光落在他衣领出露出的一小块白皙上,白袍,清朗的面孔。 这样的大少爷是一副极美的冰美人模样,带着异样脆弱的诱惑。 伸出手攥住系带,盛愿迟迟下不去手,就连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胸膛都紧张到浑身僵硬。 目光落在哪一处,都不太妥当。 “盛愿,难不成我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还是什么吓人的猛兽?你这么避之不及?” 窃香 第45节 顿了顿,谢云笙冷声道:“若不是你嫌弃我这身残废的躯体,觉得恶心难忍。” “不!奴婢不敢,也不会。” 盛愿只觉得自己混蛋极了。 大少爷坦坦荡荡需要她伺候,她反而在这扭捏。 目光依旧落在一旁的桌子上。 谢云笙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拳头也悄悄捏紧。 忽而盛愿轻声开口: “只是,只是大少爷您太好看了,奴婢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也怕粗手粗脚,弄疼了您。您就像玉做的,奴婢手脏,不敢玷污了。” 这话说的不合规矩,又带着几分天然憨傻的气息,谢云笙微微一愣,眼底的碎冰一瞬间化成了水,就连嗓音也比平日更柔了些:“竟真是个傻子。” 伸出指尖将她的头扭到眼前,轻声细语的笑:“你脏什么,又怕什么,我又不是易碎的琉璃。无妨,从前没让你做过,你害羞也是正常,你慢慢适应等咱们回去后,一点点捡起来。” 谢云笙轻叹一声,抬手自个解开系带。 随着里衣缓缓滑落,明明是消瘦久病的人,竟皮肉没一丝松,反而除了白,还能看出些肌肉线条。 盛愿惊呼一声,倒不是害羞。 而是大少爷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和腿上一整条淤血。 “您受伤了?” 盛愿急着要去叫医官,谢云笙直接拉着她摇头。 “可这伤如何使得。” 近乎和小腿一般长的伤痕,虽没流血,但那血瘀每个月余根本不会消退,还有腰腹上的青紫,有些是新得的,还有些更像有些时日快消散的。 “这是方才你卸下的架子烙下的,云霆说还未完善,是我等不及带上,许是今日带的久了才形成的血瘀,不碍事。” 盛愿拧着眉,不说话,显然就是不认同他说的无碍。 谢云笙笑笑:“今日好不容易我争气些,没让外面那些人小瞧了我,若我杀敌断了腿或是丢了命倒还好说,一场骑射比试,你一喊医官不就被人知道我都是装的,实际还是如同美人灯一样的状况,风一吹,人就要倒了。岂不是让我今日的辛苦都作废?” 脚尖点着地,盛愿也明白他的顾虑。 今儿听着那些人转了口风的夸,她也为着谢云笙高兴。 可这面子名声,比身子和姓名还要重要? 她生在村子里,自小关在家中,却一直被母亲教导明白一个道理。 哪怕卑微如草芥的存在这世上,也要好好活着。 除了自个的性命,旁都是大梦一场空。 更何况出府前,主母再三叮嘱要好生照看,连头发丝都不能伤着,这样回去让她怎么交代。 那腿,若是多耽误些时间不卸掉那装置,恐怕不只是血瘀,整条腿都保不住了。 “盛愿,我之前问过你,能不能信任你,你还记得吗?” 盛愿轻轻点头。 “你我早就有共同守护的秘密,记得吗?” 盛愿抬头,再次点头。 谢云笙面上闪着奇异的光:“眼下就是证明你的时刻了。替我保守秘密,我还有旁的事要叮嘱你去做。” …… “主子。” 连着审了五个刺客,谢云霆坐着的身影微微晃动了几下,扶额摇头才缓过神来。 十五惊呼,急忙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塞进谢云霆的嘴里。 “您这样还是把审讯的事交给属下吧。” “其实有什么好审的,是谁派来的这么多年,你我都清楚。除了主母,还能有谁?” 十五默然。 刺杀早就司空见惯。 但这批明显手腕又狠厉了些,还正赶上谢云霆有伤,他就想着万一能问出别的答案。 谢云霆喝了一口杯里的凉茶,笑容寡淡:“爵位一天不落根,我这个母亲一天都不会放弃,可她偏派来的,又没本事真要了我的命。” 从大哥腿伤不能痊愈开始,隔三差五刺杀便来一次。 他这个嫡母,早就把刺杀当成了执念。 偏当着一院子的下人,还能淡然的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有时候听外人议论谢家不许唱曲,谢云霆只想笑。 他们谢家就是最好的南曲班子,每个人都在演,还怎么可能看得进去其他人登台扮角。 “一时半会杀不死,怎么说都养了我这些年,找人刺杀我,总能让她舒心些。” 十五并不苟同。 这次竟然敢在御前做手脚。 和之前情况相比,太过于大胆,也太不计后果。 还想说什么。 张公公突然被人领着快步进来,端着佛尘,屏退了左右:“官家口谕,谢二,即刻动身,有一件要紧的差事要你即刻去办。” 等盛愿从谢云笙的帐子推完穴位出来,月亮早就挂在枝头上了。 她累极了,又想着天亮后最后一天准备祝舞。 心思烦闷的没什么睡意,走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内室漆黑一片停下脚步没进去,反而拐了弯不知不觉走到谢云霆的住处。 从外面看,黑乎乎的,没点烛火。 她想看看谢云霆的伤。 盛愿犹豫一瞬,转身要走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惊扰了巡逻的侍卫。 “什么人?” “我来看看我家公子。” 被拉着站在火把前,目光如炬扫着盛愿。 看清她的面容,抽出刀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谢小公爷得了紧急的差事已经离开了,你没什么事不要乱转,从今夜起晚膳后就戒严了。” 侍卫继续带队巡逻。 留下盛愿楞在原地。 还没吸收谢云霆这么匆忙就离开的消息。 第74章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一夜多梦。 睡的不安稳,就连起来伺候时都难掩憔悴。 用着早膳,谢云笙看她只小口抿着粥,夹了一筷子的小菜放入她的碗里,到春日宴这几日盛愿一直被要求同桌用膳,此时也并没有太受宠若惊,乖巧的道谢。 “谢谢少爷。” “是不是昨儿吓着你了。” 盛愿愣了愣,见谢云笙面露担忧,急忙摇头否认:“不过是日常听您说说话,排解下心里的郁气。算的什么事,更何况奴婢也能趁机出府。” 昨大少爷说的要她证明忠心,不仅说了好些话,还要等回到府里后,时不时让盛愿出府替他到各处送些信物,物件。 定时定点去拿一些要事摘要。 只有一点,这事属于密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只说是她得了大少爷的特赦,每日可随意出府游玩。 盛愿没法解释,她心神不宁的是谢云霆突然离开。 临走连个口信都没留。 多久回来也没说,偏还总是口口声声说会将她要过去。 若是春日宴结束,她随着大少爷回府,万一抬姨娘的事彻底定下了,又该如何。 察觉到念头,盛愿急忙喝了几口米粥缓解狂跳的心,她越发大胆了,自古只有奴婢给主子汇报行程,哪有反着来的。 而且她竟然不知不觉有了期待谢云霆回来的那日。 “盛愿姑娘。” 屋外传来呼喊声,盛愿急忙拿帕子擦干净嘴快步出去。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见着她,忙躬身:“谢小公爷离开前,交代让我领着你去练习的地方熟悉,还有明日要穿的衣裙,发饰也都备下了,只等着姑娘看过,挑出喜欢的。姑娘若是用完了早膳就动身吧。” 说完,那侍卫忽而低声快速交代着剩下的话:“圣旨来的匆忙,匆匆离去。你只需放心去做便是。那日树下或有惊喜。”顿了顿又拱手解释:“这些交代安排都是爷让属下骑着马跟着跑了三公里一路上他说我记,确认记牢了才放我回来的。” 听着谢云霆的名字,又听着这人说都是谢云霆为她的事交代下来的,盛愿张了张嘴,吞咽了一下,才强装镇定的道谢。 飘摇不定的心,好似找到了落脚点。 但想起昨儿大少爷腿上的伤,盛愿迟疑着没立即动身。 若她不在身边,倒茶拿东西只能谢云笙亲力亲为,他不愿外人接近就算挑一个人暂时候着伺候,他也是断断不会用的。 “一同去吧,正好我在帐子里也有些闷,你多个看客,若有不足我在一旁提醒你。” 掀开帘子谢云笙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盛愿松了口气,上前拉着他拄着拐的一面,潜移默化将他身子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这样就不担心那条血瘀的腿再次受损。 谢云笙看透她的小举动,清冷的眉眼闪过一丝柔意。 工人的效率果然不错,铁链上被覆盖了一层特殊的板子,既能撑着盛愿在上方起舞,又减少了掉落进水里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