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攻了霸总白月光》 第1章 《金丝雀他攻了霸总白月光》作者:考第一【完结】 简介 【主攻+双洁+1v1+互宠+娱乐圈+甜饼】许柏舟是十八线小糊咖,糊穿地心那种。 直到某一天他在ye店打工遇到一个霸总,上来就说他像他的白月光,要跟他签合同。 堂堂一介直男怎能为金钱折腰! 但霸总说给他资源... 许柏舟脑一抽就签下了合同。 但他一签完就后悔了。 违约金太高支付不起,他就打算兢兢业业工作,哪知霸总贼抠门,给的资源聊胜于无。 好处没捞到,麻烦惹一身,许柏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霸总白月光回国,许柏舟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就跑路。结果霸总拦下他,说看上他了。 更悲催的是 他看上霸总白月光了…… 而且还他妈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该说不说不愧是白月光么...... —— “我始终相信我是幸运的,从前沙漠逢甘霖育我万岁,后来至暗遇暖阳照我无畏往前。” 排雷:白切黑演员攻许柏舟x高冷直性导演受萧凌云 主攻!!! 受中长发,两人贼喜欢互撩 短篇小甜文,没有逻辑,剧情稀碎 标签:双男主现代言情娱乐圈甜宠白切黑 第1章白月光回国 夏夜闷燥,卷来的风都裹挟着白日的火浪,一阵一阵地在空气里烧灼着。 那一小盆入梦的深紫色太阳花在火风里轻轻晃动,不留意就会以为是几只小蝴蝶振翅欲飞。 蔫掉的花苞上映照着玻璃门里的灯光。 很快,唰啦一声响,光影颤动,高大的阴影随之印在紫色和墨绿上,慢慢移动,最终驻足。 留着黑色短发的青年停在阳台上,深棕色的眼珠先是印上天边缓缓上走的明月,后是倒映小小的太阳花。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也是一双明亮的眸子,装点着本就英俊的脸庞。 干了一天活,实在累得厉害。 许柏舟闭了闭眼,眉心一直皱着。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氤氲着水汽,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并不感到多热,反而出到阳台静思,竟奇妙地令他放松下来。 只是还未真真正正休息几秒,客厅就传来电话的响声。 许柏舟踌躇几秒,不想理会,又怕是家里那边有事,便脚尖一转快步进了客厅。 室内布置得简约,沙发靠墙,底下铺着地毯,有一个小方桌放在前头,而他的手机则搁在方桌上响得不停。 许柏舟把眼一瞥,就见“江总”两个大字,心里的惰性霎时又蹦出来,他慢吞吞地拿起手机接通,礼貌地先叫了声“江总”。 “嗯。”男人的声音微哑,听起来挺疲惫:“舟…柏舟,我想和你说件事。” 许柏舟按了按眉心,“江总您想说什么都成。” 电话那头的江慎明听着对方悦耳的嗓音,心念微动,握着酒杯的手一抬,把最后一口酒闷进去后,才轻声说:“小凌回来了。” 许柏舟一听,眉心皱得更紧,心说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但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江慎明口中的“小凌”是谁。 萧凌云。 圈子里的人都说是江慎明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江慎明说萧凌云回来了,就说明对方可能会把自己找的替身一个个剔除掉,往深点说就是,他金主要没。 但是许柏舟眉眼舒展,心里赫然爆开烟花,他恨不得笑出声,面上却仍旧矜持着,问:“江总的意思是?” 他根本不想去猜江慎明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件事。 这话一出口,对面沉默良久,才蹦出两个字。 “没有。” 之后又是两个字,听语气似乎还有点憋屈:“挂了。” “……”许柏舟无语地看着挂掉的通话界面,心想您得多闲才会给我打电话啊。 他随手把手机丢到桌子上,两三下踢掉拖鞋便往沙发倒,揽着抱枕开始慢慢想事。 如果萧凌云回来的话,那么他就得和江慎明结束合约,没了这位大金主的资助,他在娱乐圈的路瞬间就会窄许多,但也比刚闯娱乐圈的时候好上些许。 可是,许柏舟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他早就想结束这段头一热就答应下来的关系了。 说来他和江慎明认识也不长,差一两个月足一年。 那时他在酒吧打零工,出去倒个垃圾的功夫就被江慎明的手下叫到对方面前,简单粗暴地就说我看上你了,要包养你。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搞的,把他的身世查得一干二净,并对症下药提出了个很诱人的条件,给他资源,捧他做影帝。 这对许柏舟这种每天为一位配角奔波不止晚上还要打零工极度缺钱的人来说实在非常非常诱人。哪怕他是直男。 也许是因为热血糊脑,也许是因为包间里的酒气太浓,他很快就答应了。 不过他倒也保持一定的清醒,明确提出绝对不卖身,而他也只要江慎明为他拓宽娱乐圈路途。 或许对方实在醉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还迫不及待让人拟合同,把他的条件全列进去,立马签字按手印。 许柏舟实属惊了一下,在娱乐圈混了几个月,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为谁框框撞大墙,但这包养速度也太快了些,转而他又想,自己得有多像那位白月光啊。 第2章 愣了许久,在江慎明提出要送他房子时,他立马拒绝了,于他而言,被包养仍旧是一种耻辱,要人的钱和房那就更加了。 更何况是他一个男的被另一个男的包养。 哪怕现在同性恋已经被国家接受,也许是生长环境的影响,他依旧有点膈应。 不得不说,江慎明是有点诚信在身的,说不卖身就真没碰过他,平日和他也只是吃吃饭喝喝酒。但也只是有点,某一次对方看他直发愣,下一秒扑上来要强,被许柏舟冷着脸打晕了,之后江慎明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他,工作上也暗暗使绊子,可最后对方又开始找他了。 江慎明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想到这里,许柏舟有点头疼地闭上眼睛。 五秒后,他又睁眼,扒拉来手机,点进一个备注名为弟弟的联系人,输语音问道:“伯父今天好受点没有?” 等了许久不见回复,瞥了眼时间,他才服了自己般又关上手机。 继而又打开,点进备忘录把今天借江慎明的钱记上,往前翻了几下,都是他借借还还的记录。最后停留在刚刚打上去的。 二十万。 是给伯父治病的钱。 许柏舟久久凝视着那三个字,五分钟后爬起身,关了客厅灯进到卧室打开风扇睡觉。 太阳浮出山头的那一刻,霞光万道,红色锋芒直直射到拉起的窗帘上,漏了点光进到昏暗的卧室。 闹铃恰巧响起。 许柏舟即刻睁开眼睛,翻身起床关掉闹钟和风扇,捋了几下头发后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洗漱。 他长得优越,哪怕此刻头发乱得像鸡棚,但他顶得也别有一番风味。 洗漱后出来,经纪人谢沉春已经发消息过来提醒他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是他签了合约转入江慎明旗下公司后对方请的资历较深的经纪人,是位雷厉风行但很好相处的女士。 许柏舟解开密码点进聊天软件,打字回复“知道了”三字后便速战速决地来到衣柜前拿出衣服换掉睡衣。 前些天谢沉春告知他有部电影男四号是空缺的,让他今天去试镜看看能不能拿下。 男四是目前为止他接触到的最好的角色了,为了试镜成功,这些天一有空余时间他便拿着剧本对着镜子练习,觉得差不多还会录下来发给朋友评价。总而言之,下了那么多的功夫,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收拾好自己后,他下了楼搭上专车,提前到了试戏地点。 许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导演李佑瑾大有来头,所以哪怕是男四,也分外抢手。 许柏舟到达地点时,走廊上已有了几个人了,或站或立,大多神情严肃,又时不时同自己的经纪人嘀咕几句。 饶是已做好心理准备,他也不得不承认,拿下这名角色真的会很难。但当几乎所有演员都到齐时,他看着那些颓靡不振、神游天外,一副事不关己的人,心里又开始摇晃。出神两秒后,他很快收回心思,不停地想着自己该怎样才能把角色演得出彩传神。 时间滴滴答答过得很快,不到一个钟便喊他的号数了。 许柏舟在谢沉春鼓励的眼神中慢慢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冷静地推开门走进演绎室。 他先是极其恭敬地冲里边儿坐着的导演编剧制片人等鞠躬问好,随后直起身,落落大方地就要说自己将要演哪个片段。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他抬眼的瞬间,他闯入一片静谧的黑夜里,顷刻间他似乎回到了乡下的夏夜,月光照亮漆黑,晚风抚平躁动。 ——他探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所幸他过硬的职业素养让他飞速回过神,之后他略带歉意地礼貌微笑道出自己要讲的话。 好在导演等人并不在意他的片刻出神,似乎是习惯了,冲他点点头后便把剧本翻到他要演绎的片段。 趁着这一空档,许柏舟控制不住地眸光一转,再次将视线定格在自己方才愣神的方向。 那里坐着位很漂亮的青年,不长不短的黑发被橡皮筋松松垮垮地扎起,有几缕碎发搭在耳畔,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白皙。耀眼的白抹到脖颈,最终包裹进黑色的宽松衬衫里,又在被挽起袖子没了遮挡的小臂显现,一直延伸到指尖。 对方神态平静,浑身散发着冷淡孤傲的气质,像卧悬夜空,清高冷漠的一枚明月。 莫名其妙的,许柏舟心尖一颤。 念着时间短暂,他也只匆匆一眼带过去,在导演喊开始时立马进入角色。 第2章萧凌云 这部电影以一个农村女孩的视角展开,讲她拼死拼活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最终却被深渊般的家庭和城市所蚕食的故事。其中,共有六名男性与她有纠葛,许柏舟所扮演的男四号正是女主的弟弟,一个重男轻女家庭中所走出的产物,一个比坏在表面更恐怖的魔鬼。他擅长伪装,表面风光霁月、温柔款款,实则诡计多端、烂在内里。 像这种角色其实是很难演好的,好在许柏舟,下了足够的功夫,将这一角色吃得透透的。 在工作人员打光这一空隙,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立马进入状态,嘴角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温柔但夹杂苦涩的微笑,配合着他特意穿着的白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梳理得整齐的黑发,立马将一个潦倒却不失风度的绅士形象勾勒出来。 第3章 只轻轻一抬眼,李佑瑾翻看剧本的手顿住,下一秒她拍了拍自己的好徒弟,示意对方抬头看看。 “姐,”许柏舟已经开始说台词了,“你变化可真大,刚刚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落着亮堂的灯光,将装满的笑意照得明亮,似乎他真的为重逢而欣喜。 李佑瑾目不转睛地看着表演的男人,她旁边坐着的徒弟也停下翻看剧本的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装着那高挑的身影。 许柏舟并不完全是照着剧本演的,有一些动作和台词依照他对角色的理解进行了适当的改动,这样的创新其实风险有些大,但奈何许柏舟天生喜欢刺激。 演完后他再次鞠躬,直起身子时并没有略过李佑瑾眼里的惊喜和欣赏,于是他笑得更得体了,至于他旁边的人怎样的表情,他不好去看,致谢后他便推门出去,恰巧迎上谢沉春紧张的脸庞。 许柏舟贯来不慌不忙,直到搭乘电梯时,他才笑着道:“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 谢沉春闻言,眉一挑,似乎不可思议。几秒后,她扶着许柏舟的肩大笑:“不错不错,今天男四,明天男三,男主还会远么?” 许柏舟看着这位兴奋难抑的女士,好心提醒道:“想远了,在男主到来的途中会有接踵而至的事故。” 谢沉春不屑道:“管他丫的,你这么好的苗子,老娘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大红大紫。” 许柏舟一笑带过,没说将要来的艰难处境,反而稍带好奇地问:“你知道李导旁边那位没摆牌的人是谁么?” “嗯?”,谢沉春边踏出电梯边回忆:“没摆牌那位么?” 她沉吟片刻,一锤手掌,道:“哦,那位啊,是萧家的二公子,李导的爱徒,萧凌云,听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萧凌云?许柏舟身形一怔,似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本尊。 谢沉春说完,侧眼瞧见许柏舟在出神,不由得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许柏舟没理会她的揶揄,“没有,有点好奇问问。” 试镜结束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演绎室也还只剩几位重要人员在。 李佑瑾边收拾文件边问旁侧的爱徒:“觉得哪个更出彩?” 萧凌云细细回想每一名演员的试镜片段,之后回答道:“十号吧,他的微表情和动作拿捏得比较到位,表演的时候不会显得僵硬,台词也好。” 李佑瑾点点头:“我也觉得十号最好。” 话落,她又去问其他还在场的人,均得到的答案都是满意十号的表现。 于是她笑起来:“这次选角可真轻松,不像前几次,都是些被干爹干娘塞进来的歪瓜裂枣,看他们表演简直是遭罪。” 这位女士向来直言不讳,但念在她过硬的本事,一般没人敢和她杠,更何况现在在场的都是知心的人。 李佑瑾这番话一出,立马引起编剧等人的共鸣,他们也不免抱怨起来。 而独有萧凌云只字未说,他正低头回复他哥的消息。 正要退出聊天界面,结果冷不丁又跳出条信息,联系人正是江慎明。 “……” 萧凌云不耐地按了按眉心,点进聊天界面就见里面躺着一段话:“小凌,有空一起吃个晚饭么?” 没空。 他发送完这条信息后立马将手机关屏。 要不是因为长辈不允许,不然他早把这人给删了。 “怎么了?又臭着个脸的。”正讲完话的李佑瑾一转头,就见自己的爱徒一脸怨怼,不由得询问原因。 萧凌云把手机揣回兜儿里,语气冰冷:“看见了脏东西。” 李佑瑾瞬间明白他看见什么了,便审时度势地道:“那现在出去吃个晚饭?” 萧凌云:“我哥让我们回去吃。” 李佑瑾点点头:“行吧。” 许柏舟边擦着头发边坐到沙发上,靠着软垫单手操作手机。 他昨晚发的消息今天下午五点才收到回复,也许是因为弟弟一直没空看。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回的消息是伯父感觉浑身没那么疼,好很多了。 许柏舟这才稍稍舒心,又嘱咐了几句才去看江慎明给他发的信息。 我今晚去你那。 一种皇帝般的语气,许柏舟神色淡漠地回了个嗯字便不再理会。 关屏后,他站起身,随手将毛巾搭到肩膀上,打开阳台的门出到外面,微凉的风顷刻将他笼罩。 这座城市很繁华,高楼大厦,灯火犹如繁星般密密麻麻点缀其间,流淌成一条银河。但星星终归只是星星,它照不亮农村的黑夜。 饶是许柏舟这种不沾香烟的人,此刻也莫名地想来上一口。 他静静凝视着远处的一点灯光,趁着夜晚清净清净。 只是他还未将自己放空干净,门铃就被按响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江慎明。 许柏舟叹了口气,转身踏进室内把肩上的毛巾随手搭在沙发,再去把门打开。 “舟舟。” 门外站着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颀长,深红色的西装裁剪得合身,是个很养眼的帅哥。 但是,许柏舟蹙紧眉头,尽量心平气和道:“江总,我似乎和您说过,不要叫我舟舟。” 很恶心的。 他在心里补充。 江慎明那张带着倦容的脸明显闪过不悦,他没有回答许柏舟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走进客厅,将自己的领带随手扯下扔到沙发,“倒杯水过来。” 第4章 许柏舟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没回话,沉默地进厨房倒了杯水而后搁到他前方的木桌上。 “有什么事么?” 许柏舟坐到单人沙发,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比较温和。 江慎明不吭声,闷了口水后低垂着眉,安安静静默然几秒后才慢慢道:“想和你讲讲萧凌云。” 许柏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第3章滥情 江慎明似乎一开始就认为许柏舟知道萧凌云是谁,因此昨天晚上打电话时也是直说“小凌回来了”。 他总是对自己的猜测抱有绝大的自信。 思及此,许柏舟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从你昨晚打那通电话给我开始,我就想问了,萧凌云是谁?” “嗯?”江慎明倏然抬起眼睛,语气里的震惊如何也掩盖不住,“你怎么会不知道萧凌云?” 许柏舟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道他不是很正常的么?” 一瞬之间,许柏舟敏锐地察觉到江慎明眼里的不解、惭愧和事态不如自己所想那般的不虞。 他静默半秒,端起玻璃杯又喝了口水,“没人和你说过萧凌云么?” 许柏舟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江慎明拧眉,心里的歉疚忽而更加强烈,他原以为许柏舟早就知道自己被包养是因为被当作替身,因此当他弄清自己那云般的感情后,愧疚才浅淡。 但是,对方说不知道。 江慎明定定地看着许柏舟,从眉眼开始仔细描摹,盯得许柏舟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萧凌云是我从七岁时就开始喜欢的人。你很像他。” 他的目光显露出怀旧和自我的深情,越过许柏舟去看自己青春萌动的回忆,去看另一个人的身影。 许柏舟的神情已经逐渐冷下来,反胃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只得狂咽口水,免得待会儿吐出来。 江慎明没有察觉他不对,自顾自地说着从前的事:“小凌是萧家人,萧家和江家是世交。在我七岁时我母亲带我拜访萧家,于是我认识了小凌。那年他刚满五岁,小小一个,一见我就很礼貌地喊我哥哥,到现在还没改。” 许柏舟差点一口口水将自己呛死,他偏头捂嘴,咳得惊天动地,在江慎明堪称担忧的眼神中摆摆手,“没事,你接着讲。”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实则惊涛骇浪。 他联想了一番今早见萧凌云那能冻死人的气质,再听江慎明说的到现在还没改的“哥哥”,简直惊悚。 反正他不太相信。 江慎明不知道他内心的编排,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童年美梦中:“他似乎很喜欢我,也很喜欢黏着我。对我比他亲哥哥还亲。在我要回家时,他还哭着不愿我走。” 许柏舟心想,萧凌云知不知道有人在讲他坏话。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他。在他过十七岁生日时和他表了白,他同意了。我很开心,只是还没一年,他就要出国留学。他想当一名导演,但我希望他进萧氏。分别那天我们大吵一架,一直没有联系。” 江慎明讲着讲着黯然神伤,端起玻璃杯又喝了口水,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苦笑一声:“但是我相信他还是爱我的。哪怕…他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短短十分钟,许柏舟却好像过了十个世纪。 他看着江慎明痛苦的神情,勉强拍了拍对方的肩,语重心长:“没事,江总,他会理解你的。” 继而话锋一转,问:“所以,您和我说这件事是需要我帮您解决什么问题呢?” 江慎明抬起眼睛,有点懵,渐渐才清明起来。面色从哀恸变成懊悔,在变成难堪。 “其实,我是想说……” 看他那么难以开口的模样,许柏舟了然地帮他补充:“现在他回来了,所以您是想和我终止合约是么?我同意的,江总。” 许柏舟可太同意的。 “不……”江慎明明显有些慌乱。 “我懂。”许柏舟微笑道。 “?”江慎明捉住他的手,“不是,舟舟,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柏舟不适地抽出手,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您不用跟我解释,我理解您的需求,我们现在就可以终止交易。” 江慎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语气微颤:“你不挽留?你就没有……” “这只是一个交易,江总。” 许柏舟始终温和地笑着。 江慎明却好似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最终又气急败坏地踹倒一旁的矮凳,“你好样的,许柏舟!” 话落,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屋,房门也被关得震天响。 徒留许柏舟满脸困惑。 “有病。” 许柏舟扶起矮凳。 之后他又把沙发背上的毛巾拿去洗再挂入浴室。回到客厅时,恰巧手机叮铃一声,显示有消息发来。 许柏舟躬身将手机摁亮,大致扫了一眼消息内容。随之他不确定似地又逐字逐句去读,灿烂的笑容很快于他脸庞绽放,他几乎激动得手指颤抖,连截屏也操作了好几次才终于完成。 他将照片一一发给熟识的人,和他们分享他这难得的喜悦。 不错,他试镜成功了。 与此同时,萧家。 萧凌云放下风筒,随手顺了顺被吹得凌乱的头发,然后拿起搁到沙发上的手机回几条信息。 第5章 他前天回的国,问候他的人自然多得不计可数。不过有一个人他只会选择性回复。 等把信息回得七七八八,萧凌云窝在沙发的三角区域,打开短视频平台。 跳出的第一条视频是一部短剧里的片段,萧凌云百无聊赖地打算划走,但是里边出现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试镜的十号。 萧凌云忽而来了兴致,停下翻页的拇指,支着头看对方表演。 十号的相貌优越,饶是扮演不怎么起眼的角色也能让人很快注视他。 在萧凌云所看的这个片段中可知,十号应该是一名反派,是女主的未婚夫,但这个角色却在结婚那天出轨女二,之后一次次针对女主,推动女主悲痛欲绝投身男主的怀抱。 很狗血的剧情,但许柏舟仍能在这重重枷锁中释放光彩。他的演技精湛,面部表情、流露的情感和动作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萧凌云根本移不开眼。 几分钟过去后,视频播放完毕,萧凌云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进主页开始将这部短剧从头到尾观看。 他想,他构思四年的男二也许可以接近完美地被投放到大屏幕了。 第4章再次见面 电影采景位置定在广西山坳的一个小村子,这里离北京有两千多公里,为了能尽快到达拍摄地点,李佑瑾特地嘱咐每一名有戏份的演员都能在早上六点抵达机场,并由投资商包机飞往他们的电影起点。 为了预防迟到,许柏舟早早收拾好行李,再研究剧本到十点便关灯睡觉。第二天四点五十分起床,比谢沉春打来的电话还要早上二十分钟。 等他整理好一切上了专车后,时间刚巧为五点十分。 谢沉春显然睡得不好,倦容连粉底液也遮盖不住,但她还是强撑着问许柏舟是否有什么东西遗漏,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你得记好了,女主是去年刚得影后的黄雲,男主是大名鼎鼎的华泽南,还有女主的父母也是有名的老戏骨,你见到他们一定得问好,不要得罪人。小演员也要尊重也要关爱。没事多找导演唠唠,请教请教前辈,和他们混个眼熟,保准是个好处。” 她像是生怕自己孩子出错的老母亲,把这番话从知晓许柏舟试镜成功开始就翻来覆去的念叨。 许柏舟虽然无奈,但也认认真真地听她嘱咐。等这位女士叮嘱完后,他才开口回道:“是是是,我记得我要怎么做了。现在,谢女士,您可以好好休息了,确保您可以以最佳状态面对其他经纪人。” 经他这么一说,谢沉春才想起此番前去肯定会遇到很多熟人,又忆起此刻自己面容的憔悴,便立马把搁置一旁的毯子抖开盖在自己身上,之后秒睡。 睡前还嘟囔:“谢了啊,老弟。” 已经习惯了的许柏舟淡定地拿出剧本,继续研磨自己的戏份。 许柏舟住的是老旧居民楼,离机场有挺远的距离。 等他到达集合地点时,已经将近五点三十了。 但是抵达的人寥寥无几,女主黄雲、男主华泽南和一些配角还没到。 许柏舟拉着行李箱,快走到地儿时,他拉下戴着的口罩,冲人礼貌微笑,并一一问好。 谢沉春显然对他很是放心,见他已经按照自己的话做了后,便舒心地去找那些聚一起的经纪人聊天。 在场的明星也不乏有些新晋流量小生小花,这些人被资本捧得过高,恨不得天天以鼻孔见人。对于许柏舟的问候也是置之不理,环着手站在一旁,高傲得像只公鸡。 许柏舟倒是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把行李箱停在旁边便坐入沙发,继续从背包里把剧本拿出来背背台词。 坐在他旁边的是许海琴,一位面相慈爱温和的女性,这其实很难相信她将要扮演一位恶毒的角色。 她似乎是注意到许柏舟的动作,目光和善,笑着赞扬道:“好样的,年轻人就要刻苦点,多打磨打磨自己。” 许柏舟愣了一秒,随后很快回复道:“您过奖,这是我应该做的。倒不如您拍摄《江南春》时下的功夫的万分之一。” 这句话的恭维气很浓,但架不住许海琴爱听。 她笑得花枝乱颤,道:“你这话我喜欢。看你刚才的剧本,拿的是男四?” 许柏舟自小被他的伯父教导面对长辈一定要乖巧有礼,因此他点点头,回答:“是的。” 许海琴:“我大概了解过这个角色,外表纯良内心阴暗的其实很难演好。” 许柏舟微微一笑:“确实是,先前我会担心演不好这名角色,现在我放心了很多。” 许海琴疑惑:“为什么?” 许柏舟:“因为有您和华泽南老师等前辈在,况且李导实力过硬,我相信这次拍摄会让我有很大的提升,能更好地把握这个角色。” 虽然他达不到舌灿莲花的水平,但他语气和眼神都格外真诚。 许海琴凝滞片刻,方缓下神情,和蔼道:“叫什么名啊?” “许柏舟。” 许海琴一听,顿时笑靥如花:“也姓许啊?看来咱缘分可真深。” 许柏舟在一旁乖巧点头。 他们这边正说着,那边的人全都到齐。 之后一众人便登机飞往桂地。 到了桂林两江国际机场,他们又由专车直接送往当地民宿。 除了出机时??遇到个别明星的粉丝耽搁了些许时间外,他们这一趟可谓顺风顺水。 第6章 连李佑瑾都不由得感叹,也许他们拍的这场戏是老天特许的呢。 到地儿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舟车劳顿,每个人脸上的疲态怎样都遮不住。许柏舟的状态还好,他甚至还能帮其他人拿行李,乐得华泽南边打哈欠边夸他,两人因此还顺带加了个微信。 许柏舟拖着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去洗了个澡,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后便谨遵谢女士的圣旨,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咔咔拍了几张照。 之后他登录社交平台,打了行“开启新的考验”便连带照片一齐发了出去。 将所有的活都干完后,他订了个闹钟便熄灯睡觉。 山村的夜晚并不算宁静,躲在草丛里的各类昆虫此起彼伏地鸣叫,还时不时有犬吠。但这一切的一切对于许柏舟而言简直是在天堂。 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五点刚过,天边隐隐约约地有光亮起,弧光连绵起伏,灰色的云纱慢慢被涂抹上青色。鸡鸣适时响起拉长,冲破天晓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座小山村的村民陆陆续续起床,炊烟袅袅升起,村民赶着牛群穿过田野的薄雾。 由于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太晚,李佑瑾更改计划,打算下午一点再开始布置场景。因此演员并没有起得很早。 但许柏舟例外。 他对自己很是严苛,八点半的闹铃刚响,他便翻身起床,眼睛还眯着,却硬生生摸索进了卫生间。 刷牙洗脸,必要护肤一气呵成。 对于乱成鸡棚的头发,他想了想,刚开始的几天并没有他的戏份,因此他抬手,用手指顺了顺比较凌乱的地方,弄成自己比较满意的发型后便不再理会。 他找出常服换下睡衣,打开卧室的门出到客厅。 根本没有人起床。 许柏舟有些诧异,随手拿起村民供应的包子后便走出房子,打算溜达溜达呼吸新鲜的空气。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有个人早早就坐到了院子的秋千上,正捧着本厚厚的书翻阅。 松松垮垮扎起的黑发,杏色的圆领休闲衬衫,黑色的阔腿工装裤。 许柏舟微微眯起眼睛去瞧。 暖阳下白得发光的皮肤…… 是萧凌云。 第5章那个明亮的灵魂 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后,许柏舟平白无故地生出点尴尬来。 这是人最莫名其妙的一个点,明明和对方根本不认识,但却会为对方感到尴尬。 也许是因为受到江慎明的那通仿若玛丽苏文般的话的影响吧。毕竟他实在无法想象萧凌云会和江慎明这样的人打得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思绪飘远,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秋千上的人盯了好几分钟了。 而早已伪装不下去的萧凌云憋得书页都快捏烂了,结果盯着他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非得“撕破脸”么。 忍不了了,萧凌云合上书,抬起眼睛直直对上站在走廊上的青年的视线。 等他发现目不转睛的人是他那晚熬夜看短剧只为看完对方的戏份、还特意去搜名字认识的许柏舟后,冰山脸头一次有点绷不住。 于是当许柏舟回过神时,就见自己心里感叹了无数次的萧凌云正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 许柏舟:?? 许柏舟:…… 偷看被捉,他对别人的尴尬此刻完美地转移回自己身上。 许柏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飞速道歉,之后脚尖一转跑回房子里。但是奈何萧凌云家大业大,他不好得罪。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柏舟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张嘴便即刻开始说胡话:“哈哈。早上好萧先生,咱们可真有缘分,竟然又见面了。您昨晚睡得好么?” 直观看见他面部表情飞速变化的萧凌云:…… 好嘛,滤镜碎得差不多了。 他眼皮跳了跳,忽视掉心里那股落差感,礼貌回复道:“早上好,许先生。我昨晚睡得很好,您呢?” 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被盯着看了好几分钟的事。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出神。 萧凌云的音色很符合他外在的气质,清冷干净,衬得他整个人都像雪堆成似的。 悦耳的声音会让人心情愉悦,许柏舟内心的抵触因此而消减不少,于是他弯唇微笑:“我也是。” 直到他答完这句话,才倏然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对话充满了浓浓的欧式夸张感,就好像他问了句:“哦,我的上帝啊,亲爱的mr.xiao,请问您昨晚睡得好么?”,而萧凌云回了句:“哈哈,感谢上帝,我昨晚睡得很好,您呢,mr.xu?” 这个联想太恐怖,许柏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萧凌云再次沉默地看他有点丰富的表情戏。 气氛陷入尴尬。 许柏舟头次和人交往拿不出主意,大概是因为他以往见过的人都没萧凌云这么不爱说话。 他咬了口手中的包子,灵光一闪问:“您吃早饭了么?” 萧凌云刚站起身,闻言点点头。 许柏舟咽下包子又问:“现在我要去散会儿步,您要一起么?” 他表面是这样说,内心其实不太希望萧凌云答应。因为他们之间发生的尴尬事有点多,他怕再凑一块儿他都不用攒钱买别墅了,他的脚趾直接送他芭比梦幻豪宅。 他不太想要。 而且,他怕以后萧凌云睡前突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然后被刺激得睡不着,一怒之下找人把他暗杀了怎么办。 第7章 俗话说,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见过他狼狈和尴尬的人。 他在心里祈祷萧凌云别答应。 被念叨的人暂时也不希望见到他,但命运弄人,萧凌云嘴一张,一瓢,一个好字轻飘飘就出口了。 萧凌云:…… 许柏舟:…… 萧凌云想现在就买机票飞回北京,之后狂奔一个熟人的就任机构,哭着让对方快点研发出飞船,好让他逃离这个星球。 只是他内心再怎么山呼海啸,表面仍旧冷静得像台机器。 许柏舟已经认命了,开始发挥他的演员修养。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弦月,棕色的眸子碎满阳光,其中影影绰绰倒映着萧凌云的身影。也许是因为他太正经,连出口的话都因裹缠着他低醇温和的嗓音而变得像后劲极大的酒。 偏偏那是最平常不过的话。 “那您先把书放好,”许柏舟说:“之后我们就出发。” “嗯。”萧凌云轻轻应了声。 滤镜又回来了。 说是散步,其实不过是绕着房子转一圈,毕竟这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不离居住地那么远较好。 广西多山水,掀起眼帘一望,就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当真是由生机勃发的夏季所孕育出来的。近处是盎然的花花草草,红色的无名花攀着于她而言过于高大的野草,挤出纷争喧嚣的地表,于青阳之下,坚傲果敢地盛放自己热烈的生命。 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 人们戴着草帽,手腕托着秧盘,拨起秧苗又重重丢入水田,仿若播撒农家对生活的期望。 这是许柏舟所熟知的世界。 他越走越兴奋,还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追忆往昔。 但于萧凌云而言,这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认得水田和秧苗,但是,他偏头问许柏舟:“这怎么和我了解到的插秧不一样?” 许柏舟垂眸看着这位富家子弟求知若渴的眼神,有点惊讶萧凌云的困惑在这点,而不是江慎明那何不食肉糜般的“他们怎么不用机器”。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愉悦,他轻快地回答道:“这叫抛秧,和插秧完全不一样。抛秧更为方便,速率更高,不过它的缺点就是秧苗种进水田的姿势歪七扭八,不美观,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孩子的失误操作:“不能完全保证所有的秧苗都能进入泥里。插秧则能避免这些不确定性,但它需要种植者一直弯着腰,不方便,速率普遍偏低,所以有些地区,比如这里会选用抛秧。” 萧凌云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出口就是一句:“你懂的真多。” 是真诚的赞赏,而不是鄙夷的质疑。 许柏舟再次感受到了萧凌云和平常富二代的不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股浅浅的暖流,慢慢地淌进他心里。 许柏舟真情实意地笑道:“这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小的时候知道的更多,不过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萧凌云的性子一向直爽:“那还是厉害的,我认识的一些人甚至分不清麦子和水稻。” 听习惯了周围大多数人对农村人的鄙夷,此刻冷不丁听到夸奖,许柏舟竟出神了好一会儿。 萧凌云没注意到他的神游,此时正新奇地观望农民劳作。有些人注意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来友好地冲他微笑,萧凌云心中一暖,挑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还抬手招了招。 在许柏舟眼里就是这幅画面。 萧凌云的长相偏精致,是一种可以称为漂亮的存在。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真挚明亮的灵魂。 许柏舟有一点点可以理解为什么江慎明要把他当为白月光了。 第6章一个眼神的拥抱 八九点钟的太阳只是刺眼并未过于炙热,落在身上就像穿了件薄款外套,是可忽视的程度。 许柏舟慢悠悠地踱步在暖光中,衣角却突然被人揪住,随后有温热的气息贴近。 他不明所以地低下眼。 只见萧凌云全身都紧绷起来,左手死死捏着他的衣角,同时下意识地往他后方挪动,就好像在躲避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 “你怎么了?” 许柏舟询问道。 萧凌云面色发白,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处草丛。 许柏舟顺着方向望去,看了好久才勉强从乱簇的绿草中辨析出条竹叶青。 “有条蛇。”他出声说。 话音刚落,揪他衣角的手更用力了。 许柏舟这才慢慢咂摸出不对劲,有点新奇地问:“怕蛇?” 萧凌云掀起眼睑瞟了他一眼,唇抿了抿,似乎突然间感到了丢脸。半晌轻微地扯了扯他的衣服,算是变相承认自己怕蛇这个事实。 “……” 许柏舟怀疑自己生病了。 他竟然觉得萧凌云这个动作有点…萌? 他稍稍平缓有点荡漾的心绪,但说话的语气仍旧受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的影响而变得比较温软:“是想我把蛇赶走继续散步还是想原地返回?” 一种商量的口吻,对方这是完全以自己的意念为主。 超乎意料。 萧凌云有些愕然,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如果原地返回,那你不散步了么?” 这下倒是换许柏舟惊愕了,一般来讲,受惊吓的一方都会需要另一个人的陪同返回。但萧凌云在自己都吓得像张白纸一样了还在询问他的想法。 第8章 许柏舟几乎无意识笑起来:“你想我陪你么?” 话一出口,许柏舟便意识到按照他们此刻半生半熟的关系,说这种带点暧昧的话并不合适,特别是像萧凌云这种面皮似乎很薄的人而言。 果不其然,对方愣住了。 许柏舟不希望冒犯到对方,刚要张口道歉,哪知萧凌云小弧度地点了点头,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许柏舟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再次回到民宿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一楼的客厅零零散散地坐着人,大多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只有几个是演员,饰演的也都是配角。 待许柏舟和萧凌云进到屋里时,那些人纷纷朝他们打招呼,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和许柏舟比较熟,因此萧凌云回应完他们后便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 许柏舟刚落座,就有个长着张娃娃脸的男生凑过来,小声问他:“哥,你和萧二少很熟么?” 亲近得突兀且莫名其妙。 “不熟。”许柏舟往旁边挪了挪,带着点礼貌地疏离回答。 “可你明明和他一起出去还一起回来。”男生显然不信。 许柏舟:“你可以去问问他我们到底熟不熟。” “……”男生抬眸扫视了他一眼,随后“切”了一声,没好气道:“不说就不说,小气。” 之后又自顾自道:“听说萧二少是李导的徒弟,这次跟着来是为了学习。”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生忽而咧嘴笑得很开心:“这可是个好机会。” 许柏舟头次见人这么自爆的。 以前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但那些人好歹还智商在线,什么都是憋心里,也只偶尔流露于神情。像这男生自爆的,他也是头次见。 真的是蠢。 心里是这么腹诽,但他嘴里也只是说:“祝你好运。” 下午一点,剧组准时开始布置拍摄场地。 这个故事由一座会漏雨的泥瓦房孕育诞生。 先是小演员出场演绎童年,以孩童视角去诠释这个家庭的畸形,去体现女主对爱的渴望和她的苦难。 值得注意的是,小演员的演技非常精湛,大部分戏份都是一次过,让搁旁边一直观察学习的许柏舟也不由得自惭形秽。 他坐着个板凳混在工作人员中,也不怕热,就托腮安安静静地观望正中央的表演,一边学习演绎技巧一边思考自己要怎样自然地将男四号这个伪君子演活。 他还时不时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自己灵光一闪的点子记下来。 离他不算太远的导播位置旁边,同样有个奋笔疾书的人。 萧凌云戴着防蓝光眼镜,冷白修长的手指飞快敲打着键盘,端在李佑瑾旁边就像一名学生被老师亲自看管着补写作文。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又一个字,逐渐将萧凌云的灵感铺展开来,成为灵动且富有生命力的字符。 不出意外的话,由他自己编写、除了学生时代的参赛作品外的第一部剧本将在今天下午诞生。 而他自己觉得塑造最完美的角色,将由…… 萧凌云偏头,视线越过人海稳稳落在正执笔写字的许柏舟身上。 将由他来赋予灵魂。 第一场戏拉下帷幕时太阳早已阖起眼帘许久,但天空只是深蓝,辽阔而高远,白星仿若水蒸气凝固成的雪点,又像神仙信手一抛颗颗圆润光洁的珍珠。 许柏舟沐浴完后下楼到院子吹风。 这座院子挺大,种的花花草草不算多不算少,刚巧夏季时能花团锦簇、绿意盎然。 不过由于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除了没有戏份的演员外,其余的人早早便歇下了。 因此院子寂静得只闻虫鸣和风声。 许柏舟惬意得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踱步到海棠树的秋千下。 他掏出手机,惯例去同他的弟弟发消息询问家中的情况,又去叮嘱自己的妹妹在生活上的注意事项。 干完这一切后,他靠着秋千发呆。 盯着海棠树上的一个花苞,突然忆起自己先前看过的史铁生的书,说奶奶的目光探出海棠树的阴影,在光影里奔波,在过去现在未来走过。 他现在何曾不是在树外迷惘。 不知空愣了多久,他眼直发酸,眯了眯又掀开,目光流转,却直直对上二楼阳台一个人垂落的视线。 顶楼太阳能灯的光跌进他眼里,可那人却肩负着万丈光芒。 于树外漫无目的探寻的孤寂灵魂,忽而被人捕捉,忽而被一个眼神拥抱。 他完全怔住了。 萧凌云只定定地用自己那双灿若繁星的黑眸子圈住他。 第7章未名 电影开拍后的第三天才有许柏舟的戏份。 早上八点,许柏舟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老师捣鼓他的脸。此时此刻他仍旧会有些忐忑,因为这次机会难得,是他以后可以多接戏的保障。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得急促,手指也因紧张而微微颤栗,使他不得不攥紧拳头。这一动作倒搞得正在给他上眼妆的化妆师紧张起来,“我弄到您的眼睛了么?” 闻言,许柏舟不解地“嗯?”了一声。 化妆师是位戴眼镜的圆脸小姑娘,听出许柏舟的疑惑后,她顿时放下心来,含笑道:“我看您握着拳,以为线笔弄到您的眼睛了呢。” 第9章 许柏舟恍然大悟,轻轻“啊”了声,语气染上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手抖得厉害,所以才攥拳。” 化妆师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个从始至终一直表现得极其稳重的人会不安到攥手。但她没有反问原因,只是鼓励道:“相信您自己。” 紧接着又悄悄说:“我敢打赌,按您这长相,就算演技僵硬得离谱也不会有很多人喷您的。” 许柏舟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便不再言语了。 男四号即王耀晓的第一场戏就是和女主王娟的“对峙”。所以许柏舟的不安无可厚非。 从化妆室出来后,许柏舟暗自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在拍戏时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状态。 绝大多数的导演想要塑造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物,都会在外形上花最大的功夫。比如,让角色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 但李佑瑾不一样。 她只是让许柏舟穿着较新的蓝色体恤和牛仔裤,没让他戴眼镜,连发型也打理得比较简单。 她需要他不借助外力把王耀晓装出的斯文演出来。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 可“王耀晓”只是漾出抹笑,眼弯弯如月牙,看着“王娟”的眼神透着依赖和亲近。他站在室内,没有挡住丁点儿门外透进来的阳光。 “姐,恭喜你考上理想大学。” 尚且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条快速抽芽,亭亭立在一旁就像株蕙兰。他将藏于身后的礼物递给坐在床榻上的“王娟”,笑语盈盈:“送你的结业礼物,望喜欢。” “王娟”则颇为惊愕地看着他,说实话,她这弟弟对她一向细心,在她被父母责骂时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辩解,甚至在学校,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她… 可她总是疑心。 但是这一刻,她忽而想流泪,不止因为弟弟在她困苦之中的给予,也因为她终于可以翻越大山观望汪洋。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抱住“王耀晓”,带着哭腔道谢。 “王耀晓”回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姐,不要哭,你的未来光明了,你应当高兴啊。”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他低语,嗓音温温和和带着自豪。 “王娟”闻言,哭了笑,笑了哭,紧紧搂着弟弟承诺:“等姐发达了,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你想要什么姐就给你什么。” 他适时怔愣,随后乖巧回答:“好,谢谢姐姐。” “不过,”他又懊恼起来:“先前在学校我被…”他顿了顿,才慢吞吞地说:“有人排挤我,在背后说我坏话。” “为什么?” “王娟”问。 “因为我没有电脑。”他低垂眉眼,看起来黯然神伤,“他们都有。” “还是最近发行的最新款。” 真相如此,“王娟”踌躇:“我们家的家境这样…恐怕也无法……”她没有接着说话。 因为穷,他们便忍受着非人的欺凌。 “没事的。”话虽如此,“王耀晓”却红了眼眶:“我没有也没关系,毕竟高中哪需要电脑呀,爱他们怎么炫耀就炫耀,大不了我以后绕着他们走。至于你,我的好姐姐,也不必忧心,上了大学就得快快乐乐的,你想想,还有那位陈阿姨资助着你呢。” 话听似无意,但间接点醒了“王娟”。她迟疑片刻,最终决定道:“不,晓晓,姐给你买。” 登时,惊喜就像烟花在“王耀晓”眼里绽放,明明很欣喜,却又不安:“姐,别了吧,你需要钱,但是电脑不是我的必需。” “别说了,晓晓,姐已经决定了,就要给你买。” “王耀晓”霎时红了眼眶,抱紧“王娟”哽咽不止,“谢谢姐。” 可是泪水朦胧之下却是一片冷意。 这段戏拍的出乎意料的好,李佑瑾连连夸赞。结束时女主黄雲差点回不过神。 许柏舟倒是淡定自如,脱戏迅速,下台补妆时,不知为何,他眸光一转,对上导演旁边萧凌云的视线。 夏夜似的眼睛里充溢着欣赏。 他倏然想起那个拥抱。 星河流转,月光如水,鼓噪的心脏和对方眼里的自己。 许柏舟匆匆忙忙移开视线。 徒留萧凌云满头雾水,不明白只是对视一眼而已,对方却如此焦急。 不过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间他便忘却这件事,打开手机点进微博,按例去关注列表找许柏舟的账号,然后把先前未翻完的帖子一一看完。 他仍旧觉得自己幸运,一回国就碰见颗蒙尘的珍珠。 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让这颗珍珠大放光彩。至于珍珠同不同意,他也有相应的应对策略。 换言之,他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第8章“我陪你吧。” 进了化妆室后,化妆老师立马迎上来,圆溜溜的杏眼里全是欣赏和兴奋。 “许老师,您演的可真好!” 听言,许柏舟往前迈开的步伐稍顿,继而眉轻扬,唇勾起露出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多亏了开拍前你的那番话,不然我得一直当个筛子了。” 化妆师更乐了:“哪里,为你们排忧解难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 许柏舟落座化妆镜前,不置可否地点头。 哪知下一秒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不过是演员的最基本功底罢了,也值得拿来吹。” 第10章 许柏舟侧目,旁边也一样在补妆的黄雲在镜子里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 被刻意画得偏柔弱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她眉眼间的倨傲与不屑。 是许柏舟不知经历过多少遍的轻视。 他熟练地把微笑挂起:“前辈说的是,是我骄傲了,此后我定当同您学习,不卑不亢。” 黄雲的眉心轻拧,偏过视线不看他,也不吭声,似乎不高兴。 她是不满的。这一场戏下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许柏舟身上,她自认为的绝佳演技反倒无人理睬。甚至连她自己也…… 黄雲气闷,她自出道以来便一直被人捧着,哪受过今日的这般冷落,偏抢她风头的还是个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来的三无演员。 她眼一瞥,狠狠剜了许柏舟一眼。正在给她画眼线的化妆师没预料到她的动作,一不小心笔尖就碰到了她的眼睛。 登时,黄雲立马侧身远离,声音因怒火不由得变得尖利:“你有病吧!不会画就趁早辞职!” 化妆师脸都吓白了,也不敢辩解,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黄雲环着手,胸口起伏不定。 “前辈,”许柏舟忽而温声开口道:“下一场戏马上就要开拍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把妆给补好来?” 黄雲登时没好气道:“闭嘴。” 而后又冲旁边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化妆师冷哼道:“滚,让其他化妆师过来。” 那人便连道是是是,一溜烟就跑了。 许柏舟目光收回,眼底匿了层冷意。 第二场戏很快开拍,或许是有了第一场的经验,许柏舟总算不紧张了。 他游刃有余地配合同场演员把戏演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待收场时,天已经黑全了。 乌嫲嫲的一片天,没有一颗星子,连弦弯月也吝啬地躲于云层后。 许柏舟同许海琴等人道别后,自己一个人开着手机电筒的灯慢慢踱步回民宿,不知为何,他一看到这黑沉沉的天就莫名其妙有点不好的预感。 在走了几步后,他一不做二不休,立马给自己弟弟许铭播了电话过去。 大概十秒左右对方接通了。 “哥,”熟悉的青涩嗓音,但此刻似乎略显疲惫。 许柏舟习惯性地将话语参上笑:“嗯,铭铭,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很大?你这语气都透露着沧桑了。” 电话那头的幽念顿时更加浓厚了:“哥,高一老难熬了。天天补课,我下晚自习的时间甚至比普通高中的高三生还要晚。” 许柏舟脸上的笑意渐深:“我高一那会儿也是这么跟伯伯抱怨的。” 话落,两头忽而静默。 夜风扑过来带着凉意,掠过耳畔呼呼作响。 “哥,”许铭慢吞吞回道:“伯伯现在很好,他很快会恢复的。你也别总太担心,先照顾好你自己。” 继而他开始讲述家里的事,比方伯父总念叨什么,比方小妹许念刚被评为市级三好学生,比方家里的母鸡下了几颗蛋。 许柏舟的忧虑总算落下半分,眉梢轻扬,染上点欢悦和幸福。 “铭铭,没了你,你哥我得怎么办啊。”这是很高兴他可以做得那么好的感叹和表扬了。 许铭嘿嘿笑了几声:“也不算好其实,念念也一直在出力,还有周围的邻居。” 许柏舟:“念念我要当着她面表扬。她人呢?那么久了也不见出声。” 许铭回答:“她早就睡了,说是明天早起去和她同学逛街。” 许柏舟挑眉,看了眼时间,九点半,“难得见她那么早睡。” 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沙沙书写声,许柏舟莞尔道:“好了,先不聊了,早点睡,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累。” 电话挂断后,许柏舟心中那点忧虑霎时烟消云散,他推开民宿的大门,进到客厅打算上楼。 迈上第一个台阶时,眼皮倏然一跳,电话铃不过半秒就在寂静中响起。 许柏舟:…… 不妙。 像是印证他所想,他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江总。 许柏舟头一次绷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 自从上一次闹了点不愉快后,他和江慎明便断了联系,和以往的得过一个月才慢慢接触不一样,这次才刚探出半月。 结合上次江慎明那奇怪的反应,许柏舟心中没什么好的预感。 他给自己舒口气,划过接通键。 “江总。”规规矩矩的一声。 那头的人似乎闷着笑了一声,许柏舟不适地把手机拿开。 “舟舟。” 又是他天雷的称呼。 许柏舟:“请不要这么叫我。” 江慎明似乎从来听不见别人对他不满的声音,顾自道:“你现在在桂林?” 还未等许柏舟回应,对方接着道:“我明天去看你。” “……” 许柏舟反驳的话呼之欲出,江慎明却瞬间挂断了电话。 许柏舟想砸手机了。 一股怒火闷在心中烧到全身,他才漫上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全被按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好友的聊天界面开始阴阳怪气地吐苦水,结果换来好友无情地嘲笑。 许柏舟即刻摁灭了手机,就像按着的不是手机熄屏键而是世界毁灭按钮。 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抬脚继续上楼梯。 第11章 民宿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歇下了,墙的隔音又好,这便更显得夜晚的静谧,也更突出另一个脚步声。 许柏舟前脚刚被迫送走个江慎明,后脚就遇上了江慎明挂心尖的人。 萧凌云仍旧神情寡淡,半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透着潮意。他穿着黑色真丝睡衣,脚踩的是双黑色拖鞋。 看见许柏舟礼貌地点点头。 一种差异以极端的方式显露出来。 许柏舟微怔,似乎在为自己刚刚心中那句“江慎明挂心尖的人”而懊恼。毕竟照现在来看,萧凌云和江慎明完完全全是挂不上钩的人。这么腹诽,实在不够尊重人。 这般想着,扬起的笑也未免带上歉意:“晚好。” 习惯了点头算打招呼的萧凌云抬眼看了下离他几步台阶的许柏舟,“…晚好。” 又想起似乎需要寒暄,他闭上的嘴再次张了张:“你怎么是回来的最晚那个?” 没意料到还可以多说几句话,许柏舟眼尾轻挑,笑意明显,去看人却又刻意躲掉对视的机会,“路上有事耽搁了。你这么晚去干什么?” 萧凌云坦率道:“有东西掉下来了,我去捡。” 许柏舟没问掉了什么东西,只是提醒道:“晚上出来的东西有点多,尤其是蛇,你还是明天去捡吧。” 萧凌云迈下的步子下意识收回,但又很快被制止,重新踏在台阶上,“现在就得去捡。” 脸都吓得惨白惨白的了。 许柏舟想着,再次问:“很贵重的东西么?” 萧凌云:“我妈让我带的平安符。” 眼见得人就要擦过自己的肩离开了,许柏舟突然道:“我陪你吧。” 第9章相撞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半秒后,还是萧凌云打破沉默:“不用。”想了想又补充:“谢谢。” 说真心话,他内心是动容的。 但看人忙了一天,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对方。 许柏舟仍旧静默,不知在想什么,深棕色的眼睛罕见地沾染着除平和外别的情绪。 他连自己在想什么也理不清。 口一张就是胡言乱语:“平安符是掉到房子侧边的小花园了么?那边绿植多,最引蛇的了。” “不过你不需要的话我就先上楼了。” 眼见人就要离开,萧凌云犹豫半晌,一边是重要的贴身物,一边是自己怕得要死的爬行动物。 最终他心一横,出口道:“麻烦你了。” 这一次的帮忙他记账上了。 许柏舟听言,唇边笑意渐深,烦闷的心情消掉些许,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此反应,一如他想不通为何那晚的一次视线碰撞会让他挂怀到至今。 但无论怎样,他是想要帮忙的。 达成共识的两人一齐下楼出了大门,在此之间许柏舟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广西的夏天闷热极了,也只有夜晚刮来些风可以驱散点热气。 将近十点,依旧亮着灯的窗户不多,这里较为偏僻,听不到车辆行驶的声音,除却虫鸣犬吠和竹林树叶晃动声响便只剩下静寂。 小花园没甚灯光,许柏舟和萧凌云便打开手机灯照明。 园子的花草长得尤为盎然,点缀着紫色小花的三角梅攀着院墙生得高大繁密,鸢尾和太阳花在风中昂首挺胸,五颜六色的生命在这里盛开得热烈而精彩。 倘若是百日无所事事,两人定能好好欣赏一番。 但是现实确实骨感得可怜。 萧凌云面无表情地在手背上拍死一只花蚊子,又冷淡地挥了挥飞到他耳畔肆意横行的小虫,抬头冲许柏舟指了指自己房间的窗户,便和对方一起对症下药地拿着手机去翻找。 许柏舟对蚊虫袭扰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为不曾受过此等险恶、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而隐隐担忧起来。 他弯下身子,小心地拨开花草去找,似乎是想到什么,出声提醒道:“泥地里蚂蚁会比较多,你得小心检查,免得踩到堆里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萧凌云毫无感情机制的声音传来:“…也许你该早点说的。” 他拂掉咬在脚背上的蚂蚁,撤开踩在组织上的脚,后退几步,蹙着眉又跺了跺。 许柏舟倒也没想到小少爷刚来就中招。 他直起身走过去,看了看蚂蚁的品种,含笑宽慰道:“这种咬人没事,痛一会儿就好了。” 稍顿,又继续说:“我和你换个位置。那边比较安全。” 萧凌云抬眸去看他,向下的手机灯光无法照耀到对方的脸庞,他无法在晦暗中将许柏舟看得真切,但毫无疑问的是,那张面孔纵使在昏暗里也难掩英气。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接二连三的好意,让他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也不是自恋,而是他遇到过很多这种好心,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是场想攀高枝的谎言。 萧凌云抿了抿唇,心中霎时闪过无数种猜忌,但还是被他按压下去。 无论如何,对方也有可能是真的善良。 “不用,”他摇了摇头说:“你穿着运动鞋,更应该注意点。” 许柏舟见人拒绝得果断,便也没有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多加小心,除了蚂蚁还可能会有蛞蝓、水蛭这些,特别是蛤蟆。” 都是些恶心的东西。 萧凌云默默深吸口气,回了个好字后,避开那只蚂蚁队伍,动作迅速地翻找了起来。 第12章 许柏舟看着萧凌云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明显的红包,不免在心中怀疑对方吃过的苦是不是这短短几分钟。 想归想,他找寻的速度也提高了许多。 大概找了五分钟,许柏舟终于在一朵鸢尾下找到了红纸黑字、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 “找到了。”他捡起平安符,冲旁边的萧凌云示意。 小少爷即刻走过来,接过平安符,边抹掉上边粘上的几点泥星子边道:“谢谢。” 语气带着难掩的侥幸和愉悦。 许柏舟刚想回句不客气,谁知目光一垂,就见只蛤蟆搁在萧凌云脚边大概十厘米处,此刻正一鼓一鼓地望着他们。 “……” 说实话,他觉得今晚的运气有点背。 这个距离,实在危险。 “你会怕蛤蟆么?”他静默片刻后发问。 “嗯?”萧凌云没意料到话题转变得那么快,抬起眼睛看他。 “怕么?”许柏舟又问了次。 “…不,只会觉得恶心,怎么了?” 话落,蛤蟆往前跳了大概四五厘米。 许柏舟觉得够呛。 他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过来。” 见他这样,萧凌云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结合刚刚对方的问话,他怀疑身后就有只蛤蟆在。 但有就有,退几步是几个意思。 除非,那只丑东西就在他脚边。 萧凌云没有扭头回去吓自己,而是听话地往前迈步,驻足后才转身,结果真的对上双乌漆漆的眼睛。 小花园能走的道儿只有两条,还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那只丑得出奇的蛤蟆就蹲在路中间。 按常理来讲,这东西都是怕人的,但它似乎琢磨到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畏惧它,于是不怕死地又往前跳了跳。 萧凌云:…… 他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 萧凌云有些犯恶心地偏开视线,想着再后退几步,却直直撞上了后边人的胸膛。 低低的嗓音落入耳畔:“原来是有点怕的…” 萧凌云心中有些异样,又有些尴尬,想说不是怕,可信度却低,只好道声抱歉往前同人拉开距离。 温度骤然消失,许柏舟低下视线,“没事,我们换道回去吧。” 萧凌云“嗯”了一声,依旧伴随着点尴尬。 许柏舟转身往另一条道上走去,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对方那淡淡的洗发水味。方才那一撞,他便突然发觉,萧凌云的骨架似乎比他小上一圈,从后面就可以把对方整个抱进怀里。 似乎意识到想法的不对劲,许柏舟轻咳了一下,忽而开口道:“你挺受欢迎的。” 知道对方话里意思的萧凌云眼角抽了抽:“这种欢迎不要也罢。” 前边的人模糊地笑了一声。 低低沉沉的,和刚刚耳边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萧凌云后知后觉感受到相撞时那一刻多出来的温度和拂过侧脸的湿热气息。 第10章修罗场 进到民宿一楼大厅时,许柏舟似是想到什么,开口叮嘱道:“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记得擦点药膏上去。” “好。”萧凌云应了个字后,掀起目光瞥了眼他的侧脸,踌躇片刻真诚道:“谢谢你。” 许柏舟弯了眉眼,“不客气。” 从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萧凌云的平安符到底是如何掉下楼的。这倒是让萧凌云松了口气,毕竟因为和自己母亲闹矛盾所以迁怒对方送的物品下一秒又懊悔去找这件事实在太傻缺了。 想到矛盾,萧凌云垂下眼睑,倏而又有些烦躁。 在一刻钟前,江慎明给他发来信息,说是明天要飞来广西,而他的母亲,紧跟对方的步伐拨来视频,语重心长地让他和江慎明好好相处。 说实话,对一直骚扰自己的人,萧凌云是绝对不会给予好脸色的。他这番态度自然引起母亲的不满,争吵便也顺其而然引起。 萧凌云在心里叹了口气,为即将到来的不幸而厌烦无比。 到了住的楼层,他对许柏舟道了句晚安后便拐进走廊,走路的声响很快消失不见。 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彻底消散,楼道重新恢复安静。 走廊尽头的窗户似乎没关,吹进来的风带着丝丝潮湿的凉意,许柏舟路过时背部便有水汽擦过。 快下雨了。 许柏舟不着调地想。 当环境静寂时,思绪就会如同澎湃的潮水般涌现。 许柏舟在猜萧凌云是否进到房间,又在思考今晚下的雨有多大,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拍摄。 想着想着,就忆起九点多时接到的那通电话。 江慎明说要来。 那时的他没想起这边还藏着个萧凌云,按江慎明的手段来看,对方定是知道人在的。因此,他大抵不会和自己待太长的时间,换言之,能凑在一起的概率也少得可怜。 至于江慎明为什么要特意给他打电话去,许柏舟并不想去深究。 认知到这一点后,许柏舟的心情更为轻盈了,落在地板的脚步也仿佛踩在了浮云上。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鞋子去洗澡。出来时雨下的更大了,嗒嗒地拍打着窗棂,室内很快便充斥着清凉的水汽,将白日的燥热洗刷得格外干净。 许柏舟把窗拉好徒留条缝隙,随意吹干头发后便关灯休息了。 夏季的暴雨落得猛烈,犹如锋利的剑刃刺入地表,杀除名为黑暗的假想敌。张牙舞爪的雷电划破乌云,剥除出那轮红彤彤的朝阳。 第13章 这是新一轮的世界,空气尚且还存留昨夜暴雨的气息,冰凉而清新。植物裸露出最鲜活的内里,娇艳的花含珠绽放。 勃勃升腾的生命力叩响许柏舟的窗。 侧躺在床上的青年比闹钟苏醒得更早,他缓了会儿神便起床开窗,静待一分钟关掉响起的闹铃,随后在十分钟内把洗漱和换衣的流程完成。 许柏舟到一楼时,客厅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坐到一起聊天,嘻嘻哈哈的,有些热闹。当他出现在楼梯口时,大部分人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没由来地感知到一点尴尬,尽量扬起唇笑着冲人一一问好便溜去餐厅吃早饭。 蛮幸运的,许海琴和华泽南也在。 许柏舟挂脸上的笑终于不显得那么僵硬了。 “早啊,小许。” 许海琴冲他招手。 “早上好,许姐,华哥。”许柏舟拉开椅子坐下。 华泽南喝了口粥道:“今天到我们搭戏了。” 许柏舟:“是啊,我很期待。” 华泽南弯了弯眼:“我也是。” 许海琴倒不客套,咬了口包子说:“听小道消息,那位江总江慎明今天回来探班。” 许柏舟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江总?新悦集团的那个?” “嗯哼。” “他来干什么?” 许海琴摊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没好事。” 华泽南沉吟:“你们听过江慎明和萧家那位小少爷的事么?” 许海琴侧目去看他:“听过一点,大概就是江总深情得很,把人一直惦记着。” 话毕,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觉得这都是放屁,那位姓江的外边不知养了多少人。” 许柏舟佯装惊讶,小声回复:“还有这事儿?” 华泽南同样窃窃私语:“你接触的少不知道,这事儿圈里大部分人都清楚,只是不说而已。” 突然,许海琴讶异道:“你们说,他这次来,不会是来追人的吧?” 华泽南:“有可能。” 许柏舟:“百分之一百。” 许海琴顿时有些鄙夷:“还是个自认为深情的渣男。看来萧二少今天得倒霉了。” 也有倒霉风险的许柏舟点点头赞同。 吃完早餐后不久,戏便开始拍了。 雨后早晨空气凉爽而舒服,满目绿油油一片。 可能是温度难得低了点,今日工作的人都很有干劲,李佑瑾几乎都没有喊过咔,拍完时她笑眯眯地朝演员喊辛苦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助手匆匆跑来与她耳语几句,李佑瑾脸上阳光的表情瞬间阴郁了起来。 “靠。”她烦躁地骂了一句,冲在场人员说了句稍等后便走了。 许柏舟没像周边人一样忍不住猜忌,反而是理了理有点乱的领口,到拍摄组那边拿起剧本背台词。 他知道那是江慎明来了。 另一边,李佑瑾嘴角抽了抽,盯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忍不住没好气问:“敢问江总这是干什么?” 江慎明不理会她的不虞,顾自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口茶水,在李佑瑾皱紧眉头之时,才开口道:“小凌呢?我要见他。” “他不在这儿。” 江慎明冷冰冰地笑了一下:“李导演,我希望你可以照我的话去做,不然,这部片子能不能播出去就玄了。” 李佑瑾这辈子最烦装逼的人。 她环手,眉眼凌厉:“萧氏初次出资拍摄的电影你也敢弄?” “你觉得呢?”江慎明笑语盈盈。 李佑瑾刚想说什么,那边楼梯就下来了个人。 她回头去看,正是萧凌云。 不由得蹙眉:“怎么下来了?” 萧凌云神色寡淡:“听到了狗叫,下来看看。” 江慎明因见到他而喜悦的情绪瞬间被这句话而压下去半点:“小凌,不许说这么没有礼貌的话。” 萧凌云半挑眉,对李佑瑾的说:“老师,疯狗竟然跟我说要讲礼貌。” 李佑瑾憋了憋,没憋住,偏头笑了一下:“小凌,别这么说。” 萧凌云算作乖巧地点头,语气好了一点:“你来干什么?” 江慎明深呼吸压下刚才的怒意,起身朝萧凌云走去:“小凌,你跟我回去,在这里待像什么样。”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道:“别这样鬼混,你竟然学了导演专业,那就买本好的剧本安安分分地拍摄,我会支持你的。” 又是这种自以为是,恶心透顶的话。 萧凌云凉薄地望着他,嗓音冷淡:“你和我有血缘关系么?我想怎样,你管的着?” “好歹我也算作你哥。” “别乱认亲,我身上可没有和你一样的劣质基因。” 江慎明眼里窝火,语气不由得一沉:“萧凌云,别挑战我的底线。” 萧凌云懒得理他,举起手机喊了声妈,又道:“你现在满意了么?” 没意料到他还打着电话,江慎明和李佑瑾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颇为疲惫道:“我知道了,你刚刚的话说的也冲。这样吧,你送他一程,以后妈都不逼你了。” 江慎明明白话里的意思,拧眉沉声道:“阿姨,你对得起我妈么?” 没有人答应了,电话已经挂断了。 “小凌。”江慎明去看萧凌云。 对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吐出的字眼在夏天也冷得出奇:“江总,请吧。” 第14章 江慎明不虞道:“我还有个人没见。” 话毕,院子门口突然晃出个人影。 被当苦力针对回来帮黄雲拿搁到茶几上的耳机的许柏舟生无可恋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人。 那三人也看向他。 许柏舟注意到江慎明神情的微妙变化,但他只匆匆一眼掠过,却在对方和萧凌云过于近的距离停滞几秒,最后稳稳当当落在萧凌云那淡漠的脸上。 又是穿的黑色衬衫。 看来很喜欢黑色。 这两个想法无意露出。 下一秒,许柏舟才回神过来,意识到此刻是什么情况。 修罗场。 第11章我相中你好久了 江慎明显然没想到许柏舟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下意识的欣喜即刻又被按压回去。他顿时觉得心情复杂,因为他从不希望他包养的人出现在萧凌云面前。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些难堪,心知肚明总会比摆在明面上的要好。 虽然他对自己养了谁一向做好保密,但此刻他不确信起来,只要萧凌云愿查,总会清楚许柏舟和他有来往。 可偏偏又是许柏舟… 他这边心思紊乱,那边许柏舟却异样地轻松。 他坦然地走进来,眼里带着不好意思:“抱歉,打扰到你们,我帮黄姐拿个耳机。” 李佑瑾对他倒是有好脸色:“怎么她不让助理回来拿?” 许柏舟适时露出抹无奈的笑。 李佑瑾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带上点怜悯:“…忍忍就过去了,以后好起来了,可以加倍还回去。” 许柏舟没有这种想法,但不妨碍他点头。 他走进客厅,像是感知不到江慎明和萧凌云之间凝滞的氛围,甚至在无意对上萧凌云的视线时,还会友好地点头微笑。就如同他真的是位于此丝毫无关的陌生人。 他淡然地避开江慎明,到茶几旁拿起耳机。 萧凌云瞥了一眼他的动作便收回,转而漠然地对江慎明说:“不要妨碍拍摄,你要见谁可以今晚通个视频。” “现在,请你离开。” 江慎明对许柏舟平静的情绪既高兴又惆怅。他怕许柏舟和他其他的情人一样,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有染;却又看不惯对方对自己的漠视。 是了。 他应该清楚许柏舟的性子的。 而此刻萧凌云还在赶他。 “小凌…”他有些疲惫,眉心却始终皱得很紧。 萧凌云:“你走不走?” “累的话就去镇上的酒店住一晚。” 江慎明:“我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 萧凌云不解:“是我求你来的么?” 听着这对话,许柏舟平白无故想笑,先前他碍着彼此之间的交易关系,对江慎明的一些唯我独尊行为连阴阳怪气都要小心以防被拿捏。 而今见到江慎明吃瘪,仿佛以往受过的气今日都被发泄了一通。 他把耳机勾到指节上,回身离开的步伐都有些轻盈。 江慎明余光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手指动了动似乎要挽留,下一秒又狠狠拧起眉毛,眼神烧着怒火埋着阴郁。 他重新注视萧凌云:“你就非得这样么?” 萧凌云半挑眉:“你还想我给你好脸色?” 他的唇蠕动片刻,终究是没有什么刺耳的话,像是丧气般,沉默将近半分钟后,才吐出句话:“你来送我。” 黑沉沉的眼睛却意会不明。 萧凌云眉眼压下去,感觉不对劲,“我剧本没写完,不送了。” “再者,你的保镖就在外边儿。” 江慎明:“我要你送我。阿姨说了,你应该送我一趟。” 要是江慎明没说出这番话,没准萧凌云真的会送他一趟了。 但他不对劲。 萧凌云敏锐地察觉出来,他特别去看对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同样也在死死地盯着他看,透露出一种决然的狠劲。 亦如当年的那个眼神。 阴鸷而疯狂的,犹如蟒蛇般黏潮阴冷的目光。 萧凌云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止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曾停留在手腕很久的陈年旧伤此刻隐隐发痛,他好像又闻到了那夜潮湿腥臭的泥土气息。 “江慎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冷然,目光凉丝丝的。 “别总像乞丐一样过来讨饭,谁想看见你。”话落,他算是再也忍受不住,转身上楼。只是步伐显出点匆匆。 江慎明的目光追随他,良久,他露出抹笑。 对李佑瑾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后,他便出了民宿,看样子是要离开。 李佑瑾却后背发凉。 她快步跟上萧凌云:“小凌!” 前边走着的萧凌云慢慢停下脚步,直至最后驻足,回过头时唇色都是白的。 李佑瑾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江慎明脑子有病吧!跟只蟑螂一样哪哪都有。” 转而她又心疼起来,把萧凌云抱进怀里,像安抚小孩一样轻声道:“小凌,别怕。你妈妈也是个傻的,江慎明都那样了还强求你和他来往。” “待会儿和老师一起去拍摄地,别被那江鬼给影响情绪了哈。你不是挺喜欢许柏舟那孩子的嘛,可以多和他聊聊,再看看能不能敲定让对方来演电影。” 萧凌云闭了闭眼,让自己平缓下来,从那片昏暗的雨天中走出,听着李佑瑾絮絮叨叨的话,最后没忍住道:“我知道了老师。您别讲着讲着又给我讲到知识点去了。” 第15章 听他语气恢复到一贯的冷淡,李佑瑾终于放下心来,捉着萧凌云使劲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就好。” 萧凌云无奈,心里却暖融融一片,慰烫着走出大雨的灵魂。 因为江慎明这一打岔,时间浪费了不少,导致今天的计划不能如期完成。 李佑瑾恨得想给江慎明这只蟑螂鬼一刀。 但怎么恨也是无法回天的了。 今天太阳大,针似的光扎下来疼得厉害。那群工作人员和演员等导演过来的期间也格外辛苦,饶是许柏舟这种耐得住的人也把剧本当扇子扇了好几下,他坐着的地方风扇吹不过来,实在是有苦难言。 而黄雲这些咖位比较大的,已经把剧组骂了不知多少遍了。 像是会料到他们的怨言,李佑瑾来拍摄地前特地打电话叫人运了好几个冰镇西瓜送过来,萧凌云帮着她给人一人一杯订了奶茶。 到地儿时,李佑瑾硬是顶着一众人的幽怨道歉,不怕事地把原由说明。 那些人的脸色总算好看几分。 等西瓜送过来时,大部分人都围在那方桌接成的暂时案板上,等着吃一口“冬天的霜雪”。 萧凌云没有扎人堆的习惯,在那边闹哄哄时反而独自坐在大风扇前,捧着本刑法翻阅。 风扇开的大档,吹出来的风刮过空气呼啦啦地响,把他的头发吹得像涌动在空中的水流。 许柏舟几乎一眼就望见了那空寂中的静默身影。 对方黑色的衬衫被风吹得簌簌颤动,让人看起来就像只将被风吹走的蝴蝶。 可那气质氛围偏又淡漠,冷意绵绵,好似落在盛夏里的一捧雪。 许柏舟静立,盯着那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分钟过后,他才慢吞吞收回眼神,侧身又拿了一块西瓜,脚尖一旋往那捧霜雪走去。 萧凌云感觉到有一股冷气往下冒。 他掀起眼睑时,先是看到熟红的瓜瓤,再抬起一点,他看到许柏舟垂落的目光。 对方眼型漂亮狭长,深棕色的眸子总是宁静而温和,带着浅淡的笑意,囊括进一个人时会给人用情至深的错觉。 “吃吧,小少爷。” 类似调侃的话。 温沉的嗓音带着模糊的笑逆着风溜进耳里,引起一片酥麻。 萧凌云短暂地愣了一下,接过西瓜时说了声谢谢。 许柏舟规规矩矩地回了他不客气,随后便在他一旁的椅子坐下。 萧凌云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似是怕洁白的书页沾上西瓜汁,萧凌云合上书,把它搁到另一张矮凳上。 许柏舟随意瞥到,有点惊讶:“看这个?” 萧凌云习惯了这种询问,“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又补充说:“我写东西的时候会用到。” 许柏舟轻轻“啊”了一声,“你是剧本和拍摄都亲力亲为的么?” 萧凌云咬了一口瓜肉,冰冰凉凉的,冲淡了夏天带来的烦躁,“算是这样吧。” 他不确定性的回答不知是触到了许柏舟的哪根神经,对方霎时弯了眉眼:“嗯,真厉害。” “……”有种夸小孩子的语气。 萧凌云盯着他,颇有种让他重新组织语言的味道。 许柏舟却含笑地移开视线:??“我小的时候也想过自己写剧本自己拍摄。” 萧凌云又咬了口西瓜:“现在不想了么?” “嗯…”许柏舟低下眼睑,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太算。” 萧凌云瞧他,知晓大概是说到他的伤心处了。 又想想对方目前似乎有点低的咖位。 咬西瓜的动作一顿,他突然道:“假如,有个男二的角色让你演,你接受么?” 许柏舟:“肯定接受啊,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演过男二呢。” 萧凌云没想到他的咖位能低到这种程度。 他甩了甩手指沾上的汁水,淡然道:“我手上有个男二的角色,那就你来演吧。” “我相中你好久了。” 第12章距离的拉近 不远处的人群忽然爆发一阵喝彩,排山倒海似地冲袭过来,大档的风声不知疲倦地在耳边呼叫。 周遭喧嚣至极,许柏舟却清清楚楚地把那句话收进耳里。天地在一刹那变得窄小,光影斑斓浮动,萧凌云的一双眼睛明亮澄澈。 他也许怔然了许久。 以至于心脏躁动的声音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听到。 萧凌云对他的表现毫不意外,平静地把西瓜吃完后,又寻了张纸巾来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做完一切后,见许柏舟还在游神,他便不得不采取一些干预手段,轻轻拍了拍人的手臂:“回神了,我一句话的力量那么大么,给您干到外太空了都。” “嗯…”许柏舟低应了一声,盯向他的脸,后知后觉才回应道:“有点稀奇。毕竟……” 他又合上了嘴。 “毕竟?”萧凌云疑惑重复,“毕竟什么?” 许柏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浅淡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谢谢你了,萧先生。” “……” 真的很吊胃口。 萧凌云凝噎片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不客气。先加个联系方式,许先生。” 许柏舟“嗯”了一声,跟着他动作同样把手机打开,调出二维码让他扫。 等头像跳出来时,萧凌云微妙地瞟了他一眼。 第16章 许柏舟顿感莫名:“怎么了?” 萧凌云淡着神色道:“你头像挺不错。” 头像…? 许柏舟想起了自己先前抱着一种孤立年轻人的心态换上的好运莲莲,那时完全想着搞怪,为此还被好友大力吐槽,甚至江慎明也忍不住让他换。 但他怎么会听。 没想到现在石头砸到自己脚上了。 许柏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扯谎道:“先前我妹妹偷换的,一直没时间再更改来着。” 萧凌云又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 许柏舟只觉挫败。 他去看萧凌云的微信头像,黑底白字——狗到用时方恨少。 他乐了,半开玩笑道:“这句话我喜欢。” 萧凌云凑近看了一眼,被风吹扬的发丝轻轻拂过他侧脸,带来一阵瘙痒,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个表情包来着。” 许柏舟的关注点被打散,一声应答有点发沉。 萧凌云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似是随意:“你以后还是喊我名吧。很少有人叫我先生,我听不惯。” 许柏舟打趣:“都叫你小少爷?” 哪知萧凌云一言难尽道:“说实话,只有你这么叫。” 许柏舟:…… 许柏舟:“我还有独一份儿呐?那我可太感动了。” 他这点不正经没想到显露得那么快。 萧凌云脸木得明显,“别自恋。” 怼完人后就开始给人标备注,旁边的许柏舟眸光一动,不着调地说:“我可不可以帮你给我自己填备注。” 萧凌云直觉不会那么简单,因此拒绝得很彻底:“不可以。” 许柏舟佯装失望,叹气道:“真可惜。” 转头就给人标备不好惹的小少爷。 完全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的小少爷郑重其事地把许柏舟的名字板板正正地打上。 就这三言两语的功夫,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许柏舟便要去补妆拍戏了。 下午两点才结束回去吃饭。 这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那轮白色的圆球高挂蓝天,如一堆乱杂棉花般的云层慢吞吞挪动,却总是巧妙躲过那燥热的来源。 许柏舟举着伞罩着他自己和许海琴,对方照常和他讲点演戏技巧,又说些娱乐圈八卦。 他微低身,时不时回应许海琴几句。 “小许你是不知道,就那谁,出趟门带了三十来个保镖,结果根本没人认识他……” 许海琴的笑声奔放,在热烈的夏季格外应景。 许柏舟应了句:“蛮尴尬的。” 许海琴:“谁说不是呢。还有个人……” 许柏舟侧耳倾听的注意力忽而被伞受到的冲撞力转移,他侧目,正巧对上萧凌云转回的视线。 他弯了一下眼睛。 第13章祝无梦 午时的那一打岔导致的结果就是晚上下班的时间变得更迟,许多人怨声载天。 但许柏舟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也正是因为江慎明所以他才能从萧凌云那得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最重要的是,许柏舟颇为愉悦地想,对方算是为他加上小少爷的联系方式牵桥搭线了。 感谢江总的无私付出。 思及此,许柏舟回民宿的步子都算是轻快的。 当然,如果没有吃过晚饭后那一通电话的话,他保准入睡都是笑着的。 他划通时,另一只手正在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彼时夜正深,寂寥空落,晕开的灯光静默地照着一处夏天。 许柏舟踏入阳台,喊了声江总便不再多说。 那头的人却没应答,在他耐心逐渐告罄之时,江慎明终于扯开嘶哑的嗓音:“柏舟,你今天怎么不和我说说话。” “……”许柏舟无语片刻,“您是喝酒了么?” 虽是问话却并不给人回答的机会,他接着说道:“喝酒了就好好休息吧。”顿了顿,又吐出声拜拜便果决地挂断电话。 看着恢复如初的锁屏,许柏舟心中冷笑一声,便不由得继续想和江慎明解约的事。 照对方如今表达出来的意思,解约将会是一场持久战,保不齐江慎明会不会放出点什么大瓜从而堵死他的演艺道路。 他现在恨不得拍死那日头热的自己。 许柏舟揉了揉眉心,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从身体内部所蔓延出来的疲惫。他在原地驻足了几秒后,便转身回屋去洗澡。 南方的雨水渐多,他刚把阳台门合上,倾盆大雨就后他两秒砸下来,奔腾的水汽糊了整块玻璃,原本的寂静顷刻间被打破,嘀嗒的水声充溢了整个世界。 许柏舟倦怠的神经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被冲刷得精神,他快步走到床头,将它旁边的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儿,那狂烈的雨滴也就只能摔碎在玻璃上,徒留一声清脆的啪嗒。 做完这些,他才抬脚去找衣服冲凉。 如愿躺在床上时,许柏舟颇为自律地去翻看新闻,了解完国家乃至国际大致情况,他摁上熄屏键,打算睡觉。 但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聊天软件,指尖点在了新加的好友上。 他如同偷窥狂般进入了萧凌云的朋友圈,道德让他止步,但好奇使他丧心病狂。 对方仅发布了两条,最新的时间停留在今年的七月份。 第17章 那是一张毕业照,小少爷穿着毕业服站在中间,两边各站着几位穿着光鲜亮丽的女性和男性,估计是亲友。他们的脸庞上都漾着兴奋的笑意,就连性情冷淡的萧凌云都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仿若浸泡在春水里的温软微笑。 许柏舟盯着中间的人恍而走神,有种艳羡和酸胀陡然弥漫在心尖。他在别人的幸福中看到了自己的不幸和孤寂,以及一点点,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看下一条。 退出软件的动作也分外迅速,但他似是想起什么,踌躇半秒又再次打开微信,删删减减给萧凌云发了两条消息。 谢谢你。 晚安,祝无梦。 之后返回关屏一气呵成。 而楼下正在整理近期从李佑瑾那学来的经验的萧凌云一脸困惑地拿起响了两声的手机。他一个小时前才刚跟家里人报完信,李佑瑾又早早入眠,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联系他的呀。 指纹解锁后,他看着许柏舟三个字样的备注短暂地陷入沉思。 大抵是没意料到这人熟得挺快,他以为他和对方的第一条信息应该是关于剧本的。 萧凌云点进聊天界面,眼睛扫完那两条极其简短的消息后,便开始打字回复。 不客气。 晚安。 稍停,也许是真的觉得整理笔记整理得无聊了,萧凌云抬眼将视线落在漆黑的雨帘上片刻,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想要迈开第一步去尝试自己交朋友,以至于忘了对方和他说了晚安。 不好惹的小少爷:为什么要祝无梦? 楼上道完晚安却莫名其妙睡不着的许柏舟在看到这一句问话时没忍住低笑一声。 他边思索对话边打字: 我认为,一觉睡到天亮才最舒服。 萧凌云靠在椅背上,读完这句话同样打字回复: 做了个好梦同样会让人心情变得不错。 消息发出的后一秒,界面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是很长的一句话,萧凌云等了好几秒也不见新消息。 于是他把手机搁在书桌,一边忍不住期待一边收拾好摊开的笔记本。 在他重新拿起手机时,等待才终于有着落。 许柏舟:emmm…好梦也是做梦,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因为那个好梦而导致醒后忍不住回味,最后变为记忆淡失和梦未完的惆怅。 话并未言尽。 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可冥冥之中,萧凌云觉得那句未完的话将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他已经打开键盘,已经开始组织语言。 但那边不合时宜地跳出一条消息。 许柏舟:为了避免这些将影响小少爷心情的不确定因素,所以我祝你今夜无梦。 动作的手倏然停顿,心脏跳起又重重落回胸腔。有响耳的声音绵绵不绝,这到底是雨声还是其他,萧凌云无暇去分辨。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许柏舟在他面前总是弯起的眉眼和跃动着春日的视线。道不明理不清的情愫莫名地逐渐蔓延于心间。 许是愣神了好一会儿,对面问了句怎么了。 萧凌云轻轻眨了眨眼睫,缓慢地删掉先前的话语,最后说道: 没,困了 你也早些睡吧。 许柏舟回了个好字。 静默片刻,萧凌云又说:祝无梦。 但没有人回,应该是睡去了。 第二日仍旧阴雨绵绵,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疲倦般安恬地响在空寂里。 许柏舟睁开眼睛时,室内如往常一般的昏暗。 他翻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照旧被光亮刺得眯起眼睛。他再次醒在闹铃前头,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点进聊天软件,看见了李佑瑾发的今日休假的群通知,然后是谢沉春的一句询问,弟弟和妹妹发来的消息。 他一一回复后,尚且还有些朦胧的眼睛看见了一个难得的备注。 不好惹的小少爷有一个小红点。 他起了兴趣,敲进去一瞧,看见了这条消息发出的时间 昨晚11:05。 不好惹的小少爷:祝无梦。 许柏舟愣住了。 第14章“锻炼” 雨打在窗棂滴滴嗒嗒,轻轻地,跳跃旋动着,像在许柏舟心里溅开一小片水花,很小很小的花,一转眼就跃进雾里,再也无法捕捉。 可就是这一朵微小的水花,却让他失神良久。 无法探寻得明了的理由。 他猜测,自己是不是讶异于萧凌云与其他权贵的不同?上层人士总带有与生俱来的傲慢,似乎拥有巨额财富就代表其高人一等,对他人的每一句话都充斥着鄙夷,不屑于回复,甚至不屑于聆听。 就像江慎明从来不去听他的任何一句话。 但是。 聊天界面里的人却和他以往的认知存在偏差。至少于他而言,他在对方面前是得到尊重的,得到被聆听任何话语的权利。 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他如同以往那般的讨好就可以拥有。 可是,可是又很不对劲。 那片杳杳水花绝对不只携带着这份讶异,心脏的倏然快速跳动绝不是因为那份平等的权利。而是……又是什么呢? 许柏舟再次陷入迷惘。 陌生的情感总让人难以捉摸,他撑着额头无意识地轻叹口气,盯视着这条跨越好几个小时才让他看到的消息,慢慢地却咂摸出几丝兴奋的意味。 第18章 他怀疑自己疯了。 触电般地将手机关屏扔到一边,他下床穿鞋,向后捋梳着自己的头发,在室内的昏暗中步入洗手间。 待收拾好一切下楼,他才发觉餐厅那边到底有多热闹。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不过早上七点,按照以往,这个点的人数都是寥寥无几的。 他走进去,远远地就看见华泽南和许海琴在朝他招手,于是他放快脚步,到地儿时冲人问好后便落座,那两人早就为他点好了早点。 “今早好热闹。”他率先抛出话题。 许海琴抿了口牛奶,“可不是嘛,以前清清冷冷的,现在就跟吃早茶一样。” 华泽南却是严谨道:“可能是因为今天难得休假,所以大家都挺兴奋的。” 正说着,空着的一张凳子倏然被人拉开,许柏舟抬眼去看这位不速之客,就瞧见黄雲落席,勾起一抹笑对许海琴和华泽南点头问好:“早安,今天好热闹呀。” 她今天化了淡妆,用鲨鱼夹绾着长发,极其舒适恬淡的造型,连微笑都比平时更显亲和美丽,但许海琴和华泽南并未对她作出什么很热情的表现,尤其是许海琴,她疏离地笑了声,回句早便没开口说话。 华泽南大抵也想如此,但念着对方是自己搭档,便没有表现得过于淡漠。 黄雲似乎不满他们的表现,眉梢染上点不悦,但仍旧笑着,俏皮道:“许老师,你那粥好吃么?” 许海琴:“一般吧。” 她搅动着自己平日最喜欢的海鲜粥,此刻却忽然觉得没滋没味。 黄雲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般,对许柏舟说:“小舟,你去帮我点一碗和许老师一样的粥。” 旁边早预料到她会如此的许柏舟轻抬眼睑,在黄雲意识到那层凉薄前他又弯眸笑起来,很好拿捏似地,温和地应下来,此后就要起身离开。 但许海琴拦下他的动作,“小雲这是怎么了?脚受伤了?怎么不让助理跟着?” 黄雲:“昨晚没睡好,现在脑子晕不想走路,助理她在跟自个儿朋友聚呢。” 旁边吃着早餐的华泽南默默帮腔:“挺羡慕你这样的,我脑子晕时只想赖床,刷个牙都费劲,更别论化妆打扮吃东西了。” 黄雲笑容一僵,“可能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许海琴则嗤道:“你助理好不懂事,老板身体都不舒服了还想着和朋友聊天。换个不知道的人来,还以为你雇佣了小许呢。” “……” 黄雲再也维持不住笑了,“许老师,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我见小舟年轻,所以想多锻炼锻炼他。” 许海琴刚要开口,许柏舟便接话道:“原来您只是想锻炼我啊,这么多天来我还以为您想我给您当助理呢。” “原本都想不干演员了。” 他说得真情实感,就差没抹眼泪了。 黄雲:“……” 黄雲:“不是你…” 但许柏舟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得凄凄艾艾,“我去吧,谁让我是天生被`锻炼’的命呢。” 黄雲:“……” 她听得脸都绿了,扭开头不去看那些被许柏舟的话炸过来的视线。 而另一边的许柏舟则是掏出手机,保存了音频6。 前台显然认识他,见他过来一双杏眼弯得如同月牙,给他点完餐后顺嘴提醒道:“许先生,咱们这里可以举手让服务员过去点餐或者扫码点餐的,您不必特意来到前台。” 许柏舟当然知道。 他勾唇,照旧温温和和的气派:“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这些。但是我可不能拒绝黄老师想要锻炼我的一番心意啊。” “啊?”前台显然有点惊讶,抬眼瞟了下黄雲,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怜惜:“看来演员也不好当啊。” 许柏舟没有回答,冲他笑笑便转身回去。 这顿早餐因为黄雲的在场导致气氛一直挺僵硬,她似乎也忍受不了这种凝滞的场面,海鲜粥吃了两口便匆匆离开,走之前还要剜许柏舟一眼。 外人终于离开,许海琴把汤匙一放,压低嗓音吐槽道:“这顿吃得难受死了。” 她没有指责许柏舟的妥协,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没有名气没有背景的演员都无可厚非地要面对这些针对和挖苦,她在对方的经历中看到曾经的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许柏舟显然要比年轻的她更懂得心机。 一时之间心情未免复杂,有悲悯有忌惮,最后的最后,她拍了拍许柏舟的肩,一声轻叹似乎诉说了所有。 静默一秒,她开口道:“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三中午上镇上逛逛?” 华泽南道:“许老师,下雨还去啊?” 许海琴:“不怕,有车呢。” 许柏舟同样瞬间进入话题:“镇上的路可不同城里铺砖。容易弄脏裤子。” 许海琴摆手:“我穿条黑裤就是了,以前也不是没去过乡镇,落后点而已,又不埋汰。”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其余两人便同意下来了。 一顿早餐吃久了,他们起身离开时餐厅已经走了大半的人。 许柏舟跟在许海琴右侧,同人边走边聊天,期间谢沉春打来电话,他便落后了些接。听人询问事宜再被叮嘱今晚拍些照上传微博后,他收起手机快步上楼,打算跟上许海琴。 哪知对方离他并不远,见到人时许海琴正在同李佑瑾聊天,但是他匆匆瞥过一眼就将视线定格在导演身侧的青年身上。 第19章 眼前人正侧着脸去看走廊深处,许柏舟猜测他是在观赏一枝花,因为今早下楼时他注意到这层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开了朵极其璀璨的红花,哪怕正被雨水拷打也坚傲得不像话。 耀眼的生命总会让人驻足。 也许是因为有人和自己欣赏同一种事物,他隐秘地觉出点愉悦。 许柏舟继续迈上阶梯,同注意到他身影的李佑瑾点头示好,眸光一转,却控制不住地要将那抹黑色收入眼里。 于是当萧凌云听闻声响偏回头时,已走很远的春日突然热情地再次将他包裹进怀里。 第15章汪洋 明明只是望进一个人的眼里,却像跌入仲春晃荡的汪洋,青绿色的潮汐柔缓地涌动翻滚,浪浪相接让他沉进自己的温柔乡。 萧凌云眸光微动,被穿堂风亲吻过的指尖渐渐发凉,也正因为这细微的冷意让他找回自己的神识。 “小凌?” 旁边的李佑瑾忽然唤了他一声。 萧凌云顺水推舟飞速剥离自己停留在许柏舟那儿的视线,侧目偏向李佑瑾。 “要不我们把行程改改,定在中午?正好和海琴他们一起出去。”李佑瑾说。 他此刻的心情因那片汪洋而带点波澜,对于李佑瑾的问话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 最后发现自己踩了个更大的雷。 车门关上的那刻萧凌云是分外后悔的,懊恼自己在答应前怎么没问问许海琴他们具体包括谁。 他支着下巴看窗外水雾弥漫,脑海之中却是那双挥散不去的眼睛。 深棕色的虹膜,上挑的眼尾,一弯就仿若月弦…… 可是他们以前就曾对视过很多次,没有哪一次会像今天这样让人晃神让人不安让人惦念。 坐在副驾的李佑瑾滔滔不绝地和许海琴讲着话,雨打在玻璃上滴滴嗒嗒像八音盒,车内绝不是寂静的,可萧凌云却觉得旁边人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突觉心烦,连摁亮手机都不免带上点力,可又不知道玩什么,手指将界面划来划去最终却决定关屏。 李佑瑾和许海琴讲到了娱乐圈最近的笑话,彼此乐不可支,嘹亮的笑声在车内充盈着。 黑起的屏幕在微弱的光下反射着许柏舟的身形。 对方戴着耳机低头在看电影,蓬松的头发会因为车辆行驶的颠簸而轻微摇晃,他眉目舒展,似乎看得入迷。 “……” 萧凌云最终决定闭目养神。 乡镇的路难免坑坑洼洼,萧凌云阖眼不出一分钟,这辆车便开始剧烈颠簸,他没防备,整个人被当成球似地踢来踢去,好不容易捉住把手稳住身形,结果又开始大转弯。 这番遭遇当然免不了被李佑瑾和许海琴一顿吐槽,这两位女士许是以前经历过,因此尚能很快维持风度。 而第一次遭遇此等“苦难”的萧凌云只能被迫贴着车门,木着张脸静待过了弯路。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尚且不错,中间的许柏舟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眼见着就要直挺挺地压萧凌云身上,他动作迅敏地将掌心撑在了车窗上方,这才堪堪避免一场灾难。 劫后余生般地松下口气,可打眼一瞧就发现对方的面容近在咫尺。 萧凌云显然也没意料到会是这种结果,黑曜石般的眼睛明晃晃地映进许柏舟低下的眸光。 两人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呼出的气体甚至可以在彼此的脸颊上留下温热的痕迹。 南方的气候闷热潮湿,在封闭的空间存在感更加强烈。过高的温度裹挟着水汽钻进皮囊,在血液里融化并送往全身,烫得连心尖都要发颤。 萧凌云平白无故地又想起了那片春日汪洋,晃荡的浪花似乎再次将他吞没。而他不能再得到一场唤回神识的穿堂风,指节无意蜷缩也并不因为冷。 而陷入杂乱无章思绪的人并不只他一个,那个人同样有些晃神,垂落的目光带点他无法辨析的意味。他看见对方很轻地抿了下唇,随后眼睑一拾率先移开视线。 弯道已过,许柏舟撤回手时忽然出声道:“雨停了。” 这句话是正常音量,因此李佑瑾和许海琴她们也能听见。 车窗分别被打开,簌簌的凉风灌入车内,涌动着大量的新鲜空气。车辆在山道上行驶,翠绿的山连绵起伏地映入眼帘,水雾弥散在林间,像冬天落的薄雪。 两位女士显然对此很兴奋,说出的每句话都无一不是在夸赞此番美景。 但萧凌云始终一言不发,他静默地摁下车窗,冰凉的风便争先恐后地要亲吻他的脸颊,未扎起的碎发顺着风路飞扬。 他眨了下眼。 许柏舟却觉得好似蝴蝶抖落羽翼上的一滴雨。 许是雨才停没多久的缘故,镇上的行人并不多,或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开着电瓶窜。这里并不同城市那般,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铺砖的人行道,赤喇喇的一条水泥路通往四面八方。 出摊的人很多,每一把遮阳伞下都是货架,或者一辆卡车。小吃,熟食,十块钱多少斤的水果。 言而总之既陌生又熟悉,让许柏舟有种回家的错觉。 两位女士在前边手挽手,时不时停下拍几张照。许柏舟落后他们几步,而萧凌云则比他在前一点,大抵是比较担心小少爷的人身安全,司机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 第20章 原本华泽南也是要来的,但奈何不住经纪人实在操心,便就没有出来。 许柏舟背手,有些索然无味。 无趣的人并不只他一个,虽说是头次到乡镇,但萧凌云大致环视一圈后内心里的好奇已经消散得连一星半点都不剩。 逛街果然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活动,就不应该答应李佑瑾的。 购物中心很亮堂,人也比较少。 但萧凌云并不想进去,于是他快步追上李佑瑾,冲他老师道明自己的想法。 李佑瑾显然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就是带你出来散散心,怎么还是想找个地方直接窝?” 萧凌云理直气壮:“我已经出来了。” 李佑瑾:“不行,跟我逛逛。” 萧凌云盯她。 李佑瑾笑说:“没得商量。” “那答应我一件事,”萧凌云决定做最后的挣扎,“不要把我当成你买发卡的试验品。” 一句话,炸得其他两位忍不住看向他。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如此。 李佑瑾更乐了,手一摆,道:“嗐,你觉得我会听么?” 萧凌云:…… 他就知道。 而许海琴则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感到惊异,好歹萧凌云是鼎鼎有名萧家的二少,李佑瑾就算是其老师也理应不能这样给人下面子吧。 眼见自家姐妹欲言又止的模样,李佑瑾丢下一句“跟上”便揽着许海琴进去了。 萧凌云想翻个白眼,但碍于自身的教养也只能在心中不带脏字地吐槽,脚步一抬便乖乖地跟进去。 根本没有选择的许柏舟落后他一步。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作繁忙之中的偷闲吧。 第16章发卡 萧凌云的那句话算是点醒了李佑瑾。 她这人向来反骨,对方越不想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做。就如同当年毕业出来后,圈里的人都说女导演没男导演好混,但她偏不信,一条独木桥走到黑,混出了个比任何男导演都要响的名当。 她不怀好意,进入里堂后便环顾四周,眼尖地瞄中挂满饰品的货架,随后笑语晏晏地勾着许海琴的臂弯往那走去。 恰巧萧凌云手机来了讯息,他低头查看,无意识地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旁边视线明朗的许柏舟不免踌躇,口张了张想提醒小少爷注意看前方是什么洪水巨兽,但又不好出语,毕竟那是对方和自己师父的事,说了倒会惹人不快。 于是他便闭上嘴了。 等萧凌云放下手机时,他已经避无可避了。 眼见着李佑瑾半弯腰从饰品架上取出一只缀桃粉色绒花的发卡,萧凌云心中迸发强烈的危机感,照以往的恐怖经历来看,这次肯定也要被摁着当实验品。 萧凌云木着脸,脚步一转就要离开,但李佑瑾却先他一秒出声:“小凌,过来。” “……” 听话和叛逆之间,他面无表情地选择听话。毕竟要是被他妈知道他不听自己师父的话,指不定被训成什么样。 李佑瑾红唇一勾,“别板着张脸。我只是让你试试,刚刚突然想到王娟更适合什么发型了。” 萧凌云语气平直:“许老师在。” 李佑瑾:“我习惯用你试手了。” 萧凌云:…… 这是人话? 他抿唇,脸色愈发冻人。 李佑瑾上前:“这里的冷气很足,再冻下去就要成旺旺碎冰冰了。” 许海琴挑发箍的手一顿,偏头咬唇笑起来。而一边的许柏舟则默默地转身,装作不在意地打量着其他商品,虽说很想看看小少爷是什么脸色,但他胆子还没大到那种地步。 正主已经麻木了,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李佑瑾像打扮娃娃那般捣鼓他的头发。 萧凌云的刘海还没长到可以扎起的程度,所以一直都是把它们直接别到耳后,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方便李佑瑾设计发型。 “王娟进城里后的装扮不是已经定好了么?”萧凌云语气冷淡道:“为什么还要再设计。” 李佑瑾边拨弄他的头发边说:“刚刚看到了很多小美女,参透点东西,觉得原先定好的妆造不太适合一位在贫困山村生活多年、期间一直被家里人苛待的女性。” “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一课是什么吗?”她问。 萧凌云不假思索道:“一切拍摄以事实为依据,不凭空想象。” 李佑瑾点头:“对。像你这种含金汤匙长大、家境优渥的导演来说,很容易陷入富人误区。比如想拍底层人民的不易生活,结果一个穷人身份的主角却生活在上海几十平的房子里,这实在不符合常识。” “想要拍摄出一部好的作品,你一定要善于观察,实事求是。” 萧凌云“嗯”了声,回答:“我知道这些,导师说过。” 三言两语间,李佑瑾已将发卡小心地给他别出了一款发型。 做罢,她仔细端详,不出五秒便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甚至还招呼另外两位来看看。 萧凌云:…… 他想死。 许海琴原先是对李佑瑾的行为不太赞同的,好歹萧凌云是实打实的男性,把人像小姑娘那样打扮不太合适。 许柏舟也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们真正瞧见人的模样时,双双愣在原地。 萧凌云本身就长得肖母,脸部轮廓没有那么的硬朗锋利,连眉都是细的,不过因着是较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凌厉劲明显,所以又让他的面容少了柔和,是比较典型的雌雄莫辨长相。 第21章 此刻他的大部分刘海被李佑瑾弄到左侧,发尾被绒花发卡扣住。薄唇被强行要求勾起,但因为不习惯笑的缘故,导致那抹笑意极其僵硬,可平白无故地却叫人瞧出几抹羞涩。 购物中心的灯光很是明亮,洋洋洒洒地落在人的肩上,跃进那双乌灿灿的眼里。 单看那张脸,真就有几分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姑娘形象。 李佑瑾满意地掏出手机拍照,在她按下快门的后一瞬间,萧凌云的嘴角迅速收起,那枚发卡也立马被扯下来,他手一捋,把乱糟糟的刘海梳回原位。 许海琴有点不可思议:“别说,还真挺像的哈。年代感十足。” 李佑瑾把那枚发卡接到手心:“那是,要不是他头发短,不然再扎个侧马尾辫,谁还能分清他是王娟还是萧凌云啊。” 许海琴点评:“对。不过他那双眼睛太锋利了点,要柔缓,头发也得有点枯黄。” 李佑瑾挑眉:“和我想一块去了,海琴,要不咱找个时间好好讨论讨论?” 许海琴默契地看她一眼。 她们这边叽叽喳喳,那边许柏舟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冲击。 在圈里混久了,他也不是没见过男生扮女相。但绝大部分的人都会为了掩盖自己的男性特征而擦很重的粉,戴上假发穿裙子。可萧凌云这样的倒是极为少见。 …不。 对方不是在扮女生。 他只是在试一个发卡而已。 许柏舟少见的思绪紊乱起来,他在李佑瑾拍照之际便挪开了视线,目光却倏而无处安放,他怀疑自己现在两眼一闭就是萧凌云黑亮的眼眸和那抹似乎羞涩的笑。 有病吧。 他骂道。 将自己的头发恢复原型的萧凌云有点自闭,以前李佑瑾让他当“模特”要么是当着他家里人的面,要么是没有其他人在场。 现在倒好,不熟的人足足有好几个。 特别是有另一位半熟不熟的男性同胞在。 他抬眸去看许柏舟,就见那人正望着别处,半耷拉着眼睑,带些漫不经心。萧凌云琢磨出对方是在出神。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深究,在李佑瑾要离开时便抬脚跟了上去。 此次来镇上也只是想散散心,乱逛一圈,挑挑拣拣买些水果便出了购物中心。 许柏舟除了帮忙挑拣水果、提购物袋外全程都像个陪衬,说出的话不超过三句。 他未免心累起来,打开手机随便一拍就发在了四个人的家人群里。静待半分钟,消息通知便连环炮般地响起。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静音,随后点开群聊,便见自己弟弟妹妹先是问他在哪里,他简单地说了地点和自己处境后,果不其然遭受到了那两小只的嘲笑。 许柏舟额心一跳,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有车。” 清泠的声音倏而响在耳畔,一只手揪住他的衣角制止他往前的动作。 许柏舟偏头。 就瞧见萧凌云轻蹙的眉。 第17章聚餐 在山村的的戏份并不多,一个月左右就已全部拍摄完毕。 准备打道回府的那晚,李佑瑾安排了一场聚会。原先是打算在院子里围篝火,但细细想了想,念着夜里蚊子多便把活动地点定在了一楼大厅。 作为男四号,许柏舟得和导演一桌。 经过这一个月相处,该熟的人都熟了,不该熟的也更讨厌了,当然,这种也只能在心底想想。 言而总之,饭桌上的气氛火热,觥筹交错间交递彼此习以为常的眼神。许柏舟站起身与人碰杯,唇瓣弯起恰到好处的一抹微笑,深色的虹膜盛起一汪暖光,总让人移不开眼。 黄雲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漂亮的杏目盯着许柏舟的脸,片刻,她轻抿一口酒水,由之托举上来的,是个不错的想法。 “小许的戏份快要拍完了吧。”在热火朝天的恭喜祝愿中,冷不丁响起黄雲这一句话,说时她眼微低,瞧起来似乎还有点难过之意。 气氛顿时降温。 这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黄雲,面色难变。 许柏舟从容:“是的。” 黄雲眼一弯:“我有位朋友正好是导演,最近他手上有部剧的角色正愁找不到人呢,我看你挺适合。要不我把你介绍给他?” 在座的人动作一怔,似乎都觉得惊异。毕竟这些天黄雲对许柏舟明里暗里的针对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但这会儿又是唱哪台戏?给资源可不符合这位红得发紫的小花作风。 许柏舟也愣住了,没意料到黄雲会说出这番话。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相信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对方会突然间改变对他的态度。 “谢谢雲姐对我的认可,”他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我能被选上。不过很可惜,我自认为以我现在的水平是不配得到这个机会的。所以,我可能得辜负雲姐对我的期待了。” 说着,他遗憾懊丧似地又说:“我自罚一杯。” 刚被倒满的酒水只一瞬又都全进了肚。 餐桌上的演员面面相觑,心底大概也知晓黄雲是打什么主意。一时之间都想叹口气,毕竟现在的娱乐圈能出现许柏舟这样能吃苦演技又好的人才实在不容易,可他们却又不能为此和黄雲硬刚。 到底黄雲是有权有势“勇闯”娱乐圈的千金并且自出道后顺风顺水、粉丝无数,由此,谁敢真正去得罪她呢? 第22章 许海琴瞥了眼许柏舟,大脑飞速运转刚要说句话就被黄雲打断了。 “不要妄自菲薄,”黄雲笑眯眯的,犹如慈祥的长辈劝说道:“先不要管到底能不能成功被选上,先去试镜了再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这时一旁静默良久的李佑瑾突然吭声:“我知道小雲想要提拔后辈的一片心意。不过呢,我们现在还是先满足点口腹之欲吧,我今天忙活了挺久怪饿的,要是你们再谈点以后工作的事我可能就得被饿死了。谁想上班啊,真是的。” 那双眼睛轻挑,面上的笑带点调侃,但谁都知道李导演的心情不算美妙。毕竟谁会喜欢别人在自己的主场上去聊另一名算作竞争对手的导演啊。 不过旁人永远不会知道,李佑瑾出声的的很大原因是她的爱徒悄悄扯了扯她的衣摆要她帮许柏舟解围。 这番话一落,黄雲被迫暂停自己的计划,明明心里很不爽,却又碍着李佑瑾的面子或者说是对方背后的势力笑了下:“李导说的对。” 有了这句话,餐桌上原本冷却的气氛才渐渐又沸腾起来。 成功逃过一劫的许柏舟又给自己满了杯酒,借着平日李佑瑾对自己的照顾的话头给人敬了杯酒,算是感激方才对方替自己解围。 谁知李佑瑾在喝酒的间隙拇指无意识地指向她旁边的萧凌云,仿佛在说刚才的举动都是小少爷要求的。 似乎是读懂这种暗示的许柏舟轻轻地扬了下眉,深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又弯起一点,视线内,萧凌云正拾起勺子喝汤,眼睫半低,遮住那双流光的墨色瞳眸。 这副样子看起来就非常… 无端冒出来的想法让许柏舟一惊,他飞速敛下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大抵是入肚的酒精过多,大脑这时也被麻痹得运转速度减缓,以至于他并不能很快清除脑海里的画面。 冒出的话语也横亘于心头让人躁急。 许柏舟被自己的酒量气笑了,他拿起筷子瞅准盘子里的一块辣椒夹入嘴里,面无表情咀嚼吞咽,企图用疼痛驱赶脑子的不正经。 待月上中天之时,聚会氛围到达高潮。别桌的人纷纷满上酒来串桌,一个接一个地给导演敬酒,说着感谢的话,畅享未来宏图。在场的好几位大咖也难以幸免于此,譬如许海琴,华泽南这些地位高的也被人堵着喝酒。 不过也不是无头苍蝇般乱敬酒,像黄雲这种脾气不大好的就少人敢去碰壁。但这无形之中也照样惹得黄雲不快。 她捻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余光瞥见对面的许柏舟孤零零一个低头摆弄手机,眼里闪过一抹轻蔑嘲笑之意。心底的不满稍稍消散。 而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手指飞速敲打着键盘宽慰他那位疯狂吐槽初中生活的妹妹,并偷偷拍了张照分享自己此刻正在干的事。 但许念显然更加崩溃了,边写作业边用表情包轰炸许柏舟。 许柏舟眼里浮现零星笑意,回了个拍拍头的表情包。这时,他的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偏头去瞧时,就见一位生着张娃娃脸的男生端杯酒,意思明显地想和他干一杯。 许柏舟会意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人碰了一下,仰头喝时心里却泛起点困惑。他总觉得男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面。 和他碰杯后,男生便去拍他旁边坐着的男三号的肩,看起来是打算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喝上杯酒。 怪诚恳的。 许柏舟想着,却不大注意,从果盘里拿了枚三华李边思索之后的戏怎么拍边慢慢啃。 大概是想入迷了,他没看见萧凌云离席去了庭院,与他神游天外的状态不同,娃娃脸,也就是叶简,他一双眼睛像是粘在萧凌云身上似的,目光死死追随那抹消失在大门的身影。 他仍旧捧了杯酒,原本常挂的那抹恭敬笑意此刻渐渐带上点势在必得的愉悦。 他和李佑瑾干杯后,转身到放置酒水的角落重新倒了两杯红酒,继而踏出了大门。 第18章情迷 近邻中秋,月渐满圆。银亮的静水浸泡着院子里的每一株草木,每一粒尘沙,致使眼前的景物全都变得朦胧晦涩,隐隐裹杂些危险的暧昧。 许柏舟走出嘈杂,将耳朵贴近手机,停在走廊上安静地聆听那道虚弱的声音。 前几天做完化疗后一直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算是醒了,”手机那边的人干哑地笑了下,“我还以为这次两眼一闭就是长眠呢。” 许柏舟颦眉,回斥了一句:“别这样说,你总会好的。” 总会好起来的。这句话他说了三年,哪怕重复了上千次,哪怕每次的结果都不尽人意,可他还是坚信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照旧是这句话,他的伯父也照旧沉默半分钟,但不同以往的是,对方这次顺着他的话说了:“对,总会好起来的。” 就如同他真的相信自己的生命不是终结于疾病一样。很难得的一次乐观。 闻言,许柏舟很想笑一声,因为确实感到快乐。可嘴角抬了抬下一秒又落下,他笑不出来,他无法把那份愉悦凝成实质。到底是真的感到开心,还是忧伤堆叠得更多的原因,他分不清,他一直分不清。 “你知道就好。”最后他只能这般说。 两相静默几秒,伯父问:“你过得好么?” “好,”许柏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又像是怕对方不信,他把手机往客厅方向伸了伸,让喧嚣传到他伯父那边,然后再重新贴近手机,说:“现在正在聚餐呢。” 第23章 那边的声音又消失了,渐渐地才又重新开始波动:“那就好。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吃那么多苦…” 许柏舟敛下眼,嗓音微微发涩:“没有。”顿了顿换上轻松的语气继续说:“你在医院要听医生护士的话,不能吃的也不要偷偷吃,有什么事就和婶婶说,或者打电话给我。” “行了,”电话那头打断他的絮絮叨叨,笑说:“哪有晚辈训长辈的。好了,不说了,你快回去聚餐吧,别让朋友等急了。” “嗯。”许柏舟没说这不是朋友聚餐,他依言挂断电话,抬眼时缺月跃入视线,大抵是它太亮了,因此被照耀到的眼睛都开始干涩起来。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打算回去。 可一阵突兀的嘈杂从远处传来,似乎是重物摔在泥地的声音以及压抑着的一声闷哼。 许柏舟仔细地去辨别,大致摸清声音的来源——靠近后花园的地方。 他一时踌躇起来,不知是回去和那帮人讲明这件事再去探个究竟还是此刻自己先去勘探。 沉思半分钟,他还是决定自己先去送死。要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而他还将那一帮人都叫了过来,那不得被编排死啊。如果真有点什么,他也可以大声呼救。 当然,他此刻心情不太好,到底是那个东西难逃他手掌心还是他“死于”对方爪下都不好说。 许柏舟腿长,迈的步子便大,五六步就来到了声音的出处。靠近后他才知道引发躁动的是人,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音色。 “…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你?”压抑着激动而致使带上点癫狂的嗓音,“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吧?我来帮你就不难受了。” 紧接着是几秒的窸窸窣窣声响,随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我来帮你好不好?” 许柏舟已完完全全蹙紧了眉头,他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对劲,也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那位给他敬过酒的娃娃脸。 “滚开…” 这句话一出,许柏舟彻彻底底怔在原地。 是萧凌云在说话。 对方的嗓音现在有点古怪,又哑又沉,和平日的冰质冷感全然不同。 许柏舟可以说是即刻知道萧凌云遭遇了什么,作为在娱乐圈混了几年的底层艺人,他算是见多了现在的这种情况。萧凌云这是被人下药了。 想法刚冒出,许柏舟便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黑暗。 “你在干什么?”他同时出声道。 借着月光,他可以看到娃娃脸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捉住萧凌云,此刻闻声转头过来,眼里的惊异与怨怼明显。 趁着这空档,萧凌云步子飞速地往后退。兴许是药性太猛,他低着头撑手在一旁的花树上,紧咬着唇看起来格外难受。 “许老师,”叶简盯着突然冒出来的许柏舟,语气冷硬:“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要是这事成了,以后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的自信过于绝对。 许柏舟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评价一句,没怎么在意这些威胁,此刻他的心绪有近一半放在一个突然浮出的念子上。 怪不得他会觉得眼前的娃娃脸熟悉,那是因为他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见过对方。似乎是剧组的打杂人员,反正许柏舟在那次后就不曾再见过他了。 没想到他还真的想攀上萧凌云这个高枝,要说干就干吧,但却用那么愚蠢的方法来做。竟然还觉得自己能威胁到人。 许柏舟眼里带点怜悯。 他这副样子倒让叶简一阵恶寒,他想了想说:“我们打个商量,你当没看见这回事,日后我给你资源。” “……” 许柏舟提了下唇角,同时往前走去。 叶简以为他同意了,眼睛亮了亮,把手伸出去打算和人握手合作。但许柏舟却径直走去,路过他时低下了眼,带点笑意说:“我救了他得到的好处难道不比你给的多么?” 随便丢下这句话,许柏舟来到萧凌云旁侧,对方似乎真的被药性折磨到神志不清,模模糊糊感知到有人靠近,凭借最后的一丝理性要去躲避。 “是我,许柏舟。”他只得如此出声提醒道。 萧凌云的动作一顿,像是要真正辨清人一样,他慢慢抬起头。 叶简下的是一剂猛药,萧凌云只是喝了几口酒水,脸色却依旧红得厉害,凤眼湿漉漉的,迷离不清。他眯了眯眼,努力去看清楚眼前人是谁。 许柏舟倾下身子,“认出来了么?” 凑近了才发现,萧凌云的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许柏舟忍了忍才没让对方松口,毕竟他知道对方如此做是为了保持清醒。 在萧凌云点头的那刹那,他征求意见道:“需要叫李导演出来么?” “…不,”萧凌云的嗓音更加沙哑:“你扶我回去,就说我喝醉了…” “好,”许柏舟应道:“那位怎么办?” 萧凌云难受地闭起眼睛:“…秋后算账。” 许柏舟又说了个“好”字,随后半扶半拥着人往客厅里走。 叶简从许柏舟撂下那句话开始便没有再发一言,或许是认识到自己的计划真的失败了,或许是知道了自己有多冲动有多愚蠢。他呆呆地望着那相靠的两个身影,一时无言。 但他想,他总不会放弃的。 第24章 好在客厅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喝嗨了,因此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客厅大门走进来的是谁。 有眼尖地看见许柏舟扶着人,便出口问上一两句,而他也照萧凌云给的参照那般搪塞过去。反正酒精蒙脑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进到萧凌云住的屋子时,许柏舟打算撤开手,谁料萧凌云反握住他掌心。 从碰到萧凌云时许柏舟就很想说了,对方身子烫的像一团火焰,现在他的手被捉住就如同火苗在燎烧他的血肉。 “…你好冰。” 一听到萧凌云说这句话,许柏舟就知道眼前人的理智被吞噬得只剩蚕丝那么细。 “你要不去洗个冷……” 水澡。 剩下的两个字消失于嘴边,许柏舟垂着眼,身子因过深的惊讶而僵直不动。 在他眼里,萧凌云捉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半秒后又由贴改为了埋。 躁热与温凉相撞,细腻与粗糙相触。 许柏舟唇抿成直线,但不是不开心,他看着自己掌心上托着的一张脸,低低说了句:“凌云,先去洗个冷水澡。” 他没意识自己话里的哄人意味。 第19章解药 深夜的风到底是浸透了凉,许柏舟在外头杵了挺久,冷意便穿破肌肤沁入血肉里。可这层薄薄的冰此时被萧凌云过高的体温烫化。 他被捉住的手动了动,似乎停留在最后一步的踌躇。 几秒过去,他手一翻,钳制萧凌云的皓腕。思绪被迫变得缓慢的人掀起眼睑,漆黑的瞳眸遮着雨雾,也许是没弄清情况,一声轻疑滑出喉咙。 许柏舟耐下心来:“我带你去浴室。” 照这种情况,他说什么萧凌云都不一定听得明,要是再拖下去,对方可能会残疾。 被带着走的人没有挣扎,脚步虽然轻浮却也能保持最基础的平稳。 萧凌云只觉得自己像处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蒸腾的水汽尽数挤进自己体内,致使他思绪模糊不清,听力和视觉也是雾蒙蒙的。超于人体的温度让他心底涌现出一种极端的渴望,无论肌肤亦或下身。 但他硬生生挺下来。无意识地跟着自己较为信任的人走。 他实在过于听话,惹得许柏舟忍不住往后瞥了他一眼。 进到浴室,许柏舟火速放冷水进浴缸,与此同时松开攥人的手,“去吧。” 萧凌云没有立刻动作,低着头的样子像在沉思。在许柏舟又重复时,他才慢吞吞地踢掉拖鞋跨进了水位逐渐涨高的冰冷液体里。 好似一块火炭泡进水里。 萧凌云不适地拧眉,却没有停下动作。凉意自足心慢慢侵入,洪水猛兽般横冲乱撞吞纳那股几乎无法抑制的燥意。 “要脱衣服么?”许柏舟边打开手机边问。 理智缓慢回笼,萧凌云声线干哑地答了个不字。 他坐进冷水中,黑色的衬衫在流动的液体里蓬松晃悠,被遮住的白意便忽隐忽现。接着他扯开发圈戴在手腕,而后闭起眼睛用搭在浴缸边沿的小臂抵住额头。 下体涨得发疼,但他绝不可能会去弄。 而立在旁边的许柏舟则是给李佑瑾发短信,简洁明了地讲述萧凌云现在的情况。如果对方在几分钟后没上来,他再打电话过去。 点击发送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地问:“你有解药么?” “没。”萧凌云应该是不想开口说话,每个问题的答案都简化成一个字。 意识到这点后,许柏舟也没再出声了。 他开始回忆在没有相应化解药物的情况下要怎么缓解症状。他当然知道手动可以解决大半,但照萧凌云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弄的。 想到方法后,他先是同萧凌云说去倒杯水才走出浴室。 不过幸运的是李佑瑾收到消息上来了,手里正好拿了杯冰水。她大抵是喝了不少酒,脚步看起来都有些漂浮。 “小凌现在好点没有?”她关上房门时问。 许柏舟回答:“好点了。” 而后他主动接过那杯水说:“我来吧。” 李佑瑾也知道自己酒精有点上头,做事不利索,因此松开手并道:“谢谢。” 许柏舟弯了弯眼:“应该的。” 他转身回浴室,李佑瑾没有跟进来,应该是要和萧家报备这件事。他来到萧凌云旁边时隐约听见李佑瑾讲话的声响。 蹲下身,他唤道:“凌云?” 萧凌云慢半拍地抬头,半睁着眼恹恹地对上许柏舟垂落的目光。 他的面色不似先前那般潮红,只是眼里照旧雾色弥漫,从前凌厉冷淡的凤目现在唯蕴汪温软的春水。过长的黑发搭在耳畔,有些遮了点眼。 许柏舟唇轻抿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却没抬起去帮人绾好发丝,他递杯子过去,音色沉磁:“喝吧。” 萧凌云接过,红润的唇瓣碰上杯沿,口干舌燥的感觉因此得以缓解。喝完后,他把水杯还给许柏舟,道了声谢后又说:“老师来了么?” “在外面打电话,”许柏舟回答:“应该很快就来了。” 话落,气氛静默下来,许柏舟等了几秒,见人没再开口便想起身离开。但萧凌云拽住了他的衣服,“谢谢你。”很真挚的一句话。 “不客气,”许柏舟勾唇,和平日无任何差别的一抹和煦微笑,眼底笑意却浅显:“小少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上当喝下那杯酒的?” 第25章 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 萧凌云一噎,他怎么上当的?理由很简单,跟着李佑瑾在剧组待了一个月没有发生任何事,并且这里的工作人员对谁都一副亲切善意模样,因此他的警惕一降再降。 何况那位娃娃脸是他注意到从一桌敬酒到另一桌的人。所以他天真的以为对方只是比较重感情,想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碰一杯。在人追着他出到庭院时他也有所怀疑,可娃娃脸说的话、态度确实过于诚恳,甚至搬出他以前无意间帮过对方一把的事情。 加上他那时喝了几杯,思维也不比以前清明。 种种原因,导致最后他喝下那杯下药的酒。 “你当我天真吧。”他自暴自弃回答。 许柏舟至始至终都在注视眼前人,闻言他又是一笑,手抬起将对方那缕挡眼的黑发拨回耳后,“行吧。下次当心点。” 言尽,他起身离开了浴室。 萧凌云抬眼,在见不到他的身影时才敛下视线。没意料到许柏舟会如此动作,指腹擦过耳尖的余热尚在,并且愈来愈明显。 他轻拧眉心,唇抿成一条线。 许柏舟前脚刚走,后脚李佑瑾就进来了。 她显然很生气,点了萧凌云额头一下,愠怒道:“怎么那么不小心,要不是有小许在,你就做好被人缠一辈子的准备吧!” 话落拿起手机调出一个文件,“你认一下是谁。吃了狼心豹子胆了敢对你下手,不扒他一层皮我不姓李!” 萧凌云现在不敢说话,乖乖地翻看文件而后认出叶简的脸,他指了指那张娃娃脸,示意是这个人。 李佑瑾怒火中烧:“叶简是吧,平日见着挺乖挺勤快的人没想到心里窝着这么肮脏的东西。”她骂着,同时又开始打电话。 萧凌云听出电话那头是他哥的声音。 李佑瑾和萧宇玄商量着对策,最后一致敲定明天回到北京后就立刻把叶简开除送监狱一条龙。 口干舌燥说完,李佑瑾手一伸,让萧凌云接电话。 “哥。”萧凌云头次没什么底气跟萧宇玄讲话。 那头的人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行啊萧凌云,来之前千叮万嘱让你不吃陌生人给的任何东西,你倒好,人家三言两语就给你骗的神魂颠倒。” 萧凌云低着眼:“我能有什么办法。” 萧宇玄到底不舍得训:“行了,现在好点没有?” 萧凌云:“嗯。” 萧宇玄继续说:“刚刚让李老师给你订了机票,你今晚就回来。” 萧凌云无动于衷:“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话,萧宇玄问:“谁去帮的你?” 萧凌云拨了拨散落的头发:“许柏舟。” “行,”电话那头的人点了点头:“我给人打点打点资源上的事。” 萧凌云又“嗯”了声。 对此发生的一切事许柏舟一无所知。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和谢沉春说了点事后就去洗澡。 到底是喝了好几杯酒还折腾了那么多事,他吹干头发后订了闹钟便睡去了。 第20章热度绝缘体 次日中午,许柏舟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和华泽南是邻座。 对方应该是没休息好,微卷的黑发乱糟糟的。他一落座便立刻勾来眼罩戴上,似乎是打算补眠。但见许柏舟翻开杂志时,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凑上来。 “听说萧二少昨晚就回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他掀开眼罩,明亮的眼睛盯着许柏舟。 “不知道。”许柏舟翻过一页,随口说道:“估计是有急事吧。” 华泽南也只是单纯一问,听言点点头,才开始自己真正的目的——抱怨。 “下机后肯定会有粉丝在场,”他皱皱眉:“我一直都挺佩服他们的那种查询信息的能力,明明登机下机的时间都是保密,但还是会有人蹲点。” “舟车劳顿只想休息,却还要热情回应他们。累。”华泽南头一重,只觉得天塌。 许柏舟听笑了:“有人那么挂怀你不应该高兴么?” 华泽南扶额:“高兴,高兴死了。” “让你变成我这样你又不愿意。”许柏舟开玩笑道。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尊重。”华泽南冲他比手势,又想起什么问:“我很好奇,你长这样是怎么做到,这么……嗯……” “糊?”许柏舟接话。 “对。” 于是他合起杂志,微抬起头陷入沉思。 云层会对所有事物敞开心扉,飞机渡过其间仿若一只白色的蝴蝶轻巧地掠过雨雾的心田。就连太阳也因薄云的开怀而变得慈悲,锋利的光剑一时之间也变得柔软。 跳跃旋转,轻轻悄悄地穿过舷窗遮在青年栗色的眼眸里,衬得本就温和的眉眼更似三月春柳。往下流连,淡红的唇瓣轻勾。 华泽南心想这确实没道理。 也许是回忆起某些事,许柏舟眼底的卧蚕深了点:“应该是我刚进娱乐圈时年少轻狂,得罪了不少人吧。” 那时的他虽热爱演绎事业,却并不打算进军娱乐圈。而最后仍然踏上这条被划掉的路线实属迫不得已,因为他缺钱,非常非常缺钱,一天可以打好几份工。所以在星探找他时,他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但想要在这个俊男靓女遍地的圈子里脱颖而出就需要倚靠资本。很多人都吃他这款,抛橄榄枝的一只手数不清,不过他宁死不屈。 第26章 如果真的踏进沼泽,那他这辈子都别打算出来了。 因为这几件事,导致他最后得罪了不少大人物,戏路一堵再堵,就成了如今这副糊穿地心的模样。 纵使当时脑子抽风签下包养合约,也没改变他的处境多少,反而惹上了不少麻烦。 思及此,他只想扇死当时的自己。 一旁的华泽南听言,看了他好几眼,叹道:“没事,保持初心,你总有一天会火的。” “承你吉言。”他笑说。 从桂林飞到北京用的时间并不长。 下机时果然如华泽南所言有一帮人拥上来要合照签名,不过这都不关许柏舟的事。 他提了提脸上的黑色口罩,如鱼得水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并坐上了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的车。 在车上又翻了会儿剧本,大概是安抚好了粉丝,车队出发了。 新剧情需要在大学拍摄,对此剧组便承包了学校周边的一家酒店。 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踏入电梯,往那些有助理帮忙搬东西的演员身上不清不淡地扫了一眼又重新收回视线。 说不羡慕当然是假。 他在心里叹口气,觉得五味杂陈。 来到自己的房间,放置好物品后也没忘记定期营业。 找好角度冲酒店房间拍张照,再怼自己的脸留影。 他的摄影技术在高中时经同学恶补过,所以一直都保持在相当不错的水平。 点开社交账号,发布图文,他简短地打下“开启第二段旅程”的字样后便直接发布。作为一个粉丝量少的可怜的艺人,他在拍照营业的事上并不会花费过多的心思,毕竟又没人看。 先前谢沉春有就此事说教过他。 原话是:“把自拍搞漂亮来多吸引些颜粉也行”。 但许柏舟的回答是:“有这些费尽心思营造氛围和p图的时间,我还不如出去打份工。” 事实证明他确实这么做。 曾经资源星点大小时,他把一天对半分,一部去赔笑喝酒找戏拍,一部去兼职。 现在好点后,他把那部分时间用在研究剧本打磨演技上。他希望自己可以借这部大制作的电影真正出现在观众眼中,哪怕希望渺茫。 等审核通过时,他去看消息通知。 绝大部分是官方通告,剩下的则是帖子下边的留言。 电影刚拍时发的定妆照有不少人因此被他吸引,甚至差点上了热搜。那几天他的博客头一次如此热闹,不过也只维持了一两天,渐渐地他又隐匿在了快速变更的互联网中。 这次给他留言的也是几个雷打不动的粉丝和一些路人。 有一位头像空白、名为。的网友为他打抱不平:“你不火我觉得没道理。” 许柏舟回复他:“没办法,天生热度绝缘体摊手” 发送成功后,他退出社交账号,把剧本翻出来开始对着镜子演戏。 需要在校区采景的戏份主要讲的是女主与男主、男二的爱恨纠葛,男四号只需要在末尾露个面,让他们知道女主的吸血鬼弟弟死缠着女主不放,从而更加怜悯女主,予以施舍。 所以这几天是不需要许柏舟干活的。 至于空出的时间,他早已在返程前就已全部计划好。 学习演戏技巧和网上兼职。 网络快速发展所带来的好处绝对大于坏处,反正于许柏舟而言,互联网给他提供了更便捷的赚钱路子。当然,他不干违法事。 例如网上批改作业,推文以及游戏代玩或者陪玩。 后面两个是许柏舟常用的法子,以前走投无路又经人介绍,他不得不打开十七年来从未玩过的游戏,从最开始一技能就被人放倒的菜鸡逐渐变成榜上的大佬。 凭借过硬的技术和好听的声音,他在代玩和陪玩的圈子里都有不错的名声。不过后来遇到个难搞的客户,他在陪玩界逐渐被抵制,那之后他不得不重新换账号,只接触代玩圈。 其实细细想来,三年时间里他像是走过了无数种人的人生。 第21章热搜 到许柏舟参演那天阳光格外热烈,灿烂的光箭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抬手挡了挡倾斜而下的烈焰,许柏舟这才去大致观察校园环境。 立于大门后的巨大石碑,延伸过道的白杨与银杏,静默矗立的教学楼和碧波荡漾的湖水。深蓝的天只会是这所学校的背景,高挂的烈日不过一盏聚光灯。 它承纳太阳系所有的光辉,吐露穿堂风带过的几抹清凉。青春,激扬,这里扎根最勃发的生命。是许柏舟很久以前一直追逐的幻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眉眼压下来,唇轻抿成线。转身往化妆间走,却因遇到同事而不得不再次勾起一抹温良的笑。 这场戏无论是在剧情亦或造型都和试镜时几乎一致,不一样的也只是他这次需要和真人对演。 找到女主,装成可怜兮兮模样换取同情,被男主男二鄙视,与他们对峙。许柏舟按部就班地表演,每一次扬唇的弧度和动作都和私底下练的几千次一样,力求完美。 在导演喊卡时,他适时从戏份中清醒过来,恢复许柏舟的身份去应付别人的夸赞。 大抵是他们几个确实配合得很好,很多场戏都是直接过。到下班时间时,许柏舟只剩下最后的戏份了。 太阳早已隐匿于高大的建筑之后,跌落一地的橙黄色颜料。 第27章 许柏舟独自一个人走回酒店,步履悠悠。他对自己的人气很自信,因此在这短短的路途中没有戴上口罩。 日落时分,赶回家的人不少,马路上一辆接一辆昂贵的私家车,这座城市永远给他一种梦幻之感,仿佛连空气都是由纸币制造出来的。 人行道上的人三三两两,几乎都是老年人,哪怕有年轻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 他慢慢踱步的样子因此显得格外另类。 咔嚓。 很轻微的拍照声突然响在耳畔,许柏舟的视线追逐那道声源看去,就见一位瓜子脸女生伫立在人行道边沿,朝他举着手机。因为偷拍被捉,女生脸红了红,把手机放下,讪讪地朝他微笑。 许柏舟提了下嘴角,没表态,抬步继续往前走。 殊不知那位看起来“知错就改”的女生在他转头的下一秒就将照片分享给闺蜜。 【敲木:给朕滚出来看极品帅哥】 【敲木:[图片]】 照片里,青年迎着火似的晚霞往前走,黑色的短发在光辉掩映中轻轻飞扬。他侧着脸,眉目低垂,鼻梁高挺,高挑的身子包裹进白衬衫黑裤之中,皮带圈出的腰劲瘦有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暖色的落日余晖中带点道不明的轻佻温和意味。 【敲你爸:!!!!!!】 【敲你爸:卧槽,你在哪里遇到的帅哥??这脸蛋,这身材,你有问联系方式没有?】 联系方式? 女生陷入沉默。 【敲木:……忘了哭泣】 【敲你爸:……服了】 【敲你爸:所以哪里遇到的?改天我偶遇试试。】 【敲木:a大】 【敲你爸:a??大?哦,那就合理了,这几天不是有明星在a大拍戏嘛,你保准是撞见明星了。】 作为一位混迹圈子多年、吃尽黑料的八卦小能手,女生:??? 【敲木:不应该啊,我也不眼熟这人。】 对面的人短暂挂了会儿,随后给她发来张照片。 【敲你爸:我说怎么这人看起来挺眼熟的,原来我以前刷到过他的博客。 敲你爸:确实是明星,不过贼糊。】 静默一瞬。 【敲你爸:??不是…?他爸的长这样他竟然糊??????】 图片里青年背光站立,后边光影弥漫,风吹起白色纱帘。他着件杏色的圆领居家服,看着镜头眉眼弯弯,像晕染的月弦。 女生强烈抑制住自己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她飞速地保存图片,哒哒哒地打字道。 【敲木:这没天理!!!!!!!告诉我他的博客叫什么,我要做他孤独寂寞的演艺生涯中最明媚的光!!!!!】 【敲你爸:许柏舟 敲你爸:不好意思,他被我预定了高贵】 对此发生的一切许柏舟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洗完澡出来后微信被谢沉春轰炸了。 他坐在床头,发丝挂着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在肩上,洇湿一点又一点布料。 点进聊天界面,他从第一条讯息开始看。 【谢姐:老弟,速速上微博!! 谢姐:这他妈的简直天上掉馅饼砸中了你!! 谢姐:你绝对猜不到你碰上了什么好事 谢姐:没回?在洗澡? 过了三分钟 谢姐:算了,我说给你听吧 谢姐:许弟弟,你终于终于热搜榜第一了!!!!!】 许柏舟一怔,不可置信般扬眉。 他快速切屏打开微博,点进搜索就瞧见#极品#超绝帅哥#照片#字样。 他往热搜第一敲去,一张关于他的相片出现在眼前。看看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 仿佛当头一棒,他脑子晕乎乎的,稍显迷茫地切回微信,神游似地把谢沉春之后的话读完,随后啪地一声丢开手机。 他把自己砸在床上,抬手遮住眼睛。 良久,才发出轻快的笑声。 虽然这只是一个关于他颜值的热搜,但也是好的开端不对吗?至少,终于有多点的人可以关注到他了。 他没躺多久,几秒后便起身去吹头发,踩在地板上的脚步都仿若踏上云端。 这条热搜确实为他带来了不少流量。 很多被词条吸引进来的网友无一不折服他的相貌。又顺着发布者提供的主人公博客名字成功搜到许柏舟的账号,一时之间又是一顿吹捧。 【棉花糖爱吃人:这喷不了,硬帅。】 【霸道作业对我强制爱:艹,怎么会有人笑的那么好看。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桀桀桀】 【。:好家伙,从热搜来的,前几天刚说你不火没道理,没想到现在热度就来了。哥哥,我是你的幸运星你知道吗???】 【南南:这位我记得,最近李导拍的电影参演榜上有他名。刚发定妆照时他还火了一下,没想到互联网的记忆消失那么快。】 【晒谷时能不能别下雨啊回复南南:听你这么说,那这位帅哥可能真的是热度绝缘体。小众点也没什么不好,做我一个人的心头宝就好啦戳手】 【明明如月:普男遍地的娱乐圈,宝宝你真的很特别很亮眼泪眼婆娑】 …… 言而总之评论多到许柏舟以前收到的所有评论加起来都不到这些的一半。 他翘着嘴角翻看,心知这种情况只会维持一会儿,并不长久。所以他格外珍惜,连回复的字字句句都要斟酌点时间。 第28章 不过他只猜对一半,热搜确实很快被新的事物顶替,可他却一夜之间被各大营销号争相作报告。 第22章乐长天 许柏舟很快迎来他的最后一场戏。 化妆间,他听话地闭上眼睛方便化妆师画眼妆。 这时,一旁的黄雲开口说:“小许,我上次跟你说试镜的事你考虑好没有?” 许柏舟露出一抹堪称乖巧的笑:“不用了雲姐,这么好的机会应该留给更优秀的人才对。我想我还是在基层再磨练磨练为好。” 黄雲闻言,红唇一勾,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联系了你的经纪人,她答应了。” “我那么看好你,你当然要去给我涨涨面子啊。” 许柏舟维持着笑:“那就承蒙厚爱了。” 没见到期待的反应,黄雲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哪里。” 心里却轻嗤一声。 以后有你好看的。她心道。 最后一场是王耀晓的落幕戏,需要很激烈的情绪去演绎。 结束时,许柏舟平静地用纸巾擦拭掉眼角的泪水,仿佛刚刚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这场戏演的特别好。” 许柏舟朝声源望去,正是李佑瑾。 他适时挂上温良的笑:“您过奖了。” 李佑瑾也对他笑,眼里满是欣赏:“怪不得小凌一口咬定他的男二要你演呢。” 听到萧凌云的名字,许柏舟的眼底不自觉地带上点笑意:“是么,那真是我的荣幸。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好了,”李佑瑾说:“现在正在给试镜期定日子呢。” “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李佑瑾抬手拍拍他肩:“小凌这部电影意义重大呢。” “我明白。”许柏舟回答。 接着,李佑瑾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便回拍摄组继续工作了。 许柏舟则转身回酒店。 这场长途算是告终。 但不等他松口气,又被谢沉春赶鸭子上架般去试镜。 正是黄雲口中所谓朋友导演的电影。 谢沉春曾与他说过,那位导演叫乐长天,挺有名气的一个人。当然这个名气成分复杂,乐长天早些年间拍了部剧大火,积攒了不少名声,但之后拍出的作品一个赛一个烂,而如今这部待摄电影他信心满满地发博客说一定会再现辉煌。 但许柏舟并不关心这个,他在意的是无意中翻到的一个吃瓜帖——听闻lct男女不忌。 很难形容看到这行字时的心情,像有人在他跟前拉屎一样,又带着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把头靠在车窗,轻轻闭上眼睛。 前面驾驶座不明所以的谢沉春还在兴致勃勃地感叹:“你这个月简直运气爆棚。虽然乐导演专业技术有点难堪,但好歹让你有戏拍啊。” 许柏舟哼笑一声,打商量道:“要是我得罪人,你别怪我啊。” 谢成春无所谓说:“你给我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 语毕,像是感知到他可能要做什么一样,轻叹口气道:“能忍则忍吧,乐导演应该不会干过分事的。” 她不是特别顶级的经纪人,带的艺人许柏舟也只是第三个,加上前两个艺人混的同样不温不火,所以她对娱乐圈埋藏的事并不很了解。 有一点应该和绝大部分的经纪人不同,她始终尊重自己艺人的合理选择,就像她从不干涉许柏舟逃避潜规则般。 也因为这点,导致她遭到圈内不少经纪人的劝导、逃离和鄙视。 不过她从不在乎,她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去呵护她的艺人。也许这在娱乐圈内确实显得天方夜谭。 许柏舟知道她的想法,他沉默几秒之后说:“嗯,我知道。” 稍顿,他睁开眼睛,看着后视镜里谢沉春的身影,难得严肃真诚道:“谢谢你。” 到达试镜现场,许柏舟照旧边翻剧本边等候。 他不想评价这部剧的内容,他只感叹,如果猜想不成立的话,他有20%的可能又要演蠢货。 排位到他时,他挂起一抹礼貌恭敬的笑推门进去。 意料之中,落在身上的视线炙热、赤裸,带着令人作呕的惊艳、轻佻。隐晦的侵略性犹如一层网纱将他遮罩。 让许柏舟及其熟稔的恶心感。 他维持笑,落落大方地鞠躬介绍,随后在布满“监视”的空间中去演剧中一个同样总是被窥视的配角。 评委台中间,戴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眼底里暗闪着垂涎与兴奋,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戏中人。 黄雲已经给他看过关于许柏舟的照片,青年偏秾丽的容颜无疑击中他的审美。而今亲眼一见,更是让他满意的不行。 修长的身姿,纵使被衣物包裹也能窥出的好身材。 那双在人前总是蕴含着春阳般笑意的深色眼眸,于他面前泛着潋滟波光会是一番怎样的美景呢? 他很期待今晚将要发生的事。 他也不会知道今晚将会发生什么事。 一段短戏很快结束,许柏舟再次鞠躬致谢。 在踏出演绎室前,他转头,恰恰对上乐长天投来的目光。 他勾起温和的笑来。 乐长天却一怔,心里蔓延出几丝冷意。他注意到许柏舟眼底那点冰刃穿喉般的狠戾,可对方又即刻露出春风化雨的笑,仿佛刚刚惊心的一瞥只是他的幻觉。 第29章 许柏舟收回视线后,取出黑色口罩戴上。 他唇抿得平直,碎发掩映的一双眼深不见底。 谢沉春早已等候在车内,见他上车后,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亮着的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短信。 【赵助理:谢姐,今晚带艺人来长春亭聚聚。】 赵助理是乐长天的人。 谢沉春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对面的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蹙起眉峰,昳丽的脸上显出复杂又不悦的神情,踌躇片刻还是选择听从许柏舟的决定,“你的想法?” 许柏舟正在摘口罩,听言手一顿,又很快带过去,他抬起眼睛,栗色的眸子同样有着极深的吸引力。 他直视谢沉春,红唇勾出漂亮的笑:“去,怎么不去呢。” 第23章潜规则 长春亭是一幢仿古楼阁,雕花木栏,灯火明媚,耸立于夜色中处处透露上层权贵的纸醉金迷。 许柏舟只扫了一眼便同谢沉春一起步入其间,与前台讲明来意后立刻有人过来将他们带入乐长天所在的包间。 毫无意外,包间里正坐着黄雲、乐长天以及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另外两人称他为杨总。 三人一见包厢门被打开,纷纷抬起头来朝许柏舟与谢沉春露出看似友好的笑容。但许柏舟并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意味深长与玩味。 豺狼发现猎物的兴致勃勃。 许柏舟脸上照旧挂着恭敬的笑意,他状似讶异般道:“雲姐也在啊,那我可得好好敬您一杯。如果没有您我哪会有演乐导片子的机会呢。” 黄雲掩唇笑道:“哪里,这是我这个长辈应该做的。”随后话锋一转:“乐导和李总也很看好你,你可要好好感谢他们。” 她将感谢两个字刻意念得很重。 许柏舟点点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与谢沉春一起落座,在众人的视线中又站起一一给在场的人敬酒。见他这副模样,乐长天与杨伟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极致的渴望。 谢沉春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动作,又想起来之前对方告诫她的话,于是满腹的担忧又重新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柏舟脸上有了明显的红意,大抵是真的醉得不轻,眼神逐渐迷离。 乐长天时刻关注他的反应,见此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冲黄雲递了个眼神后便起身来到许柏舟旁边,伸手将人扶起:“小许,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刻意放轻的粗嗓子带着滑稽的怪异。 许柏舟轻缓地眨了下眼,慢慢笑起来:“是么,谢谢您。” 一旁的谢沉春终于忍不住皱眉,起身似乎想要阻止,但黄雲绕过来,挽着她的手,笑眯眯道:“你这是做什么,他交付出自己的肉体相应地会被回馈大量资源。” “这始终都是他获益的买卖,你干涉了,是想要毁了他么?” 她的音量刻意放低放柔,一双眼睛却森然得恐怖。她如同毒蛇般蛊惑谢沉春,低低诱导对方不要去管许柏舟的下场,现在下楼上车,回家洗完澡睡个好觉,等待明天到来,等待接受“洗礼”的艺人归来。 谢沉春内心似乎真的被她说动摇了,脚步虚浮地离开了长春亭,乘上了与许柏舟截然不同的车辆。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黄雲一个人,她心情颇好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香槟,边啜饮边掏出手机,冲自己早已安排好的人手道:“准备。” 黄雲总是吃了被顶风头的亏,至今流量也高不过那个人,因此她极其痛恨有人在她的主场抢她的风头,这会让她想起自己的死对头。 所以与许柏舟同一台戏拍摄对方更为耀眼之时,她便心生不爽,在周围所有人都绕过她去夸赞许柏舟后,她的不爽化作扭曲的一定要报复的恨意。 她知道自己的极端,可那又如何,她走出圈子是权贵世家的小姐,走入圈子又是说一不二的大咖。她看不惯谁,当然可以毁灭谁。 因此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把许柏舟引诱进自己下的圈套,先把人玷污再公之于众,让其再也不能混迹娱乐圈。 不过许柏舟确实是蠢,她的把戏拙劣到可以轻松化解,可对方却还是中招了,并且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威尔斯酒店,乐长天扶着醉到不能正常行走的许柏舟,与杨伟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许柏舟要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高得多,因此乐长天无法像平时般把自己心仪对象搂进怀里。不过单是扶也足够让他心神荡漾。 杨伟和他想法差不多。 他微仰头看着半阖眼的许柏舟,肥肉堆积的脸上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我先带他去洗澡。” 乐长天虽然不满,却碍在对方是投资人的面子上把人让给他,其间趁机在许柏舟腰腹上乱摸了几下,满足自己的淫欲。 杨伟心安理得地让许柏舟半靠在自己身上,一双藏在肥肉中的小眼睛色迷迷地流连着许柏舟的每一处地方。 他把人带进浴室,关门的刹那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一轻,他以为是许柏舟清醒了些许,正要说点什么调情话时脑袋忽然一阵嗡鸣,疼痛从头顶炸裂开来,他惊愕地转头,就瞧见应该醉醺醺的人此刻手中举着一瓶沐浴露,神色冰冷暴戾地垂手再次向他砸来。 浴室传来一阵不轻的重物砸落声,乐长天以为杨伟要开始办事,便不由自主地来到浴室外准备劝人让他进去。 第30章 酒店的浴室门是磨砂玻璃,在外边可以模糊看到里面东西的影子。 现在门上倒映着的是一个瘦高的身影以及倒地的一团阴影。 乐长天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想起了上午试镜结束时许柏舟那冷若寒霜的眼神。 他勉强冷静下来,咽了咽口水就打算悄悄离开。 但浴室门下一刻被打开,带着清浅笑意的沉哑声音炸开于耳畔:“乐导,您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乐长天身形一僵,心中唾骂自己怎么那么蠢,没有带几个人在门外守着。他转身,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又怒又怕:“你他妈敢欺骗老子,信不信老子让你在娱乐圈彻底混不下去!!?” 被骂的人无所谓地耸肩,漂亮的眼睛弯着,“乐意至极。如果您那时还有能力的话。” 乐长天彻底怒了,他后退几步捉住洗手台上的洗手液,不假思索地直直朝许柏舟砸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 于是他开始逃,只是他的身体亏空太久,根本比不上一个身体健壮且腿比他长的青年。 乐长天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人揪住衣领直直摔到了地上。他被砸得眼冒金星,还没恢复清明的视线就察觉到自己喉咙上被重物压着。 那是许柏舟的鞋。 他模糊看到,踩着他的人神情淡漠,温和的眉眼此刻却蒙着极深的阴霾和狠戾。踩在自己喉咙上的脚一寸一寸地往下挤,直到他呼吸困难,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息时才堪堪停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过少的氧气汲取让他说话格外困难。 高高在上的人闻言,却只是反问他:“你觉得呢?”还是一种温柔含笑的语气,仿佛对方只是在回答他一个极其日常的问题。 乐长天却突然感到惊恐,他奋力挣扎,可在年轻健康的生命面前,他消耗过多的身体不堪一击。于是他又安静下来,最后自暴自弃甚至可以说是求饶道:“是黄…黄雲…都是黄雲指使的…” 许柏舟轻笑一声,脚底却恶意般地加重力气,“我当然知道是谁。” “那你…”乐长天说不出话,他的脸憋的通红,眼里已经开始有虚影。 “替天行道。” 晕之前他只听到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 许柏舟看着闭上眼睛的人,大抵没想到乐长天会那么脆弱。他蹲下身,探了探发现还有鼻息时便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往乐长天裤裆上狠狠一踢,随后把人扛起扔在床上。 他折返回浴室,采取同样行径也将杨伟放倒在床。 做好这些,他把两人的衣服都扒下来扔在地板,营造他们意乱情迷的模样,顺便还贴心地给他们摆了几个亲密的姿势。 做好这些似乎还觉得不够,他把床头柜上的安全套取下,把包装遗留在柜子。 这两人应该打算大玩特玩。许柏舟把那副手铐打开,并戴在乐长天手上。 做好一切后,他才堪堪满意地拍照。 用乐长天的指纹开锁手机后,他模仿对方的语气给黄雲发短信,随后将房门的锁卸下,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确认一切都准备完毕,他回到酒店阳台。 夏夜静谧,清凉的晚风微微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裸露出那双深色的、意味不明的眼睛。 过了几秒后,许柏舟眼一眯,从阳台翻了出去。 第24章塌房 早已埋伏在威尔斯酒店周边的狗仔媒体在金主一声令下纷纷冲进酒店,速度快到几乎跑出残影,徒留前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抱着拍摄设备、不怀好意的人的背影。 下一秒前台果决地摇人。 听闻这家酒店将有大热点的李知抗着自己摄像机狂奔,作为一个专业的狗仔,他已经懂得如何快速精明地给自己争取机会了。 他一个漂亮流畅的滑铲停在对应的房号前,握住门把手,出乎意料地是门本来就是打开的,他暗道自己走运,没有深究这扇门为什么没有上锁。 推开门快走进去,室内还开着灯,他拐过一堵墙举起相机对上酒店床上白花花的那两具肉体。 咔嚓。 他飞速地拍下一张照片,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床上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他往前两步,彻底看清了人的面容。 大饼脸,鼻梁上压出的镜托痕迹…… 李知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再次恢复视线时一瞅,乐长天!! 再瞅,乐长天光着身子躺人怀里,手腕上还带着铐子。他的目光上移,看到另一个男人,肥头大耳小眼睛……目移到床头柜,好几个拆开的套…… “呕。” 他捂上嘴,却发现吐的并不是自己。往旁边看,后面跟进来的人一大半弯下腰干呕,剩下的人则多角度拍摄。 这绝对是爆点。李知呆呆地想。 与威尔斯酒店相距二十公里的居民楼,许柏舟拧开门把手。 客厅的灯明亮透彻,沙发上坐着等候已久的谢沉春。 “联系上了么?”许柏舟走进去问。 谢沉春边敲键盘边道:“嗯,已经把所有证据都发给对面了。”顿了顿,她抬头看向他:“你没事吧?” 许柏舟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事。” 谢沉春仍旧有点顾虑:“以黄雲背后的势力,单凭这些是很难对她照成打击的。” 第31章 他笑起来:“所以让你把录音都发给她的对家嘛。” 他把电脑移过来,谢沉春不明所以:“你还要干什么?” “以防万一,再查点黄雲的黑料。”许柏舟答道。 谢沉春:“这恐怕很难。” 毕竟照黄雲的身份,她的负面新闻肯定会被删除得透透的,纵使有遗留也很难找到。 许柏舟:“放心,我有经验。” 坐在旁边的人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拎包起身:“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许柏舟刚想说句注意安全,余光瞥到挂钟上显示的时间,零点整。 于是他停下敲键盘的手,站起身道:“我送你搭车吧,现在有点晚了。” 谢沉春也没推脱。 等重新回到家时,分针已经指向了数字4。 许柏舟草草洗完澡后再次捧着电脑浏览各个社交软件查找黄雲的黑料。 天擦亮时,他才将自己搜集到的所有材料一键发送到黄雲对家的邮箱上。 他之所以没在乐长天的事上故技重施,是因为那帮狗仔媒体自然会发酵今晚的事。并不需要他过多插手。 一下子对上三个有权势的人无疑会给他的戏路招上非常非常多的不确定性,搞不好明天就会查无此人。但他还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赌萧凌云会不会见死不救。 干完一切后,许柏舟打着哈欠步入卧室打算睡觉。 在他熟睡的期间,内娱悄然闹翻了天。 一个关于乐长天的词条慢慢爬上热搜,短短时间内点击量就已经破亿,无数个闲来没事爱吃瓜的网友纷纷在帖子下讨要一双干净的眼睛,而正主的粉丝则是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无他,乐长天和杨伟戴着手铐抱在一起的图片确实过于辣眼。 也许是因为这个关于乐长天负面的帖子热度过高给了被他糟粕过的受害者勇气,一时之间几十来篇声讨乐长天的文章发表,期间不乏有蹭流量的,但在吃瓜吃红了眼的网友心中这不足挂齿。 眼见着热搜撤不下去,正主装死,粉丝吵不过路人,原先投资乐长天电影的金主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撤资公告,撇清关系的动作极其快速,连杨伟公司的合作也受此牵连。 从昏睡中终于醒来,和杨伟撕破脸吵过一架的乐长天刚打开手机就发现自己塌房了。 但这对他而言其实还有点挽救的余地,毕竟他是一名导演,错就错在,他栽在了曾经伤害过的几个少年人身上。 在一众网友连乐长天的瓜都没吃明白时,又一重磅消息来袭——关于顶流黄雲这些年干过的事。 虽然帖子很快被删除,但耐不过发帖方是个犟种,一连换好几个号一起发,就这会儿功夫,网友已经截图分享一条龙,就算再删也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并且,这人不止发帖还在各大平台发短视频,顿时舆论哗然,博客差点瘫痪。 黄雲的工作室下场很快,浩浩荡荡的粉丝也撸起袖子开始骂战。 但没什么卵用。 富人区的一栋别墅,黄雲翻看着热搜帖子下的评论,眉心拧得很紧,下一秒,她直接把手机摔在地板上,优越的脸上布满森然的冷意与恨怒。 她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为不甘更为愤怒,她竟然被一个没权没势的人给倒打一耙了。 她深深吸进口气,拿过另一部手机给她父亲打电话,“爸爸,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慈爱且担忧的声音:“你说的是热搜上的事?别担心,爸爸已经在联系公关了。” “不是这个。”她否认道,随后冲她老爸说出她真正想要做的事。 对面的人听闻,沉默半分钟后叹口气:“恐怕爸爸帮不了你,姓许的现在背后有萧氏顶着。” 许柏舟醒来时,已然是中午了。 他睡眼惺忪地拉开窗帘,耀眼炽热的阳光顷刻间拥住他全身,深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洗完漱出来后,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沉春的尖叫。 【谢姐:啊啊啊啊啊啊,老弟,快去看博客!!! 谢姐:艹,乐长天终于塌了!!!!! 谢姐:他被爆出伤害少年人的事,警方通报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谢姐:还有黄雲!!!她的黑料几乎也全都被爆出来了,热搜撤了又上撤了又上,笑死老娘了 谢姐: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谢姐:萧二少最近在筹备拍摄第一部电影你知道不? 谢姐:他的助理把男二的剧本发给我了!!!!!!!我们被邀请参演他的男二了!!!!!!!!!】 许柏舟无意识地抬起嘴角,他打了行字回复。 【许柏舟:嗯,我知道了笑脸】 然后他退出和谢沉春的聊天界面,点进许久未曾发过信息、现在终于冒出几个红点的联系人里。 【不好惹的小少爷:剧本发给你的经纪人了,捉紧时间看看。 不好惹的小少爷:试镜时间定在下个周三。】 公事公办的语气。 许柏舟笑意加深。 【许柏舟:好的。 许柏舟:谢谢萧导。】 良久。 【不好惹的小少爷:不客气。】 第25章嘀嗒 剧本内容的胆大程度出乎意料。 在目睹萧凌云翻刑法时,许柏舟就有猜测对方要拍的是推理电影。但真正开始那些文字时,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萧凌云的洞察力。 第32章 《梵春》是这部电影的名称,乍一看文绉绉的有点校园青春伤痛的味道,不太符合萧凌云冷冷清清的性子。许柏舟虽是有这些想法,心底却觉得这简单的两个字可能寓意不浅。 他窝进沙发的三角区域,直接翻看谢沉春发来的电子版剧本。 女主角名为梵音,是位高材生,却在一次帮助“残疾人”的途中被绑架,随后被卖进大山。她刚开始反抗过试着逃走过,但无一失败。这穷困落后的山村民众团结得可怕,家家户户都在紧盯着被买回来的女主,防止她逃走。村里也有很多与女主经历相似的女性,但她们都在十几年的打骂虐待中选择沉默,选择麻木,面对女主向她们的求救选择视而不见,甚至会有人加入监视女主的群体。 男主角叫安饶,一名人民警察。他接手了女主失踪的案子,并连接起市里好几起女性失联案件,在多次走访和搜查,加上好心人的举报,他终于捉到那位欺骗女主的“残疾人”,不过可惜的是对方只负责骗,不负责卖。又是一系列颠簸,他查到了女主被拐的村落。 在他打算展开抓捕时,出乎意料地是上级开始暗暗给他施加压力,明摆地就是不希望他出动。到此又是一个转折点,经历几次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后,终于爆出幕后大boss——一直有参与案件调查的高官男二。原来对方一直有参与拐卖妇女的勾当。在男主千辛万苦把他打倒后,女主也被找了回来,与此被解救的还有那些同样被拐的女性。 不过悲惨的是,女主已然怀孕,并且精神被折腾得也出了点问题。在她父母精心照顾了好几个月后才勉强恢复。 读完最后一个字时,许柏舟轻轻呼出口气,垂下的眼眸晦暗不明,彰显他不悦的心绪。 萧凌云写故事的能力很强,笔触细腻,主人公的绝望感轻而易举地就转移到读者身上。但这也不是让许柏舟心情差到如此地步的重要原因。 他有妹妹。这才是根源。 他无法想象倘若有一天许念落在恶人手里他该怎么办。 明明还是夏季,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果决地切回微信给许念许铭各发了几条告诫的消息才堪堪缓过来重新切回文档。 看着梵春两个大字,许柏舟这才模糊知道点萧凌云的用意。 梵音,枯木逢春。 是期冀每位遭受此难的女生最后都能像女主般重获新生么? 咂摸到真相后,许柏舟兀自地想笑,眼前仿佛浮现那位面无表情写下温暖正义内核故事的大导演,在一众知法犯法的富二代中以笔抒写自己纯净正直的灵魂和虔诚美好的夙愿。 不会有人觉得他天真,只会想这人挺有意思。 一通胡思乱想后,许柏舟规规矩矩地开始分析男二的人物性格。 不过这段在等待试镜日子到来的时间中,许柏舟不完全都是在打磨演技和背台词,他有在尝试和江慎明解除合约。 那天他顾忌对方可能要工作没空,所以特地选在晚上九点播去的电话。 江慎明在电话将要自动挂断时才接通,声线莫名沉哑,染点喘息:“什么事?”语气极其不耐。 许柏舟眉一挑,大概猜出对方此刻正在做什么,但他并没有丝毫反应,嗓音依旧平静温和:“江总,我想和您解约,至于违约金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还给您的。” 江慎明似乎被他这番话激怒了,“许柏舟,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在业内封杀你,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身败名裂,管你逃到天涯海角。” 语毕,电话即刻被挂断。 傻逼。 许柏舟盯着恢复正常界面的手机屏幕在心底骂了声。 等着。 他重新翻看剧本。 他就不信他摆脱不了那份脑抽签下的死东西。 下周三来得出奇地快。 是个阴天,乌沉沉的云团缓缓挪动笨重的身躯,仿若风暴将至暗涌的潮汐。 许柏舟拎着把伞下楼,黑色口罩掩盖下半张脸,裸露的眉眼经过化妆品的添饰而显得锋利又沉稳。为了贴切试镜角色,他专门穿了套正装,许是他的气质过于稳重淡漠,引得过道的人频频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直到上车关上车门,那种暗戳戳的视线才完全被隔绝。 谢沉春往后瞥了他一眼:“你化妆技术渐长啊。” 许柏舟:“只能怪我学习能力太强。” “……”谢沉春慢悠悠道:“是谁在我教了十来遍后第一次动手结果把自己的脸弄成猴屁股的?” 许柏舟:“……” 许柏舟:“捧个场呗,姐。” 捧场是不可能捧场的,因为车子已经抵达试镜地点了。 拉开车门下车进楼,许柏舟一直默背着台词,同时调节自己的心情。 “记得好好演,别紧张啊。”进到电梯时谢沉春一如既往叮嘱道。 许柏舟点头:“明白。” 和每一部电影试镜一样,竞争的人很多。 他按照习性坐在等候室,慢慢理清自己要怎么去表演。 等时间开始时,许柏舟第一个步入演绎厅的大门,笑着同在场各位问好。 评委席正中间的人抬头,漆黑澄澈恰如夏夜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这一幕和几个月前那遥遥一望重合。但又有什么已然改变。 萧凌云朝他点了点下颌算作回应。 第33章 副导演的声音响起,许柏舟敛下目光开始收心表演。 专心致志做事时不会察觉时间的流逝,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出了厅室,而谢沉春迎上来问他感觉怎样,他惯常笑着宽慰,说还不错。 这时手机消息提醒不合时宜地响起,在略微躁动的环境中他打开手机一看。 【不好惹的小少爷:明晚有空么?请你吃个饭】 其实很容易就可以猜出萧凌云只是想还他人情,可许柏舟却仍旧愣了几秒。 室外忽而大雨瓢泼,雨箭射中窗玻璃碎成朵朵流动的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融进外头的那片嘈杂。 嘀嗒。 他在一片喧嚣之中听到从前有滴雨落在窗棂。 第26章“我有点喜欢和你聊天了” 许柏舟斟酌片刻,打字回复: 【许柏舟:这几天你不需要把角色选定么?】 直到他下楼上车,消息提示的铃声才响起。 【不好惹的小少爷:? 不好惹的小少爷:我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七点还不可以休息一会儿么??】 单扣问号就很灵性,许柏舟没忍住勾起唇角。 【许柏舟:抱歉 许柏舟:地点是?】 对方又挂了半小时才重新发来信息。 【不好惹的小少爷:聚仙楼 不好惹的小少爷:你可以把你家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许柏舟:好】 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拐进拥挤居民楼的水泥路经雨水冲刷后显得泥泞,积水喷涌袅袅水蒸气,又投映重新恢复蓝色的天空。 残云于天地穿梭,露出全貌的金乌毫不吝啬挥洒自己的光辉。 突然。 许柏舟驻足,抬头,勾勒出一条弧线的彩虹半遮半现于楼房上空,多样的颜色层层相接,像天空独一无二的项链。 很多人都同他一样停下脚步,齐齐仰望那抹暴雨留下的奇迹。 也许此时此刻,彩虹又变成了一条连接人间与希望的桥梁。 不知为何,许柏舟心念一动,他打开手机摄像,如同一位专业摄影师般找好让自己满意的角度,然后将众人与彩虹对视的画面拍下。 他心情颇好,边走路边把那张照片发到博客上。 【许柏舟:走过另一边。】 虽然这样干免不了被谢沉春吐槽又把工作账号当朋友圈发,可他高兴嘛,他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 而这份欣喜又不知不觉间演化为对明晚的隐秘期待。 与许柏舟心境差不多的人还有萧凌云。 他这一生请人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亲人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像许柏舟这种交集少的,他一般都是被邀请的一方。 所以他难得地品出几抹忐忑意味。 在出发接人的前半个小时,萧凌云站在自己的衣帽间里罕见地踌躇自己要穿什么衣服赴约。 挑挑拣拣十来分钟依旧不如愿后,他给萧宇玄打去通话,真挚地询问他哥需要穿什么款式的衣服。 萧宇玄沉默半晌,同样真挚地抛出一个疑问句:“你打算约会?” “……”萧凌云被这句话干沉默了。 下一秒他啪地把电话挂断,从几乎清一色的黑色衬衫中选了件亚麻色衬衫并配了条黑色阔腿牛仔裤,踩上一双球鞋时,他随意对着镜子拍了张发给他哥,用图片示意这样穿合不合适,会不会冒犯人。 结果萧宇玄只评价了三个字。 哇,型男。 萧凌云顿时很想问问他妈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哥哥。 他面无表情地摁屏手机,拿起车钥匙就往车库去。 许柏舟住的地方离他家有点远,因此他出门的时间比较早。 当导航结束在一栋稍显破败的居民楼前时,萧凌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给许柏舟发了条自己到了的讯息,随后在夜色中静静等待。 对方下楼的速度比意料中的快,余光内,身形高挑的青年着件墨蓝色的t恤和黑色直筒裤,从一片暖黄的灯光中拐出,走出花团锦簇,脚步平稳地向他走来。 看到许柏舟同样没有穿那么正式,萧凌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许柏舟弯眼冲里边的人打招呼:“晚上好。” 凑近了才发现,他的发型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刘海几乎都捋到了后脑勺,对大部分人而言很灾难的型式却格外适合他。 本就出色的脸此刻更添英气。 是萧凌云希望自己长成的样子。 莫名气结,一声“晚上好”却一如往常。 黑色宾利在晦暗的夜色中静静穿梭,那股静默同样蔓延进车内。 萧凌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要怎么提出话题好让这场邀约至始至终都不尴尬。 只是他还未开口,原先一直看着窗外的人倒先发声了:“我很好奇你写《梵春》的原因是什么。可以跟我说说么?” 对于谈论剧本的事萧凌云总是很乐意,“因为看不惯。” 他淡漠的侧脸在模糊的光线里隐隐透露几分柔和,声线清冷干净:“小的时候邻居一位姐姐被拐卖过,一直找了两年才找到。不过她精神出了点问题,还生有一胎。” “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位很善良温柔的女性,对我也很好。所以在知道她经历这些事后,我为此不甘。” 第34章 “或者说是为所有女性处境而不甘,所以我想出自己一份力为她们发声。” 许柏舟噤了声,他侧目去看,明明身处黑夜,萧凌云的一双眼睛却仍旧明亮清澈。 不知不觉,他嘴角噙上抹笑意,“那梵音和安饶呢?” 萧凌云想了下道:“佛经里找的,觉得挺适配就用了。” 许柏舟继续问:“怎么想到用一位官员当反派的?” 萧凌云:“利欲熏心,没有谁能逃得过金钱的诱惑。” 所以他的反派除了最大boss官员外还有一些小反派,比如富豪。 似乎回忆起什么,萧凌云蹙眉,语气不太美妙道:“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带点私心。我现实里有接触过一些官二代,他们的行为作风非常非常…奔放,而他们的长辈几乎不管,烂摊子却收拾得勤快。以及,新闻里高官贪污受贿也让人烦。” 许柏舟笑了一声,眼里闪烁微光:“要是每一位拍电影的导演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萧凌云:“现在娱乐圈基本都是被资本操纵,没权没势的话敢忤逆那帮人的导演少之又少。这也可以理解,没人想被砸饭碗。” “而且拍这种类型的电影过审也会很难,毕竟广电那边对这些比较敏感。” 顿了顿,他嘲道:“我哥说我这部片子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被掐。” 许柏舟倒是乐观:“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上映,谁知道最后的结果在不在这个范围内呢?” 等红灯的间隙,萧凌云抽空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跟我哥讲的。” 许柏舟挑唇:“心有灵犀。” 话落,车内诡异地重归寂静,许柏舟突然意识到以他们此刻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说心有灵犀这种过于亲近的词不合适。 他在晦涩中对上萧凌云的目光。 对方漂亮的脸一明一暗,丹凤眼水润润的。 水雾般缥缈的难言气氛在对视中忽而飘散开来。 许柏舟低了点眼睑,唇动了动要说点什么打破静默。 一声很轻的笑声却倏然滑过耳畔,仿若轻风似地再也无法捕捉。 可他瞧见了那抹笑,落于眼前人昳丽冷峻的面庞上,转瞬即逝得像昙花一现,但又正如昙花一现。 “我有点喜欢和你聊天了。” 他看着那双潋滟的眼眸,听见萧凌云如此说道。 第27章心跳 聚仙楼落成于偏离闹市的一隅,从高处往外看可以轻易地望见黑暗中盏盏亮起的家灯,那是天上的繁星坠入人间。 点完菜后,许柏舟偏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偌大落地窗外喧闹的世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桌面,思绪飘忽不定。 对面坐着的萧凌云被什么绊住了手脚,正捧着手机打字。 “我觉得我们需要转移战地。”萧凌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道。 “为什么?”许柏舟转回目光。 萧凌云的脸在那一刻显出几丝无奈与麻木,语气平直无波:“我有个姐姐和她男朋友也来这里吃饭,就在我们旁边一桌。” 他指了指左手边尚且空着的座位。 单靠他的描述许柏舟就已经感受到了尴尬,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就要说个好字,结果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 眼见好几盘菜上桌。 许柏舟:“……” 许柏舟妥协:“算了,也没事。” 萧凌云知晓他的顾虑:“这些可以打包,不会浪费。” “你饿不饿?”许柏舟默默问道。 “……” 萧凌云从喝完下午茶开始就一直没有进食,加上选角这项工作耗费精力,所以他在开车那段时间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犹豫半秒,萧凌云默默回答:“那就在这里。” 拿起餐具时,萧凌云又出声安抚:“我姐她人很平和,就是比较爱开玩笑,你不要介意也不要感到不自在。” 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许柏舟轻挑眉,唇勾了勾:“好。” 话音刚落,就见一对男女出现在拐角,男人风姿俊逸,着件深色西装;女人明艳大方,流光绿裙织就一场仲春。 他们的视线望过来时,肉眼可以见地更为愉悦起来。 许柏舟敲定这就是萧凌云口中的姐姐和她的男朋友了。 那对璧人信步而来,似乎对许柏舟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他们冲许柏舟点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后才唤道:“小凌。” 萧凌云放下擦嘴的餐巾,规规矩矩地喊:“云姐,顾哥。” “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好巧。” 拙劣的伪装。 许柏舟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演,莫名觉得好笑。 云苏涵却笑眯眯回道:“你哥应该提早就有跟你说我们会来吧?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小凌。” 萧凌云:“……” 他到底要长到多少岁才能规避“好孩子”这让人雷翻天的称呼!!?? 顾亦江为她拉开椅子:“好了别逗他了,待会儿小凌跟他哥告状我们都得完蛋。” 萧凌云:“……” 敢情就揪着他攻击是吧? 他试图跟人讲道理:“我今年21…” 云苏涵说:“可你改变不了我们印象中你十五岁的样子。” 萧凌云:“…我十五岁也没跟我哥告过什么状。” 顾亦江很乐于妇唱夫随:“不妨碍宇玄跟我们说你五岁时上学被人逮着亲,反抗不过哭着回家让你哥去给你报仇。” 第35章 萧凌云想死:“那是造谣。” 一旁听了一耳的许柏舟吃了口菜,想了想那个画面后勉强压下心底的笑意。 他总算弄清萧凌云刚开始为什么避之不及了,除掉不想他尴尬的那部分原因,另一个理由应该就是不想被这对情侣嚯嚯。 眼见着人越发生无可恋,云苏涵适时终止话题,把目光对向一直默不吭声的许柏舟:“小帅哥叫什么名字呀?” 顾亦江瞅了她一眼。 许柏舟乖乖报上自己的名字。 “原来小凌一直念叨的就是你啊。”云苏涵支着下巴,挑眉道:“长得真帅。” 萧凌云:“…我没有。” 许柏舟弯下眼睛:“谢谢夸奖。” 云苏涵也笑了:“我叫云苏涵,他是顾亦江,你也可以像小凌那样称呼我们。” 许柏舟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他下意识看向萧凌云,发现对方同样带点诧异的神色望着自己, 他顿了顿,眸光流转,道了声好。 旁边的云苏涵则一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像在观看一出happyending的剧。 “小舟演过什么剧呀,我无聊的时候就看看。”云苏涵殷红的唇勾着,看起来平易近人。 许柏舟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他演的那些剧到底有多辣眼睛他还是知道的。 在斟酌之时,对面的人却先发制人:“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以前给你发过那么多篇文稿,你看完了么姐?” 云苏涵诡异地沉默了。 她干咳似地笑了下,“最近比较忙,飞了好几个国家呢。” 萧凌云如同检查作业的老师般,状似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冲顾亦江道:“姐夫呢?” “……”正在烫餐具的顾亦江虽然很满意这声称呼,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此刻被架上刑场,略显心虚地避了避萧凌云的目光,他说:“嗯嗯,看完了,小凌的脑洞一如既往的出彩。” 将他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的萧凌云心情好了点,也许是终于扳回一局带来的爽感。 他正前方的许柏舟自然而然注意到了他面部的微妙变化。 本就凌厉漂亮的丹凤眼落着几点星子,因为欣悦而眼尾轻微上挑。本就生得出彩的面容由于这浅淡的得意勾出几分…… 可爱的意味。 拿口巾擦唇的动作一顿,又仿佛无任何事情般敛下注视的目光。 许柏舟倏然觉得糟糕。 萧凌云一直用余光观察许柏舟的动作,见人吃好的样子便率先同云苏涵和顾亦江道别,随后和人一同乘上了电梯。 “刚刚我和他们说的话应该没有冒犯你吧?”寂静中萧凌云忽而问道。 “没有,”许柏舟实话说:“你们的相处模式很有趣,跟我和我弟弟妹妹待一块儿时一样。” “怪怀念的。” 萧凌云瞄了他一眼:“你弟弟妹妹不是和你住一起的么?” 许柏舟摇摇头:“不,他们住老家。” 萧凌云口张了张,好似还想问点什么,但下一瞬又闭上,把分寸拿捏得很好。 身旁的人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自己身世的话。 电梯门很快重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在快到大厅时,许柏舟眼尖地远远望见酒楼门口走进了个熟人。 江慎明。 下意识皱起眉峰,他偏头正打算编个借口绕开江慎明,谁料身边人比他反应更快。 手腕覆上偏凉的体温,开春搅动温凉阳光的水流自腕侧下方的脉搏渗进,汇入滚烫的血液翻云覆雨,缓慢而轻柔地淌入那颗咕咚咕咚跳动不息的心脏。 可,那到底是心跳声还是脚步声?是他的心脏鼓动还是萧凌云胸腔偏右的那个地方在跳跃跌落? 他尚且反应不过来,人就被带进一条拐道。 略微噪耳的谈天阔地的声音变低,取而代之的是那起伏低低高高的呼吸声。 许柏舟眼睫一颤,下一刻低下视线。 萧凌云靠他有点近,湿热的呼吸在侧颈留下一道道灼人的痕迹。对方全然“蜷缩”于他身形筑成的屏障之内。 许柏舟知道小少爷在躲着江慎明。 可不能表现出来,他低低“嗯?”了声算作疑问。 萧凌云同样压着音量:“帮我挡挡,看到了个麻烦的人。” “你确定他不会走这条路么?” 不知是不是尽量压着嗓音的缘故,他的音色听起来要比以往更沉。 “应该不会。”萧凌云回道。 那只手仍圈在腕子上。 许柏舟抿唇,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怎么了。 被他圈护的人后知后觉也察觉到距离过近引起的闷热。 萧凌云能清晰感受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能体会到清浅的呼吸拍打于裸露的皮肤上而奇怪地引起一片酥麻。 他听到一个很响亮的声音。 他一时失去对上许柏舟垂落眼神的勇气。 要躲的人被一众人拥护上了电梯,没有发现他们。 “他们走了。“萧凌云轻声说。 “嗯,“许柏舟抬起眼睛:“我们也走吧。” 话落,手腕上属于另一个人偏凉的体温撤开,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讲话。 第28章反常 自那晚的短暂邂逅之后,许柏舟和萧凌云与以往一样没有进行联系。 他又恢复了边打磨演技边兼职的日常,在第五天时,面试结果发至邮箱,不出所料他被选中了。 第36章 谢沉春看起来比本人还要兴奋,上了彩妆的精致脸孔笑起来跟朵艳丽的花似的,“我已经能想象到你未来大火的样子了。” 许柏舟顿时哭笑不得:“路还长着呢。” 这次能够出演男二全靠运气,下次就不一定那么走运了。 萧氏本质上是高新技术企业,在国际上有一定的知名度,与略胜它一筹的乔羲公司合作为国家攻克了许多科技上的难题,因此成为大部分上流权贵都想要攀附的存在。 所以没人不会想巴结萧凌云的。 甚至那场试镜,前去的顶流明星不知有多少。因此,哪怕《梵春》剧组只是联合主演团发布一篇告示也同样引起不小的讨论热度。 【希望学校爆炸:我姐竟然出演女主角,有出息了!!】 【我都是同人女了你就让让我吧:导演好会选,大部分都是俊男靓女欸捂脸害羞,我吃男二这款颜…】 【为什么取的名字都被占:这题材还真敢拍啊,如果公子哥把握不住那就有好戏看了吃瓜脸】 【看淡生死:怕不是又想消费女性吧?】 【简故言:上网查了下这位公子哥,21岁毕业于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对不起,我对学历没有抵抗力,还是浅浅期待一下吧……】 【想吃螺蛳粉:…我也特地去搜了搜公子哥,然后蹦出了一张图……这年头导演长得比明星还帅啊……我下贱哭,那就浅浅期待一下电影吧……】 【每天都好饿:这年头有钱人都要来分娱乐圈一杯羹么】 【泽南不择难:公子哥好像是李导的徒弟,拍出的片子应该不难看吧?】 …… 当然,无论网上如何众说纷纭,都不过是给电影增加热度而已,因此公关没怎么进行打压。 议论着议论着,开拍日子就到了。 娱乐圈里的导演绝大部分年龄都在三十往后,最年轻的也靠着这个据说是中年男人的判据线,因此演员们都已经习惯了面对那些沉淀丰富履历的成熟面孔。 而今冷不丁冒出个21岁的甚至比他们还小的导演,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几丝复杂和不自在。 尤其是现在他们跟随着导演一同上飞机。 就像… 小学生倒反天罡给高中生讲三角函数一样古怪。 当然,这些感触许柏舟全然没有,也许是因为和萧凌云同岁的缘故,所以并不感到辈分落差。 他平静地从背包里拿出剧本,打算全程默背台词。 青年微弓身,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按压在纸张上。明媚的阳光穿透白云与窗户,融化在蓬松的乌发,又细细描摹那硬朗锋利的面部轮廓,跌落于微垂的眼睑和淡红的薄唇。 静默专注得迷人,犹如工笔精妙的肖像画。 坐在旁边的吕墨不自觉地盯着人瞧,片刻舔了舔唇,出声扰乱那副静谧的画作道:“你好,我是吕墨。” 许柏舟抬头,就见一个浓眉大眼,长相分外周正的青年略显局促地看着自己。 他认得对方,网上戏称娱乐圈最根正苗红的男演员——吕墨。 名气似乎很高。 心中飞速里理清眼前人的身份,许柏舟礼貌地微笑回答:“我叫许柏舟,很荣幸认识你。” 吕墨这才看清许柏舟的完整面容,那合该是张极其俊美的脸,眉目间的温雅遮挡了那双幽深的眸子带来的寒芒,此刻这人翘着嘴角,笑得疏离却漂亮。 他顿时红了脸,眼神忽闪不定,沉寂二十来年的心脏头次跳得那么快,“原…原来男二就是你啊。” 许柏舟注意到他的奇怪反应,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下去一点:“嗯,今后的拍摄请前辈多指教了。” 吕墨挠了挠头,意外地有些憨厚:“不用叫我前辈,我今年也才26…你就叫我名字吧,同样,我叫你小舟行不行?” 许柏舟反感自己的名字被附上小字,面上却不显不虞,他仍旧笑着,点点头道:“行。” 吕墨得到肯定的回答,心里大大舒了口气,换个话题继续和人聊天道:“你觉不觉得咱导演好小。” 他们坐的位置离萧凌云隔了两个位,压下音量来讲就不会被听到,至于那些听到的演员会不会告状就此另说。 许柏舟为吕墨的大胆挑了挑眉,纠正道:“是年轻。” “嗯嗯,”吕墨改口:“好年轻啊,听说才二十一岁,刚刚毕业就开始拍电影,背靠豪门就是不一样。” 许柏舟对背后议论别人不感兴趣,从前许海琴和他讲娱乐圈八卦时他大多时候也只是听,要说几句也是讲点附和话,挺狗腿,但他甘之如饴。 他本想和往常一样说句“对啊”糊弄过去,但后边那句话他怎么想怎么刺耳,不由得往当事人身上瞥去,就见萧凌云撑着头,露出来的皮肤光洁白皙,随意扎着的头发散落些许,浓重的墨与一旁的白对比强烈。 从缝隙中望去,可以窥见那人另一只手正拿着剧本,也许神态认真,也许也会片刻晃神…… 许柏舟搭在白纸上的手动了动,一句维护轻易出口:“他就算没有那样的身世也会做到21岁开始拍摄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只不过过程会比现在艰难。” 这大概是他和吕墨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正头脑发昏的吕墨没注意他的略微不对,附和他说:“你说的对,萧导真的蛮优秀的。” 第37章 “是非常优秀。”许柏舟忍不住再次纠正,这种控制不住的反常连自己都觉得惊异。 “对对,是非常优秀。”吕墨笑呵呵地改口。 许柏舟默然半晌,舔了舔有点干燥的红唇,瞟了眼吕墨眼底明显的青色,出声道:“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睡会儿吧。” 吕墨心里一惊,随后笑容扩大,只觉得这是对方在关心自己,便甜蜜蜜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重新恢复清静的许柏舟再次低头背台词,总算没有那么意兴阑珊了。 第29章体温相接 降机后,许柏舟推着自己的行李下去,同乘的明星都有助理跟着,笑嘻嘻地从自家艺人手里夺过行李箱。 脚步声,谈话声,在身后织成一张巨大的关联网。唯独许柏舟一个人,黑色的服装让他此刻变成一道墨色的影子。 “你还没有助理?” 熟悉的嗓音响在耳畔,清冷之余带着淡淡的诧异。 许柏舟转头,萧凌云泠泠淙淙的面容便映入瞳孔,他未免自嘲:“没到大红大紫之前是不配拥有助理的。” 萧凌云颦眉,眼前人在说什么胡话他也是知道的,现场一个比他戏份还少的配角都有个助理在旁嘘寒问暖。许柏舟如今的处境只能说是被经纪公司有意无意地针对压制。 “你是凌星旗下的艺人?” 萧凌云隐约记得自己先前查询得到的是这个名字。 许柏舟没追究萧凌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经纪公司,只是乖顺地“嗯”了声。 深棕色的眼眸低垂着,无端给萧凌云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你的经纪人没有和公司那边反映过么?” 并肩走着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萧凌云也不催,静静等着许柏舟开口。 “你,”过了几秒,许柏舟终于出声回应,“是在关心我么?” 声线夹杂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萧凌云一滞,倏然拾起眼睫望进对方眸中,水润明亮的眼睛里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 他唇角轻抿,下一刻剪断了彼此视线的连接。 “了解一下合作方目前的处境是一名导演应该做的。”萧凌云勉强冷着神色回复许柏舟刚刚问的问题。 什么鬼。 许柏舟切切实实笑了一下,隔着口罩的笑声有些沉闷,掠过耳边像有重量的风。 “嗯,你是我见过的最尽职的导演。” 萧凌云没话接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柏舟那句询问关心的话。这种感觉就跟聚仙楼那晚一样,身体里好似刮起一场低级的台风,带来的毁灭性不大,可残留的痕迹却分外强烈。 “她反映过,但没人管。”许柏舟突然再次出声。 萧凌云一愣,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他最初的问题。 “所以我打算跳槽。”身侧的人悠悠地补上一句未来结果。 “那挺好。”萧凌云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出了机场后会有专车送他们到拍摄地不远的酒店。 许柏舟一手握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拿着房卡就要开门。 “小舟!” 这一声嘹亮的呼唤加上雷人的称呼引得许柏舟直皱眉,他寻着声源望去,就见吕墨快步向他这边走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怎么走那么快,我一直都在找你。” 许柏舟还戴着黑色口罩,唯独露出双漂亮深邃的眼睛。吕墨顺势看着他的眸子,心里高兴得不行。 “抱歉,”许柏舟弯了弯眼,歉意道:“我有点事。” “啊…”吕墨了然地点头,又想起什么似地,嘴角高高扬起:“我们是邻居欸。” 许柏舟将房卡贴向感应处,屋门咔哒一声开了,“好巧。” 吕墨拍拍胸脯:“那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这人很热情的。” 许柏舟真诚道:“谢谢。” 吕墨又转而略带小心道:“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么?” 许柏舟想说不可以,声带里吐出的却是一句当然。 吕墨放心了,冲许柏舟挥挥手,说:“行,那我进去了。” 他的助理早已把房门打开。 “嗯,再见。”说完,许柏舟也推门进去。 他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把背包丢在沙发上,勾下口罩,休息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 冰凉的水流扑到脸上,又一滴滴坠落回盥洗池。水痕从前额一直蔓延到下巴,像把疲惫冲刷了一样。 许柏舟用力闭了闭眼。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知道吕墨对他抱有什么感情,这让他觉得麻烦又棘手。 追求者永远是不知疲倦的热情,对自己的欲念者抱有极致的渴望和幻想,这从那双眼睛里就可以看到。 许柏舟讨厌这种眼神。 因为江慎明也总是用这种目光凝视他。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罕见的冷漠。 良久,许柏舟走出卫生间,他打算下楼去吃个饭。 关上房门的一瞬,轻微的开门声又一次响起。 许柏舟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就看到了萧凌云从房间里走出。 对方竟然和他只隔了一间房。 “凌云。”低磁的声线缠裹名讳蒙上耳膜。 萧凌云心头一跳,抬眼回望。 第38章 高大的青年环手靠着墙,看起来有些倦懒,他嘴角噙着抹笑,走廊的暖光落于眼底,让那双眼眸亮如繁星。 “能邀请你共进午餐么?” 萧凌云朝他走去,“你好好说话。” “我这是为生活添点调味剂。”许柏舟摊手道。 他转身,与萧凌云肩并肩走向电梯。 萧凌云瞟了他一眼:“你很无聊?” “刚刚是有点,”许柏舟摁电梯下楼键,“但一看到你就不觉得了。” 很奇怪,他们的关系其实还没熟到一定的地步,此刻却可以互相开玩笑。 萧凌云再次察觉到那种陌生的感觉,他又看了许柏舟一眼,语气浅淡:“我还挺有魅力。” “你终于发现自己的优点之一了,可喜可贺。”许柏舟尤其捧场地鼓了鼓掌。 萧凌云:“……” 他踏进电梯,“你饿到头脑发昏了么?” 许柏舟跟着他的步伐,听言低笑道:“你就当我情绪过激吧。” 萧凌云:“你怎么了?” 许柏舟捂住胸口,一脸难过道:“突然想到我是一个很渺小的人,心情顿时有点悲伤。” 萧凌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许柏舟这么会演呢。 萧凌云舔了舔唇:“你有点奇怪。” 许柏舟垂下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怎么说?”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萧凌云边思索边往外走去,一时没留意门外边是否有人。 “你以前讲话没…”剩下的字突然被吞回肚子里。 萧凌云抬头,瞳孔微微张大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张优越侧脸。 许柏舟垂眸对上他难得比较生动的表情,下意识笑起来,“看着点路,门口还有人呢。” 腰间圈着一只有力的手,温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烫在皮肤上,某一刹那布料又像是不存在一样,仿佛对方的肌肤严丝合缝地贴在腹部,彼此灼热的体温相接,脉搏的跳动与心脏的起落重合。 萧凌云一呼一吸间全是许柏舟身上特有的一种气味,让人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第30章唐晓吟 酒店餐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号人,不是三两个低声聊天就是边追剧边进食,衬得整个大厅分外安静。 许柏舟和萧凌云取完餐后择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对了,”许柏舟突然抬头看向正在喝饮料的萧凌云,询问说:“电梯门刚开那会儿你想说什么?” 萧凌云把那口清甜的椰子水咽下,刻意想要忘记的画面又因许柏舟这句话而浮现在眼前。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答:“我说你以前讲话没这么...抽象。” 他话刚落,对面的人就立刻笑弯了眼,月牙般的眸子溢满零碎的星点,嘴角挑出个好看的弧度。 萧凌云不太理解:“很好笑?” “抱歉,”许柏舟勉强憋住笑意:“我笑点比较低,而且你的形容词用的就很有意思。”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以后就尽力和你讲正经话。” 萧凌云觉得这句话有点怪,但没深思。他否认道:“没有介意,你遵照自己原样就行。” 许柏舟没有马上回话,静静地注视他几秒,才慢慢的从声道中滑出个“好”字。 电影开机时间是在第三天,一个特选的黄道吉日。 哪怕夏天即将结束,举首时眼前那片天依旧蓝得澄澈,嵌入其里的太阳还是那团白色的光晕,散发的光热刺人皮肤,唯有偶尔步过的清风是治疗被炙烤的良药。 尚且葱茏的树下,许柏舟眯着眼去看前方的拍摄,第一场戏拍的是女主角被人贩子拐卖。 视线中央,摄影师扛着摄像机专注于女主角和人贩子的配合,萧凌云卷着剧本站在旁边,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难掩脸上的严肃。 许柏舟舔了舔被热气烘得干燥的唇面,开始专注于观摩被认证为确确实实是演技派的女主角的表情动作。 在许柏舟旁边还有几个人,除掉吕墨和他旁边的助理,就是饰演女二的唐晓吟。 “肖前辈演得可真好。”扎着马尾辫、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撑着下巴喃喃道,明亮的眼睛里隐隐闪烁崇拜的光芒。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吕墨附和。 “欸,我突然想起来,”唐晓吟忽而转头看着吕墨说:“你是不是演过?春天的故事??” 吕墨点点头:“你看过?” 唐晓吟瞬间扬起个大大的笑,瞧起来似乎挺激动:“何止看过,我不知道重刷多少遍了。我特别喜欢你演的那个警察,你的长相太适合演这种正面的角色了。” 吕墨挠挠后脑勺,有点羞涩道:“好多人都这么说,所以我现在又接了部演警察的电影。” 唐晓吟:“我说句大实话,你的相貌在如今娱乐圈的男演员中算是上乘了。” 吕墨嘿嘿地说谢谢,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你其实言重了。” 他的目光往许柏舟身上瞥:“小舟那才叫惊为天人!” 话落,像要证实自己的话似的,他唤了声小舟。 “嗯?”许柏舟被迫中断自己的学习,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今日没有戏份,所以穿着打扮照旧。乌黑的头发自由但不凌乱,深刻的眉目本应锋芒毕露却常显温和,鼻子英挺,薄唇铺上淡红色泽。他穿着黑t和牛仔裤,体形高大颀长,此刻偏过头看向他们,优越的轮廓被浅浅的白光描摹。 第39章 盘靓条顺,放在娱乐圈也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唐晓吟一时呆在原地,她先前一直没有好好打量过许柏舟,如今一看真真实实认同吕墨的那声赞美。 “不是哥们,”唐晓吟不可置信道:“你长成这样竟然没流量!!??” 作为一位颜控,娱乐圈里的帅哥是谁她张口就来,谁料今天给她碰到了个漏网之鱼。 许柏舟:? 许柏舟:“谢谢夸奖?” 唐晓吟迫不及待:“你叫许柏舟是么?” 许柏舟不明所以地点头。 唐晓吟:“行,我记下了。” 继而叹气道:“现在的娱乐圈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火起来的男艺人一捉一大把歪瓜裂枣的,真正长得帅的反而因为没有资本捧而被埋没。” 吕墨出声提醒:“小声点说,被其他人听到就不好了。” 许柏舟总算捋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唐晓吟听话的降低音量:“我跟你们说,我之前有拍过一部仙侠剧,跟我搭戏的那个男主角长得普通不说,还特别自信特别傲慢,偏偏他的粉丝总是叫嚣什么鼠系帅哥,什么谦虚干净少年。想吐你们懂么?” 吕墨奋力点头:“我懂,我以前拍戏的时候遇到过现在一个很红的小花……” 许柏舟被迫听了一耳的八卦,又在那两人期待的眼神中交换了联系方式,而后被拉进一个名为八卦三人组的群聊。 唐晓吟和吕墨的黑料分享大会结束于吕墨单方面要离开去拍戏,于是绿荫下就只剩唐晓吟和许柏舟两人。 许柏舟不是个会背后议论别人的人,但是个非常好的倾诉对象,经过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观察,唐晓吟愉快地得出这个结论。 于是她继续滔滔不绝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部电影的选角很有意思?” 许柏舟偏头看了她一眼,捧场道:“没有。” 唐晓吟:“这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流量明星!” 许柏舟:“...嗯,然后呢?” 唐晓吟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而兴奋起来:“而且,每个角色都长得好有特色,很符合我看剧本时的幻想。” “难得没有网红脸,太感动了。” 许柏舟不好说什么,又“嗯”了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唐晓吟的眼睛盯着前边在指导的萧凌云,“而且导演真的好用心哦,<<梵春>>写的也很有水平,算是我遇到的为数不多尊重自身职业的人了。” “长得也好漂亮,怪我只能用漂亮形容他了。” 听到关于夸赞萧凌云的话语,许柏舟不自觉翘起嘴角,眼底笑意明显:“嗯,他很厉害也很……漂亮。” 唐晓吟自然发觉他情绪的更改,不知是联想到什么,她也笑了一下,“感觉这次拍摄我会很开心。” 许柏舟回应说:“我也觉得我会很高兴。” 又说了几番话,唐晓吟也得去拍摄了。 许柏舟仍旧站立在原地,视线跨越到那堆人群中。 没人会知道他到底在看着谁。 第31章“你” 许柏舟的戏份排在第二天。 他从更衣室里出来,身上俨然是一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服,极为修身的服饰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腿部修长。 正在上妆的吕墨从镜子里看到他这副好相貌,眼睛亮了亮,“小舟你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啊。” 张开手让服装师整理细节的许柏舟侧头看着镜子中吕墨的脸,礼貌笑道:“谢谢,你也是。” 吕墨:“待会儿就是我们的第一场对手戏了。” 许柏舟回道:“嗯,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吕墨勉强憋住笑:“你说话太正经了小舟。我非常相信你的实力,毕竟能被萧导选中的艺人都不容小觑。” 许柏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第一场戏的地点在警局,碍于本市已发生多起成年女性失踪案例,上面委派了男二前去协助调查。 萧凌云坐在摄影师旁边,头发扎得比往常要高,不少碎发落于脸侧,被风吹得簌簌飘摇。 他一双冷厉的丹凤眼紧紧盯着面前几人之间的互动、表情变化,目光常裹性子里的那股冷淡,此刻外加严肃认真,诚然一副监考官的样子,让艺人不由得更加投入地演戏。 好不容易到中场休息时间,萧凌云拿起剧本到对台词的那两三个人里,轻蹙眉纠错。 “吕墨刚刚那场戏发挥的不够好,”他看向长相格外正气的青年,语气有点淡淡的疑惑:“怎么你每次看向男二的时候都有种难掩兴奋激动的感觉?” “搞得像暗恋人家似的。” 吕墨:“……” 吕墨顿时心虚起来:“对不起,可能因为我跟小舟比较熟的缘故吧。” 萧凌云抬眼去看许柏舟,发现对方也在注视自己。 “下场戏要控制好。”他淡然地收回视线,转而对唐晓吟说:“晓吟的台词念得过于声情并茂了点。” 他翻开剧本,选了条字数较多的对话说:“现在你试着读下场戏的第二句台词。” 唐晓吟乖乖照做。 萧凌云抿了下唇,“还是不够自然。” 他想了想,伸手碰了碰许柏舟的小臂,“你来示范一下。” 许柏舟:“……” 他感觉回到了高中课堂。 找到那句台词,许柏舟酝酿了一下便开始说话。 第40章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春风似地撩人心弦。 当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吕墨和唐晓吟显然都没有回过神。 萧凌云不由得唤了声:“晓吟?你再来试试。” 唐晓吟惊醒般地连忙找台词出来,“哦哦,好的。” 有了学习对象,唐晓吟的台词显然念得比第一次要自然得多。 萧凌云:“保持这样的状态,再念第五句。” 如愿听到自己想要的语气后,萧凌云点点头:“很好。让化妆师给你们补一下妆。” 接着往前翻了翻剧本,“然后……柏舟。” 他最后两个字像是无意呢喃出声,低低轻轻,云一样浮在许柏舟心尖。 短暂地怔愣,许柏舟的声音也不由得放低:“在呢,我有什么问题?” 萧凌云曲起食指下意识抵在下唇,皱眉回忆了一会儿道:“你好像不太放得开,有点点僵硬。” 拾眸望向旁侧的人:“以前见你也不这样,身体不舒服么?” 许柏舟摸了摸鼻尖:“抱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和你合作的缘故。” 萧凌云不太理解:“你和我老师不也是第一次合作?” 许柏舟:“不,在你面前我会格外害羞。” 萧凌云:“……” 他无语地看着许柏舟。 许柏舟微微一笑,正经道:“其实有点怕。” “怕太放松自己反而出错然后演不好这个角色?” 许柏舟:“是的。” 萧凌云看着眼前这位难得不自信的青年,斟酌片刻回答:“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你就是‘赵煜’,所以你几乎可以把这个人当成你自己来演,没什么可怕的。” 许柏舟讶然,倒没意料萧凌云这么看好他,静默几秒,他出声:“我现在好想抱着你哭一场,太感动了。” “…………”萧凌云已经习惯他偶尔地挑逗了:“下一场戏好好演。” 许柏舟含笑说:“遵命。” 又过了十分钟这样,第二场戏开拍。 经过中场萧凌云一个个地指点,每个人都发挥得相当不错。 外边的日头从东边徐徐而上,逐渐垂落于西山。红紫色的天光平铺万里,于霞云之下的万物浸泡于柔光中,朦朦胧胧恰似雾里看花。 许柏舟婉拒了唐晓吟和吕墨的吃饭组队邀请,站在原地回了婶婶与许海琴的几条消息后,转身,一步步来到还在忙一点善后工作的萧凌云,最后立定安静。 和副导演交待完事宜的萧凌云一转身,猝不及防就闯入许柏舟笑意盈盈的目光中。 他有片刻的怔然:“还没回去?” 许柏舟眼尾微微上翘,月型的眼里像是摇晃一湾浅浅的湖水,光影斑斓:“专门等你。” 萧凌云嘴角抿了抿:“你说话不要黏黏糊糊的。” 许柏舟:“哦。你好没情调。” 一种突然间就特别熟了的感觉。 萧凌云凭借一直以来都非常好的家教才没有翻白眼,“现在回酒店么?” 许柏舟问:“你有什么地方要去?” 萧凌云摇摇头。 “那就回酒店吧。” 两人走到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奥迪旁边。 在萧凌云绕到驾驶座之际,许柏舟出声道:“我来开吧。” 萧凌云也不扭捏,爽快地回到副驾驶。 “你助理呢?”在系安全带时许柏舟随口一问。 萧凌云打开手机,“我让他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萧凌云关屏手机朝向许柏舟问:“吕墨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许柏舟打着方向盘拐弯:“也许吧。” 听到这个几乎确凿的回答,萧凌云没意识到自己皱了点眉。 许柏舟好笑道:“怎么?看不惯同性恋啊?” 萧凌云:“不是,我身边就有一对。” 稍顿,萧凌云问:“你应该也不反感。” 毕竟在知道有男性暗恋自己后脸上没有表现出厌恶和恶心的神情,平时和吕墨也有来往。 许柏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角上挑:“以前是有情绪的,现在慢慢理解了。” 随后,他想起什么般询问:“我可以问问你的性取向是什么吗?” 萧凌云被他问得脑子卡了一下。 “不知道,”良久他才慢吞吞回答:“随遇而安吧。” “你呢?” 许柏舟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抹无可奈何:“还是照以前,我肯定坚定不移地说是异性,现在不敢下定论了。” 萧凌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红唇轻勾,眼里漫天霞光:“感情你是遇到有点好感的同性了啊。” “我认识么?” 许柏舟少见地沉默,在萧凌云快要转移话题时,他才吐出两个字:“认识。” 萧凌云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丝异样的感情绕上心头。 他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说:“谁?” 车内充溢的全是绚丽的天光,像是没有重量的水流弥漫了整个空间。呼吸因此变得缓慢,于是气氛越来越静默,隐隐约约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东西逐渐缠绕空气里的每一颗粒子,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在晦涩不明,在窒息中,许柏舟缓缓说出那个字。 “你。” 话音落地时,他的心脏却如同被触动了什么按钮般重重地跳了一下。 第41章 奥迪停在了十字路口。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拥抱。 萧凌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很久很久才意识到那一直以来捉摸不透的东西,名为暧昧。 第32章哄上 “……” “我?” 萧凌云指着自己,脸上第一次显出那么迷茫的神色, 严格来说不只有迷茫,还有不解、震惊、麻木,丰富得像被调包了一样。 许柏舟单看一眼便止不住笑得趴在方向盘上,肩部直抖,“你好可爱啊。” “我其实只是把你话里的意思曲解为朋友层面而已。” 红灯跳为绿灯,前面的车缓缓启动。 萧凌云一口气梗在喉间差点上不来,他重重闭了闭眼,第二次萌生了如此强烈的杀人欲望,说出的话咬牙切齿的味道很重:“你好恶劣啊。” 但这句话对许柏舟的杀伤力为零。 手中的车盘向右转了几度。 防止人真的生气,许柏舟很识相地真诚道:“对不起。” “我不接受。”萧凌云摇下车窗,迎面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勉强把那淤积于心底的不爽消散掉。 许柏舟:“那你要怎么才接受?” 萧凌云把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的头发绾回耳后,“等我想想。” 许柏舟颇为遗憾似地说:“好吧。” 拍摄地离酒店也就一个红绿灯的事,黑色的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下车后许柏舟将车钥匙递给泊车人员,道了声谢后就同萧凌云一起走入酒店大厅。 “去吃饭么?”许柏舟侧头问。 萧凌云音色冷淡:“不去。” 许柏舟有点疑惑:“为什么?” 萧凌云顶着张冷酷脸:“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 许柏舟没绷住,低咳了一下掩盖将要显形的笑,他把就要离开的人勾了回来,好哥们似地将手臂搭在萧凌云肩上,拐着对方就往餐厅那边去,语气诚恳:“对不起,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这样跟你讲话了,真的。” 被带着走的人扫了他一眼,没抗拒也没吭声,打算一路闷到底。 许柏舟头次因为逗人而产生后悔的情绪。 一直到吃完饭上楼回房,萧凌云除了出于教养跟他说了声再见外,没有说其他多余的话。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柏舟彻彻底底老实了。 他边掏出手机边把门关上,确认今天是周六后便单手打字去问询自己的好妹妹惹恼人了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原谅。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站在浴室里的镜子前边研读剧本边演戏。 大概过了一个钟,手机消息提醒才一连串响起。 许柏舟放下剧本打开手机。 【念念:? 念念:老天爷,头次见你翻车鼓掌鼓掌撒花 念念:有谁能让你这么放心上?嫂子么?】 许柏舟凝噎片刻。 【许柏舟:是朋友 许柏舟:原本想开玩笑的,但是好像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许柏舟:所以怎么才能让他消气】 窝在书桌前赶卷子的许念看着屏幕上自家哥哥一条一条跳出的消息,韶颜现笑,指尖点在键盘上,开始尽心尽力为许柏舟出言划策。 【念念:真真切切地给人道歉,切忌嬉皮笑脸 念念:给人买点喜欢的东西当赔罪礼 念念:道歉时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点头赞同 念念:就这些】 许柏舟:“……” 他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呢。 【许柏舟:有用么?】 【念念:包的,我平时就这么哄我闺的。要是你不相信就去找许铭】 【许柏舟:行吧 许柏舟:小铭我记得不是不放假么?】 如果许铭放假的话他绝对不会仅仅问许念一个人的。 【念念:…… 念念:作业果然害人不浅,家里就我一个人也不记得哭 念念:我先赶作业了,祝你成功】 许柏舟单看文字就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了,唇角悄然勾起,他回复:【别熬太晚,没零用钱就跟我说】 【念念:ok】 读完最后一条消息,许柏舟估摸了一下时间,又磨了半个小时的演技才去洗澡。 洗完后已经快九点半了,许柏舟吹着头发点进和萧凌云的聊天界面,删删减减才发出一句询问。 【许柏舟:你有空么,想找你商讨商讨赵煜】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于是许柏舟只能专注自己吹干头发的事业。 过了好几分钟,在许柏舟摁停吹风机的那刻,手机才轻轻震了一下。 【不好惹的小少爷:有空】 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捋了捋被热风吹得束挺的头发,许柏舟想起许念给的忠告。 【许柏舟:你有没有想吃的?我顺带给你带份夜宵过去】 【不好惹的小少爷:。 不好惹的小少爷:你现在就过来】 【许柏舟:ok】 得了令的许柏舟对着镜子认真打理好自己的头发后,又从衣橱里勾出白t黑裤,将浴袍换下。 临走前也不忘把打幌子用的剧本带上。 关门时,他??的邻居也打开门走出来,恰巧就是吕墨。 对方一见到他眼睛就直冒光,语气难掩激动:“啊,小舟,好巧啊,我刚想去找你呢。” 第42章 吕墨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剧本:“你这是打算找人对戏?” 不过一秒,眼前人更加欣喜起来:“是不是来找我的啊?” 许柏舟抿了抿唇,歉意道:“我去找萧导来着。” 吕墨顿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下去:“好吧...我发现你和萧导的关系似乎很好。” 许柏舟:“还行。” 吕墨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真羡慕。” 许柏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较为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我先走了。” 说着,他往前迈开脚步,在将要经过吕墨时,衣袖被人揪住。 回头,吕墨的脸上带点难过的决然,语气却很肯定:“你应该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吧。” “所以就一直在躲我。” 许柏舟面色平静,垂下视线看他,没有回答。 变相地承认。 吕墨不甘心地咬唇:“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很多资源。” 许柏舟:“哦,所以呢?” 吕墨:“所以你应该喜欢我的!我有颜值,有流量,你跟了我好处绝对不会少了你。” 许柏舟轻轻扯出自己的袖沿,红唇勾了勾,照旧一抹漂亮的笑:“抱歉前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先去找萧导了,祝你晚上愉快。” 话落,他像是听不见吕墨的呼唤似地,站在萧凌云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吕墨一对眉紧紧拧在一起,被拒绝被忽视而引起的怒火从心脏逐渐烧到大脑,他一时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快步向前攥住许柏舟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整个娱乐圈封杀你?直到你求饶为止。” 许柏舟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吕墨被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刺激得更深:“许柏舟!你他妈回应我会死啊!?” “你们吵架了么?” 冷淡干净的嗓音在一声“咔嗒”后响起。 许柏舟和吕墨同时望过去。 萧凌云大半个身子从开着的门显现出来,落在肩上的乌发还有零星潮意。他穿着黑色真丝睡衣,因此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更为晃眼。 许柏舟很快回答:“没有。” 话落,他很轻易地挣开手腕上的力道,飞速地舔了一下唇道:“刚刚在和吕前辈演一段爆发戏。” 萧凌云一副我信你我就是个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许柏舟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说是吧吕前辈?” 吕前辈一声不吭,怒气十足地瞪了他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凌云挑了挑眉,侧身,“进来吧。” 许柏舟丝毫不受影响地走进去,还有闲情逸致说了句打扰。 萧凌云来到沙发前坐下,“你们就是在吵架吧。” 许柏舟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道:“他单方面吵应该不算吵架吧。” 萧凌云:“哦,所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许柏舟有点无奈:“他突然间表白,我想混过去但没成功。之后他开始介绍他自己的优点,我装作听不懂,他就生气了。” 萧凌云:。 萧凌云不太理解,“他才认识你不到五天,都没有感情基础表什么白。” “?” 许柏舟气笑了:“小少爷你哪边的?” 萧凌云:“中立。” 许柏舟看着他。 萧凌云:“微偏你。” 见人终于露点满意的神色后,他又问:“他是不是还威胁你了?” 许柏舟单挑眉:“听到了?” 萧凌云摇摇头:“猜的,照正常剧情走向,他肯定会口出狂言说要在业内封杀你。” 许柏舟:“猜的真准。” 萧凌云:“网文都这么写。你怕么?” 许柏舟想了想说:“我糊久了,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恐惧的意味。” 萧凌云:“……为什么你的流量少到不正常,明明你的经纪公司也不差。” 还是江慎明旗下的呢。 许柏舟:“可能因为得罪了老板,然后这一年多里又陆陆续续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资源当然不好了。” 萧凌云点点头,脑子逐渐冒出一个想法来,但他没说,转移话题道:“好了,你现在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话落,他从茶几下方提起一个蓝色的手提袋放到桌面。 许柏舟看着他动作:“其实想和你说些事。” 萧凌云把袋子里装的盒子拿出来,又取出一杯奶茶。 他皱眉看着那杯显然加料过多的饮品,偏头问许柏舟:“你喝这个么?” 许柏舟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你想说什么?”萧凌云把奶茶重新放回袋子里,随后打开明显有些大的饭盒。 许柏舟将要出口的话被盒子里的烤串塞回肚子里,他总算明白了萧凌云那句“你现在过来”是什么意思。 合着让他快点过来吃夜宵啊。 不过…… 小少爷竟然会吃这些么…………而且这些串儿份量怎么那么少呢…… 许柏舟抵着下巴,开始思考萧凌云要如何优雅地吃烤串。 随后他就看见萧大导演从袋子里摸索出两只塑料碗和筷子。 许柏舟瞳孔地震。 冷白好看的手把其中一只碗和筷子放在他面前,而手的主人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 第43章 掰开筷子的清脆声响在耳畔,目光中,萧凌云折了张纸垫在指腹,随后捻起一串烤玉米放在碗里,左手握着的筷子夹住竹签,从上往下一推,所有的玉米粒全都散落开来。 许柏舟:“……” 他活了二十一年,头次见人撸串都那么矜持的。 “你怎么没声了?”萧凌云夹起玉米粒,放入口中前问了句。 “你烤串买的哪家的?”许柏舟语气有些沉重。 萧凌云疑惑地扫了他一眼:“我助理说是一家淄博店。” 正统山东淄博人的许柏舟:“……” 他想干点违法的事。 第33章哄下 “我觉得有必要带你去吃一次正宗的淄博烧烤。” 萧凌云:“大可不必。” 许柏舟拧眉:“不行,有时间一定要带你去,为我的家乡正名。” 萧凌云侧眼瞧他。 许柏舟:“我第一次见玉米是一粒一粒串起来的。” 许柏舟:“你这一盒多少?” 萧凌云默默道:“九十。” 结果一盒子不超出二十串。 许柏舟:“……” 许柏舟:“这下我还得为真正的烧烤正名了。” 萧凌云没推脱:“行吧,我等着那天。” 又吃了一粒玉米,萧凌云再次回归正题:“所以你来这里的原因?” 许柏舟咳了一下,正色道:“来跟你道歉的。” “下午那件事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萧凌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许柏舟:“可是你都不理我。” 神奇的是,萧凌云竟然从这句话听出了一丝丝委屈。 “我只是没有怎么说话吧...”哪里有不理你? 许柏舟有一套自己的算法:“不跟我说话就是没理我。” 你小学生? 萧凌云腹诽,口里却说:“我不想说话那时。” 许柏舟断定:“所以你就是生气了。” 萧凌云:“没有。” 许柏舟:“那你为什么不想说话。” 许柏舟:“累了?还是烦了?” 许柏舟:“你讨厌我了是么?” 萧凌云:??? 萧凌云:“……不是。” 萧凌云:“你不是来哄我的么??” 怎么换成他安慰人了??? 许柏舟一噎,对哦,他是来寻求原谅的。 “所以你原谅我了么?” 萧凌云又默默吃了颗玉米粒,细嚼慢咽后才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回答,许柏舟立刻露出抹笑,同时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语:“你这次的反应比意料中要大。” 许柏舟一直以来开玩笑都会拿捏分寸,做到既能逗趣又不冒犯对方。下午时和萧凌云讲的那番话同样处理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可眼前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大。 闻言,萧凌云把筷子搁到碗口,随后慢慢转过身,软拖被滞留在地毯,晃眼的白从空中滑过,最后降落在沙发上。 许柏舟尚且处于困惑之际,肩膀却重重地被人一推,他没有任何防备,后颈便直直砸在扶手上。 好在那里垫的棉絮多,免去了一遭疼痛之灾。 许柏舟更懵了,唇动了动想要问萧凌云,下一刻所有的话语都失声于唇边。 不知何时萧凌云已跪在他双腿之间,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落于沙发扶手,呈一个半禁锢的姿势。 属于另一个人有些凛冽的气息压下来,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好似可以烧出一团火,烧出一场永不落幕的夏天。 许柏舟从萧凌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呆滞的,不可置信的。 可他远比表现出来的更要乱。 像一枝春俯探,带着初出茅庐的懵懂纯真去碰触,去拥抱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以为水流平静过于孤单,因而唤来一场绵绵絮絮的春雨,一点一点荡开沉静之外的涟漪,那到底是欢喜吗? 萧凌云停了下来,那刻他们的唇只相差几厘米。 他的发丝受力垂落,轻轻点在许柏舟的脸上。 春的花瓣比春更先落吻。 许柏舟彻底呆在原地,身体里像刮起风暴,血液如同暴怒的海水,翻涌,冲击,骨肉被撞被绞得“酸疼”,最后终于引起心脏的轻轻一颤。 下一刻萧凌云弯眼笑起来,细细碎碎的光影明明灭灭,像一棵树摇落的点点光斑。捉弄人成功的得意与狡黠悉数写进这双漂亮的眼睛里。 随后他直起身,靠在沙发上歪头看许柏舟,笑意还留在眉眼眉梢,一直延伸到翘起的嘴角。 许柏舟知道对方是在报下午的仇。 他坐起身,眼里全是此刻笑意盈盈的萧凌云。 片刻,他撑着额头无奈笑起来,声线有些沉哑:“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怪么?” 萧凌云耸肩:“不觉得,念中学时亲嘴的男同学比比皆是。” 许柏舟:“……也许他们本来的关系就不只有朋友那么简单呢?” 萧凌云:“都有女朋友的。” 许柏舟:“……” 许柏舟:“你读什么学校?” 萧凌云重新开始吃烤串:“贵族学校。” 许柏舟:“你不觉得这很有问题么?” 萧凌云回想了一下:“有,但因为见多了所以麻木了。” 第44章 许柏舟顿时跃跃欲试:“是么,那你亲我一下,我还没接过吻呢。” 萧凌云:“...你可以回去了,许先生。” “等等,”许先生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多了,一口气轻飘飘地叹了出来,“你说的对,萧先生,我确实该回去了。” 说着,他起身,“晚安,祝无梦。” 萧凌云回道:“晚安。” 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领域,许柏舟长长舒了口气。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萧凌云身上淡淡的清香。 怎么会有人做事能做到这个地步呢?换个真有点心思的人铁定会直接亲上去。 许柏舟平时就喜欢过过嘴瘾,没想到现在遇到了个行动派。 啧。 他仔细琢磨琢磨,发现萧凌云真的很可爱。 手掌附上下半张脸,他看不到自己耳尖上的一点红意。 第34章关于可爱 翌日阳光明媚,如往常的大晴天。 唐晓吟随手往后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白细的手将自己的黑色遮阳帽戴在头上。 她拧开房门走出去,身后跟着助理秦奕。 视线下意识朝吕墨所在房间望去,和以前一样,那人赫然立在门边,而他的助理则侧身将门合上。 “墨哥!”唐晓吟快步上前,手抬起招了招,语气欢快。 吕墨却反常地只是抬起头,没有吭声,神情比以前冷淡。 唐晓吟眉皱了皱,“你怎么了?” “没。”吕墨轻轻摇了摇头,话没铺展下来,摆明了不想说话的意思,唐晓吟便只得闭上嘴巴,鹌鹑似地跟在人旁边一起上了电梯。 到片场时,剧组人员已经在摆场景了。 唐晓吟同吕墨一起进去化妆间,里边儿早已有个人在安安静静地上妆。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于是坐化妆台前的青年便冲他们温和地笑笑,说:“早上好。” 唐晓吟热情回应:“早上好!” 她旁边的吕墨则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去换衣服。 唐晓吟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待人进入换衣室时,唐晓吟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柏舟身边,低头,小声问:“墨哥怎么了?” 许柏舟:“不知道,我也想问你呢。” 唐晓吟只好失望地直起身:“好吧。” 「警局的气氛一如既往显得凝重严肃。 会议室里,季之夭指着板墙上罗列出来的线索,神态沉稳:“目前已确认梵音的失踪地点为长尾巷,嫌疑人在二到四人左右。本次受害者与我市前几名失踪人士的经历相似,可以确认是同一伙人作案。” 底下坐着的警员无不眉头紧锁,神情肃穆。 “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哪个地方出现有尸体,而且经调查受害者并没有什么能到起杀心地步的仇人,”跟随调查的检察官曲起的指关节抵着下唇,沉思道:“说明这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是谋杀。” 季之夭看向赵煜:“排除谋杀,那就是圈禁亦或...” “拐卖。” 赵煜的语气堪称坚定。 “呵,”一声轻轻的嗤笑从旁侧传来,赵煜转头,就见刑侦支队队长唇角翘起,有些怀疑的模样,“赵检察官那么肯定,怕不是知道点什么吧?” 赵煜短暂地愣了一下,片刻才无奈笑笑:“近几年人口拐卖突然猖獗,我负责过很多这起案子,所以避无可免会想到这方面去。” 安饶相信似地点点头:“检察官真是敏锐。”」 拍完这一段,参演的主要角色几乎面部表情都有些难看。 吕墨擅自增加了台词。 唐晓吟悄摸去打量人,吕墨依旧阴晴不定的样子,而另一位当事人则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心去同剧组里的一位群演说笑。 她站了半晌,脚尖一旋往导演那边去。 萧凌云正在反复观看吕墨增添台词的那一段戏。他本应喊卡的,但又仔细想想也许这两人能给自己带来点惊喜呢,因此任由两人发挥了一两分钟。 “导演,”唐晓吟凑过去,圆圆的眼睛里藏不住八卦的狂热:“刚刚那段戏应该没问题吧?” 萧凌云:“没事,演的还挺好的。” 把两个角色都丰满了一点。 唐晓吟点点头,又“哦”了声,这才回归正题:“有没有觉得那两人气氛不太对。” 萧凌云往她口中的那两个人分别睨了一眼,诚实点头:“嗯。” 唐晓吟循循善诱:“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呀?” 萧凌云不诚实摇头:“不知道。” 唐晓吟狐疑地盯视他,“不太相信。” 萧凌云:“现在把人叫过来让你一个挨一个问?” “问什么?” 温沉的嗓音由远及近,落在耳畔像飞鸟惊略幽深的潭水。 两人齐齐往声源处看,就见许柏舟信步走来,最后驻足于离他们不足半米的地方,眼弯了弯,好脾气似地说:“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眼睛却盯着萧凌云。 萧凌云和唐晓吟对视了一眼,后者摸摸后脑勺,发挥十级演技道:“啊,我突然想起有几句台词还没背熟呢,我先去背了,下次再聊。”说完挥挥手,走远了。 许柏舟拿了张凳子在萧凌云前侧坐下,在对方的凝视中问:“刚刚和晓吟在聊什么?” 萧凌云:“没什么。” 第45章 接着抛出话题:“在报复你了似乎。” 许柏舟:“应该是。” 萧凌云看他,眼里有一丝赞赏滑过:“台词接的挺不错。” 许柏舟莞尔:“谢谢。” 话落,萧凌云又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点奇怪。 “怎么了?”许柏舟出声询问。 怎么了? 萧凌云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是说许柏舟今天很奇怪么?那对方必然会回敬一句奇怪在哪些地方,如此他又该回答些什么?说你今天竟然没有和我开玩笑,没有拿我逗趣,正经得反常么? 那样更古怪了。 萧凌云慢吞吞回复:“今天终于正常一回了。” 许柏舟托腮,注视他一会儿忽而眉开眼笑:“我发现一个点。” “什么?” “你好像格外关心我。” “……关心朋友难道不是应该的么?你没关心过你的朋友?” 许柏舟沉吟,“方式不对。” “嗯?” 许柏舟:“照刚才那场面,换成我的话我应该会对那个人说‘今天终于记得吃药了?’,而他则会回敬我‘上层氧气太稀薄把你吸脑瘫了么’,但这句话伤害力对我来说几乎为零,他甚至还变相夸我高。” 萧凌云:“……” 不理解,但尊重。 萧凌云:“你们高兴就好。” 许柏舟没理会这句话带着的些许嘲弄,他只是眼弯弯道:“所以我觉得你说话也好可爱。长那么大头次见人没说过一句脏话的。” 上空卷下一地清风,发丝被吹得往后扬动。 周边的工作人员听到许柏舟这番话纷纷朝他们投来一个略带奇异的眼神。 萧凌云见此,脸有些木然:“你眼睛不太好使。” 许柏舟被他骂笑了。 第35章相信 第二段戏很快开拍,场景换为档案室。 许柏舟再花费几秒仔细整理自己的衣容后,随着那声“a”很快进入状态。 「档案室内,赵煜从一列列卷宗里抽出自己想要查找的案子,这时,门外闪现安饶的身影。 “有什么发现么?”安饶率先开口问。 赵煜遗憾地摇摇头:“没有。” “我倒是有个好发现。”安饶往前走了几步,眉飞色舞地说:“负责走访的人找到了梵音失踪前最后的目击证人。” 赵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动了一下,眉挑了挑,刚要说什么,安饶又不动声色地往他前边挪了挪,再次挡在他身前。」 “停。” 意料之中的话语响起。 许柏舟和吕墨一齐朝萧凌云所在的方向望去。 对方眉峰轻蹙,话语冷淡:“吕墨注意点走位,不要把柏舟的镜头给挡住了。” 吕墨讶然道:“原来我挡住镜头了么?我见小舟往旁边动,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做,就跟着动了下。真的抱歉啊,都怪我不好。” 闻言,一旁的许柏舟单挑眉,投到萧凌云身上的目光不由得带点跃跃欲试的兴致盎然。 而摄影组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则神情微妙地打量位于中心的两人,暗忖他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这样了。 萧凌云闭了闭眼,开口的话不免带上点冰针:“我不管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想做什么事,现在你只给我好好演戏。” 这应该是这好几天来萧凌云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吕墨面色僵了僵,随后讪讪地笑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但我接下来会好好演的。” 许柏舟恢复戏中状态。 紧接着又是一声“a”,正中央的人再次表演起来。 这段戏没有再出岔子。 很快就到了午间休息,许柏舟正要去拿盒饭,吕墨先行一步将他拦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那先让我吃完饭行么?”许柏舟礼貌微笑。 “……”吕墨盯着他的脸,“不行。” 来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许柏舟停下步伐,垂眼问:“你想说什么?” 吕墨一双漆黑的眼睛藏着不甘:“你真的不答应我么?” 许柏舟诚实道:“不答应。” 吕墨:“为什么?” 许柏舟:“拒绝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吕墨掩在心底的怒火彻底被他这句漫不经心的话点燃,原先端正的五官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再次开口时音量不由得拔高,听起来有些尖利:“我他妈还不够好吗!?你喜欢哪样的?我变成那样还不行吗!?” 许柏舟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你冷静点。” 吕墨上前,“我他妈第一次喜欢人,你还这样对我,我怎么冷静。” “我从小到大要什么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有了,你倒好,让我求着你喜欢我。” “……”许柏舟有些烦闷地按按眉心,“我喜欢你什么?告白被拒的恼羞成怒么?还是片场上一次次的剧本偏离?” 吕墨一噎,仍旧心有不甘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拒绝我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许柏舟不打算再和他扯皮下去:“随你怎么做。” 话落,他便抬脚离开了那个屋外死角,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手机,摁停了录音键。 他没看到吕墨堪称怨毒的眼神。 回到片场,许柏舟去领了自己的盒饭。 刚开始和吕墨说的那句绝对不是玩笑话或者什么逃避婉拒,因为他是真的饿了。 第46章 随便选了张空凳子坐下,许柏舟便开始自己愉快的干饭之旅。 和经费充足的导演混伙食肯定不会差,反正这么多天来许柏舟吃的都挺好。 坐的位置恰巧有风扇扫过,凉丝丝的风吹过满身燥热。纵然许柏舟饿得慌,但也阻挡不了他与生俱来的一股斯文劲,这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他吃饭的画面都变得赏心悦目。 其实更重要的是那张脸。 反正萧凌云是这么觉得。 他在处理完收尾工作时,原本是想去找许柏舟一起搭伙吃饭的,谁料转了大半个剧组也没见着人,还是工作人员告诉他对方和吕墨走了的。 现在他吃完饭,一撩眼就看见许柏舟捧着饭盒吃得特欢。 他朝人走去,临近时耐不住好奇问:“吕墨找你干嘛?” 许柏舟掏出手机解屏,毫不见外地递给萧凌云:“打开录音听听就知道了。” 萧凌云倒也没多惊讶他这极其熟稔的态度,找到录音软件时,他自觉摁小音量,点开最新存档,将扬声器搁在耳边,细细听了起来。 在听到那句“我从小到大要什么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有了,你倒好,让我求着你喜欢我。”时,萧凌云没忍住侧头看向许柏舟,观察这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吕墨单是一见钟情后就爱的要死要活。 许柏舟将空了的饭盒丢到垃圾桶里,从一旁小桌上抽了张纸仔细擦嘴,结果一抬头就对上萧凌云打量的眼神,他一愣,问:“怎么了?” “我在思考。”萧凌云皱着眉说。 “嗯?”许柏舟不明所以。 “他是个超级颜控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 许柏舟笑笑:“谁知道呢。” 萧凌云把手机还给他,想了想说:“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本以为许柏舟会答应下来并来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方却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 萧凌云觉得好笑:“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正常的么? 许柏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下一刻笑起来,眉眼似月:“嗯,谢谢你,我的朋友。” “……”萧凌云:“不客气。” “凌云。”静默一霎时,许柏舟突然吭声道:“你有没有因为这点被坑过?” 萧凌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有没有因为过于好心肠而被倒打一耙。 想了想,萧凌云点点头:“当然有。” 许柏舟看向他。 眼睑微垂,似是陷入什么不太美好的往事之中,萧凌云轻轻颦眉,搭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被坑过最惨的一次差点死在山上。” 许柏舟怔住,“现在没事吧?” 萧凌云摇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什么都好全了。” 许柏舟唇动了动:“抱歉。” 萧凌云:“没关系。” 顿了顿,接着说:“我哥一直说我太天真,总是轻而易举地相信别人...所以,你别骗我,行么?”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如此真挚过,那双丹凤眼水润明亮,璀璨得犹如天上繁星。 “嗯。”许柏舟喉结滚了滚,“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第36章凌凌 夏尾渐远,初秋已至,夜晚的风裹来凉意,吹散天边的薄云,露出一轮将满的明月。月华如霜,静静悄悄地笼罩尚且还在拍摄的整个剧组。 今晚有夜戏要进行拍摄。 不同于其他艺人对夜戏的抵触,许柏舟还挺喜欢晚上拍戏的。一来下了班后就可以直接睡觉,避免了要和无感的人接触;二来晚上更安静,更有氛围。 但是第一条今夜注定要被打破。 零点整准时下班,许柏舟照常和萧凌云一同回去。 到酒店后,他立刻换鞋拿衣服去洗澡,本以为洗完出来吹干头发就可以上床休息,谁料敲门声在他摁停风筒的那刻响起。 这么晚了还来找他的人用脚指头猜都知道是谁。 许柏舟随意拍了拍头发,让竖起来的犟种回归原位,接着勾来搭在沙发背的上衣,穿好了才去开门,顺带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意料之中,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吕墨。 对方应该是刚出浴室就来找他了,头发湿哒哒地耷拉着,滴落的水珠洇湿了白色t恤。 “进来说吧。”许柏舟边说边侧开身。 吕墨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点点头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么?” 许柏舟倒了杯水递给吕墨时问。 吕墨双手捧着那杯水,眼里有光点闪烁,他难得安静,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踌躇片刻,他才慢吞吞开口:“我房里的吹风机坏了,能借你的么?” “……”许柏舟静默几秒,笑了:“当然可以。” 随后朝吹风机所在的地方指了指,说声:“它在那,你去用吧。” 随后就兀自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剧本。 吕墨把那杯水喝干净了才去吹头发。 响亮的吹风声霎时充溢整间房,吕墨回头默默看了眼许柏舟的背影,觉得此刻安谧得就像他们是一对情侣般,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马打消,心里不免苦涩。他第一次喜欢人,可对方可以说是讨厌他。 想到这点,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趁着许柏舟不注意放进了桌上摆着的一个玩偶瞳孔中。 第47章 吹干头发后,为了不显得这件事过于异常,吕墨照旧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喜欢我么?” 许柏舟浅笑道:“抱歉,不喜欢。” 吕墨咬了咬唇,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门打开又被合上,许柏舟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他快步来到吕墨待过的地方,仔细检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沉吟片刻后,他果断关掉房间的灯,打开手电筒开始检查。 他不可能相信吕墨这次来没在他房间动什么手脚的。自那件事后,吕墨一看到他就不可能心平气和。因此也绝对不可能在房间吹风机坏了来找他,毕竟他带给吕墨的只有被拒绝的痛苦。 那么驱使对方那么做的就只有坏事了。他让吕墨进门也只是想捉点把柄而已。 果不其然,许柏舟从玩偶的瞳孔里找到了一枚针孔摄像头。 他有些玩味地拍了张照发给萧凌云,有功夫装可怜道:【小少爷,你可怜的朋友被监视了哭泣】 萧凌云很快扣了个问号过来。 【不好惹的小少爷:? 不好惹的小少爷:谁干的?】 许柏舟继续卖惨。 【许柏舟:吕墨哭哭】 【不好惹的小少爷:……他怎么弄进来的?】 【许柏舟:他说他房间的吹风机坏了,来借我的用用,谁知道他会干这种事啊哭】 【不好惹的小少爷:。 不好惹的小少爷:这么明显的谎话你也信,服了 不好惹的小少爷:等我哪天收集到他的黑料帮你干他】 【许柏舟:哎,怪我太善良吧 许柏舟:好耶,谢谢凌凌】 【不好惹的小少爷:…… 不好惹的小少爷:你别说话了,睡觉】 【许柏舟:好吧,晚安,祝无梦】 【不好惹的小少爷:晚安】 【不好惹的小少爷:对了,记得把摄像头拿下来】 【许柏舟:ok.jpg】 关掉手机,许柏舟嘴角尚有一抹未消的笑意,等看到那只针孔摄像头时,眼神却又逐渐冷起来。 他把它摘下,扔进了马桶里冲掉,又仔细检查一番才去睡觉。 而另一边的萧凌云则在睡前给自己的朋友发出一条消息,让对方帮忙查查吕墨这个人。 原本只想着安安静静拍戏,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吕墨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当他打开电脑,却发现屏幕里一片漆黑时,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咬着指甲盖止不住有些焦虑,完蛋,他心想。 许柏舟本就讨厌他,现在他还搞监视这一出,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简直是火上浇油!这肯定会让许柏舟更加讨厌他! 心里一阵挫败,吕墨又气又后悔,懊恼地把自己砸向软绵绵的床垫,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追到许柏舟。 第二天六点,昏暗的室内响起一阵阵刺耳的闹铃声。 白色软绵的被子下探出一条劲悍的手臂,那只手在床头柜摸索着,将闹钟关掉。 下一秒,被子掀开,许柏舟坐了起来。 趿上拖鞋,他走入卫生间开始洗漱。短发总会因为睡眠而变得不乖巧,东一簇西一簇地翘起,洗完脸后,许柏舟对着镜子慢慢把头发恢复原样,随后换衣服穿鞋,出门去了。 和每次的不约而同一样,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那萧凌云的房门也打开了。 “早上好。”许柏舟勾起唇角,愉快道。 “早。”萧凌云点点头,来到他旁边和他并肩下楼去吃早餐。 旁边的人这次没有扎起头发,垂肩的乌发滑落耳畔有些遮掩眉眼,朦胧的美。 “我今晚没有戏。”许柏舟突然出声说。 萧凌云:“那挺好。拍夜戏累得够呛。” 许柏舟慢悠悠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萧凌云看他,“嗯?”了一声。 “我的潜台词是,你要我陪么?” 萧凌云:“……” 萧凌云不解:“你不觉得这句话放在我们身上很怪么?” 许柏舟摩挲下巴,反问:“哪里怪了?” 萧凌云:“太亲密了。” 许柏舟垂眼对上他的视线:“哦,所以你需要陪伴么?” 萧凌云:“……” 萧凌云:“…………” 萧凌云干巴巴回道:“不需要,谢谢。” 许柏舟很遗憾地摊手:“好吧。” 吃过早餐到达片场,许柏舟刚从换衣间出来便被吕墨助理叫走了。 第37章缱绻 许柏舟对此感到厌烦。 他跟着助理来到吕墨保姆车所在地,本想直接在车外跟吕墨沟通,但看看周边时不时步过的行人,他最终妥协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开启录音的手机安安稳稳地在裤兜里待着。 “有什么事么?”许柏舟开门见山问。 吕墨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的手指绞在一起,一副犹豫不决又可怜兮兮的模样。 “对不起。”沉默半晌,他低声说。 许柏舟不置可否:“你在对哪件事道歉?好几次对我出言不逊呢?还是昨晚在我的房间藏摄像头这件事?” 吕墨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一时反应不过来,好几秒后才讷讷道:“都有。” “对不起。”他又一次这么说。 第48章 “哦。”许柏舟回答:“说完了是么?那我走了。” 话落,也不等人回应,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径直往化妆间走去。 吕墨抬头咬牙切齿地看着许柏舟愈走愈远的背影,一双眼睛狠厉无比。直到再也望不见那抹高挑的身影,他才慢慢闭眼呼出一口浊气,勉强冷静下来。 “有没有拍照?”他声音略显冰冷地对刚上车的助理说。 “有有有。”助理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有点战战兢兢地将手机递给自家艺人。 吕墨看着那张许柏舟打开车门上车的照片,嘴角勾了勾却仍旧笑不出来。 他愤愤地将手机砸在软椅上,心里的怒火像被风吹的山火般越烧越大。他原先计划的是许柏舟答应他的道歉,而后他顺理成章地说拥抱一下就和解了,在他们抱着的间隙,助理再从车窗外伪装狗仔拍摄。 如果对方没有答应,他也有说辞让他们的距离变近。但坏就坏在许柏舟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吕墨平时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去搞一个人,以往的那些明星哪一个不是见他咖位大然后乖乖服从? 偏偏是许柏舟。 也独独是一个许柏舟。 回到化妆间时,唐晓吟刚坐下,见到他立马转头和他打招呼:“小舟,早上好呀!” “晓吟姐早。”许柏舟弯唇道。 不知为何,唐晓吟突然“咦”了一声。 许柏舟落座,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询问:“怎么了?” 唐晓吟道:“你衣服都换好了,怎么现在才来化妆?” 许柏舟回答:“有点事要去处理。” 唐晓吟踌躇片刻,最终还是问:“和墨哥有关么?” 许柏舟纠正说:“他找我。” 唐晓吟“啊”了一声,还是抵不住八卦的心问:“你们之间闹什么矛盾了?” 许柏舟闭上眼睛上化妆师扑粉,过了几秒才吭声:“晓吟姐,你会忌惮一个人咖位大么?” 唐晓吟想都没想就说:“当然会啊。” 许柏舟笑笑:“那没事了。” “啊?”唐晓吟不解:“什么意思?你还没告诉我你们闹什么矛盾了呢。” 许柏舟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门外,淡声说:“吕墨前辈来了。” 唐晓吟只好不甘不愿地缩回化妆椅任由化妆师捣鼓了。 今天的吕墨很奇怪,总是暗中献殷勤,待许柏舟实在受不了问他在干什么时,他又挠挠头,一副和以前的样子说:“我在寻求你的原谅。” 午间休息时,许柏舟领了自己的盒饭,按照往常的惯例去找萧凌云一起进餐。 哪知半路冒出个程吕墨。 “我和你一起可以么?”这人反常地没有待在保姆车,反而捧着盒饭眼巴巴地站在他跟前问出这么一句操蛋的话。 “不可以。”许柏舟简单干脆地拒绝,随后也不看吕墨的神色如何,绕过对方就往导演组去。 他感觉得到背后那道森然目光。 远远地就可以在一堆设备和好几个人中精准地找到萧凌云的身影。 他钟爱黑色,随意扎起的发丝,短袖休闲衬衫和阔腿牛仔裤都是玄色。可他这个人本又生得白,莲藕锻造般,白得晃眼,包裹进浓重的黑里,好比黑夜里莹莹发光的一块月亮。 人是具有趋光性的,所以许柏舟总能很快找到那个光源。 萧凌云正在和副导演说一些事宜。 注意到许柏舟的身影时,他抬头冲人轻点下颌,随后继续和副导演攀谈。 许柏舟坐在萧凌云旁边,将饭盒搁在临时架起的方桌上,没有吃,反而打开剧本背台词。 大概过了十分钟,谈话声终于消失,许柏舟便依此合上剧本,开始拆筷子吃饭。 “和你说件很惊悚的事。”咽下一口饭后,许柏舟开口说道。 萧凌云“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许柏舟:“吕墨今早竟然找我道歉了。” 萧凌云抬了抬眉,“我还以为一整个上午都是我的错觉。你是不是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许柏舟点点头:“对啊。” 说着,他又思忖道:“我觉得他不安好心。” 萧凌云说:“肯定的,昨晚都还秉持着报复的心念,才过一晚是不可能悔改的。” 听此,许柏舟想到什么,“他助理把我带到他车上,他在车里跟我说对不起的……他怕不是拍照了吧。” 许念平日看了不少娱乐圈的文,曾经和他津津有味地讨论说一般把人叫上车都会有狗仔拍摄。 萧凌云撩起眼睑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上那个车。” “……”许柏舟捂脸:“对不起,我那时没想到这点。我只想快点解决和他之间的事。” 萧凌云不置可否,他掏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条信息后说:“我让人留意舆论方面了,你暂且不用太担心。” 又喝了口水后,他才发现旁边人一直在侧头看他。 抬眸望进对方眼里。 那双幽深的眼睛没有和平常一样蕴含笑意,此刻平静无波,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冥冥之中带着极强的摄人心魄的力量。 萧凌云罕见地怔愣。 “你...怎么了?”良久他才出声问。 “我很好奇,”许柏舟盯着他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第49章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推心置腹。 为什么? 萧凌云抿了抿唇角,一时连自己也拿不准主意。 自从那件事后,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抱有一层警惕心,唯有眼前这个人,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去交往,去相信。 为什么呢? 是因为对方很像自己笔下的人物么?是因为对方的演技很符合自己的心意么?是因为对方那么优秀但是却不火因此想打抱不平么?是因为遇蛇那次对方将所有选择权交给他不考虑自己么?是因为那句祝无梦么?是因为那片春日汪洋么?是因为被下药那晚对方毫无杂念的帮助么?还是因为…… 萧凌云觉得有些迷茫。 “大概因为……”他犹疑半晌,选择了个最不像答案的答案:“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 毕竟内娱这几年都向白幼瘦靠拢,像许柏舟这样长相的目前还不找出第二个。 “……” 大概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许柏舟愣了几秒,随后勾唇笑了起来。 眼弯弯如月,眼底清光闪闪,恰似湖泊轻轻荡漾。 “原来如此么。”低磁的声线夹杂着明显的温沉笑意。 “好吧,谢谢你。” “凌凌。” 最后两个字于唇舌之间辗转,念出来时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缱绻意味。 从未有人如此唤过萧凌云。 第38章他只能疼 还有几天就要到中秋,深蓝色的天幕里嵌着的那枚月亮愈发满圆。 沉寂,唯有明月光秃秃地照耀。 许柏舟自回到酒店开始心底便莫名躁动起来,不安的情绪渐渐爬满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不自觉将唇抿成一条线,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就要拨打那个每一次看到都叫他无端恐慌的号码。 可还未等他摁下拨通,号码的主人率先拨来电话。 许柏舟心里咯噔一声,滑向绿色按键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柏舟!”熟悉的低柔嗓音因惊惧而变得微哑,“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吧,你伯父刚刚病情突然恶化……” 剩下的话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许柏舟知道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回来一趟吧,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许柏舟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他尝试开口,却发现出不了声,他再次挤压声带,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极其干哑的字:“好...我今晚就回去。谢谢...” 电话被挂断。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冲袭上来,许柏舟将背靠在沙发上,仰头,闭上眼睛深呼吸。 缓了几秒,他清了清嗓子,打开微信给萧凌云拨去语音通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短暂的音节,却如同冷冽的泉水般涌进许柏舟全身狂躁不安的血液里。 “凌云,我可以请个假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栗。 “怎么了?”萧凌云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音的不对劲,“是生病了么?” “我有个亲人白血病恶化,我得回去看看。”说完这句话,许柏舟把手机拿远了些,再次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对面沉默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么?” 许柏舟唇勾了勾,眉却是皱着的,“不用了,谢谢你,我会尽快回来的。” 萧凌云的话听起来像是宽慰,“嗯,不急,你先把事情处理好。”顿了顿,又说:“会没事的。” “谢谢。” 挂断电话后,许柏舟立刻买了最快的机票,接着随便收拾了些行李就下楼打车去机场。 飞机上,他几乎无法思考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明明前几天打电话过去时还说一切都恢复得很好。 将手掌掩住上半张脸,许柏舟唇动了动,吞下所有的泪水与叹息。 凌晨时分飞机抵达济南,他等了许久才乘上一辆车去市中心医院。 捏着背包肩带几乎用跑的速度上了对应楼层,远远地,他就看见在一片亮堂堂的灯光下婶婶坐在等候椅上弯下腰脊的身影。 医院走廊的光苍白得紧,差点就要模糊许柏舟的眼。 “婶婶...?”他上前,轻轻呼唤了一声。 椅子上的中年妇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渐有沟壑的温婉面容。 “柏舟?”她有点苍白的唇浮起一抹惊喜的笑,下一刻又因眉眼间过重的忧愁而变得苦涩。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她站起身,仰头看着许柏舟,手碰了碰侄子的小臂,唇蠕动片刻最终还是说:“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不少,还越来越俊了呢。” 许柏舟扯出笑来,“嗯,您也越来越漂亮了。” 话落,走廊恢复寂静,唯有那块正在手术中的牌匾闪烁。 “没事的。”方瑶低声说:“会没事的,医生说化疗后就会好的。” 只是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对许柏舟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对了,”方瑶抬头看向许柏舟:“铭铭和念念你叔叔也带来了,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许柏舟合了合眼,低低应了声,又道:“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帮忙的。”方瑶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轻声说。 又等了半个钟,电梯轻轻的一声“叮”响在空旷的廊道。 “哥。”异口同声的一个熟悉称呼。 第50章 许柏舟转头望去,就见许铭许念快步朝他这边走来,后面跟着他一副敦厚憨实长相的叔叔许之辉。 许铭好久不见长得也愈发光彩帅气了,许念则越长越明媚漂亮,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许柏舟站起身,张开手,笑道:“嗯,两位帅哥美女,抱一下吧。” 许念马上扑过来,紧紧抱着许柏舟的腰,脸埋在自家大哥胸膛上,不一会儿眼泪就洇湿了一小块地方。连一向拘谨亲近的许铭也抱住了许柏舟连同许念一起,眼睛蹭了蹭许柏舟的肩膀,带来几丝凉意。 许柏舟眼睫低了低,望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有多久没一起这样抱过了呢,许柏舟不太记得清了。 他们三个都是孤儿。 许柏舟六岁时父亲因狂犬病过世,那年许铭三岁,许念刚满三个月。 七岁时,母亲因为忍受不了舆论和过重的负担改嫁,再也没有回来过。 于是他们三个被伯父许之光收养。他那时在镇上工作,有些闲钱,乡下的房子也大,有两层楼,本来是打算用来娶媳妇的。但因为平白无故多了三个小孩,所以他打消了结婚的念头,自己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 许柏舟懂事得早,平时许之光去工作时,他便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妈妈刚走时,许铭总念叨她,许念也一直哭得不停,那时许柏舟就强忍着眼泪,把这两个人紧紧搂在怀里,只说妈妈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说,哥哥在呢,哥哥会永远陪着你们。 也许他们最先懂离别,但许柏舟想用自己的一生让他们铭刻陪伴。 他少时书读得很好,年年考第一名,高中也是读最好那一所。本应所有的事情都朝幸福路发展的,但在他升高三那年,天翻地覆,许之光得了白血病。 家里的钱全砸了进去,许柏舟到处去借钱,上网弄捐款,但还是不够。 那个年代乡下的人能有几个钱呢。 于是他只能辍学去打工,打了一年多被星探看中进了娱乐圈,最后就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他从不轻易哭,哪怕在社会摸爬滚打三年受过无数的委屈他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想哭。 也许是因为所有的事都不如意料之中那样去发展,也许是因为希望总是一次次破灭,深深的情绪从心脏那里炸裂开来,一股脑涌入眼眶,疼痛蔓延到指尖。 他哭不出来。 他只能疼。 第39章想你了 当一线天光暗伏远山之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走廊上的几个人赶紧迎上去,焦急而忧虑地期待医生给他们宣布个好消息。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边摘口罩边说:“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至于之后会怎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一众人高高吊起的心终于悬回原地。 许柏舟的声线干涩之余难掩欣喜:“谢谢医生。” 许念捉着他的手,昂起脸问:“伯伯没事了,对么?” 他抹掉她脸上未干的眼泪,点点头,唇边浮起一抹劫后余生般的笑:“是的,暂时没有事了。” 方瑶走过来,脸上也挂着笑:“还好还好。”她拍拍胸脯,又接着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待会儿还要送孩子去上学呢。” “铭铭和念念跟婶婶回去么?”她看向许铭和许念。 许铭摇摇头:“不用了婶婶,我们要留在医院陪着伯伯。” 方瑶看向做主的许柏舟,后者对她轻轻一笑说:“让他们留下来吧。” 她便和自己丈夫回去了。 一时走廊重归静默,不过一秒又被病床挪动的轱辘声打破。 许柏舟望过去。 护士从手术室推出病床,蓝白格子的床垫上躺着一截黑灰枯木般的男人,他的身子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那是许之光。 许柏舟一颗心又重新抽疼起来,他咬住下唇,向前和护士一起推着病床。 许之光仍在昏迷着,原先还有些富态的脸此刻干瘪得可怕。他唇色很白,想来已经虚弱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许柏舟认真听着医生的嘱托,又在医生走后把那些注意事项记在手机备忘录。 许铭和许念一个蹲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眼睛无不盯着床上的人看,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他怎么又瘦了呀。”许念轻声说,尾音颤得紧。 许铭碰了碰许之光的指尖,嗓音低低的:“他的手也好冰哦。” 许柏舟听得又心酸又好笑,他走过去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怎么又掉眼泪了?伯伯这不是没事嘛,笑笑,不然等他醒过来你们得挨训了。” 许念抱住他,泪水鼻涕全蹭他衣服上:“我倒希望他现在立刻马上睁开眼睛骂我。” 倒是许铭这个高中生好歹能控制点自己的情绪,他一抹自己的眼睛,拾起目光望着许柏舟问:“哥,你这次待多久?” “你别不是一天都不过就走吧?”许念抬头,下巴搁在许柏舟腰间,一双眼眸红通通地盯视他。 许柏舟知道他们舍不得他,就像舍不得拉扯他们长大的许之光一样。 轻轻叹口气,他唇动了动,平静地说出残忍的话:“等伯父醒来我就得回去了。” “为什么?”许铭和许念异口同声问。 第51章 许柏舟弯了弯眼,声音柔和:“我还要工作呀,这次是请假回来的。” 许念又把脸埋进他衣服里了,许铭则静静地昂着头看他,良久才垂下头,低低“哦”了声,又颇为倔强道:“你不要太累,等放长假我也可以出去打工的。” 许柏舟嗤笑:“你指你那不够十天的寒暑假?” 许铭又抬起头:“蚊子虽小也是肉嘛。” 许柏舟拍拍他脑袋:“好了,铭铭,你安心读书,赚钱的事哥哥来做就好了。” 像是要挥散萦绕不去的阴霾,许柏舟主动挑起一个欢快点的话题道:“哥哥最近交了个很好的朋友。” “叫萧凌云。” “萧凌云...?”许念重复念了一遍。 “嗯,你认识?”许柏舟摸摸她的后脑勺。 许念想了想说:“我听过这个名字。一年前校长说过有位大善人捐款给学校改善教学设备,他说那个人就叫萧凌云。这个名字太好记了。” 许柏舟一怔,随后勾唇:“确实是他可以做出的事。” 一旁的许铭插话道:“哥你似乎很喜欢他。” 顿了顿,他颇为怀疑说:“你别不是暗恋人家吧。” 话落脑袋就被他哥敲了一下,“净瞎猜,我和他比较合拍,所以印象深刻点怎么了?” 许铭委屈地摸头:“我说说而已嘛,你怕不是恼羞成怒哦。” 许柏舟无语:“萧凌云男的。” 许铭顶嘴:“那又怎样,也有可能你弯而不自知。” 许柏舟:“你思想怎么这么开放了?” 许铭指了指许念:“你妹妹她总是给我看男同女同。” 许念:“……” 许念装死。 许柏舟:“……”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三言两语间,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外头天光大亮,艳丽的朝霞水彩般晕染了大半的天,慢慢托起一轮红色的光晕。城市的汽车也纷纷早起挤向早高峰。 许柏舟下楼去给那两小只买早餐。 提着回来的路上,他的电话被打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犹疑半晌,他最终还是摁下接通。 “喂。”电话那头冒出个清凌凌的嗓音,如同一块玻璃去轻轻地敲碰寒冰般。 许柏舟的眉眼即刻柔和起来:“凌云。” “嗯,”萧凌云问:“应该没事吧?” 许柏舟翘起嘴角:“没事了。” 萧凌云:“那就好,先挂了。” 许柏舟抬眉:“就没了?” 那边的人困惑:“还有什么?” 许柏舟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紧跟一句想我了呢。” 这纯属缓和气氛的一句玩笑话。 萧凌云应该是知道他的用意,于是他回复:“想你了。” 许柏舟彻彻底底愣在原地。 良久,他才偏头咳了一声,萧凌云极轻地笑了一下,“终于回神了?” “你不按套路出牌。”许柏舟甩锅道。 萧凌云:“是你问我有没有想你的,实话实说罢了。” 许柏舟低下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说:“嗯,我也想你。非常,非常,想念。” 那头不吭声了。 半晌才传来略为慌忙的一句“挂了”,随后通话挂断。 许柏舟得逞地笑了。 回到病房时,许铭许念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许柏舟刚要斥责一句,就见病床上那个黑灰色的人睁开了眼睛。 许之光醒了。 第40章幸运 刚化疗过的人所有感官尚且被痛觉麻痹,可许之光眼睛一转,仍旧极其迅速地发觉到了许柏舟杵立在病房门口的身形。 他毫无血色的嘴唇硬扯出一抹欣喜的笑,挤出声带的字句沙哑得像沙砾摩挲。 “柏舟。”他呼唤。 许柏舟提着塑料袋的手指松了松,下一秒他快步向前,俯下身,眼睛亮亮的,露出安抚的笑容:“我在这儿。” 许之光想抬手拍拍许柏舟的头顶,像以前的任何时刻一样,但是他的手臂上插满了管子,他也没有力气抬起自己干瘦的手,于是只好遗憾地叹口气。 许柏舟唇边笑意未散,他主动握住许之光略显冰冷又粗糙的手,开玩笑道:“我都多大了,还想着拍我脑袋呢?” 许之光浅浅笑说:“你在我眼里无论多少岁都是小屁孩。当年是谁看完恐怖片晚上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哭哭啼啼地把我喊醒一起去的?” 许铭和许念一听到许柏舟小时候的糗事便兴奋起来,连忙扒拉着许之光问:“还有呢还有呢?” 许柏舟给了他们脑门一人一下,“哥哥小时候的事你们也配听?” 许铭和许念都冲他吐舌头。 一旁的许之光笑眯了眼,有多久没看他们这般闹了呢,他想不清了。 “好了好了,柏舟是不是买早餐回来了?铭铭和念念快吃,吃完休息会儿。”说完,又觉得不值得道:“你说说,我又没多大事,不需要你们全都来的,多费事啊。铭铭和念念得落下好多功课吧?柏舟的工作也耽搁了。唉呀。” 许柏舟将那几份早餐搁在床头柜上,闻言看向许之光道:“想你了呗。” 许之光一副嫌弃的表情:“肉麻。” 他刚说完这句话,许柏舟的手机又响了,他边往外走边道:“我先接个电话,铭铭记得喂伯伯。” 第52章 “知道了。”许铭口齿不清地回应。 掏出手机,屏幕上大大的两个字“谢姐”。 完蛋。 许柏舟心道,他只跟萧凌云告假却忘了报备他这位经纪人。 舔了舔嘴角,许柏舟接通电话,随后飞速道歉。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不用,我也不是打电话来教训你的。” 谢沉春的声线依旧飒爽:“萧导把你的事和我说了,说实话我有点生气许弟弟。你家里有位那么严重的病人竟然一直没跟我说。” 许柏舟有些愧疚:“抱歉,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对面传来细微的倒水声,过了一会儿谢沉春才出声:“咱还是不是朋友了?是朋友那就不麻烦。” “现在还差钱么?姐手头上有点。” 许柏舟唇角翘了翘:“不用了姐,我拍片赚了挺多的。” “真的?”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 谢沉春叹气:“行吧,之后有事记得一定跟我说声。” 许柏舟真诚道:“好,谢谢姐。” 谢沉春:“不客气,公司那边我也帮你摆平了。对了,萧导让我转告你,不用急着回来,反正你这些天的戏份也比较少。” 许柏舟彻底弯起眼睛:“好,你辛苦了姐。” 谢沉春:“嗐,多大事呢,挂了,上头现在让我帮忙带带新人,烦死了。你记得多陪陪家里人啊。” 许柏舟:“知道了,你注意休息。” 打完电话后,他回病房洗了个澡。 因为许之光目前情况稳定,所以许柏舟将许铭许念两人送到了方瑶家,麻烦许之辉送这两小孩回家上课去。 分开时,许念紧紧抱着他不松手,看着眼睛红红的又要哭的架势,许铭虽然不上手,但站在一旁垂着头一声不吭似乎也想掉猫泪。 许柏舟哭笑不得,一人一次紧紧抱了会儿,安慰道:“哥哥现在工作有了点起色,还有部电影快上映了呢。到时候哥给你们买票去看。等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回家的。” 许铭擦着眼:“电影不辣眼睛吧?” 许柏舟一噎:“李佑瑾导演导的,你觉得呢?” 许念点点头:“好,你要记得哦。” 许柏舟含笑答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 把人哄好,许柏舟重新回到医院。 病房的窗户打开了,外面日头正暖洋洋地照耀。 而许之光转着眼睛去看窗外一只站在枝头光彩熠熠的小翠鸟,斑驳又薄薄一层的光辉洒落于他黑灰色且干瘪的面颊上,闪耀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他盯着盯着,那只小翠鸟呼啦一声扎进蓝天,一并带走的好似还有他的精神气。 下一秒,眼角的皱纹被一滴泪水细细描摹。 许柏舟抿唇,悄悄转身将背靠在病房前的墙上,彻底挡住自己的身子。 他的视线扫过走廊稀稀拉拉的人身上,他们或男或女,或衣着光鲜或简单朴素,唯一同样的是,脸上怔然的绝望。 等了十来分钟,许柏舟才步入病房门。 “伯伯。”他轻唤一声。 病床上躺着的人慢慢挣开逐渐浑浊的眼睛,“回来了。” “嗯。” “那两个准又哭了是吧?” 许柏舟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是啊。” 许之光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复杂:“唉,那么爱哭,以后可怎么办喽。” 许柏舟回他:“不爱哭就不是小孩了。” 许之光静默一瞬:“算了,反正你愿意宠。” 许柏舟:“你带头的。” 许之光眼底总算浮现零星笑意:“就你爱顶嘴。” “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许柏舟给他削苹果:“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许之光眼睛瞅了他几下:“现在。” 许柏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想也没用,我今晚才走。” 他没看到许之光原先绷紧的面部肌肉立马松弛下来,“老板不骂?” 许柏舟笑起来:“目前的老板脾气很好。” 许之光目光带上点稀奇:“看起来你很喜欢啊。男的女的?” “男,对他印象好而已,没有别的感情,不要乱猜。”许柏舟一口气杜绝所有胡说八道。 许之光:“既然是男的也谈不了感情啊。” 许柏舟顿了顿,才想起许之光不支持同性恋,心底莫名划过几丝失落。 想你了。 萧凌云那句轻轻低低的话语再次如同松软的云蒙进耳膜。 许柏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咬了咬唇,转移自己注意道:“我不在的时候记得要好好听婶婶的话,按时吃药,念叨我就给我打电话。” 他将苹果切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许之光嘴边,待人吃进去后接着说:“我现在做演员也有了点起色,所以你就别总担心钱的事了。我现在有能力挣钱,你只需要乖乖把病治好,其余的都不需要考虑。” 许之光缄默地咀嚼那块甜滋滋的苹果,他的脸颊肉动了很久,一声“嗯”也很久才出口。 他不得不承认,从前那个六岁哭着问他妈妈是不是再也不回来的小孩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许柏舟真的只待到晚上就搭飞机回剧组了。 走之前他又叮嘱了许之光好些话,直到对方不耐烦时才住口离去。 第53章 是幸运的。 上飞机时许柏舟看着那轮月亮想。 他总是幸运的。 第41章给我哭一个就原谅你 入秋后连风也大了,不止不息地从未关尽的窗户拥进来,在深色窗帘上留下起伏的轮廓。 萧凌云在闹铃声中起床,打了个哈欠后伸手摁下打开窗帘的按钮。 这几天都有夜戏拍摄,连着每天只睡五六个钟真的够呛。 他穿上拖鞋,走过满地浅灰色的天光和微凉的秋风,步入洗漱区刷牙洗脸。随后拿起梳子将睡乱的头发规整打理好,再拿橡皮筋圈住发丝,过短的则一如既往地垂落脸侧。 他低着眼换衣服穿鞋子,打开门出去时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许柏舟瞧见的就是他这副枯萎的模样,不觉好笑,他打了个响指,在人望过来时弯眸说:“surprise。” 连他也没注意到,他口中凋零的花悄然间焕发生机。 萧凌云显然没猜到他会回来得那么快,眉扬了扬,边走过来边说:“什么时候到的?” 许柏舟如往常般和他并肩:“凌晨一两点吧。” “某人说想我,所以我就赶紧赶慢回来了。” 萧凌云:“……” 这熟悉的腔调。 他呛回去:“难道不是你自己想我想得紧所以才飞回来的么?” 许柏舟瞥他:“嗯,说的对,是我太想你了。” 结果萧凌云又不说话了。 许柏舟转头,视线里现出一抹红意,而那点红落在萧凌云耳尖上,展示如此风景的主人抿唇,脸侧的发丝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简直旖旎得无与伦比。 许柏舟突兀地觉得有些渴,他舔了舔唇,主动打破僵局道:“谢谢关心。” 萧凌云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在他说完后很快跟道:“不客气,我应该的。” 话跌下地,两人又如以前一样闲聊着去吃早餐,随后一起抵达片场。 唐晓吟对于许柏舟的回归表现得格外惊喜。 “简直担心死我了,”她坐在化妆镜前说:“发信息给你也不回,去问导演他只说你有些事要去处理。” 许柏舟歉意道:“对不起,我那会儿都没怎么看过手机。” 吕墨插话:“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许柏舟轻轻睨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抹笑:“这个不方便说。” 吕墨默然片刻,开口说:“我很担心你。” 许柏舟:“谢谢。” 眼见着两人的气氛又要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唐晓吟赶忙打圆场:“话说小舟你不在我都要愁死了,毕竟我每天都得看看你的脸充电,不然根本没动力上班。” 许柏舟含笑回应:“看导演也可以。” 唐晓吟下意识摆手:“导演我可不敢长时间盯着看,我平日可就喜欢凝视你和墨哥了。” 一说萧凌云,唐晓吟来劲了:“我有个姐妹是个家底不错的大小姐,她曾经参加过萧家的晚宴,给我拍来了萧家一家子,不是我吹,他们一家长得都老帅了。也就基因好,才能养出萧导这样的美人胚子。” 许柏舟:“看出来了。” 话这般应,心里却无端飘向其他地方。 许柏舟丢下的戏份不多,单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全部补拍回来了。 午间休息,许柏舟突然收到了来自江慎明的短信。 自从上次打过一通要解约的电话后,江慎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应该在重蹈覆辙自己单方面的“冷战”。 许柏舟很乐意他的冷暴力。 点开聊天界面,简洁的屏幕上确然躺着一句问话。 【江总:你在小凌的剧组?】 许柏舟规规矩矩回复他:【是的,江总】 江慎明的新消息没再跳出来,许柏舟也不在意,将手机关屏放回口袋,领好自己的午饭就去找萧凌云。 不过今天的麻烦并没有过早结束——吕墨再次缠了上来。 “你是要去找萧导么?”吕墨挡在许柏舟面前,昂起脸轻声问。 他的助理跟在身后。 许柏舟觉得怪异,照吕墨这些天的表现他竟观摩出几丝卑微,要说这人是真心实意在寻求他的原谅,不如说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是。”许柏舟决定静观其变。 吕墨眼睫颤了颤:“我可以一起么?” 见此,许柏舟大抵摸清了点眼前人的把戏,他勾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风:“我当然同意,但是不知道萧导怎么想。” 吕墨表情僵了一瞬,下一刻弯起眼睛,一副惊喜激动的模样:“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问问萧导吧。” 过家家一样。 许柏舟笑眯眯地点头。 过家家一样。 当萧凌云听到吕墨的话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看了看许柏舟,那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冲他狡黠地笑。萧凌云眉心跳了跳,启唇回应道:“好。” 小方桌便由两人的餐桌变成被三个大男人围绕。 “今天翻剧本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将口中的茄子吞咽下去后,许柏舟率先打破尴尬沉默的氛围道。 “嗯。”萧凌云抽来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什么呀?”吕墨也跟着问。 许柏舟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随手搁在摄像机上方的剧本取下来,随便回答说:“一个关于台词的问题。” 第54章 他打开剧本,高大的身子往萧凌云的方向侧去,裸露出的手臂自然而然贴上对方温凉的肌肤,呼出的热气徐徐从脸侧滑过落在白色的纸张上。 “这里。”许柏舟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句台词上,“我觉得可以改改。” 萧凌云呼吸间全是他拢过来的独特气息,“为什么?” “据我所知,赵煜是一个表里不一,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狡诈,同时又因为身居高位、背靠大山因此极度自负的人。”许柏舟认真时眼神会不自觉变得锋利,声音也愈发低沉。 “所以当他被揭发时,他不会因为男主的三言两语就全部招供,至少还会再诡辩几句。而且他既然能泰然自若地在警察身边潜伏那么久,就说明他内心足够强大,不会像剧本里写的那样不够冷静自持的。” 一段漂亮的讲话。 萧凌云看着他的眼里闪过几抹赏识。 “我再看看。”萧凌云接过剧本仔仔细细地剖白一会儿后沉吟道:“确实如此,我再改改。”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拿电脑,许柏舟眼疾手快摁住他,眸底一泓亮莹莹的浅光:“吃完饭先再写,不急,有我帮你想呢。” 萧凌云便不走了。 而至始至终都未曾插进去一句话的吕墨似是再也无法忍受他们这番旁若无人的态度,将筷子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吃完了。”他起身,面色终于维持不住显出阴沉来,他直勾勾盯着许柏舟,一字一顿说:“你们慢慢吃,我回车内休息了。” 许柏舟闲情雅致地冲他摇手:“再见,祝午安。” 吕墨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刺中,拳头握紧,狠狠地瞪了人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助理连忙跟上。 “改变计划。”吕墨神色黑得好比暴风雨将来的乌天。 助理忙不迭问:“改成什么?” 吕墨想起许柏舟和萧凌云那严丝合缝的气氛,顿时更为气恼:“盯着许柏舟和萧凌云。” “我觉得我的电影可能要凉。”吕墨走后萧凌云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 许柏舟好笑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萧凌云幽念:“还不是你们。” 许柏舟撇清自己:“我清清白白小少爷,毕竟我什么都没对吕墨干。” 身旁的人狠狠咬断一截豆角,“你长得那么招摇干什么。” 许柏舟佯装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喜欢,谁知道会惹上别人。” 看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人装委屈实在是一个极其新奇的体验。 萧凌云脑一抽,说:“那你给我哭一个就原谅你。” 下一秒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眼前人笑得和煦:“想得美,我没错。” 第42章蝴蝶 一个星期过去,在城市的戏份接近尾声。 许柏舟得以跟饰演女主的肖故语拍摄对手戏。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同更多业内大佬切磋,好看看自己不足的地方在哪里。如今,这个难得的机会第二次降临了。 那天是中秋的前一天,罕见的冷空气下袭将橘黄色的风冰得微凉。于一片窸窣寒意中,许柏舟秉持着小辈的身份率先同一身干练气息明显的肖故语打招呼。 对方愣了一下,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许柏舟是谁。下一秒,她的唇边噙上一抹淡淡的微笑:“你是小许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 许柏舟回敬笑容:“肖老师谬赞。我曾经只远远地观摩您演戏,而今近距离观望,您果然英姿飒爽。” 一顿商业互吹后,肖故语抬头望望四周,见人都不在此处,她便开门见山说:“上次黄雲的黑料是你发给我的吧。” 许柏舟丝毫不惊讶她会查到自己头上,于是抬大大方方地承认。 肖故语脸上又浮现那股淡淡的笑:“你是聪明人,知道要找和黄雲不对付的合作。” 许柏舟:“您过奖了,我只是耍了点小伎俩而已。” 肖故语精致的脸蛋上笑容放大:“我看好你,希望你接下来的表演也不要让我失望。” 许柏舟郑重点头:“断不辜负您的期待。” 肖故语便掠过他去找导演了。 和肖故语的戏份很短暂,但交手下来两人都互相惊异彼此的表现。 许柏舟虽是细细观察过肖故语演戏,但对方毕竟能和黄雲撕得不可开交,所以潜意识里,他也只认为她的水平要比黄雲好上一星半点而已。此刻真正交锋,他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就雷厉风行的女人到底有多厉害。 而肖故语同样对他的演技感到诧异。原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有点小聪明的小辈罢了,没想到她的每一段戏对方都能稳稳接住,而且发挥得非常精彩。 中场休息时,双方望向彼此的眼神都闪着微光,许柏舟单纯更加敬佩肖故语了,而肖故语则更加赏识这位晚辈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潜力的小辈了。”在与萧凌云讨论后续剧情时,肖故语无意识感叹了这么一句。 萧凌云掀起视线遥遥望了眼正和唐晓吟讨论的许柏舟,手中的笔转出一个漂亮的花旋,“确实,他比同辈的人都厉害得多。” 肖故语则看他:“你也喜欢他。” 陈述句。 萧凌云翻过一页剧本:“不是喜欢,是欣赏。” 肖故语耸肩:“有什么区别,你师父就这么告诉我的。” 第55章 萧凌云:“区别大了,你别总听我老师胡说。” 肖故语漫不经心地“嗯哼”一声,一看就没把萧凌云的话听进去。 萧凌云忍了:“行了,我再跟你讲讲剧情。” 傍晚下班的时间很快到来。 铺满天空的艳丽霞云如同一段红紫相溶的的绸子,看起来柔软至极。挥洒而落的斑斓光辉汪洋般缠裹万物。 那丝丝缕缕的水流穿透挡风玻璃从许柏舟蓬松的乌发倾泻而下,在眉眼间留下斑驳的光影。 那深棕色的眼睛在微光之中转动了一下,余光瞥到副驾驶正准备接电话的人又收回。 原先薄荷酒里冰块碰撞的泠泠声音因为对面是特殊的人物而泛起几丝软意。 “妈。”许柏舟听到萧凌云如此呼唤。 却不知对方听到怎样的回答,下一秒略显秀气的眉毛轻微蹙起,随后果决地挂断电话。只是那边的人仍在孜孜不倦地打过来,萧凌云则冷静地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许柏舟的眉抬了抬,没有过多询问。 旁边的人显然是被那通电话扰乱了好心情,伸出手指按下车窗键,迎面对上呼啦啦冲进的晚风。 没被橡圈束缚住的发丝在空中止不住涌动飞扬。他身上休闲的黑色衬衫也被风吹得鼓起又收缩。 蝴蝶一样。 许柏舟漫不经心地想。 “城市的戏份很快就要结束了。”他主动挑起话题。 萧凌云眼睛眯了眯,盯向天边逐渐消逝的霞云:“嗯。” 许柏舟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这句话不知道让萧凌云联想到了什么,他终于侧头望了眼慢慢处于晦暗之中的许柏舟,“确实,我没想到一个月就可以拍完将近一半的戏份。” 许柏舟弯唇:“你找了好演员。” 萧凌云终于丢弃掉一些不开心,“你别暗中夸自己。” 许柏舟故作伤心道:“难道在你眼里我算不上好演员么?” 萧凌云:。 萧凌云无话反驳。 “至少,”萧凌云斟酌道,“至少一名好演员知道要谦虚。” 许柏舟不解:“谦虚难道不是对外人的么?在你面前我就要说我超级无敌好。” 萧凌云凝噎片刻,心底的不快彻底被抛却到九霄云外,他默默道:“你在我心底的滤镜算是彻底碎了。” 许柏舟:? 许柏舟哼笑一声:“以后会碎得更彻底。” 萧凌云彻底无语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慎明目光阴沉地盯着打不通电话的手机,下一刻重重按揉自己的眉心,呼出一口淤积心里的浊气。 很好,萧凌云。 他返回客厅时咬牙切齿地想。 “小凌说什么?”坐在客厅里静静等待的贵妇人见他进来立马问道,那张与萧凌云酷似的脸上藏不住柔情。 江慎明失望且苦涩地笑笑:“他听到是我的声音立马就挂了,而且似乎还把您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将手机还给余珏,“谢谢阿姨。” 余珏顿时一副愁容:“你别往心里去,等小凌想清楚了会原谅你的。” 江慎明再次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这样,可那么多年了。” 余珏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毕竟你那件事确实做的太过了。喜欢小凌好好追求就是,怎么……哎,阿姨和你妈妈又不是不支持。” 江慎明垂下头:“抱歉阿姨。” 余珏安抚似地拍拍他的手背:“阿姨和你妈妈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做那件事也是迫不得已。你再努努力,小凌会原谅你的,啊。” 江慎明笑了:“嗯,我会的。” 从萧宅出来时,江慎明脸上的微笑和温柔全然消失不见。 他坐上车,眉目沉郁,语气冰冷地命令道:“订一张晚上九点的票。” 前面副驾驶坐着的助理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熟练地打开电脑,同时恭敬地回了个“是”字。 第43章修罗场2.0 中秋时分恰好只剩下最后两场戏,拍摄完毕返回酒店大厅时,许柏舟和萧凌云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刚从电梯迈出步子的人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赫然是江慎明。 萧凌云往前的脚步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身,同时扯住许柏舟的袖子,硬生生让人脚尖旋了一个圈。 旁边的人哭笑不得,眨眨眼故意问:“又遇到讨厌的人了么?” 萧凌云:“你知道就快点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后边的人远远地唤了声“小凌”。 萧凌云充耳不闻,拉着许柏舟闷声快步往外走。 在将出酒店大门时,手腕被人用力握住,接着一声略带喘息的“小凌”又响在耳畔。 萧凌云回头看去,江慎明原先整齐的衣着因为过度奔跑而变得稍稍凌乱。一双浓黑的剑眉紧皱着,黑色的眼睛像寒夜的乌鸦静悄悄凝视人的双眼,而此刻被如此注视的人是萧凌云。 恶心。 萧凌云甩开手腕上那只束缚的手,冷意从眉眼蔓延到出口的话上:“什么事。” 一旁静静观看完他们全部动作的许柏舟突然俯下身,唇瓣停留在萧凌云耳侧不过半指间距,一派耳鬓厮磨的亲昵模样,“我需不需要回避?” 江慎明早在看见萧凌云的身影时就已注意到对方身侧的许柏舟。他早已心生不满,为自己都有好感的人凑一起好兄弟的作派而不虞,此刻目睹许柏舟全部行为,他更是不高兴,寒芒似的目光半秒不到就射向许柏舟:“你在干什么?” 第56章 萧凌云拧起的眉头到现在都没松懈下来,他先是回答许柏舟一句“不用”,再语气格外冲地对江慎明说:“关你什么事。” 江慎明语气冷硬:“小凌你在帮一个外人说话?” 好在酒店大厅除了前台外没人,不然他这番话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萧凌云极其不满他的措辞:“你别乱攀关系,我和你不熟。” 江慎明气笑了:“我和你不熟?我七岁就认识你,你说我们不熟?萧凌云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柏舟微低眸看他,面无表情。 萧凌云不想和这位总是纠缠他的人争:“总之我不会原谅你。” 旋即掀起的视线冰冷无比,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吐出冰针:“现在,请你离开。” 江慎明凝噎片刻,黑沉沉的眼珠漩涡般将人强硬吞入,“呵,我看你总是拒绝我怕不是因为背后和许柏舟好上了吧。那我告诉你——” 他面上露出一抹将近残忍的笑,看得许柏舟不由得眉心一跳。 “许柏舟是我包养的情人呢?” 萧凌云松开扯住许柏舟袖子的手,声线冷硬:“你的嘴果然可以媲美垃圾场,脏得可以。如果连最基本的判断都不会的话建议你重修小学,别在这污染我的耳朵。” “我管他是你的谁,我甚至可以和死人交朋友,但你,我一见到就恶心。” 他话说得比以往还要重,饶是江慎明听惯他的刻薄此时也不由得怔愣。 趁这会儿空档,萧凌云已经返身离开了,许柏舟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凌云,”许柏舟唇抿了抿,觉得事态被江慎明搅乱得糟糕透顶,“我可以解释。” 萧凌云踏入电梯,对随后紧跟着踏进的人平直无波地说:“讲。” 果然是介意的。 “我和他是互利互惠关系。”许柏舟斟酌着说道,“有签一份合同,虽然一签完就后悔了。但我不卖身!平时就给他看看脸交换资源,不过因为不卖身,所以江慎明给我的资源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所以,我绝对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是情人,只是合作关系。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提过要解约,但是他不同意,还说要在业内封杀我。” 电梯门开了,萧凌云一声不吭迈出去,许柏舟大步流星地跟上。 “江慎明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他有些时候总不按合同说事,所以我也很讨厌他。” 到达萧凌云房门口了,眼见得人就要拿出房卡开门进去,许柏舟立即真诚万分道:“对不起。” 修长冷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萧凌云从眼角斜了许柏舟一眼,终于出声问:“你在道什么歉。” 许柏舟老实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我不认识江慎明的。” 萧凌云继续问:“为什么不说。” 许柏舟:“你那么厌恶江慎明,我怕你连带着也讨厌我。” 萧凌云的嗓音仍旧毫无波澜:“哦,那你就没想过欺骗我会让我更讨厌你么。” 许柏舟低头,如同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萧凌云偏头,目光撩起审视许柏舟的面容。 他从未将许柏舟观察得如此细致。 这人在自己面前总是笑,因此也遮掩了当对方落了笑时眉眼和唇形与自己相仿的事实,难怪江慎明会找他当替身。 真是。 恶心。 萧凌云摁下门把手,就要推开门走进去。 左手却重蹈覆辙被人捉住的命运,只是这次那只手温暖干燥,覆在腕子上的力气也恰到好处。 一个切切实实的挽留。 “可以原谅我么?”许柏舟轻声说,眼底流露出几许失落。 温热的指腹紧贴在脉搏,彼此的心脏同频共振,和以前许多次一样,狭昵地纠缠不息。萧凌云在那一刻回忆起他与许柏舟相处的不计其数的画面。 诚挚的邀请,真心实意的帮助,月下的孤影,那片晃荡春日的汪洋……记忆的长河几欲将此刻的萧凌云溺毙,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同样舍不得割舍这段难得合拍的情谊。 许柏舟见萧凌云没有甩开自己的手,顿时心中一喜,他略微放大圈住那纤细手腕的力气,向前一步,停留在人的身侧,随即低下声,哄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温沉的声线进入耳膜痒到人的心尖。 萧凌云眼睫轻颤,下一秒他说:“进来吧。” 也许,也许江慎明有一句话说得确实没错。 那扇房门打开,萧凌云走进去。 他允许许柏舟同样走入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 第44章往事 萧凌云给许柏舟倒了杯水,旋即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支颐开始审问眼前人。 “你和姓江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柏舟捧着那杯水,老老实实接受拷问:“去年。” 萧凌云“嗯”了声,许柏舟知道他的暗示,便接着说下去。 “那时我虽然进了娱乐圈,但总是去跑龙套,所以经常会去干副业。有次在酒吧干打杂的活遇到了江慎明,他看见我就走不动了道儿,下一秒叫人过来说要包养我,我太缺钱资源也太少,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 “不过我又提我不卖身,”许柏舟再次强调,“我一签完合同就后悔了,但是没我后悔的余地。” 第57章 萧凌云面无表情:“哦,你可以回去了。” 许柏舟试图再挣扎会儿:“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江慎明么?” 毕竟萧凌云的表现和江慎明说的差别太大,虽然他也不相信江慎明的话就是了。 眼前人盯着他,不语。 许柏舟妥协:“如果你不想说……” 话未尽,那人直起身,点点头,说:“行。” 许柏舟抬头注视萧凌云。 对方神态平静,声调冷薄:“他绑架过我。” 江慎明的母亲和余珏是极其要好的朋友,因此萧凌云五岁那年就认识了江慎明。 小时候的江慎明并不同现在这般心思沉重,他就如同一个普通的有点开朗的人那般和萧凌云玩到了一起。 他们读同一所小学,念同一所中学,理所应当地成了竹马之交。 萧凌云聪慧,加上念书早和跳级,他便顺其自然地和江慎明同一个年级。 逐渐长大的江慎明像是受过什么刺激,对萧凌云的占有欲越发严重。可他们明明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萧凌云自然不听他的话。 直到念高二,江慎明向他的表白了。萧凌云才终于知道平时对方不合常理的行为出自什么心境,可他确确实实只当江慎明是朋友,所以可想而见,他拒绝了。 那日江慎明看向他的目光黏稠阴冷,像一条潜伏暗处的毒蛇,下一秒又恢复往初如沐春风的模样。 放国庆假时,江慎明打着为上一次事情道歉的名义邀请萧凌云外出登山远足,顺便露营几天,于是他将萧凌云带走到一处荒山。 也许是依旧残留的信任,萧凌云在登山时许多事情都选择听从江慎明,随即他们找到了一座木屋。 木屋做工粗糙,看木头质地像是很久以前就已落成。 在江慎明的提议下,萧凌云推门进去,对方走在他后面。 木屋里边只有几张椅子和疯长的野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萧凌云回头想说我们继续走吧,谁料后颈突如其来一阵疼痛,旋即他便昏倒过去。 再次清醒时,萧凌云发现自己被锁链绑在椅子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将目光投放到站在暗处饶有兴趣看他徒劳的江慎明,声线冰冷刺骨,“你想干什么。” 江慎明极轻地笑了一下,“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小凌。” 萧凌云极力保持自己的冷静,拿出谈判的语气说:“让我答应你的告白?” 江慎明打了个响指,眉眼间尽是温情:“好聪明哦,不愧是我的小凌。” 他说话的语调实在恶心至极,萧凌云颦眉,再次开口:“如果我不答应呢。” 江慎明摊手:“那就只能一直关着你喽。” 萧凌云遏制自己的怒火:“江慎明,这是违法的,我爸妈很快就会找到我。” 江慎明笑容无害道:“你没有听说过有钱人眼里不讲法律这句话么?小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别忘了我们出来时是怎么和叔叔阿姨说的。” 妈,我们可能还要在山上露营一两天。 萧凌云身形一僵,不可思议地望着江慎明,又抬头打量这座木屋,语气生冷:“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哼。”江慎明仍旧是笑。 随后气氛沉闷下来,萧凌云不说话了,江慎明盯视他,也不说话。 如此静默到天黑,江慎明默默拿出一袋压缩饼干,打开手电筒继续边看着萧凌云边啃,他大抵是故意的,把东西咬得嘎嘣乱响,故意引诱萧凌云。 “……”萧凌云被吵得无法集中思绪去想事打发时间,加上他本就饿,此刻更加烦躁。 “你安静点。”他忍无可忍。 江慎明:“哦,我不听。”随后继续大声咀嚼。 萧凌云:“你到底想怎样。” 江慎明笑:“你不是知道么,答应我,向我服软,不然一直关着你。” 萧凌云向来是个高傲的犟种,要他向江慎明这样的人服软还不如叫他去死。于是他继续维持沉默,如此不吃不喝到第二天。 说到这时,萧凌云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许柏舟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往他的手看去。 他从前从未仔细打量过萧凌云的手,而今观察时才发现对方苍白的腕子上有好几处黑色的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留下痕迹一样。 这时萧凌云的话接下去说:“第二天下了一场雨。” 很大的一场雨,他看不见雨幕但可以听见雨声,雨滴和树叶与木头拍打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久,雨水就顺着门缝流淌进来,很快就湿润了萧凌云脚下的泥土。 潮湿的泥土腥气和草木的清香很快随着雨水滴答散发出来。 萧凌云对此没有表示,他饿了一天一夜,唇色发白,精神气也比较弱,倒是一旁的江慎明发话了:“真的还不打算服软么小凌,下雨了。” 萧凌云一声不吭。 江慎明便耸肩:“行吧,我就陪你耗。” 雨水仍稀里哗啦倾盆而下,随着水汽的渗透,一条足有青少年手臂粗细的蛇从过宽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是条花纹繁杂的蛇,白金与鲜红交杂,尾端的红意如同一滴细长的血。 那条蛇吐着红星子,裹着阴潮的气息慢慢游荡进来。 萧凌云侧头去看江慎明,对方已从背包拿出一把小刀,看那架势是要将蛇彻底做掉。 第58章 下一秒,江慎明握着小刀的手松了松,乌沉沉的眼睛染上几抹玩味,因为那条蛇顺着萧凌云的小腿往上爬了。 被雨水沐浴过的蛇身冰冷刺骨,所到之处都留下一道黏湿的痕迹。它从萧凌云的小腿往上爬,蛇头探上来,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萧凌云逐渐发白的面色。 “江慎明!”萧凌云喊道。 蛇却像被这声呼唤吓到似的,窜身一跃,盘在萧凌云上身。 它慢吞吞地挪动着,像是要仔细品味这副身子的温热。 萧凌云的脸色愈发惨白,他看向江慎明,语气带点轻微的颤意:“快把它弄走!” 可立在角落的人实足就是个恶魔,他笑语晏晏:“求我,小凌。” 蛇往下摸索,细长的舌头吐出碰到手腕,下一秒,它张嘴往那片白色咬下去,引得盘绕的身体一阵颤栗。 “江慎明,”萧凌云的语气弱下去:“我答应你。” “当真?” 萧凌云“嗯”了声。 江慎明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捉住蛇头,将它刺在萧凌云手腕上的尖齿拔出来,随后用小刀轻易将蛇肚刺开,鲜血和内脏悉数从破开的口子流出来。 确认蛇已经死透后,江慎明随手将蛇丢到一旁,甩了甩手上染上的蛇血,俯下身,爱溺地就要亲亲萧凌云的脸颊,但被对方躲开了。 “我还不习惯这样,”萧凌云不自然道:“我想我们还是慢慢来吧。” “行。”江慎明哼笑。 “可以松开我了么?”萧凌云脸色仍旧苍白,仰起头看人时无端会让人觉得可怜。 江慎明怜爱地刮了刮他的鼻子,说:“当然可以。”一种腻死人的语调。 萧凌云差点吐出来。 身上的锁链被解开后,萧凌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在江慎明靠过来想要拥抱之际,他快而狠地冲江慎明的裆部重重地踢了好几下,随后不管不顾地转身跑出木屋。 第45章他真听话 他记忆力极好,顺着来时的路飞速跑出去。饿了那么久他的力气断然少得可怜,但求生的欲望显然要抵过所有。 在肾上腺素的强烈加持下,萧凌云很快跑下错综复杂的山林,来到马路。 好在国庆假期出来旅游的人很多,因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被获救了。 说到这里,萧凌云舔了舔唇,心情变得更差,“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后找江慎明父母讨要说法,他们道歉外加放弃一起和我家争执不下的生意,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之后江慎明又是怎么做的呢。 萧凌云记得清清楚楚。 “他开始打着弥补的名义继续接近我,说他错了,但我不接受。大概见我这边行不通吧,他就去打我妈的主意,花了好大的劲哄我妈开心,我妈本来就挺喜欢他的,加上他妈和我妈的关系以及他江氏继承人的身份,她很快就原谅江慎明了,而且帮助江慎明...追求我。” 萧凌云说出追求那两个字时有些艰难,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觉得这是追求。 许柏舟在他说话的间隙一直注视他,眸光柔和而耐心,在萧凌云露出堪称落寞的神情时,他方才出声说:“你有没有暴打江慎明一顿。” “嗯?”萧凌云没意料他会如此回答,略显意外地抬头望向他。 许柏舟翘起唇角:“他干的事那么龌龊,你之后有没有找个机会打他一顿?最好是打的半死不活那种。” 萧凌云迟疑地摇摇头,“我爸说这事过去了,再要干点什么保不齐会影响家里生意。” 许柏舟哭笑不得:“你怎么那么乖呢。” 见人脸上逐渐浮现另一种神情,许柏舟快速说:“你手还痛么?” “不,”萧凌云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腕,“就是到了应激场面会心理上作痛。” 许柏舟轻轻“啊”了一声,深棕色的眼里布满丝毫不加掩饰的心疼。他在萧凌云说江慎明绑架过他时心脏就开始密集地疼痛,细细密密的疼并不致命,但足够磨人。 “所以说怕蛇也是因为那件事?”他轻声问。 萧凌云:“嗯。” “对不起。”许柏舟倏然又如此道歉。 萧凌云:“不用道歉了,本来也没怪你,只是不爽而已。” “真的?”许柏舟有点惊喜。 “千真万确。”萧凌云肯定回答。 眼前人又开始笑,笑得光彩夺目,萧凌云唇抿了抿,最终还是说:“你该回去了。” 许柏舟:“现在才下午一点。” 萧凌云挣扎:“回去睡午觉。” 许柏舟开玩笑道:“我在你这儿睡。” 萧凌云直视他,心底隐隐有些期待,但他知道这是许柏舟惯常的把戏,于是他呛道:“少来,你回去。” 许柏舟不太理解:“为什么赶我走?” 因为我要捋一捋自己的感情。 萧凌云暗自如此回答,口上却道:“因为我要睡午觉。” 眼前人说得理直气壮,直直把许柏舟给听笑了。他眼底一片清光,慢悠悠开口:“我可以守在这护你周全。” 要不是萧凌云还有刻进了骨子里的教养,不然他高低得冲许柏舟翻个白眼,“你为什么执着于待在这儿?” 许柏舟:“大抵是喜欢和你处一块。” 喜欢。 又是喜欢。 萧凌云站起身,有点气:“哦,那你就在这干坐着吧,我要去睡觉了。” 第59章 许柏舟也跟着站直。 弯着眼,淡红的唇瓣扬出一道温和的弧线。他伸手把萧凌云揽入怀中,一手搂腰一手圈背,呈一个安抚姿势,用自己的温暖去抚慰一个曾经受寒的青年。 “好啦,我听话,就走,别气。” 沉磁含笑的话语从发丝滑落至耳畔,留下满地飘飘欲仙的浮云。 许柏舟轻轻拍了拍萧凌云的脊背,随后松手,在人还愣神之际,丢下一句“我走了,午安”的字样便溜之大吉。 他走得快,因此也没看到萧凌云低着头,满脸通红如一朵艳丽的花的模样。 合上门时,许柏舟略一低眸就对上江慎明的视线,微红的唇瓣轻轻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进入耳膜的嗓音悦耳得过分:“江总,到我们来谈谈了。” 一副丝毫不意外的样子。 江慎明见此,眸色沉了沉,“嗯。” 谈判地点由萧凌云房间转移到许柏舟的卧房。 许柏舟秉持着一贯的礼仪给江慎明倒了杯水,但对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直奔主题道:“他和你说什么了?你们又是什么关系?你还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么?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明知道……” 他的问题一下子蹦出太多,最后一句话还半途而废。 许柏舟挑了个重点来回答:“你喜欢我?”顿了顿,又道:“还喜欢萧凌云。” 江慎明一噎,显然被戳到短处。本就时常阴霾缭绕的眉目此刻更显得沉郁,“我更喜欢萧凌云。” 许柏舟觉得他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嘲讽的话语更加不留情面:“哦,头次听人把滥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许柏舟。”江慎明愠怒,“讲不出好话那就别讲。” 许柏舟扯了一下嘴角:“行,我跟你说点好话。解约吧,违约金我会付。” 江慎明阴鸷地看着他:“你想得美,我是不可能和你解约的。” 许柏舟:“你到底在执拗什么。” 江慎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 话落,他站起身,看起来就要离开的架势,只是他走之前还丢下一句狠话,“离萧凌云远点,不然我照样封杀你。” 许柏舟笑笑不回答,心底里却腹诽:傻逼。 总而言之这座瘟神算是送出去了,而瘟神本人一出门就打电话给助理,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回去。 可怜见的,江慎明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是找萧凌云一起过中秋,随后再私自会会许柏舟。 门板另一边的许柏舟则在江慎明走后拿出剧本研究接下来的剧情,等两点半时才放下手中厚哒哒的纸张上床去午睡。 他真听话。 上床后迷迷糊糊地想。 第46章你们什么关系 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的机票定在明早的七点,所以剧组并不着急,打包好一切拍摄设备后,便三三两两结伴出行。 许柏舟午觉睡醒时已经下午四点钟了,他从床上坐起,浑身是懒洋洋的暖意。眨眨眼醒神,他下床去洗脸。 窗帘缝隙漏出一条曲折的线,随着秋风左右晃动。 从卫生间出来,许柏舟来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同时穿上鞋子打理好头发,来到门前就要打开去找萧凌云。 恰巧这时敲门声响起,许柏舟霎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涌现。 果不其然,他门一拉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吕墨腼腆的笑容以及唐晓吟热情的招呼。 “下午好,”唐晓吟今天画的妆格外精致,笑起来花枝乱颤,“你这是也要出去?” 她端详许柏舟的着装。 “嗯。”许柏舟应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 唐晓吟一拍手,很活泼道:“这不巧了嘛,我们就是找你出去吃饭的。” 吕墨在一旁附和点头:“是的,我们还特意等到这个点呢。” 许柏舟单挑眉,下一刻眼底氤氲笑意:“介意再多一个人么?” 吕墨和唐晓吟问:“谁?” 许柏舟故作神秘道:“我们亲爱的萧导。” 吕墨脸色瞬时难看起来,倒是唐晓吟格外兴奋:“好啊,没准导演会请客呢。” 许柏舟走出去关上门:“这就是你答应的最大原因吧。” 唐晓吟吐了吐舌头,堪称俏皮地回答:“哪里,我只是随口一说嘛。” 吕墨这时却诡异的安静下来,一双平日闪闪发光的眼睛现下黯淡无比。 许柏舟和唐晓吟边聊边走到萧凌云房门前。 止住话题时,他抬手礼貌地扣了三下房门,过了一会儿,门从内打开,萧凌云高挑的身形露出来。 对方的视线从唐晓吟与吕墨身上一一滑过,最终落回许柏舟身上。 他“嗯?”了声当做询问。 许柏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下午好,我们来邀请你一起出去吃晚饭。” 他单眨眼,“赏个脸呗。” 萧凌云唇动了动,就要说些什么,哪料被身后一个略显凌厉的女声截胡。 “带上我一个呗。” 是肖故语。 许柏舟大致能猜到她和萧凌云是什么关系,但这不妨碍他逗人。 用只有萧凌云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还藏人?” 萧凌云:? 萧凌云:“……” 你死不死。 他终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