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一卦》 第1章 《老板来一卦?》作者:苍黎【cp完结】 文案: [现代灵异] 白切黑恶劣男鬼攻x总是装得很清冷的受 谢景x徐淮 徐淮,三流道士,日常是给人看手相算卦养活家里三只狮子猫,自称窥天命精通风水诛得恶鬼。这天,小摊前来了个奇怪的青年。 “老板,给我算一卦。” 徐淮眼睛也没抬:“要算什么?”青年:“姻缘。” 徐淮抬手握住那人手腕准备看他手相,下一秒却瞳孔一震,心里骂出一句脏话。 草,见鬼。 ——是真见鬼了,天上飘的地上爬的桥上吊着的鬼,他全看见了。 没等他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开口: “对了老板,我家有一只恶鬼,能不能帮我处理了?” 徐淮有些犹豫,这人铁定有问题。 可叮咚一声,手机短信提示大笔押金到账。 徐淮眼神坚定:“兄弟,抓不到我把自己赔给你。” 那位奇怪青年给的视鬼能力让徐淮在诛邪路上赚得盆满钵满,但徐淮却始终找不到青年家中的那一只。 直到有一次委托途中他陷入险境,那青年徒手将那差点把他头啃了的恶鬼撕了,用沾满血的手将他压在千百邪祟包围的古庙角落。 青年说话的语气比外面邪祟更让人骇然: “抓不到鬼吗,那老板什么时候把自己赔给我?” ——完犊子了。 徐淮绝望地闭上眼。 现在找到了,这青年就是那只恶鬼。 这坏比从一开始就是冲他来的。 一句话简介:兄弟,请你有点鬼德,别强制爱我了。 标签:甜宠,灵异,沙雕,强强,悬疑 第1章少搞封建迷信 “徐先生,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前一刻才下过雨,不平整的路面上集聚了不少水坑,小巷左右又被堆积了一些杂物,通过时必须得小心翼翼才能避免自己裤脚上不被溅上水渍。 听着身后中年妇女略显焦急的声音,戴着墨镜的高挑男子脚步一顿,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右手边的一处窗户上。 这条巷子内都是老旧平房,眼前这扇面向巷子的窗户上贴了几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绘着的线条已经模糊,看不太清其中内容。 徐淮偏头看着身侧的中年妇女:“你们家也贴了这个符?” 中年妇女闻言,忙不更迭地点头:“他们说这是平安符,早在年前我们家就贴上了!” 符上线条滞涩断裂,朱砂用料不纯,符上画的符文有非常强的画手原创性,主要起到一个心里安慰效果。 厉害,他差点没认出来符上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徐淮收回了视线,冷淡地应了一声后抬脚继续向前。 低矮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在水坑中,溅起小圈的波纹。见这位“徐先生”没有对先前的话表态,中年妇女心里愈发焦急,她接着说道: “从上个月7号起我女儿茜茜就一直生病,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但这一个多月针打了,药也吃了,她还是持续低烧不退。”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有雨棚遮挡的屋子前。 中年妇女心中想着女儿,根本没有意识到回家的这后半段的路是这位“徐先生”在带,而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徐先生”。 中年妇女叫李芳,平日在巷子外的街道上摆摊卖凉菜赚钱,其老公是工地工人。两人有一女儿,叫赵茜,年13,今年刚上初一。 上个月7号,赵茜因为未完成作业被留在学校补课,深夜才回家,回家后赵茜就莫名其妙开始生病,持续发烧,吃药也没用。 李芳去买药时遇见一老顾客,老顾客见她一脸愁容,好心询问情况。 哪知李芳刚将女儿的事情一说,那就顾客大惊失色,急忙拉着李芳低声说,她女儿八成是撞到什么脏东西了,光吃药没用,得找师傅去看看。 李芳将信将疑地去寻了师傅。当晚,那师傅在赵茜房间中好一通布置,只听那师傅一声大喝! ——众目睽睽之下房间中冒出了一簇白烟,飘散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赵茜就有了好转,却不想隔了一天赵茜又开始发高烧。 李芳焦急万分,又找了那师傅过来。那师傅过来一看,就说缠着赵茜那个脏东西太厉害了,第一次没除干净,还得再来一次。 李芳:“然后那师傅就又开始布置,在我女儿的床头床脚都撒了糯米,还把一只活鸡带了进来……” “有效?” 李芳还没说完就被徐淮打断。 “呃……”李芳面露难色,“这……如果有效,我也不可能找上您啊!” 今日新请来这位先生姓徐,名字叫徐淮。 是李芳丈夫的老板介绍的,据说他们工地开工时就是请的这位,现在施工一年多了,半点岔子都没出过。 李芳在约好地点同徐淮见面时,若不是那徐淮主动打了招呼,走了过来,她还以为是认错了人。 她压根没想过这位“徐先生”会是一位看上去仅有二十余岁的青年。 不仅如此,这“徐先生”的外在形象实在是太好了些,身形修长、清秀俊朗,完全不输街边海报里的那些男明星…… 在她固有思维里,那什么风水、驱鬼镇邪方面厉害的先生都该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其能力就该和年龄挂钩,越老阅历越多,处理事情就越把稳,越强。 第2章 方才这位年轻人连窗户上的平安符都认不出来,还问她是什么东西呢,这不正好证实了他并不“专业”? 怎么看怎么像个花花架子。李芳心里愈发没底,心里埋怨着丈夫的老板不靠谱,叹了十万八千个气。 现在可怎么办?人都叫来了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让人家走吧,反正没付钱呢,先看看呗。 李芳面色沉重地将已经生锈的铁门拉开。 门后空间狭窄,徐淮一眼就能将里面所有的东西看完,屋内大多数生活物品都堆叠摆放在一起,稍微大件家具仅有一张高低床和单人沙发。 透入屋内的外界光源有且仅来自一扇方形的窗户,随着两人走入屋内,李芳将铁门关上,屋内的霉味愈发浓重。 躺在下铺的女孩听见开门的声响后从床上起身,面色苍白地看着她母亲李芳。 床铺两侧的床柱上还缠绕着上一位“大师”留下的红线。徐淮得到李芳的允许后靠近了床铺,在女孩的注视下抬起手,拨弄了一下红线上被拴着的铜钱后,开口: “去医院检查过了?” 屋内的光线昏暗,戴着墨镜实在是什么都看不清。徐淮在进门后就将墨镜折叠后收起,此时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盯着铜钱上的字。 未被墨镜遮挡的面容完全露了出来,就连李芳也被那容貌弄得一晃神,直到那双眼移到她身上时,她才回过神匆忙开口: “对,对。” 屋外又开始下起小雨,如豆粒般滴答的水珠下落声成为了房间中的背景乐。 这位徐先生估计得有一米八往上,李芳得略微仰视才能和他对视。不知道是不是屋内那没有灯罩的灯泡光线原因,李芳竟发现徐淮的两只眼睛颜色竟是不同的。 不是很明显的区别,只是左瞳的瞳色有些浅。 下雨带来的阵阵凉意从铁门的缝隙中渗入,李芳冷不丁打了个颤。她也不知道怎的,竟不敢和徐淮对视了,连忙收回了视线。 “去医院了,没用。”李芳摇头,“他们说是碰上脏东西了,所以迟迟不见有好转。” 床上的女孩此时重新缩进了被子里,怯怯地看着徐淮。 徐淮:“深夜才回家……弄到那么晚,作为家长的最好去接一下。” 李芳着急:“是,是我女儿容易撞上那些东西吗?大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徐淮:“没有。” 李芳愣住:“啊?” 徐淮手上稍用了些力,缠绕在床柱上的那些劣质红线就断裂开,串在红线上的铜钱散落一地。 徐淮:“夜里人贩子多,从你家这边进来也挺偏的。看这些,你估计是被那老顾客和那什么大师合伙骗了。” 看李芳脸色微变,徐淮接着道:“先是穿着个黄色道袍,装模作样进了屋就拿个罗盘四处看,然后突然定在某处浑身颤抖开始发癫。片刻之后得出结果,你家有鬼,然后就开始和你要钱,说要驱鬼。” 说至此,李芳面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先前那个大师的行为竟和这人说的完全一致。 “你被骗了。生病还是去大医院检查下,小诊所不靠谱。”徐淮将墨镜从包里掏出重新戴上,“没那么多牛鬼蛇神,少搞封建迷信。” 见李芳还欲说些什么,徐淮不可察觉地蹙了下眉,转身推门而去。 李芳家在巷尽头拐角处,周边有其他平房遮掩住光线,阴暗、潮湿,风水布局确实不好。通俗点来说就是那地方常年没有太阳光直射,位置低矮,阴暗潮湿,容易滋生细菌引发疾病。 出了小巷还没走几步雨就停了,徐淮看着街边的商铺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今天下班还挺早,可以去给家里那几只猫买两个罐罐。 还没想好是买鸡肉罐还是金枪鱼罐,手机就开始震动。徐淮脚步一顿,接起了电话:“今天投诉速度挺快?”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被徐淮这句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话噎住,沉默了一阵: “不是?” 徐淮熟练将手机拿远,远离耳朵。 即便是拿远了手机,依然能清晰听到对面吼的有些破音的声音:“啊?!你也知道你会被投诉啊?” 打电话过来的人叫宋敛舟,是徐淮上司。 宋敛舟:“刚转正不久你就开始摆烂了?一个月也就三单kpi,这个月过了三分之二,你第二单都没完成我就不说了,这十多天我他吗一共接了六次关于你的投诉电话。” 徐淮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前方不远处天桥下的小摊上。穿着朴素的大叔正将黑色烤炉内的红薯拿出,铁盖一开,红薯的甜香飘到了四处。 徐淮抬脚向前,过了几秒才哼出一个气音:“嗯。” 在听呢,您继续。 电话对面的宋敛舟似乎是被徐淮这态度弄得气急,倒吸了一口冷气:“上个月我们部门才来了一个挺有天赋的小孩儿,我们这一行本来就有些特殊,不需要那么多人。” 徐淮已经走至了摊前,随手指了一个红薯,让摊主包起来,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可以,n+1。” 宋敛舟:“?” 不是,哥? 直至付款看到钱包里的余额时,徐淮眼底神情才有所波动。 “我现在就在顾客家这边,刚出来,地方和人我都去看过了,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徐淮拎着烤红薯往天桥上走:“顾客家一进去能闻到明显霉味,她女儿发烧不好很有可能是肺部或其它地方感染,具体病因不知道,需要专业医学设备检测。具体书面报告我回家提交给你。” 第3章 宋敛舟静静听着,在徐淮说完后才开口:“所以是真没有?我这边接到的投诉是你压根不干活,看了一眼就走,服务态度极其恶劣,进去还把人家布置的辟邪东西破坏了,严重影响了顾客生活。” 徐淮:“真没有。那些所谓辟邪的东西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装饰,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我给拆了。” 话说,哪有那么夸张? 成天弄那些封建迷信才是严重影响生活好吧。 现在大概是下午六七点,左侧的街道开始拥堵,工作日的晚高峰开始了。也恰好在这时,一位穿着正装的普通上班族迎面走来。 徐淮视线随着对方而动,直至那人走过徐淮才继续道:“现在这世道一般人怨气比鬼都重,严重点的鬼看了都得礼让三分。加上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监控,那些东西哪能那么轻易出来闹人?” 大多数东西都是人为臆想出来的。 如果不是真正干了什么太过分、损人利己的事,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不会轻易缠上来。 “行。”宋敛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松了口,“这个月还有一单,你怎么都得想办法写出个报告来,不然总部那边又要让我去写检讨,这些书面东西不能少。” “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去附近逛逛,万一真躲着些什么东西……” 徐淮面无表情:“那是额外的价钱。” “当然,如果部门能调取部分人力物力去帮我找个人,那我自然会为部门鞠躬尽瘁,死而后……” 宋敛舟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中的忙音,徐淮目移。 书面报告……这东西瞎编也不好编。 要不去帮人算两卦?顺便赚点猫罐头钱。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开啦!老婆们投喂海星更新快快!要饭 不恐怖,本质带鬼小甜文。作者码字时间在凌晨,谁懂这句话的含金量 写点感兴趣的cp和xp,尊重他人xp,不感兴趣请滑走,感谢老婆!鞠躬 第2章算卦,你算什么东西? 宋敛舟管理的[国安特殊保障部],第三分部。 部门主要工作是协同警方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处理西南地区的特殊事件,保障西南地区人民生活安全,控制虚假网络舆论,宣扬反封建反迷信文化。 通俗点来说就是,处理一些可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灵异事件,对出现在大众视野内的灵异事件进行科学唯物化的解释,在老旧小区门口拿着喇叭发鸡蛋,定期开展反封建迷信的讲座。 再通俗点:算卦、看风水、抓鬼,且是国家队。 徐淮拿着三千扣除五险只剩下两千,减去路费车费日常消耗只剩下一千,光是吃饭吃三顿都够呛的薪水,在南江市内24小时待命当特殊保安。 如果不是偶尔出来帮人算卦赚外快,徐淮和他家里的三只猫都得去捡垃圾维持生命体征。 现在徐淮手机内的钱,在扣除了猫罐头的固定支出外,并不足以让他奢侈地乘坐交通工具,回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全当吃完晚饭的饭后运动。 待徐淮来到家附近的小立交桥底时,天色已经渐暗。光线不再强烈,徐淮将鼻梁上戴着地墨镜收起。 只是在摘下墨镜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远处有一束难以忽视地注视感向他投了过来。 徐淮眼皮一跳,快速转头向着大概地方向看去。 视线落到的地方是一处绿化带,长得像菠萝一样的大铁树占据c位,低矮的灌木被修剪成可爱的球形。 除了植被,什么也没有。 雨后的晚间气温有些微凉,路过的微风撩起徐淮细软的黑色发丝,带来冷意自干净的白衬衫外透入衣内,激起了一层细微颤栗。 ……奇怪。 那种被视线远距离舔舐了一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小淮?” 徐淮正专注看着另一侧的绿化带,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已经来了人。直到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徐淮才回过头。 来者是一位头发全白,杵着拐杖的老人。老人是这附近小区的居民,姓杨,每天早晚都会出来锻炼身体。 “老张还没回来啊?” 老杨口中的“老张”是徐淮的师傅,张道泉。 以往张道泉都在这附近摆摊算命,包括给小孩儿取名、看良辰吉日,都是张道泉业务范围。连带着作为徒弟的徐淮在这一片区都“小有名气”。 “嗯。”徐淮闻言点头,“师傅他,暂时……还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杨拿手比划了一下:“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三四岁,跟在老张身边就那么高。现在一转眼,个头比我还高好多。” 老杨又拉着徐淮扯了几句,说上回让徐淮画的那符纸可灵,之前家里那小孙子夜夜啼哭,拿符纸回去一贴,晚上都不哭了…… “对了,你李大姨的儿子下个月要订婚了,改日我让她过来找你帮忙算算。” 徐淮自然不可能拒绝送上门的业务:“好,那就多谢杨爷爷照顾生意了。” 目送老杨离开后,徐淮转身走入立交桥底部。这座立交桥不高,茂密的植被顺着混泥土墙体攀爬而上,形成一道绿墙。 绕过那面“绿墙”就看见后边停着一辆废弃的只剩下铁质外壳的汽车,车后备箱的铁壳里放着一个小铁箱,铁箱内放着一个签筒,是张道泉留下的。 第4章 过去张道泉就是这么把签筒往身前一放,墨镜一戴,坐在桥洞下一坐就是一上午。也不吆喝,也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全靠人猜。 张道泉说,需要的人自然会上门,不需要人的喊也没用,白费功夫。但事实上“需要的人”少之又少,一个星期也不见得有两个。 无论是师傅还是徒弟在这摆摊,皆是如此。 ——先前那股被注视感从徐淮开始“摆摊”后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存在。 徐淮的第六感总是很准,他不动声色地捏着口袋里的符纸,不想,游荡在周边疑似在觊觎他的鬼没等到,先等来了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 真没礼貌。 鬼要过来了还会提前搁旁边看着观察一下,用视线“打个招呼”,这中年男子还没靠近,浓烈酒味就已经涌了过来,先发制人给他无辜的嗅觉来了一次冲击。 这中年男人摄入酒精过多,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喂,我看你在这站老半天了,你干嘛的?” 徐淮从地上拿起签筒,在手中晃了晃,里面的木签撞击签筒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开口声音清冽:“算命。” “算命?”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那酒鬼将徐淮的话重复了一遍,斜着眼,用鄙夷的目光在徐淮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后还嗤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 听起来有些像骂人的话。 徐淮神态自若地任由对方放肆地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就业财富官运、姻缘夫妻子女,偶尔也看看风水。” “噢——”那酒鬼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全是调笑,“你长得就像那些个卖屁股的,还会这些?” 徐淮不恼,闻言仅眼皮一抬,眸光有些冷,不疾不徐道:“对窥天命看风水诛鬼小有研究。” 接着反问:“你算什么东西?” 酒鬼愣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徐淮将先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找茬失败的酒鬼开始无能狂怒,对着徐淮用方言就是莫名其妙一顿骂。 徐淮听不懂,也没必要听懂。 徐淮就着那人能传至几米外的夸张嗓音,开始晃动手中的签筒,待那人骂声停止,徐淮也从签筒中抽了一签。 竹签上的其余小字在签筒内被暗色笼罩,看不太清,唯独签头上用金箔和朱砂描写的[凶]字,因路灯照射而反射着细碎的金色流光。 骂了一会儿,见那算命的完全不理会自己,酒鬼也觉得没趣,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可他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淡淡飘过来一句。 ——“小心夜路。” 这座立交桥是被一条单行机动车道包围的,要从立交桥下走至对面的人行道,需要经过车道。 酒鬼没理会徐淮的话,努力将身体的控制权从酒精里夺取出来,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嘁,他回家也就二百米,需要小心什么夜路? 这边徐淮才将竹签放回签筒,身侧不远处就传来了尖锐的汽车刹车声,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撞击声响。 眼角余光中,一个人形物体被撞飞了快有三米高。 汽车前保险杠掉落的残骸碎片落在徐淮脚边堪堪停下,徐淮放下了手中的签筒,看着匆忙从车上下来的车主焦急奔向被撞飞快有十多米远,生死不明的酒鬼,冷静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里只有一条车道,肇事车辆停在路中直接将一条道堵死,后方来车很快堵了起来,过不了多久这一片交通系统就会瘫痪。 “兰河小区附近的兰河立交桥,在东出口处出了车祸……”将位置和事件报给警方后,徐淮挂断了电话。 都说了小心夜路。 发生了这种事,加上又是用他的手机号报的警,宋敛舟那边估计很快闻着味儿就来了,毕竟他们部门也算是警方的长期合作对象。 不等宋敛舟过来询问,徐淮先拿出了手机开始主动汇报情况。 也就在此时,他的身侧落下了一道阴影。徐淮没空去看这会走过来的是什么人,以为单纯是听到动静过来看一眼的吃瓜群众,没理会。 却不想过了会儿头顶传来一个干净的男声:“老板帮我算一卦?” 徐淮头也没抬,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手上打着字,下意识开口询问:“要算什么?” 话说出口过了一秒,徐淮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不对。 旁边还出着车祸呢,一人生死不明躺在旁边,这人真来算卦啊? 立交桥下的灯光不算明亮,唯一一盏路灯恰好在新来的这位男子身后。因为背对的缘故,路灯的光线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层暖黄色的轮廓。 徐淮看着对方的眼,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就连手机连震三下也没让他回神。 那男子弯了弯本就有些上挑的眼尾:“算姻缘,可以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徐淮在和这人对视时,大脑内会持续涌现出一种奇怪地熟悉感,就像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和这人见过甚至相处过一段时日…… 徐淮在愣神的几秒内翻找记忆,确认自己百分百没见过这人,更不可能有和这人相处过的记忆。 错觉。 大概是在互联网上见过相似脸。 “……”思考了一会儿,徐淮略有些僵硬地点头,“可以,告诉我你的八字。” 男子似乎有些为难:“我不知道。” 第5章 生辰八字要精准到出生当天的时分,很少有人会记得那么仔细。 听到如此回答徐淮也不意外,开口:“身份证号上的年月日也可以。” “……” 又是一阵诡异地沉默。 不远处拉着警笛的警车已经来了附近,被堵在立交桥下的私家车司机开始探头对着前面的一动不动的车辆进行谩骂。 对比起一旁的“热闹”,二人所在的这处有些太过安静了。 徐淮想: 确实,正常人哪有大晚上过来算命的,今天就该直接回家,刚摆上摊不到半小时来了俩找茬的。 见徐淮冷下去的脸,那男子面上带着几分尴尬,开口:“抱歉。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我一个阿姨收养的我,我身份证上的日期不是真实的……具体出生日期,我也不知道。” “……”徐淮眸色微动,没有说话。 明明这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但他为什么觉得这个人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无措和一点点的害羞,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似乎是看出了徐淮的为难,那男子露出了很明显失落的表情,配合起晚间弥散在空气湿润的水汽,一整个人都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大狗。 男子偏了下头,有些锋利的下颚线被身后暖黄色灯光柔化,介于青年和成熟锋利间恰到好处面部线条让徐淮晃了下神。 这人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比他还要小一些。 啊。 人家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被人收养,就连自己都生日都不知道,现在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姻缘,想看看日后一起生活的伴侣是什么样而已。 其实帮他随便看看也不是不行…… 看着那人有些落寞的侧身,在他即将转身时,徐淮心一软,鬼使神差地开口:“我……” 对方动作一顿,偏回头。 略暗的环境中那双黑眸中亮得出奇,就像一早就酝酿过般沉沉地和徐淮对视着。 徐淮接触上对方的视线后先是头皮一麻,紧接着连带着手臂等表层皮肤都开始出现有些不适,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生物在阴暗处盯上,被觊觎着。 男子依旧是那清澈明亮的干净嗓音,和先前并无二致:“什么?” 强烈地第六感在拼命地阻止着徐淮,可话已经在嘴边了。 徐淮:“……我,可以帮你看看。” 第3章抓不到鬼我把自己赔给你 没有生辰八字也没关系,可以拿身侧签筒内的竹签起卦。 卦象由阴阳而成,而竹签的两面不同,可以看做是“阴”和“阳”。不仅是竹签,身后的树叶、口袋里的钥匙……只要是有两面的物品,皆可以作为起卦的媒介。 问卦前需静心,需要清楚明白要“问”的是什么,是为人还是为己。过去徐淮起卦的方式多样,他自小就在张道泉身边学习,见得多,加之自身又带了点天赋,徐淮起卦甚至比张道泉还要更加随意。 ——但在此刻徐淮起不了卦。 都不用拿出什么媒介,徐淮知道自己连第一步都做不到,他的大脑内像是放了一台满是噪点且沙沙作响的老旧电视机,完全静不下来。 “卦明天才能算。”徐淮看向不远处的路边,“那边太吵了,会干扰到我。现在我只能简单帮你看看,就不收费了。” 那人愣了一下,嘴上说着“啊,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老板”,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往徐淮这边靠了靠。 徐淮看着这人在捕捉到“帮看”和“免费”两个关键字后肉眼变得开心的青年,心里琢磨着这人还挺单纯的,什么都写脸上。 哪天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徐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也并不疑惑为什么只是简单看看也需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半点防备心也没有。 “谢景。”谢景唇角微扬,整个人看起来单纯而无害:“是春和景明的景。” “谢景。”徐淮低声重复了一遍。 名字的对错不影响,哪怕是水井的井也无所谓。 又不打算用名字来起卦,他只是单纯想再确认一遍自己是否认识这人。 不动声色地把这人名字诓出来再想一遍。 徐淮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总觉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人,而这种熟悉感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愈发强烈。 而他的感觉却和记忆大相径庭。 这很矛盾,以往从未有过。 徐淮:“把左手摊开,将掌心递给我就可以了。” 左手手相对应先天命格,右手则是后天命格,先看左手判断出客人大致的性格后,就可以参考着继续往下说。 徐淮的习惯不直接接触客人的皮肤,在手指搭上对方手腕之前就会先准备一张干净的卫生纸在手上垫着。但现在条件有限,徐淮晚上来这摆摊也是一时兴起,就没准备那么多。 所以当徐淮轻扣住谢景手腕,食指指腹贴在脉搏处,接触到对方时,第一反应是:这人的体温相较于常人来说似乎有些偏低。 也在此时,在徐淮没有注意到的脚下,谢景遮挡住路灯形成的阴影已经完全将徐淮的影子包裹在内,有些兴奋地在徐淮身后不规整的路面上扭曲,将那试图反抗,相对纤细的影子一点点缠绕起来。 “嘀嗒。” 周边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安静了下来,就连警车的警笛声也消失了,唯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6章 徐淮看见不远处的行车道上趴着一位男子,他貌似刚从水里爬出,就连四肢上都呈现出不太正常的青黑和肿胀。 浓烈的血腥味自路旁的花坛间涌出,伴随着气味一同而来的是深色而浓稠的液体,土壤之下被掩埋的东西破土而出,是一只缺失了三根拇指的断肢。 这附近唯一一盏的路灯也开始闪烁,在它暗下去一秒重新亮起后,灯下已经出现了一位穿着白裙,身形窈窕,但明显面色白的不太正常的女子。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也在身后响起,向着这边逐渐靠近。 徐淮眼皮一跳,哪怕是他情绪再稳定,再见多识广,见到这的场景也忍不住在心里骂出一句脏话。 草,见鬼。 以往处理的事件中,能够纠缠人的鬼那必然是死者生前和那人有什么牵扯,徐淮需要做的是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且客气地将已经变成怨魂的死者请走,让它们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不影响人正常生活。 大多数情况下徐淮见不到那些鬼的实体,偶尔“运气好”,遇上情绪尤其强烈的怨魂的才能窥见其一二轮廓。 生人和死者之间本来就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生人看不见死者,死者也不会无故打扰生人。 但现在完全不同,周围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件,单纯是徘徊在这立交桥下的鬼……吊着的、被埋着的、爬着的,还有在不远处盯着他蠢蠢欲动的,他全看见了。 就像是,将他隔开的屏障破了。 “老板?” 谢景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响起,将徐淮再度拉回神,徐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捏着谢景的手腕沉思许久没有开口。 加之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些震撼,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些,现在意识到不对想及时挽救时却发现有些来不及了。 谢景的手腕上已经多出了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刺目。 徐淮:“……”坏了。 谢景见状,脸色也变了些许。 徐淮想开口道歉,却听谢景道:“难怪我一直都没有对象寡了二十多年,看样子我的姻缘实在是……” 那倒也不至于差到难以开口的程度。 徐淮闻言有些心虚了,但不多。 “抱歉,把你弄疼了。”徐淮努力忽视周边的异样,打断了对方的脑补,“灯光有些暗,刚刚没看清,我再仔细看看。” 谢景:“好。” 徐淮的视线凝在谢景手心处,而手掌主人视线却一刻也没从徐淮脸上移开过。 微垂的眼睫像是羽毛般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紧绷的嘴角和眼瞳中的几分疏离显得徐淮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说不出的清冷气质。 顶着可以印在海报上欣赏的颜,干着帮人算命解惑的活。 像是在打量观察自己的所有物般,谢景视线一寸寸在徐淮的脸上游过,最终落在了徐淮的左瞳上。 “没关系。”谢景嗓音似是低哑了些,开口:“我不急,老板可以慢慢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景又靠过来了些,在说“我不急”时,徐淮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草木香味。 不浓烈,若有若无。像是混合了几种药材调质的特殊草药味,草药的苦味与柔和温润的木质调混合在了一起……徐淮意外地不抵触。 即便如此,徐淮还是习惯性往后靠了些,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一般来说,人的婚姻线处在小指下方,是一条短而清晰的线,婚姻线再往下,就是感情线。 婚姻线位于小指和感情线正中,说明其主人很有可能在适龄的年龄结婚,偏下和偏上,分别意味着早婚和晚婚。 结合刚刚谢景他自己说的,寡了二十多年,不出意外的话姻缘线会偏上靠近小指,遇见正缘的时间偏晚。 徐淮话术都准备好了:老婆这种东西都会有的,只是你需要等待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一些等等…… 突然,徐淮目光一滞。 不对,谢景没有婚姻线。 出现如此手相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此人对婚姻感情这东西不感兴趣,但这种情况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对婚姻感情不感兴趣,又怎么会主动过来询问算命? 排除这项后,还有一个可能——这人的性取向不太寻常。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明明外形条件很不错,却又寡了二十多年,现在还主动来算姻缘……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用太担心。”徐淮抬眼,“它有些特殊,想要遇上合适的确实需要多一些的时间……但总归结局是好的。” 徐淮左手托着对方的手背,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贴上了谢景的手心。 常年握笔画符,徐淮的食指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谢景感受到对方划过自己手心时引来的一层细密苏痒,另一只自然下垂的手指不自觉地弯了下。 “你的感情线清晰而连续,中间并未有太多断痕。你领导能力强,判读事物客观而利落、对待人和事认真负责,和人相处时大多冷静,能够控制自己情绪。” 徐淮收回手,真诚建议道:“这种情况我觉得……不要太克制自己的行为,遇见心动的选手还是坦率地说清比较好。” 手背上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听到“不要克制”和“坦率”时,谢景不自觉地用舌尖抵住那有些尖锐的犬齿,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地点头:“好。” 第7章 徐淮眼睛往旁边一瞟,加快了语速:“其他的一时间也不能帮你分析,我还有些急事需要先回去。” 周围的那些不太友善的死者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在向他这边靠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得早点跑路。 谢景:“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只是加个好友而已,不需要耽误多长时间,徐淮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与拿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见对面的谢景迟迟没有动作,徐淮疑惑:“怎么了?” “其实……我来找老板是因为先前听到老板说能窥天命算风水诛恶鬼。” 说到末尾三字时,徐淮脚底的黑色影子再度开始涌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兴奋起来。 谢景抬手将袖子往上拉了些:“我家里有一只恶鬼,已经纠缠我很久了,不知道老板可不可以帮忙解决一下?” 谢景的手臂上除了先前被徐淮不小心弄出来的印子外,在原本被衣袖遮住的地方出现了些大小不一的青紫,乍一眼看上去就像被殴打过般,十分骇人。 徐淮见状心里一惊,蹙眉询问:“多久了,这个痕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已经持续一个月了,这里是前天晚上出现的。”谢景指向了其他部位,“先前大腿上,还有胸口,都会莫名其妙出现这种痕迹。” 徐淮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随后果断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被折叠成方形的黄色纸制品捏在指尖。 ——仅仅是这么个动作,周边那些个欲想靠近的非人玩意就停止了脚步,似乎是被慑住了般不敢往徐淮身边靠近。 “还有呢。”徐淮回头,将另一只空闲的手悬在谢景的手臂上方,“除了这些之外?” 谢景:“晚上会听到一些莫名地响动,半夜睡觉、会惊醒……” 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鬼闹。 在徐淮的视角下,一缕暗色从谢景的伤上浮了出来,像是烟雾一般自然地缠绕在他的指尖。 前天晚上留下的伤口还残留那么多阴气? 光是看这缠着阴气纯度,徐淮就知道找上谢景鬼的等级铁定不低。 徐淮没多犹豫,收回了手。 虽然他也挺可怜这位不知名的路人的,但想要解决这种程度的鬼,必然是伤神伤力,有可能还会搭上小命。 这种的活不是他这种三千块钱的工资的保安干的,他还要留着命去找他师傅呢。 换其他人来,他是摆子。 徐淮面不改色地扯谎准备推脱:“不太好处理。我擅长的还是风水一块儿,你这个我不太确定能不能搞定,要不你去联系一下其他人试试?” 话语刚落,徐淮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徐淮拿出手机,看见了未息屏的页面上显示了一条零钱到账的信息。 [收款100000元—支付人:景。] 徐淮瞳孔一震。 好像天天戴墨镜戴得有点散光了,不然怎么可能在手机上看见那么多0? 谢景声音适时响起:“老板,押金已经转过去了,真的不能帮忙处理吗?” 反应过来的徐淮发现这才,刚才他把加好友的二维码弄成收款码了。 十万,哥。 懂不懂天降十万对于一个月收入三千偶尔还得倒贴社畜的诱惑性? 见徐淮没有回话,谢景以为是开价不够,于是继续开口: “尾款还有五十万。如果是这个价格,可以让老板帮我处理一下我家里那只恶鬼吗?” 徐淮瞳孔又震了一下。 他!他还在加钱! 受不了了。 这一瞬间徐淮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帮。” 就连开口说的话也失去了应有的分寸:“抓鬼?” 徐淮心里那一杆保持着情绪稳定的称,在此时被金钱在欣喜那一侧重重砸上了钞票,开始倾斜。 徐淮认真开口,给出了承诺:“抓不到我把自己赔给你。” 也在此刻,那站在路灯下的男子唇角勾起弧度证明其主人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十分愉悦: “那就这样说好了,老板。” 第4章得想办法把它赶出去 有些时候人的器官会背叛大脑。 就比如看着路边卖的小摊明明知道那东西并不干净,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袋子已经拿在手上了。而嘴巴的背叛往往频繁而不可控,不然也不会在晚间八点档的言情电视剧里看到那么多:男主明明喜欢女主喜欢的眼神都在拉丝,说出的话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扯那么多的意思是:徐淮后悔了。 虽然也不至于到“祸从口出”那个程度,但总归是因为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答应了人帮忙解决问题,现在热血下头,察觉到惹了一堆麻烦的摆子正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唉声叹气。 徐淮瘫在沙发上,看着半空中飘过的一缕猫毛,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今早先在[国安特殊保障部]三分部帮新来的同时画了张符,画完还没休息会就去李芳那约定好的地方见面,回来的走了一个小时耗费大量体力值不说,刚刚还一时兴起给那酒鬼摇了个签。 帮人看手相和捏着符耗费的精力也不少,徐淮现在蓝条和体力值全空。 现在是晚上11点,按照平时的生活节奏来看,不出意外他现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但是出意外了。 谢景的声音徐淮家从客卧传来:“老板,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今天就打扰你了。” 第8章 徐淮深吸了一口气。 ——正常情况下徐淮是不可能把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带回家的。 约莫两个小时前,徐淮答应完谢景决定帮人处理家中的灵异事件后,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就和谢景说要不晚上先别回去了,在外面住一晚。 谢景回家是铁定不安全了,那鬼都已经对人有伤害行为,再回去不纯粹作死? 让谢景住在其他地方,他暂时布个阵短暂保护谢景,谢景家中情况还得明天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徐淮将想法讲述给谢景听后,谢景并无异议,两人一同去往徐淮家附近的酒店。 酒店是新开的,建立之初还是徐淮的师傅张道泉帮忙布的风水局。刚进酒店大堂,那认识徐淮的酒店经理就笑着迎了上来,询问情况后帮他办理入住手续。 一切都很顺利,怪就怪在入住登记系统总是莫名其妙卡死。 徐淮在酒店大堂沙发上打了快二十个哈欠,整个人都要睡过去了,终于等到那经理带着满脸歉意地过来说:系统坏了,住不了。 这家住不了那就换一家。可一连换了三家,不是系统瘫痪就是酒店门卡消磁进不去,状况百出。 这也一度让徐淮怀疑是方才立交桥下面的鬼跟过来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离谱? 徐淮受不了了,干脆和谢景说要不去他家凑合一晚。谢景也被折腾得一脸倦意,礼貌性地询问徐淮会不会打扰到他,得到否定答案后没多犹豫就说了好。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般情况——谢景已经换好了睡衣站在客卧门前,看着沙发上的徐淮。 徐淮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狮子猫,那猫听到声响后就将头从徐淮胸口抬了起来,一双金黄的竖瞳死死盯着徐淮的身后。 谢景和那只黑猫对视了一秒,似是不经意地问:“老板,其他两只猫呢?” 徐淮:“那白色那两只胆子小,见到陌生人比较害怕,躲起来了。” 徐淮手一张,提前预判怀中狮子猫已经飞机耳准备哈人的动作,手掌直接把猫脸盖住:“黑色这只胆子大还凶得很,连我都啃。” 徐淮本以为带谢景回到自己家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事了,哪知一开门,听到声响早就在门口守着的三只猫齐刷刷炸毛,两只白色毛绒团子弓着身子弹走,留下一地猫毛,剩下只黑的死死盯着谢景,扶身作攻击状。 徐淮赶紧把黑色狮子猫抱起来哄了好久,到现在都不肯下去。 谢景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是吗?可我看这只猫这样黏在老板身上的样子,可不像是寻常会咬人的样子。” 徐淮用手捏了捏软软的猫头:“除了我师傅外也没有人会来家里,这些小猫从小就没见过其他人。” 谢景:“那么我是第一个被老板邀请来家里的人吗?” 谢景来徐淮家里什么都没准备,谢景身上穿着的睡衣也自然是徐淮的。明明徐淮买的码数也不小,属于是宽松款,但在谢景身上却显得有些修身了。 灰色的棉质面料将腹部和胸部的线条勾勒出轮廓,就连手臂上也有紧致的线条,不夸张,但足够有力。属于是徐淮见了也会多看两眼的完美身材。 想练,但光是想想就很累。 徐淮带着羡慕且自以为不是很炽热明显的眼神多瞟了几眼才收回了视线:“嗯,你是第一个。”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是戳到了那位有腹肌男士的开心点,只见那人眼睛弯了弯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我很荣幸。” 徐淮看着对方地笑容没来由地心虚了一秒。 哈哈,其实宋敛舟也来过。 不仅宋敛舟,张道泉那些老头朋友偶尔也来串门,那群人还在沙发上打麻将。 只是那些人来时猫的反应都没有那么大,这次是非常特殊的。 徐淮猜想大概是和谢景身上沾着的阴气有关,毕竟他只是将大部分阴气抽走,躲藏残留在谢景体内的还有部分。这些东西不好解释,说出来也人心惶惶,干脆就不说了。 “别叫我老板了,叫我徐淮吧。”徐淮岔开话题,指了指浴室方向,“一次性用品我给你翻出来了放在浴室内,洗个澡就早些休息吧。” 这位新来的住客也乖得不行,闻言叫了他的名字说完晚安后就走向了浴室。 徐淮抱着猫,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沥水声,过了几分钟才将黑猫从自己身上赶下去,从沙发上起身。 张道泉以前买的老房子被拆了,这是一套补偿的回迁房。虽是正常的有电梯的居民楼,但也足以让张道泉感叹他这把年纪也住的上高楼大厦。 不为名利卜卦,不为私欲卜卦,不为自己卜卦。 只帮心诚之人解惑,只解愿解之人之忧。 就徐淮师傅张道泉那不揽客随缘算卦的习惯,徐淮和张道泉两人的生活条件就很难好起来。还得是这两年拆迁赔了钱、张道泉有了低保,徐淮偶尔出去打工,这才不至于两人持续过着一个馒头吃一天的日子。 张道泉那老头在消失前也好久没有算卦了,成天在家里拿着个收音机哼着曲,美得不行,已经开始养着老了。本以为这老头会这么平淡过下去,却不想就在徐淮大学毕业这天,张道泉人间蒸发了。 徐淮抬手拧开自己卧室的门,走入房间后将半开着的窗户关上。 谁也不知道将他从小养大的师傅——张道泉去了哪。 第9章 思索间,徐淮弯腰从床头柜上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有巴掌那么大的玻璃罐。 罐子上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符纸,仔细看还能看见在透明的罐底锁着一团半透明的黑色气体。 这是徐淮从前几任雇主身体内抽出来的阴气,这团阴气纯度很低,不仔细看都会以为是个空瓶子。 对比之下…… 徐淮手一撵,发现本该出现在指尖的阴气已经躲到了他的腹部。 徐淮:“?” 徐淮蹙眉。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徐淮眸色下沉,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开口:“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想办法把你赶出去。” 空气寂静了三四秒,只听见一阵沙沙声,从窗帘背后探出来一只雪白的猫头。 徐淮:“……” 这玩意是什么时候跑他房间里来的,还来了个不打自招。 徐淮没理角落里缩着的猫,手指一并用了些力,很快指尖上就缠绕上了一圈黑气。 和玻璃瓶里的黑气相比,徐淮手上的这一团更大,颜色也更黑。它不规则地在指尖缠绕漂浮,想往徐淮那边靠近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般停留在固定的位置,无法前进一步。 徐淮另一只手揭开了玻璃瓶上的黄符,想将手上这团黑色的东西塞进去,却不想本来乖乖缠在他手上的黑气一下子反应激烈起来,怎么也不肯进到瓶子里。 而瓶子内那若有若无的淡色也早已缩在角落,能看出它在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徐淮盯着那在自己手上扭来扭去不肯进瓶子的黑气,开口就带了几分威胁:“进去。” 黑气往徐淮手心拱了一下,意思很明显:不要。 徐淮还是第一次见脱离了其主人那么久还有这么强自我意识的阴气。 徐淮刚想用一些暴力手段将那团阴气塞进罐内,就见那玩意就敏捷一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就窜了出来。 罐子也被撞到在地上,虽没碎,但发出的声响也将窗帘后的白猫吓得不轻,一下撞倒了床头柜上的几本书,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 ——徐淮头都大了。 而另一边,刚从浴室出来的谢景也听到了徐淮卧室内的响动。他简单将发梢上滴着的水珠擦干后抬头,对上了那股从他进入这个门就没挪开过的一股视线。 都说猫有灵性,一双眼睛比人类看得到的要多,对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敏感。 随着谢景向黑猫的位置靠近,猫的身子也逐渐紧绷,黑猫嘴巴都张开准备进行攻击了,谢景才缓缓抬手,将食指竖于唇前。 “嘘。” 黑猫一整只僵住,噗通一声伸着四只脚倒在地上,只剩下圆溜溜的金瞳在转动。 谢景勾了下唇,蹲在黑猫面前用两指在黑猫下颚上轻轻挠了几下。 方才还凶相毕露充满攻击性的黑猫此时一动也不动,躺平任撸。 相比常人要略低几度的手指轻抚过黑猫的脊背,沿着脊柱缓缓往下。随后恶劣地将猫翻了个面,开始蹂躏大猫柔软的肚皮。 一直摸到那两颗板正的猫铃铛时某人才停下手,面上笑意愈深。 他靠近了四脚朝天的黑猫,低声道: “你主人也软软的。” 黑色狮子猫:“??!!?!!!” 第5章所以你是在和我拉近关系? 徐淮收拾完东西打开卧室门发现浴室内的水声已经停了,客厅内仅有一盏小灯,就连客卧的灯光也是黑的,看来谢景已经睡了。 浴室内还带着未散去的水汽,徐淮对着仍然有些模糊的镜子眨了眨左眼,拿起了置物架上的眼药水。 他戴墨镜并不是为了立好“算命”这个人设,让路人看上去更加信服,只是单纯的眼睛疼。光线太强、风大,都会使得左眼刺痛,严重时甚至会短暂失明。 徐淮小时候身体就不好,长大了抵抗力强了些,就很少生重病。眼睛又出了毛病还是在张道泉离开之后,最近这些日子。 淡粉色的眼药水缓解了眼睛的干涩,徐淮半眯着眼,从镜子里看见了谢景的身影。 那穿着它睡衣的男子正抱着黑猫一身也不吭地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竟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老板眼睛疼?” 谢景开口,手上一松,他怀中的黑猫就迅速跳了出来,蹿到客厅内进入视线盲区。 “嗯。”徐淮用手抹去眼角溢出来的生理眼泪。 看见谢景,拿着钱的徐淮怎么的也得关注一下老板谢景的情况:“怎么还不去休息,是不适应还是……” 谢景摇头:“想出来找找吹风机。” 谢景刚洗完澡,仅仅是拿毛巾简单的擦拭过,头发还处于半干状态,现在仍有透明的小水珠从发梢滚落,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渍。 吹风机的话……徐淮将镜子打开,在镜子背后有一个储物空间,吹风机就放在里边。 徐淮将手上的吹风机递给谢景,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询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从见面就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现在这般情况下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只要不是经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强大也很难控制得住本能的反应,一个人若说谎了,最常见的小动作就是眼神飘忽不定、躲闪。故而从开口后徐淮就一直注意着谢景的面部。 第10章 谢景闻言有些惊讶,就连眼睛都放大了些许,反问:“见过吗?” “好像没有。”谢景偏了偏头,作思考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在立交桥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谢景的反应很正常,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徐淮手指无声地在洗手台上轻点。 倒也是,见没见过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必要骗人。 谢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徐淮动作一顿:“因为在立交桥下边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面熟,仔细回想过后却找不出半点记忆。” 谢景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轻笑出声:“我当时就觉得老板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许久,原来是这个原因。” 徐淮点头:“当时就询问的话很有拉进关系客套的嫌疑,所以一直没问。” 谢景:“所以,现在老板也是在和我拉进关系吗?” 不是,这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正常人不应该问为什么当时要避免拉近关系客套吗?! 徐淮脑死机了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好像又是对的。 排除了阴阳怪气的情况,无论在哪个场合之下问出那句“我们以前见过吗?”似乎都有拉进关系的意思。 谢景没想到就这么的随口一问真让徐淮陷入了沉思:“开玩笑的,老板没必要在这个上面纠结。” “说实话,刚刚对于明天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现在和老板交谈了两句后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谢景指了指手上的吹风机,“我吹完头就睡,徐老板也早些休息。” 说完谢景就回了客卧,很快房间中就传出了吹风机的嗡嗡声。 徐淮站在客卧门前停留了片刻,随后打开了一墙之隔的主卧室门。 从谢景身上取出来的那团阴气此时正嚣张地趴在徐淮枕头上,见徐淮来了也不躲,反而愈发过分地往被子里钻。 徐淮眼皮一跳,看向了一旁桌子上。果然,先前装着它的那个玻璃罐已经被打开,罐子上的黄色符纸断成了两节,显然束缚效果已经失效。 坏了,那里边可是有两团阴气的。床上那一团喜欢粘着他的奇葩先不管,玻璃罐内的原住民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东西,万一去找了隔壁谢景怎么办? 徐淮将瓶子拿起摇晃了一下,心里凉了半截,果真没了。 好在还有些办法寻找到那阴气活动的痕迹。 桌上放着好几张黄色符纸,徐淮随手拿起一张,撕出了个小人的模样,将小人纸片放在罐内,不过两秒,就见那纸片小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徐淮的视线随着纸片小人而动,最终,看见那小人停留在了自己枕头边的那团阴气旁。 意识到什么的徐淮大步过去捏住了那团黑气:“你把它吃了?” 那团黑气自然不可能说话,只是蹭了蹭徐淮的指腹作为回答:对,没错,就是老子。 徐淮欲言又止,本该上交给部门的kpi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道宋敛舟那边会骂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回将那团黑气塞进瓶罐里就容易多了,徐淮拿起瓶子时那玩意甚至主动往罐口贴,都不能徐淮干什么自己就进去了。 现在徐淮是确定了——这团阴气先前就是嫌弃罐内的原住民,现在它把原住民吃了一个人住单间,舒服得很。 将盖子盖好后徐淮以防万一又往瓶子上多贴了两张符纸,把一整个瓶罐贴的严严实实。 做完一切收工的徐淮才终于躺下,超额的运动量加上精神力的透支让他一秒陷入沉睡。 所以,当有些奇怪的东西进入房间时,它意外发现原先准备好让人昏睡过去的法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浓稠如墨般的黑气从房间的门缝中钻入,一点点填满了整个房间。它们凝聚成了一团,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桌上放着符咒和书籍,目标明确,直奔床上躺着的青年而去。 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徐淮的身体时,从房门处突然传来了笃笃两声闷响。 那些黑气闻声顿住,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下一秒惊惶四散,以极快的速度从缝隙中蹿出。 本以为逃跑的动作够快,却不想在逃脱的路径上早有人在等着了。 客厅内的灯光已经全部关闭,整个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侧卧的门半掩。 本该在里面睡觉的“客人”此时正半眯着眼倚在主卧旁不远的墙边,脚上踩着一道黑气。 “敢跟到这里,胆子还挺大。” 说这话的男子睡衣领口半开,说完后还懒懒打了个哈欠。 一副完全没有攻击性正准备入睡的模样,却使得那团黑气此刻在地面上挣扎扭动,发出仅客厅内的人听见的刺耳凄厉尖叫。 见黑气逐渐散去快变得透明,谢景才松开了脚。 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那团黑气开始逐渐显现出一个轮廓。 虽已经快成透明状了,但还是能够看出来狼狈趴在地上的正是先前在立交桥时站在路灯下的那只白衣女鬼。 听见谢景这么开口,那鬼颤抖的幅度更大,恨不得一整只鬼钻进地里那般颤颤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里面那道士闻起来太香了,我一时没忍住,没想到您在这……” 谢景掀起眼皮。 女鬼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仅仅是对上那双眸子的一瞬就嘘了声。 第11章 她意识到这位根本没兴趣听她解释,将她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通知她一声:她要死了。 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便是魂飞魄散,魂魄碎裂的痛苦可比单纯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要多的多。 女鬼下意识地开始求饶:“我没有碰您的东西,我只是恰好路过闻见香味进去看了一眼……” “哦?” 谢景的声音上下起伏了一下,“纯阴男命自幼便体弱多病,且大多出生在贫寒之家,能活到十岁的都不常见。而里边睡着的那人不仅虚岁有二十五、自幼学习道法,还带着几分灵性,你都不敢想舔上一口会有多香。” 就好比在失去味觉许久的人面前放了一块为他特制的,能让他尝到味道的蛋糕,这谁不迷糊。 女鬼极度认同谢景的观点,没忍住点了点头。 这头刚一点下去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她不敢再抬起头,整只鬼都抖成了筛子。 谢景见状发出一声笑:“还真敢想。” 而这一声笑也让女鬼察觉到限制着她的力量消失了。 她象征性的往前挪了挪,发现那人真的没有抓她回去算账的意思后,瞬间欣喜若狂,往前挪了几步又转回来对着谢景叩首。 谢景没理会那鬼口中的溢美之词,仅垂着眼,眼底神色不明,冷声开口:“滚吧。” 女鬼闻言忙不更迭地往外窜,却在刚触碰到墙壁的那一瞬间,身上骤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有了灵魂作为燃料,一瞬间蹿上了她的面部。女鬼面上满是惊愕,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仍然靠在墙边,从未挪动过的男子。 而接收到女鬼视线的谢景微抬下颚,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翻了个面:“这样,我变卦了。” 客厅没有开灯,但黑暗并会不影响鬼的视野。或者说,在黑暗中鬼的视野才更加清晰。 看见谢景唇边挂着的笑,女鬼瞳孔一缩。 ——她意识到这人根本没打算让自己走,这番动静完全是将她戏耍。 一瞬间女鬼面部狰狞起来,也不顾那愈来愈大仅在她身上的火焰,尖叫着向着谢景扑去。 一时间就连周围的场景也变了模样,原本洁白的墙皮开始脱落,鲜血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地板上开始出现裂缝,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甚至有森森白骨从一旁探出。 可这些异状也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引发这一系列动静的女鬼仅靠近了谢景不到一米,就已经被那团黑色的火焰燃成了灰烬,在空气中消散,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徐淮的家中又重新恢复成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安静的客厅内就连呼吸声也无。 ——“咔嗒。” 主卧室的门在此时发出一声轻响,从内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门背后探了个头出来,打招呼般的朝着谢景晃了晃。 像是在说:快进来快进来。 若徐淮还醒着,那必然能发现那晃动着的就是他贴了好几层符纸,封在罐子里的那一团阴气。 第6章锁骨处的痕迹十分可疑 徐淮这一觉睡的格外沉,直到闹铃响起才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已经到第二天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入房间,徐淮半眯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 徐淮在床上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日得去谢景家,不需要去[国安特殊保障部]打卡。 而此时,也正好有一股甜甜的香味自门缝外飘了进来。 徐淮起身下床准备离开卧室,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往后退了一步。 桌面上罐子还封的好好的,符纸也贴在上方,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嗯,他昨晚特意加固了,这东西应该没本事跑出来。 只是在开门的时候徐淮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将那团阴气塞进去的大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它好像更大了些。 大概是角度问题。 客厅内采光很好,清晨八点的阳光柔和洒入房间内。 身形修长的男子站在饭桌旁,小心翼翼地将打包好的饭盒从袋子内拿出,听到动静后那人抬眼向卧室这边看来,面上露出了些意外的深色: “我不小心吵醒你了吗?” 徐淮昨晚睡得有些晚,今早起床时确实有些没精神,这也直接导致了他整个人无意识地露出了些蔫吧的神色。 闻言,徐淮摇头:“没有,是被闹钟吵醒的。” 见徐淮的视线飘到桌子上的饭盒上,谢景开口:“这是我点的外卖,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些。” 徐淮:“太客气了,我不挑。” 徐淮是真不挑食,小时候和张道泉在一起生活时能吃到东西不饿着就不错了,一直到大也没机会养成挑食的习惯。 洗漱完回来客厅的徐淮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发现谢景买的大多数都是粥类,仅有少量的包子小食。 出于好奇,徐淮问正在小口啃包子的谢景:“你喜欢喝粥?” 谢景并未正面回答徐淮的问题,但也并没有否认,只是说:“喝粥对身体好。” 之后谢景又加了一句什么以后得经常喝之类的话,徐淮没听太清。 不过这也不重要,徐淮没有继续询问。 第12章 桌前放着一碗没被打开的南瓜粥,徐淮刚坐下,粥内甜甜的香气就已经飘了出来。 徐淮一边喝粥一边和自己上司宋敛舟请假今日不去[国安特殊保障部]打卡,并报告说接了个委托。 宋敛舟满意地让他赶紧去忙,有事没事的都别联系。 徐淮缓缓在聊天框里打出一个问号,放下手机抬头时,才发现桌对面的谢景已经盯着他许久,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徐淮:“?” 徐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里露出些疑惑。 徐淮:“怎么了?” 怎么这样看着他,他的吃相很难看?不至于吧。 谢景:“你昨晚上还去了其他地方吗?” 谢景这么一问就更奇怪了。徐淮满脑子问号,哼出一个不确定的气音:“嗯?” 他昨天晚上一沾上枕头就睡到了今天早上,能去什么地方? 谢景见状,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往徐淮面前一递。 现在大多数新款手机在识别到人像后都会自动开启美颜,谢景的手机同样如此,可即便是打开了美颜,徐淮锁骨处的一片红痕仍是非常明显。 徐淮愣住。 之前洗漱的时候睡衣最上方的扣子是扣好的,现在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领口部分松散下来。而在一片红痕中,还有一颗约有拇指大的紫色印记尤为明显。 徐淮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地方。 动作是下意识地,仅仅是想要确认一下那玩意真的在自己身上。 徐淮完全不知自己的这动作引得对面坐着的那人眸色一深。 徐淮神色凝重:“这个是……” 见徐淮似乎是认出来了,谢景压住了唇角,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结果就听到徐淮在下一秒斩钉截铁道:“能让我过敏的蚊子。” 谢景:“……?” 徐淮知道自己的身体,非常脆皮。 再小一些的时候他基本顿顿不离中药,也难为张道泉那老头饭都吃不起还给他买药熬药,硬生生给他拉扯到那么大。 大病虽没有,但小病不断,什么情况都有发生过。虽说被蚊子咬了胸口上红一片,疑似过敏这种事有些特殊,但他的体质就那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谢景唇角有些绷不住了,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能让人过敏的蚊子?老板看起来不是很惊讶?是这种情况很常出现?” 徐淮摇头,没太在意地重新扣上了领口的扣子,淡定开口:“不常见。” ……不常见? 那就是以前有过这种情况? “没想到蚊子也进化得那么快,以前被蚊子咬从来不会这样,这还是第一次。看来得提前将蚊香点上了。”徐淮低头继续喝粥。 徐淮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一是徐淮长那么大和人近距离接触都极少,朋友更是没几个,这可是他家,怎么可能有人大晚上跑进他房间来啃他。 二是徐淮在房门背后贴了符,若是房门被从外推开,他自然会有所察觉。鬼的话更不可能了,哪有东西会自己往刀口上撞?真是活腻了。 徐淮手上动作一顿,看向谢景,突然开口: “你昨天晚上来过我房间吗?” 这么问确实是有些冒犯,即便是怀疑也不该那么直白问出口。 徐淮知道这话本来就不合礼数,开口后见谢景僵住,道歉的很认真:“抱歉。” 谢景无声地用指节敲了点了点桌面,微偏了下头,也不恼,但很是不解:“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我看起来很……像个随意闯进别人房间的变态吗?” 恰恰相反。 逐渐熟悉之后,徐淮发现谢景开朗健谈,行为举止也都很礼貌,两人相处起来意外地融洽。谢景和变态这个词沾不了一点边。 这么开口是因为低下头去的那一瞬,徐淮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片段。 非要说的话是“灵光一现”,勉强算在第六感里边。 这“灵光一现”,说差点就是脑抽了一下,脑洞大开,并没有太多参考意义。 徐淮:“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个影视作品,里面的故事让我记忆很深,冒犯到你很抱歉。” 谢景:“什么?” 徐淮面上有些纠结,说出来实在是不太好。 “没关系。”谢景摇头。 看出来了徐淮的担忧后,谢景开口:“我不介意,我只是很好奇这会和什么影视作品有关。” 竟然会这么莫名其妙怀疑到他头上。 犹豫再三,徐淮开口:“那是一部悬疑片,片子里的凶手总是会折返到作案现场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景闻言愣了一下,将眸光从徐淮脸上移到徐淮脖颈往下,锁骨处。 是真的在怀疑他,怀疑这个屋子内唯一的人。 还是在暗中偷偷点他,让他不要管那么多,无论身上有没有痕迹都和他无关,他们只是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总不可能是他想太多了,徐淮是真的、纯粹的,想到了那个故事吧? 思索了两秒,谢景低低笑出了声:“徐老板你……真的很有意思。” 徐淮闻言,看着谢景的眼,问:“我吗?” 谢景:“嗯。” 徐淮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谢景,被那目光注视着,谢景面上表情不变,却暗暗用舌尖抵住了有些发痒的犬齿。 第13章 徐淮刚睡醒,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连有些上翘的发尾都没来得及打理。 ——真可爱。 昨天夜里刚见面时,徐淮还全身上下写满着不耐和生人勿近,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从内散发至外的冷漠。而现在,徐淮却抱着他投喂的甜甜南瓜粥毫无防备地喝着,桌前放了什么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 徐淮甚至用这种带着期待,有些发亮的眼神看着他,只是为了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好可爱啊。 谢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牙痒痒。 昨天晚上没咬够,好想再咬一口。 第7章更喜欢年纪小的伴侣? 徐淮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对面那位开朗健谈礼貌绅士情绪稳定男士的心理活动。 徐淮还在发愣。 这还是徐淮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很有意思。 是带着笑,真心实意地夸赞,不是阴阳怪气。 徐淮听得出来。 徐淮小的时候因生病,在学校的出勤率低的可怜,基本没一个月全勤。常常见不到人影,经常喝药生病,不能参加跑步等集体活动,和团体疏远,加上他唯一的家长张道泉还是天天在天桥下带着墨镜算命的“骗子”,种种原因下,导致幼儿园的其他小孩都和徐淮不怎么熟。 而其家长的刻意引导,让自己家小孩别靠近那坑蒙拐骗疯子的娃,也使得没人想和徐淮做朋友。 徐淮从小就开始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也不去跑闹,乖得不行,就这么顺利地在幼儿园老师怜爱的目光中混到了小学。 到了小学后,人类幼崽的闹腾能力升级。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徐淮被同学发现他笔记本内画满了奇怪的线条。 他们将徐淮的笔记本偷偷拿了出来,没有经过徐淮的允许肆意传阅,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些线条是符的草稿,徐淮画的符都是害人的。 徐淮就这么被冠上“恐怖”头衔,从此之后只要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很快这种窃窃私语就被扩大,变成了什么同班同学生病都是徐淮干的,同学家里人去世也是徐淮干的。就连校长被调任,换了个校长,也被说成是徐淮干的。 谣言越传越大,传到了老师那边。 老师了解详情后,通过同班同学拿到了徐淮的笔记本,并把他口中的“闲杂人等”张道泉也找了过来。 质问张道泉做家长的不教教徐淮学习,天天让小孩学这些怪力乱神封建迷信的东西。 张道泉拿了徐淮笔记本一看,认真解释了徐淮画的都是祈求平安的平安符,徐淮这小孩又懂事又乖,不会干坏事,还说了什么并不是怪力乱神,其实都是有科学依据的……这个只是普通的一种文化,就比如阴阳其实是事物都有两面性等等等。 张道泉和老师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张道泉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了,连同旁边罚站的徐淮也一同被请了出去。 往后的时间里,老师的态度也变了。在发现老师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后,徐淮意识到人和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生长环境是不一样的。 就像家养的乖乖小猫和在外奔跑的野猫。家养的小猫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野猫需要蹲在角落内一直等,等着猎物的出现,明明有一个机器在一定时间就会倒出粮食。而野猫大概也想不通为什么即便是笼子开了门,它依然要蹲在自己的窝内,一点也不向往外面自由的世界。 其他人从小受到的就是另一套教育,他们不需要去理解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由被迫到主动地疏远别人,一直到大学,徐淮都甚少有朋友——或者说根本没有。 徐淮鲜少和人相处,接触最多的是书,是张道泉藏起来,被他偷偷翻出来看的道法和符文。这也直接导致了徐淮现在这般看起来有些冷漠的样子。 “……” 徐淮回过神。 虽然在近年来处理过那么多委托,和人的社交能力有一定程度的提高,甚至有一定能和顾客阴阳怪气理论的能力……但在某些时候,徐淮做出的反应还是是直观且坦率的,和那些常年交际的人精还是有不小差距。 就比如先前关于谢景是否进入他房间的询问,还有现在…… 徐淮:“谢谢夸奖,你也很有意思。” 谢景手一抖,刚夹起的灌汤包啪一下掉了回去。 一直到徐淮将剩下的粥喝完,回到房间里拿好要出门的东西,再次来到客厅内,谢景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甚至连动作都没怎么变。 “谢景?”徐淮疑惑,“你需不需要准备一下,我们该出门了,要去你家那边帮你看看。” 还有正事要干呢。 “……”过了两秒谢景才缓缓抬头,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勉强,“好的。” 徐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雇主:“你脸好红,过敏了?” “没有。”谢景低下头开始快速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再度抬头时脸上的热度已经逐渐褪去,“可能是被太阳晒到了,没关系,我马上就收拾好。” 徐淮:“?” 真没事吗,他雇主的脸真的很红。 ……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已经快十点,看着手机上那已经到城市边缘的别墅定位,徐淮在想该怎么过去。 好在谢景出手了。 第14章 能一下子拿出十万当押金,家在别墅区的富哥谢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徐淮家楼下。 徐淮询问后才得知是昨天晚上谢景找人开过来的。 徐淮坐在副驾,偏头看着手握方向盘的谢景。 车在红灯前停稳,谢景察觉到一旁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怎么了?” 徐淮:“方便问一下你的年龄吗?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大多数时间谢景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常常挂着笑,整个人温柔又无害,怎么看都像是个不经世故的大学生。 和徐淮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颓废和疲惫,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乍一看是睡着了,一摸才知道原来已经死了有一会儿的社畜完全不一样。 “我吗?”谢景将头扭了回去,看着前方的道路,清晰的下颚线绷紧,“老板觉得我看起来有多大?” 刚上大学的年纪…… 徐淮猜测:“21岁左右。” 绿灯亮起,车辆启动。谢景的指腹轻轻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如果按照身份证上的日期来看,我今年25岁。” 昨晚在立交桥下的时候谢景就说过他没有生辰八字,父母早亡,身份证上的数字不准。 “但我想实际年龄可能比身份证上的还要大一些,在26岁左右。” 徐淮扬眉:“完全看不出来。” 谢景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车辆平稳行驶在城区街道内,现在不是早高峰,并不堵车。 到目的地还有很长时间,徐淮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就他在即将跌入睡梦、脑子都有些昏沉沉的时候,突然听见谢景询问: “老板会更喜欢比你年纪小一些的伴侣吗?” 徐淮懒懒掀起眼皮:“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景:“只是有些好奇。” 徐淮朋友都少的可怜,更别说谈恋爱了。 他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徐淮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不会。” 事实上,年长的也不会。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年纪的大小根本决定不了什么,还得看真正相处起来的感觉,两人生活方式和观念的契合度,只是年龄的话……太狭隘了。 谢景这么一问,徐淮脑子一转,倒让睡意褪去不少,再闭上眼已经睡不着了。 徐淮干脆拿出手机写昨日的报告,直到二十几分钟后写完把报告发给宋敛舟,徐淮再瞥头看主驾驶的某人,发现谢景的嘴角竟然还翘着。 徐淮:? 谢景开个车,居然那么开心吗…… …… 谢景给的地址是一处别墅区,叫云璃山海湾,近几年才新建的,网络上一查就能看到整个的平面图。整体依山傍水,小区内环境雅致,若不考虑往返城区路程,是个极佳的住所。 往下翻查更多词条时徐淮看到了这个项目竣工仪式的合照,眼睛瞥见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徐淮就点开了图片,双指放大。 顿了两秒后,将其中一白发老头截屏下来转发给了上司宋敛舟。 [徐淮:我记得这个人是上回总部派来考察的,他看见我们三分部的kpi一片红,莫名其妙让你写两万字检讨,你差点和他打起来那个。] [宋敛舟:?] [宋敛舟:你要实在没事干你可以去咬打火机。] [宋敛舟:不对,你不是他妈在接委托?] [徐淮:在。现在雇主接我去那个地点,我提前看看那个地方的风水布局以及过往事件。这个人出现在了竣工仪式的合照内,我来问问你这人什么来头。] [宋敛舟:装腔作势的小县城道协会长,靠着年纪大成为了总部铁钉子,弄了一些没什么使用性的名头,自身实力堪忧,嘴巴很能说。] [宋敛舟:噢,勉强在风水布局上有些水平。] 能进总部的人都不简单,宋敛舟的说法多少沾点私人恩怨,看来这人是风水方面的专家。加之他方才看的整体布局,能判断整个别墅群在大体上不会出问题。 [宋敛舟:别发他照片,老子看一次火大一次。] [宋敛舟:老子真想给他胡子拔了。] 徐淮从手机屏幕中挪开眼,扭头看向身旁的谢景。 先前停车的时候,徐淮提出想再看看谢景手臂上的青紫痕迹,谢景就把手袖挽了起来。 大概是嫌麻烦,现在他也没将手袖放下去。 谢景身上的痕迹虽比昨日要淡了些许,看上去没那么狰狞了,但这毕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体上的,正常人要是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这种痕迹八成会被吓的不轻。 谢景却异常淡定,情绪非常稳定。 [徐淮:你情绪能不能稳定点,就一张图片而已。我雇主被鬼掐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在淡定开车和我闲聊,你一天天在那炸毛。] [宋敛舟:?]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慢了下来,多次闪过“对方正在输入”,最终发过来一条。 [宋敛舟:不是,你确定不是你雇主有问题?] 徐淮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景。 这回谢景察觉到了,转头过来冲徐淮弯了下眼角:“怎么了?马上就到了,需要靠边休息会吗?” 全程都是雇主在当司机,雇主还担心他坐车会不会累,一上来就交了十万押金、乖乖给他看身上的伤口,今天早上还帮他买了早餐。 第15章 他真的…… 徐淮眼神坚定,打字。 [徐淮:我雇主不可能有问题。] 他雇主超乖的。 [徐淮:我有问题,我雇主都不可能有问题。] 第8章一些看见就令人心跳的东西 徐淮开始怀疑自己有问题了。 进了谢景家后,徐淮发现谢景家中的家具不多,装修风格更是极简,一眼看去甚至有些空荡。谢景说他是一个人独居,平日只有阿姨帮忙打扫卫生。 理论上来说,这类空荡的房子确实会有一些无居所的游魂来借住,弄出些吓唬人地鬼闹,不会伤人。常年不住人或是常年冷清的房子或多或少都残留着点阴气。 可是这间房子没有。 更别说,能在谢景身上留下那么深痕迹的鬼,其怨气会比较重,即便是藏起来了也会留下些阴气。 鬼有执念、执念未消、又因为自己的魂体状态什么都做不了、一直压抑,最后心理变态了才会想方设法去伤人。 越凶的鬼会像逐渐发酵的鲱鱼罐头,它们身上的味儿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像现在这样…… 自他进门一直到现在快两个小时,将整个三层大别墅都绕了不止两圈,都没有找到半点残存的阴气,比被狗舔过还干净。 徐淮半靠在沙发旁,手抵住前额,用无名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 但也没理由出错。 他命格阴,自小就能判断出哪里有古怪的原因是那些喜欢藏起来的阴气一看见他就想往他身上贴。 徐淮那时候小,也没办法阻止,只能让那玩意贴着。一贴就生病,一生病张道泉就得给他画符熬药,后来竟这么着弄出点“抗体”来了。 再后来是学了道法,那些东西才不敢主动贴过来。 经过这么些年持续不断地被骚扰,徐淮对于那些想要靠近他的冷嗖嗖玩意很是敏感。 “咔嗒。” 谢景将刚洗好还带着水珠的玻璃杯放在桌面,随着纯净水的倒入,玻璃杯里的黄色薄片柠檬被冰块撞击得一同晃动。 谢景将手上的杯子拿起,走至徐淮身侧递了过去:“家里只有白开水,想到可能会有些无味,就给你切了片柠檬。” 冰块是刚放进杯子里的,用手接过时谢景还感觉不到杯壁冰凉的温度。倒是在和谢景的指节触碰时,谢景手指的寒意传了过来。 “谢谢。”徐淮也没有客气,墨镜下的棕色眼眸看着谢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你的手有些凉。” “嗯。”谢景开口,随后将手收了回去,只是自然下垂时他不动声色地用另一根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自从身上开始出现痕迹的这段时间里,我睡觉时总会莫名惊醒,断断续续的睡眠确实有些休息不好。” 徐淮将手抬起,放在谢景额头。 谢景被徐淮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控制住身子没有往后躲闪,乖顺地让对方感受自己额头的温度。 在徐淮手腕遮掩住的地方,如墨般的眸内情绪涌动。 过了两秒,徐淮将手放下:“谢景,你好像有些发烧。有量体温的体温计吗?” 谢景点头,这时才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在茶几柜内翻找,找到了一把体温枪。 徐淮抬起手对准了谢景的额头,滴一声,体温枪上的液晶屏上显示37.9,确实有些低烧。 徐淮神色有些凝重。 从昨天晚上帮谢景看手相的时候他就发现谢景的手有些凉,可能那个时候谢景就有些发烧了,而发烧的原因大概率还是先前在谢景体内躲藏着的阴气。 可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有“抗体”。 见拿着体温枪的人眉都蹙了起来,病号本人反而安慰起对方来:“只是低烧而已,我去找点药吃就行。可能是昨天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着凉了。” 散步…… 谢景家明明在四十多公里之外的别墅区,为什么会在他家附近散步? 徐淮心中突然蹦出来这个疑惑,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谢景的神色没多大变化:“因为正好有朋友吃饭约到那附近聚餐,当天晚上喝了酒,就不打算开车回来。”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倒也合理了,那附近确实有一个比较大的商圈。 “嗯。”徐淮点头,“那在散步期间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身上的痕迹是在散步前就出现的?” 既然房间内空空如也,那可不可能是谢景走夜路时刚巧就撞大鬼脸上了?如果这么推测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在立交桥下时他从谢景身上弄出来的那团阴气纯度那么高,数量还不少…… 只可惜谢景很快杀死了徐淮的猜测。 “……没有。”谢景否认,“商圈就在那立交桥不远处,刚吃完饭过了十分钟我们就见面了,期间没有发生什么事。至于我身上的痕迹,确实是在散步之前发生的。就在在我睡在这间别墅内出现的。” 难搞了。 这回是真难搞了。 十多个小时之前他还答应了谢景,信誓旦旦地说他铁定能把鬼解决了,现在他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徐淮不动声色倒吸了一口气。 “你发低烧不一定是着凉导致。” 徐淮话没说满,低头看了眼时间,接近下午两点。 “按照你的说法推测,现在这屋子内的东西可能躲起来了,而且短时间内它大概率不会出来……” 第16章 徐淮确实是没有找到东西,但谢景身上的痕迹却又真实存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按照谢景的说法来推测。 徐淮建议道:“我们要不先去医院检查你的身体情况?你家里这件事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 “去医院吗?” 谢景迟疑:“可老板都说了大概率是屋子内的东西让我生病,去医院真的有效果?” 屋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此时黑压压一片。察觉到太阳光线不再强烈,徐淮也就将墨镜一抬,桃花眼一挑: “我没说。” “生病就得吃药去找医生,再厉害的道士来了也不能让你凭空痊愈。” 谢景看着徐淮上挑的眼尾,过了两秒才应声。 “好。” “都可以听老板的。” …… 下雨之前总会给人一种难受的闷热感,生怕将身侧的谢景吹得发烧更严重,驾驶座徐淮也没敢开空调。 离别墅区最近的医院在十公里外,开车需要十多分钟,倒也不远。从出门,到挂完号等医生量完体温也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谢景的体温就从37.9直线上升到38.9。 见躺在病床上已经吊着水,用一种非常无辜眼神看着自己的谢景,徐淮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家那个年久失修的体温枪出了问题,你发热那么严重,自己感受不到吗?” 谢景:“只是有些没力气,其他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徐淮:“……” 他这个雇主的身体真是逆天,要换作是他,现在估计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 徐淮再次将手掌掌心放在谢景额头,手掌下的温度烫的吓人。 “啾啾。” 一声清脆鸟鸣自窗外传来。徐淮被声音吸引过去,只是一瞥,眼神便瞬间冷了下来。 徐淮收回手,转头对谢景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谢景:“好。” 一直到徐淮出来病房关上门,谢景才将视线移到窗边的小鸟上。 那只可怜的麻雀此刻正在不停地扑棱着翅膀,明明窗外什么也没有,它却怎么也没办法飞起,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拽住了翅膀。 “啾啾啾……” 麻雀的叫声更大了些,它努力地挣扎着想要逃脱,躺在床上的谢景在此时突然开口:“谁让你来的?” 麻雀闻言,也不再叫唤了。仅用黄豆大小的黑色眼珠恐惧地看着病房内的人,然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变成了一个正在颤抖的毛茸茸棕色小球。 谢景看着那个棕色小球若有所思,过了两秒,抬起了手,朝那只小雀勾了下手指,声音淡淡:“过来。” 谢景这话一出,那麻雀也不抖了,它直挺挺倒窗台上——被吓晕了。 谢景:“……” 呵,眼睛黄豆大,胆子也就芝麻那么大。 谢景病房内的窗户没有关紧,凉风和细密的雨声自窗户的缝隙内钻了进来,吹散病房内的闷热感。一墙之隔的走廊外徐淮同样站在窗边,看着窗户外的雨帘。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电话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徐淮等了一会儿:“你在忙?” 突然,电话对面传来了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引发一系列小物件掉落的乒乓声,待那些比较丰富的动静结束后,宋敛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等一会儿,我在找东西。” 徐淮不语,静静站在窗边。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宋敛舟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怎么了?” 宋敛舟忙活了好一会,现在正拿起杯子大口畅饮矿泉水。 徐淮:“我刚刚看见只鸟。” 宋敛舟:“?” 宋敛舟被水呛到:“你有病?” 徐淮顿住,也意识到就这么开口确实有些抽象,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重新组织语言。 徐淮:“你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周围就会出现一些异象。” 宋敛舟扬起眉:“什么异象?” 刚刚他触碰到谢景额头,听到鸟鸣往窗外一瞥的时候,又看见了窗边挂着一只穿着病号服,全身发紫的鬼。 和昨天晚上在天桥下触摸到谢景一样,两次接触到谢景都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谢景住的这层楼都是高级单人病房,有护士在走廊内巡视病人情况,新走过来这位护士手上手上还推着工具台。 见有人过来了,徐淮已经在嘴边的“见鬼了”三个字一转,变成了: “出现了一些看见了就让人心跳的东西。” 电话对面宋敛舟:“……?” 两人过往的对话无非是关于部门内的事件,部门的事件肯定就是灵异事件,和鬼有关。 摸了就能见到鬼,见了肯定会被吓到,吓到心跳自然就会加速,徐淮琢磨着自己这么说宋敛舟肯定懂他。 果不其然,宋敛舟愣了两秒,立即甩过来两个字:“我懂。” 什么心跳加速的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信号满格,话费刚充,您继续说。 也不是爱听,主要就是善解人意喜欢帮助兄弟。 见此事非同寻常,宋敛舟甚至坐直了身子:“然后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反应?” 徐淮仔细想了一下:“会总觉得那人非常眼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宋敛舟:“嗯。” 徐淮:“有些时候做出的动作甚至是身体本能的。” 第17章 就比如先前触碰谢景额头的动作。身体已经比大脑提前一步行动,而且行动的非常自然。 按照他平日的习惯来说,他会本能和人保持距离,尤其是陌生人。 虽和谢景也认识了一天,但怎么也不能算得上熟络,触摸对方额头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动作不该发生的。 宋敛舟一瞬间提高了音量:“啊?都做出动作了?” 徐淮严肃:“是的。” 宋敛舟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询问:“在什么地方情不自禁做出动作的?” 宋敛舟理解的。 热血方刚的小年轻确实会出现什么一见钟情的情况,即使是牵一下小手也会脸红心跳的。宋敛舟没想到他这平日内看起来挺清冷的哥们儿竟会上头那么快。 徐淮一边想这和地点有什么关系,一边开口:“在他家。发现他有些发烧后,在医院又做了一次。” 第一次是在谢景家,在察觉到谢景手有些冷后,他就抬手试探了谢景的额头,有些太自然了。 而第二次自然的伸手,就在刚刚。 ——电话对面的宋敛舟那边传来哐嘡一声响。 徐淮一惊:“怎么了?” “把椅子坐翻了,没事。” 宋敛舟杵着地板爬起,战术性清嗓:“两……咳咳……你,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 宋敛舟扯着嗓子,脖子上都染上了热度。 不知廉耻! 徐淮正色:“都说了是本能反应,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宋敛舟:“……”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种东西要打电话过来和他说啊?! 宋敛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徐淮见宋敛舟不说话,开口:“这种情况很严重?其他人有过吗?” 部门接到的案子多,也不知道宋敛舟有没有处理过这种和人接触过就见鬼的案子。 宋敛舟将椅子扶好,冷不丁听徐淮又来了这么一句。 “所以你现在在医院?”宋敛舟问。 徐淮:“对。” 宋敛舟:“ok,我大概了解了。” 宋敛舟深吸一口气:“不严重,有过。” 一见钟情上头的事他活那么久见得多了,只是没有身边案例,那么近的还是头一回。 宋敛舟:“你现在不该打电话问我严不严重,你应该去照顾那个病人懂吗,哥?” 徐淮脑子里冒出个问号。 好像有哪里不对。 出现问题的是他,为什么要他去照顾病人? 见鬼的是他,不是谢景。 徐淮:“不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敛舟打断:“你要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不行。这东西有点复杂,电话里不好说,等我发消息给你。” 徐淮:“等等……” 电话被挂断了。 第9章看来它也喜欢你 徐淮回拨了两次电话都被宋敛舟挂断了,宋敛舟意思很明确,让他现在不要打电话,他现在应该去照顾谢景。 见此情况徐淮也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向病房走去。边走还边在想:难道他触碰到谢景就见鬼是和谢景身体状态和情绪有关,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原理? 虽然干他们这一行能直接看到鬼是好事,省去了很多的事,但对他来说却十分危险……毕竟他八字特殊,心理承受能力也有待提高。总而言之,还是尽快搞清原因比较好。 徐淮一边想一边担心,没忍住又给宋敛舟发了个消息。 [徐淮:真有办法?] [宋敛舟:包的。] 徐淮推开病房门后发现原本躺着的谢景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座靠在病床上。而原本纯白的床单上也出现了一只毛绒的团状物,谢景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团状物柔软的羽毛上拨弄。 听到动静后谢景抬头,冲着门口的徐淮弯起眼:“老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提前离开吗?” 明明面上带着笑,说出口的话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距离冷气源头最近的麻雀被冻得受不了,小声“啾”了一声。 徐淮摇头,将视线投向团在谢景腿上的小鸟。 谢景:“外边下雨了,它可能是想避雨,自己飞进来的。” 也亏了小鸟不会说人话,不然它铁定将谢景的谎话戳穿。在这房间里,只有窗边的那一盆兰花全程目睹了床上的男子是怎么把吓昏过去的小鸟拎到自己床上的。 徐淮有些意外:“这类小鸟警惕性都很高,如果不是受伤了不会像这样乖乖蹲在这。” “可能是它比较特殊。”谢景用指腹在小鸟头上点了点,“它很乖,不会啄人。” 看见了谢景的动作后,徐淮也手痒痒。他确实对这类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子捡了三只狮子猫回家,把猫崽窝都给端了。 就像是读懂了徐淮心中所想,谢景开口:“想要摸摸它吗?” 先前在天灵盖上轻飘飘的力道是无声的威胁。谢景话音刚落下,小鸟就已经振翅而起,没等徐淮回答就轻巧落在了他的肩头。 谢景看见了小鸟迫不及待飞走的动作,视线落在徐淮肩上:“看来它也很喜欢你。” 徐淮注意力已经集中在肩膀的小鸟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谢景话中“也”字所指。 就和谢景所说相同,这只小鸟并不怕他。徐淮伸出了一只手指置于胸前,那鸟就十分有灵性地从肩膀上飞了下来站到手指上。 第18章 徐淮没忍住,用另一种手摸了摸麻雀的头:“它是先前在窗台上那只?” 谢景:“嗯。” 不像是野生,倒像是被什么人刻意训化过的。但又有谁会放着其他漂亮的鸟类不养,来养一只棕色的麻雀? 摸了一会儿,见徐淮停下手没了动作,小鸟又自己飞起回到了窗边,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两人,安静地站在了那,倒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徐淮同样走至窗边,单手将窗帘拉起部分,看向窗外。 奇怪的是,此时已经见不到先前那只因上吊死去,停留在这附近的鬼,只能感受到窗外那淡淡的阴气。 徐淮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谢景一眼。 也不知道是那鬼自己走了,还是因为没有接触到谢景的原因,他看不见那只鬼。 虽想验证一下,但现在过去和谢景进行接触又有点太突兀……总不可能直接说:谢景你能不能给我摸一下吧? 那也太抽象了。 窗外的雨势渐大,见有雨滴自窗外飘入,徐淮抬手将窗户关小了些。水珠在关窗时滚落到徐淮的手上,徐淮也就着这些水珠,将湿润的指腹点在透明的窗面。 以手为笔,以雨为墨。不过一会儿,窗上就出现了一道由繁琐线条组成的符。 病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没被干扰的徐淮绘制得很顺利。只是在收最后一笔时,徐淮面色也白了几分。 徐淮画的只是简单的辟邪符,是他在部门中最常画的符纸,一般一天能画十余张没有问题。可今日仅仅是完成这道符纸,其带来的疲惫感就比往常画一张时多上数倍,甚至在直起身时眼前骤然一黑。 徐淮扶住窗檐,轻呼出口气。 难道是先前在谢景房子里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画符不够用了? “老板你还好吗?”谢景声音自身后的病床上传来。 徐淮转头,微愣。 没像往常那样等到有关于玻璃窗上有关于“鬼画符”的询问,先等到了一个关心。 徐淮和谢景带着些担忧的眼神接触上,仅一秒,他就挪开了视线。 “没事,只是有些低血糖。” 谢景不太相信徐淮的说辞:“看老板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真没事吗,要不你也睡一觉休息一下?” 谢景的病床旁有一个单人的陪护床,徐淮摇头,但还是向单人床走去: “我坐着休息一下就好。” 徐淮身体不好,但完全算不上孱弱。在[国安特殊保障部]的这段时间,出外勤所带来的运动量让他身体素质和肌肉含量有一定提高,虽不多,但也不像是小时候那般像张纸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了。 相较于其他成年男性要更为单薄些的身体,加之那有些苍白的面色,给此刻坐在陪护床上的徐淮染上了几分易碎的色彩。 只有谢景知道。 这“易碎道士”搁窗上画的那符,若正面贴鬼脸上,那弱一些鬼的魂魄估计当场就得碎了。 身上四处流窜起来的疼痛感让谢景眯起眼,开口的语调却和往常并无一二:“仅仅是休息一会儿,没关系的。” 徐淮本不打算睡,毕竟缠着谢景那恶鬼实在神秘,而这地方只有他临时画的一道符,不像他家,他不放心。 万一那恶鬼现在过来找上谢景了怎么办? 却不想他的眼皮异常沉重,就在意识即将抽离时,徐淮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真的有哪里不对。 但此刻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他已经沉沉坠入梦境。 第10章行了知道你在热恋期 山间的温度总会低上许多,寒意自衣物的缝隙中一点点渗入,激起身体的一阵颤栗。 徐淮狼狈地半跪在地。血液染红了足有小臂粗的枝干,他腰腹处被枯枝贯穿,就连最简单的呼吸,引起的也是难耐的疼痛。 徐淮面上血色尽失,浅棕色的眼瞳中也蒙上一层灰败。很快,因垂下头的动作,双眸被额前的黑色碎发遮掩。 生命从身体中流逝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 ——完了。 咳嗽牵动着身体的颤抖使得伤口被撕裂的更大,徐淮额角疼的都冒出冷汗,他忍着痛掀起眼皮,看向周围的环境。 如果这里不远处就是城市,且周边有人类频繁活动的痕迹,他说不准还能被人发现,勉强抢救一下。 可这里是在山中,周围植被茂密,根本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在这个地方受那么重的伤,他获救的几率是零。 血液的流失使得意识逐渐涣散,随着身上的疼痛也开始抽离…… 有一阵阴冷的触感骤然出现在脖颈处,从脖颈处缓缓移动至下颚,稍用了些力道,强迫他抬起头。徐淮无力睁开眼,仅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森然落在他的脸上。 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功能,他仅能凭借本能,挤出最后的力气开口求救。 可就连完整的音节都没拼凑出来,徐淮就陷入了昏迷。 黑暗和放空的大脑会影响人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 徐淮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柔柔透入病房,徐淮还没从方才梦境中濒死的感觉中回过神,愣愣地躺在单人床上,偏着头看隔壁病床上的谢景,过了三五分钟才缓过来。 谢景似乎也并没有发现房间内的另外一人已经醒了,正拿着手机在看。 第19章 见窗外的雨已经停下,天色也泛起昏黄,徐淮拿起身侧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醒了?” 病床上的谢景听到徐淮起身后的动静后向那边看去。徐淮见那人含笑看着自己,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是他雇主生病在床躺着,他一个健康人士在雇主旁边酣畅淋漓地睡了近三个小时。 还好谢景不是通过[国安特殊保障部]那边关系找过来的,不然他铁定被投诉工作态度极度不端正。 虽然被投诉了也无所谓,会在意这些的只有宋敛舟,但被逮着叨叨一半天,也挺烦。 “嗯。”徐淮理了一下被睡的有些褶皱的衣角,从病床上站起,“抱歉,不小心睡过去了。” 明明他平日内睡眠很浅,一些响动就能将他吵醒,今日却这么沉沉睡了三个小时。 谢景摇头:“在等着医院本就无聊,你不需要道歉。” “更何况你之前在别墅内也累了许久,现在休息一下很正常。” 雇主连理由都给他想好了。 他真的…… 谢景又道:“不过,现在可以帮我个小忙吗?” 徐淮抬眼。 谢景指了下窗外:“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就过来了,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可以麻烦老板去医院食堂帮我弄些吃的吗?” 徐淮自然答应,在告知了谢景自己的电话,说出去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就打他电话后,就从病房内出去了。 只是在出门的瞬间,徐淮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病房内的温度相较于走廊要更低更阴冷一些,那种阴冷感在这个闷热的天气内竟让他感觉意外地舒适。 徐淮出门找到医院平面图后发现,医院食堂在隔壁楼,走过去需要一定距离,还需穿过一条露天走廊。 先前下雨使得地面上形成的小水滩还没来得及流去,看着其上方印出的天空倒影,徐淮又想起前一刻的梦境。 过去,他总会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境的具体内容他也不知道。因为无论他怎样一遍遍将梦境中的内容记下,在醒来后,脑中的记忆永远会像学校机房的计算机那般恢复原始设置。 他只能记得在清醒瞬间,在梦境如潮水般褪去时,大脑内留下的那最后一幕画面是被高度模糊的灰色色块。 除此之外,就是濒死的绝望和恐惧感。 可现在他却清晰记得方才小憩时的梦境,梦里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腰腹部被枯枝贯穿。 以往都会在清醒前就忘记,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记住梦境中的内容? 梦境、包括之前他能无缘无故看见游荡在周边,原本无意在人前显形的鬼魂,这些古怪都是因为谢景的出现而开始的。 这么一想。谢景,或是说缠着谢景那鬼……确实是有些太过不同寻常了。 徐淮放缓了脚步,抬起头看向谢景病房的方向。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性的东西,如果不是主动去招惹那些看得见的鬼,它们也不会刻意上来和他碰一碰。 突然能够记起梦境,也说明不了什么。 更何况之前问过宋敛舟,宋敛舟那边也说摸到人就见鬼这种事情有过但不常见。 既然他不是特例……那问题也应该不是很大? 徐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六点钟正值饭点,医院食堂排队的人有些多。徐淮趁着排队时间将菜单拍给谢景,谢景很快圈出了几个菜品。 顺着上面打钩的标注一个个看下来,徐淮发现谢景的口味和他非常相似,所选菜品基本上都带有辣椒。 不错,他这个雇主和他一样非常有品。 考虑到谢景先前还输着液,徐淮去掉了部分辣度比较大的菜品,象征性地打了两个相对清淡的肉类。 食堂这种地方总是吵闹,正好有人在徐淮后方交谈,声音不小,两人交谈的内容被他无意间听了两句。 ——“听我雇主说,他们隔壁那谢家的儿子前几日死了。就在这个医院,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的。” ——“人一下就没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说是什么心梗。” 另外一个男声立即接上。 ——“哎哎,我记得。上回我去那别墅打扫卫生时还见过那小伙,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叫谢什么,两个字的。” 前方结账的人离开,收银见下一位偏着头迟迟不上前,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喂,到你了。别堵着后边的人行吗?一天天哪来那么多没素质的。” 徐淮回过头,面上无甚表情,上前一步将手机付款码递了上去。 闷热天气在这人挤人的食堂内工作本就使人烦躁,偶尔有不配合工作的顾客会使得内心积压的怨气一同飙升。 本来脾气就爆的收银开口还想开口再说两句,却在对上这位顾客的眼时,被对方眼神中的冷意自头贯彻至脚,口中的话竟一句也没说出。 直到下一位顾客上前,收银才恍惚回神,待她再度回头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那个人时,才发现那人早已离开。 …… 徐淮回到病房时谢景拿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开门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在回消息还是在干什么,很是专注。 直至徐淮将饭盒的盖子打开,菜香味弥漫在病房内,谢景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到一直忙活的徐淮身上: 第20章 “辛苦了。” 徐淮拆筷子的动作一顿,过了一秒才开口:“不客气。生病期间吃太多辛辣的不好,所以自作主张帮你打了两个清淡的菜,中和一下。” 中和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谢景看着饭盒内的青椒炒肉和清水白菜,放下手机低笑了一声,似是开玩笑般开口:“徐老板对每一个雇主都那么贴心吗?” 徐淮面不改色,回答的很快:“当然不是。” 其实差不多吧,金钱决定服务态度,得看雇主给的钱多不多了。 但他也挺挑的。遇到态度不好相处起来不舒服的雇主,他确实不会像对待谢景这般还考虑其他的东西。 不然宋敛舟那边也不会一天天收到那么多投诉了。 徐淮中午也没吃饭,到现在这个点确实是饿了。可即便是有饭菜放在身前,他依旧是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结账时身后两人话中交谈的内容清晰入耳,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打断,而他的大脑却在那个瞬间自动补上了空白。 不该这样的。 徐淮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竟然因身后人闲聊的两句,脑子里就离奇跳出了“谢景有没有可能不是活人”这个想法。 明明谢景那么鲜活、有人的体温,会生病,甚至会感到饥饿,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能够让他产生怀疑。 可当时那一瞬间,他就是那么想了。 坏了。 徐淮神色凝重。 ——他神秘的,类似第六感的玩意是彻底报废了吗,这会和随地大小见鬼有关系吗。 会影响到他之后的工作吗?不行,真得快点把缠着谢景那玩意找出来问个清楚。 徐淮在这边头都大了,病房内另外一位完全不像死人此时精神抖擞的病患,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坐于一旁的徐淮。 发现徐淮眼中那近乎要掉渣的冷意,谢景扬起眉。 哟,出去一趟遇见什么了,回来就凶凶的。 还挺可爱。 同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准备从部门离开的宋敛舟收到了徐淮的消息。 [徐淮:我不仅见鬼了,我第六感还不准了。] 宋敛舟低头看清楚了消息内容,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热恋期的小情侣第六感哪能准? 至于见鬼,想当年他热恋上头干出的见鬼蠢事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脚趾扣地,徐淮还是太年轻。 [宋敛舟:像你这种的我都不想说。] [宋敛舟:行了,我忙着呢。] 别装了,哥知道你热恋期荷尔蒙暴涨,人家进医院了你无法宣泄内心的情感,现在来哥面前秀恩爱来了,哥容忍你的小调皮,但差不多得了。 [徐淮:?] 宋敛舟压根没看出来徐淮这问号打的既疑惑又苍白还无助。 第11章你要杀了我吗,兄弟 按照徐淮以往的经验,被阴气入体后简单打一针很难完全痊愈。故而他先前就建议谢景今晚就住在医院,方便观察病情。 果不其然,吃完晚饭之后还没隔多久,谢景又开始发低烧。 徐淮找了个椅子坐在床侧,将干净的毛巾放在谢景额头。 前一刻医生已经来看过,说针和退烧药都已经吃过,不能在吃,只需要再喝点冲剂。 病床上的谢景脸颊都烧得有些发红,似乎是难受极了,闭着的眼睫都在轻颤。 见状,徐淮从包内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将其展开后,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下一刻,符纸凭空自燃起来,撩起的火焰险些灼到徐淮的指尖,徐淮就像是察觉不到那燃烧的热度般,凝神看着火焰在触碰到指尖的前一刻停下,缩了回去。 待符纸燃了半数,徐淮才松开手,将符纸的末端丢进一旁的纸杯里,看着最后的符纸燃成黑色的灰烬。 最后,徐淮抬手拆开了一旁床头柜上医生开的冲剂,将药和符纸的灰烬充分融合在一块。 等徐淮加水搅拌好,一回头才发现病床上原本难受得睁不开眼的谢景,此时正用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眼神在看着他。 好像在说:你要杀了我吗,兄弟。 徐淮罕见地心虚了一秒钟。 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和谢景说生病就得来医院,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凭空痊愈,少搞什么封建迷信。 结果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又在偷偷摸摸搞这些东西,还被人当场逮捕。 纸杯内温热的药剂浮起一层浅浅的白沫,随着杯内液体的转动而逐渐消失。 徐淮和谢景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先开口。 徐淮倒也不着急解释,就这么和谢景多少沾点控诉的眼神对视,等药剂温度稍降,才把纸杯递了过去。 谢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些,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徐淮想到这人是交了十万定金的金主,还是解开口:“少量的退邪符,虽不能保证明天你的病就能痊愈,但至少今晚睡觉时会舒服些。” 说的是实话。 这张符纸对邪祟的杀伤力不小,绘制起来也比辟邪符要难上许多。 上面的线条复杂交错,稍微走神、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都会使得这张符作废。 画一张太费神,徐淮一般都不画。 这张是徐淮许久前放在身上备着的,他八字特殊,身上随身装着点东西也好用于对付那些莫名缠上他的鬼,如果不是太凶或是数量太多,一张就足够让他们老实了。 第21章 不过用在普通人身上就没那么大效果了,最多也就安神静心。 见谢景还是没有接,徐淮顿了一下,又道:“没有毒。” 少量摄入灰烬确实对身体的伤害极小,他甚至刻意减少了量。就这么点灰灰,对身体的损害还不如医院门口小摊上卖的淀粉肠。 谢景盯着徐淮手中的那杯褐色液体,闻着里面飘出的不算难闻的药味:“我,当然知道老板不会下毒。” 徐淮颔首,又往前递了一些。 知道了? 知道就好,那喝。 谢景唇边弧度微僵,在徐淮的注视下接过了那杯药。 也就在谢景即将喝下的时候,徐淮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童声。 ——“这个哥哥生病了吗?” 徐淮回头瞥了一眼一直紧闭的病房门,随后将视线落在身旁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孩儿身上。 徐淮:“嗯。” 徐淮连说话的语调都没变,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孩是凭空一样,他仅看了小孩一眼,就又将视线放回了谢景的身上: “他生病了,所以要喝药。” 小孩穿着一身白色的条纹病服,赤着脚,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可是哥哥看起来不想喝药。我也要天天喝药,所以我知道喝药会很难受。”。 “我不想让哥哥难受,哥哥可以不喝吗?” 这只看起来像小男孩的魂体似乎并没有敌意,不然徐淮也不可能现在才察觉到它在身侧。 面对这种无意伤人的鬼魂,徐淮通常是不愿用强硬手段将它赶出去的。 徐淮反问:“你认识这哥哥吗?” 小男孩摇头:“不认识。” “哥哥不喝药的话会一直生病,会比现在更难受。”徐淮看着那小孩,声音放缓,“你很善良,知道哥哥会难受。所以你也不想看着哥哥一直生病不好,对吗?” 谢景手拿着杯子听着旁边的对话,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那小孩似乎被徐淮的说法说服,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徐淮。 没等那小孩回答,徐淮的唇角就已经浅浅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开口:“我们一起看着哥哥把药喝完好不好?” 冷汗自病床上那青年的额角滚落自床单上,很快晕出了一团深色的圆形印记。 那小孩再度开口:“可是,那哥哥看起来真的……你看他出了那么多汗。” 这药真的非喝不可吗! 谢景手上那可怜的纸杯已经被捏的有些变形,成椎状。 徐淮无视了小男孩口中的话,淡定开口:“他很想喝。” 小孩歪头,很是不解:“?” 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徐淮:“因为你吓到哥哥了,所以他才一动不动的在那僵了很久,如果不是你突然冒出来,他已经喝完药了,实际上他很想喝药。” 小孩似是被这言论唬住,指了指自己: “……我,我吗?” 徐淮点头:“嗯,总不可能是病床上这个大哥哥和小孩儿一样怕苦,也不想喝药吧?” 小男孩和徐淮对视了一秒,随后又转过头去看着谢景。 谢景:“……” 小男孩:“好像,还真是……”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有些委屈道:“好吧,那我晚些再过来找哥哥。” 徐淮没说话,眼皮跳了一下。 晚些再来? 可别来了,无论是大是小但总归是鬼,被鬼惦记上多少有点恐怖了。 说了两句差不多得了,做鬼也得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的。 也就在那小男孩身形消失的瞬间,徐淮骤然起身,一把夺过谢景手上的纸杯,将里面的药剂全部洒在地,褐色的药液围绕着病床形成一个弧形。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待徐淮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床上那人有些惊愕的神情。 徐淮收回了手,将已经空了的纸杯丢入垃圾桶:“有只虫子飞进去了,你先别喝。” 谢景:“……” 如果把方才那一杯药比作一颗还没爆炸的手榴弹,那现在药全部被均匀撒在地上,其攻击力就像一把无差别攻击的枪,也不一定能打中要害,但多多少少肯定会受到伤害。 看着病床上谢景就算是发着烧也有些苍白的面色,徐淮开口:“他不会再进来了。” 先前烧了半张符纸,现在又将后半张的灰烬洒在地上。一整张退邪符下去,至少普通的鬼祟是不敢靠近,其余的东西进来也得掂量掂量。 谢景:“……刚刚那个是?” 徐淮不意外谢景能看得见。 如果谢景方才看不见那小孩,那估计在他和那小孩开口的第一句,谢景就要问他在和谁说话了。 徐淮:“一只路过的小鬼,看样子应该是刚去世没多久。” 医院这个地方特殊,人的生老病死常常在这个地方出现,地下当差的人有时忙不过来就会漏一两只,任其在这个地方短暂徘徊。 谢景:“就让它这么走了?” 徐淮摇头:“它去哪,不是我该管的。” “它没有意伤害人,那我也不必刻意去驱逐它,它可能就是单纯进来看一眼。若它缠着别人惹出事来,自然会有人去收拾它。” 毫无理由地暴力驱赶,说不准还会给自己牵扯上什么因果。徐淮向来秉持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能摆就摆烂原则。 第22章 当然,若是用了退邪符警告过,那小孩儿鬼还非要进来干些什么坏事,徐淮也不会客气。 说至此。徐淮转过身,又拿起一个新的纸杯,重新给谢景冲了一包药剂。 徐淮琢磨着谢景可能是被小鬼吓到,吸取了教训。这次也不磨蹭,一仰头药就没了,喝药喝得极快。 徐淮坐在椅子上,看着谢景将喝完药的杯子放在床头后才开口:“我将符洒在地上,那小孩不敢进来了。” 意思是:如果怕喝药其实可以慢些喝,这次不想喝,纠结一下也不会见鬼的,刚刚是意外情况。 而且,他是专业的,这种情况下不会笑话雇主嫌药太苦不敢喝药。 ——即便是想笑也会忍住的。 今天白天时就乌云蔽日,到了夜晚厚重的云层并未散去。鲜少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钻出,在近乎被黑暗笼罩的病房窗外,树梢的叶片似是被风刮过般沙沙作响。 乍一听像是有“人”在低语,窸窸窣窣的。 徐淮是忍住了,其他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东西早就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家人们谁懂啊,老大坐在退邪符布置的阵里,你猜怎么着,一动不敢动。] [老大就是猛,我搁这都能闻到那符的味儿,他还搁里边坐着。] [这道士应该挺正统吧?老大确实猛,第一次见有鬼面色不改坐里边。] [啊?哪有面色不改?] 立即有细碎的反驳声音响起。 [瞎说,我刚进去就看我们老大拿着那符泡的水,表面上镇定自若,实际上满头大汗。] [汗流浃背了哥们儿。] [哈哈哈哈人死了嘴还是硬的。] [呜呜太可惜了,要不是老大一直用眼神威胁我让我赶快滚,我就能和那个香香漂亮哥哥一起看老大喝那杯符纸水了qaq。] 话题从这里开始逐渐跑偏。 [噢,真的香香?] [嗯嗯!超级香香,好想再凑过去闻闻。] [很难不怀疑老大坐退邪符里边洗澡是为了闻香香哥哥。] [疼死也要闻香香。] [我去。疼死,但浪漫不死。] 谢景:“……” 谢景低垂下头,被黑色碎发遮掩住的脸色沉的吓人。 半响,谢景勾起唇:“不敢进来了?” 他倒是觉得那小鬼胆子大的很,没什么不敢的。 第12章近乎是恶劣的笑意 ——“不敢进来了?” 听谢景那么说,徐淮点头:“再进来我收拾他。” 合理的。正常人莫名其妙见到鬼都会害怕,就算雇主情绪再稳定,被吓一跳也正常。 徐淮这么想着,就听见谢景突然低笑一声。 开始琢磨不透谢景这是什么反应的徐淮:“?” 徐淮:“……怎么了?” 谢景弯起眼:“不,没有,觉得老板很厉害。” 确实。 徐淮暗暗想:搁别人那还不一定能画出那张退邪符。 本来是带着来处理缠着谢景身上那鬼的,结果现在就用了。 算了。 徐淮将谢景床头柜上的药收拾好,转头就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先前洒在地板上的药液逐渐变干,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就在徐淮思考明天走之前要不要打扫卫生时,他突然瞳孔一缩,大步走向病床的窗边。 就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有什么极为阴冷的东西从这个房间内蹿了出去,直奔距离这间病房最近的树木树冠而去。 那树冠处还真有什么东西在,从那地方,随之而来就传出了一声凄厉地惨叫。 从病房内出去的那东西动作太快了,只是感觉到,徐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窗外太暗,光凭肉眼看上去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考虑到从病房内窜出去的东西有可能是缠着谢景的鬼,徐淮没再犹豫,立即从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纸,将纸用手撕成了小人的形状后,打开窗户往外一扔。 那黄色的小纸人一被扔出就像是被风托举起砚删停般往上飘,直直朝着树冠而去。 徐淮半眯着眼,看着那小纸人飘到顶端,随后看见了藏在树冠内的动静。 只见一团黑色、如火焰般的东西追在一团白色魂体身后,不断散发出逼人的寒意,似乎是想将白色的魂体吞噬。 白色的魂体自然不会如火焰所愿。它察觉到黑色火焰的意图后,开始在树冠的缝隙中疯狂乱窜。 树叶和枝干间的缝隙成为了绝佳的躲避场,随着“战况”的愈演愈烈,两者的速度都在提升,最后快得只剩下虚影。 ——[别追了别追了活爹,别追了……我错了!] 那白色魂体带着哭腔开口,它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就连魂体都开始变淡。 徐淮神色微动,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像……先前莫名其妙出现在房间内的那个小男孩? 那一团黑色的火焰对求饶充耳不闻,趁着白色魂体求饶时的一瞬间懈怠,毫不留情扑了上去。 很快,被黑色火焰包裹住的白色小点彻底消失,树冠之中只剩下了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火焰。 一旁的黄色小纸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残暴的黑色火焰,纸片状的身躯被吓得抖了一下。 [!] 而黑色火焰像是才发现它们的战场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观众”般,此时向着纸人的位置缓慢靠近。 第23章 也在这个时候,徐淮感知到了一股自脚底流窜到头顶的寒意,像是意识到了那个“东西”十分危险,二者的实力差距太大而产生的本能地抗拒。 徐淮大脑内只剩下两个字:快逃。 先前为了看清楚树冠上的东西在干什么,徐淮放了部分感知在纸人身上,这也就导致徐淮在某种程度上和本人站在那一团黑色火焰之前没什么区别。 现在,徐淮就是那个黄色的小纸人。 还没来得及将附着在纸人身上的感知收回,仅是一瞬间的愣神,那团黑色的火焰就已经出现在了纸人身前。 在“消化”了那团白色魂体之后,黑色的火焰变得更大更凝实,已经完全可以……甚至是轻易地将脆弱的纸片包裹在内,将阴冷的触感渗透入每一寸,每一个缝隙。 徐淮脸色一白。 他在那阴冷的感觉缠到他身上后就及时收回了感知,却还是在脱离那个纸人的最后一瞬,感觉到了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在他的脖颈上舔舐了一下。 徐淮定定看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手下意识地抬起,放在那触感传来的脖颈处。 ……他吗的,那个东西是变态吗。 徐淮在心中暗骂。 殊不知此番动作全部被身后的病床上那人尽收眼底。 也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地方,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唇畔勾起一抹近乎是恶劣的笑意。 嘴上蹦不出几个好词,也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玩意……倒确实有一句话说对了。 ——嗯,确实香香。 只是过去围观了一下动静就被这么冒犯,即便是徐淮也难得生出了恼怒的情绪。 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竟然舔了他一下?! 竟敢舔了他一下?!! 可想到先前只是被那东西盯着心底就莫名涌上的惧意,徐淮又立即冷静下来。 徐淮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刚刚又被那东西舔过一口,现在更是警惕。 虽然现在他的第六感确实不准,不能判断那东西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威胁性,但那团火焰将那个魂体吞噬他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这也就意味着……那东西确实不简单,不是普通手段能够收拾的。 更别说他身上的退邪符已经用了,现在这个病房内也没有绘制退邪符的条件,材料和黄纸都没有。 没有什么足以抵抗邪祟的保身之物,就这么贸然出去,不纯粹是给那鬼送口粮去了? 那东西原本就是冲着谢景来的,若是他走了,留下病房内的谢景一人,岂不是正合它意? 徐淮眸色下沉。 这么一想他还真不能被挑衅,贸然出这病房。 思索间,徐淮听到身后病床有动静,一回头就见穿着病号服的谢景准备下床。 徐淮所站窗边距离病床不远,徐淮下意识想着搭把手,却在迈开步子准备扶人时眼前又是一黑,险些栽到地上去。 身体不可控地向前倒去,预想中磕碰的疼痛并未传来,倒是撞上一堵微凉的躯体。 徐淮的脸似是撞在对方的颈窝间,耳朵在距离谢景脸颊很近的地方清晰听见了对方的一声闷哼。 从下颚处传来的微微不适感让徐淮意识到,是他下颚不小心磕撞到了对方的锁骨。 后腰也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手的主人十分自然,像是环抱般地将男子拢在怀中。 一股清冷带着微微苦的草木香气钻入鼻腔,徐淮眼睫颤动了一下。 “还好吗?” 谢景的唇距离徐淮耳畔极近,以至于谢景说话时,徐淮都能感受到对方有些微凉的吐息。 而那股凉意顺着肩颈处的衣服缝隙钻入,激得徐淮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这人身上传来那股草木香和身体上那微凉的温度都莫名让他极为舒适,被微苦的香气包裹时,好像整个人都栽入进了沐浴着阳光的森林,灵魂像被浸透在恰到好处的温房中滋养…… 意识也脱离了掌控,开始向着未知的更深处下坠。 “徐淮?” 谢景话音落下,徐淮的腰间就蹿起一股凉意,也正是这股凉意使得徐淮有些浑浊的棕色的眼瞳逐渐清明起来。 “……嗯?” 徐淮哼出的气音带着一些沙哑,微上挑的尾音在此时的谢景耳朵里打了个转。 这一声和毛绒小动物为了吸引主人注意力发出的奇怪撒娇声没多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在,徐淮发出这声对于谢景的杀伤力比普通毛绒小动物要高一百个level。 徐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在谢景的身上许久,甚至到了现在他的手还扶在谢景紧实的胸口上,感受着谢景有力的心跳自掌心下传来。 可即便是缓过神来,徐淮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莫名地冲动: ——还想贴的更近,不想将人推开。 徐淮咬住了下唇,疼痛和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身体上的痛感盖过意识,那险些要跑偏的奇怪想法又被强行拉了回来。 卧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会是被那鬼火舔了一口中邪了吧? 徐淮扶在谢景胸口的手被谢景用了些力攥住手腕,谢景用一只手钳住了徐淮的下颚,迫使徐淮抬起头。 “松口,咬出血了。” 徐淮的力道不小,血液顺着唇角的破口溢出,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男人指腹抹去,而此时,那根白皙的手指也染上了一抹鲜红。 第24章 逐渐缓过来的徐淮察觉到两人距离有些太近,已经完全越过了普通的社交距离,下意识将头往后一仰。 攥住手腕的力道也被另一人收回,徐淮往后退了一步。 人没扶到,反倒被扶了。 对上谢景那带着关切眼神的黑瞳时,徐淮多少有点尴尬。 “……谢谢。” 这声一出,倒是使得谢景的眸色愈发深了些,只是微垂下的眼遮去了他眸内情绪的涌动。 明明都前一刻还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一下,现在却若无其事地说着谢谢。 这一句后没有得到谢景的回应,徐淮在道歉后再度投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回谢景有了反应: “没关系,我去简单洗漱一下。” 说罢,谢景就抬脚向卫生间走去。 很快,卫生间内响起了水流簌簌声。徐淮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才将头再度转向窗外。 ……刚刚产生的眩晕感并不陌生,他以前也有过。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画符后,是因画符消耗过多精力产生的负面效果,包括之前用雨水在窗户上画的那一道符之后的眼前一黑,也是如此。 最近这两天这种疲惫感来的太快。 精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消耗了,他的蓝条罐子像是破了个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失。 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今天又去谢景家别墅逛了两圈,体力条下降使得蓝条共同下降的缘故? 徐淮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也有道理,不然怎么说身体才是本钱。 可,除此之外呢? 那想和谢景贴着的奇怪冲动,又是什么原因? 别真是中邪了吧。 徐淮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心绪从脑内赶出去。 ——就不该贸然接下这个单子。 这次遇到状况外的情况有些太多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还是快些解决好了。 第13章干涸的深色印记 来医院之前,徐淮其实想过让谢景继续待在别墅内,让谢景吃些退烧药就这么过一晚。 阴气入体确实不会那么简单痊愈,病情会反复加重,持续影响身体机能,有时候甚至会留下后遗症。 但如果仅仅是发烧,吃过药后不去医院,在家中待一晚上,人死不了。 徐淮的初步计划是,让谢景留在房内引诱那个缠着他的鬼出来,他想办法解决。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被实际实施。 一是那鬼既然能藏的那么干净,那说明其本身确实有些本领,不会一到夜晚就猴急得窜出来去纠缠谢景,这一晚上估计还真蹲不到。 二是徐淮确实考虑到还有那几十万,近乎是一套房首付的尾款没收到,提醒自己服务态度要好。 也考虑到难得遇上这么个体贴正常情绪稳定颜值还不差的雇主,发烧烧傻了有些可惜。 三是,当时在别墅寻找那么久确实有些累,徐淮蓝条告急,没那个精力守到晚上抓鬼,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守到了也不一定抓得到。 甚至有可能会把那东西惹恼了,恼怒之下对着谢景,或是他做出什么更加危险的事。 保险起见,徐淮最终实施pnb,将谢景送到医院。 把雇主送到医院既体现出看重雇主身体的良好服务态度,又能在医院回下蓝条。 将谢景送到医院的徐淮觉得自己是天才。 却没想到那个东西不知道藏在哪,也一路跟着来医院,在画着辟邪符和退邪符的病房内来去自如。 还有之前那个小孩鬼,也顶着辟邪符莫名其妙进来病房。 能做到那种程度的,通常都不会是简单的小鬼。 若不是先前的多次任务和过往的经历都证明着他画的符对鬼魂确实有效,徐淮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想至此,徐淮手指搭在窗边,指腹触碰到窗面时顿住。 不对…… 之前在窗上画的符,不在了。 被擦干净了。 谁擦的?! 身后洗手间的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徐淮转头看向刚从里面出来的谢景,问道: “我之前睡着后和我出去买饭这段时间有其他人进来过这间病房?” 谢景闻言愣了一下,就连眼中都是被这突然询问而产生的疑惑。他思索了片刻,开口:“有。” “当时我还打着针,有护士进来换过针水。” 徐淮:“其他的呢,护士有没有擦玻璃什么的?” 谢景摇头:“换完针水她就离开了,当时你在睡觉,我让她动作轻点不要打扰你。” 刚洗完澡,头发还没被吹干。透明的水珠从谢景塌软的发丝上滚落至脸颊。 “之后就没有人进过病房,只有我一个人。” 徐淮定定看着谢景。 谢景似乎不明白徐淮眼中的探究是为何而起,坦然回望过去。 他在窗上画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符,正常人应该不会去擦那个东西。可这么听下来唯一能够擦这个玻璃的不就只有谢景一个人? 明明被鬼缠上的是谢景,谢景为什么要擦? ……除非。 谢景向前几步,走至病床边:“为什么这么问?我没离开过病房,也没有睡着,不可能记错。” 先前床边洒满了药剂,此时谢景正站在那干涸的深色印子之上。 第25章 徐淮:“……” 徐淮在想。 ——有一个透明人悄悄潜入房间,什么东西也没拿走,什么事情也没有干,单纯只是看窗户不顺眼想擦玻璃。 ——有心跳、可以正常活动,甚至连医院检查都显示完全正常,踩在足以让邪祟被抹灭的退邪符上的人是一只鬼。 这两者的可能性那个更大。 徐淮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后 ——开始觉得自己出了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 难道是他画符的时候出了错,那张符根本没有效果? 不应该啊,那天在桥洞下将符拿出来的时候不还慑退了好几只鬼。 徐淮:“……不,没事。” 徐淮从谢景身上移开眼,“只是发现我画在窗户上的符不在了。” 谢景有些迟疑地开口:“画在……窗户上的符?” 徐淮眼皮一跳。 谢景怎么是这个语气? 下午些的时候他用手沾着雨水在窗户上留下了符,虽然是半透明状,但在一定的角度还是能看到上面的线条,而谢景也是看着他画的。 徐淮指向窗边,视线寻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对,当时外面还下着雨,还有一只小鸟落在那个位置,你说它是进来避雨的。” 却不想,这一句说完后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徐淮后知后觉回过头。 随后立即就知道了为什么悄无声息的原因。 ——他身后分明没有任何人。 此时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意识到了什么,徐淮抬眼向病床上看去,发现病床躺着的人并不是谢景,而是先前见过的那个小男孩。 而谢景早已不知所踪。 坏了。 徐淮心下微惊。 他雇主没了。 那个小男孩抱着一只白色的枕头座靠在病床上,整个人面色苍白,像是得了什么重病般看起来很是虚弱。 病床旁地面上的药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了干净,只剩下光洁的地面在反射着天花板上白炽灯映出的光泽。 滴答滴答的水声自单人病房内卫生间传来,成为整个病房内唯一的伴奏。 之前谢景就在卫生间里。 徐淮没理床上的那只鬼,径直走向病房内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关,刚走近就能看清里面的东西。只见地面上、墙壁上,四处都沾满了“人”,褐红色的液体像是烟花一样炸开过,散布一整个卫生间。 仅看了一眼,徐淮就冷着脸转头走向病房门。 “刷——”病房门被打开。 在明亮的走廊内,前一刻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小孩又出现在了徐淮面前,它矮小的身子挡住了徐淮的去路。 那小孩只到徐淮腰间,徐淮左右看了一眼走廊内,确认没有谢景的身影,见那小孩仍不让行,才将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说话的语调和眼神一样冷漠:“你想干什么?” 那小孩有些委屈道:“我有些无聊,我想找哥哥玩。” 徐淮刚想说:你无聊就去找你爸,我不负责带小孩儿。 话在唇边一转,变成了:“想找我玩?” 那小孩儿抬起头,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徐淮,眼里写满了期待。 那徐淮必然是要辜负对方的“期待”了。 徐淮:“可我只想和之前病房里那个不喝药的大哥哥玩,怎么办。” 小孩似乎被这言论弄得惊了一下,张着嘴,一时竟没开口。 没等小孩儿说话,徐淮又道:“要么你帮我把那个大哥哥找来,让那哥哥陪你玩。” “要么你自己玩。” 总之就是别来烦他。 那小孩抱着枕头的手一紧,整个鬼不可察觉地一僵。 很快,他眼里都开始泛起泪:“可我不想和那个哥哥玩,我只想和你玩。” 不玩就算求。 徐淮点头:“你不想和他玩,所以你把他藏起来了,对吗?” 小孩儿的手都要掐进枕头里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就连思路也开始顺着徐淮的话走: “……没,没有。我没有把哥哥藏起来。” 徐淮沉吟一会。 徐淮:“那就是那个不吃药的大哥哥自己躲起来了?” 小孩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不是。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会觉得他在撒谎吗,这怎么联想到的是那人自己躲起来,这是正常人的思路吗?! 徐淮:“正好。” 小孩:“啊?” 什……什么正好? 哪里正好,怎么就正好了?! 徐淮:“那哥哥躲起来和你玩捉迷藏呢,我和你去找他也算是陪你玩了。” 小孩:“……” 这都是什么逆天发言,到底有没有人管管?! 那小孩终是憋不住眼泪,哇一下大哭出声,嗓门嚎的太大以至于徐淮压根没有听到不远处若有若无的一声低笑。 鬼和人一样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一些鬼的特质就是让人被“魇”住,弄出一些虚虚实实难以分辨的东西,使人陷入混乱,失去判断能力。 身边的东西被悄然改变,确实是很难发现的。“魇”这东西就像是毒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吸入中毒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就是陷入了“魇”中。 第26章 徐淮垂下眼,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果然,没有痛感。 陷入“魇”中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可以自主控制的梦境,不会感觉到疼痛。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魇”中的,明明之前一直都没什么异样。 不对。 好像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感觉……包括想靠近谢景、谢景身上很香,一触碰到谢景就觉得非常舒服,这些感觉貌似都是从被那个黑色火焰舔了一口后发生的? 所以是那个时候? 徐淮再度开口询问那哭的已经开始打嗝的小孩儿:“你真不知道那个哥哥去了哪?” 小孩儿没有回话。 徐淮叹了口气。 陷入“魇”中后得快点醒过来,若是醒不过来那就得变成植物人了。 而想要从“魇”中脱困,有两个办法。一是把创造“魇”的鬼给解决了,二是解决当前内心深处最担心的事情。 徐淮最担心的事情当然是他的几十万尾款雇主的安危,不出意外的话,等找到“魇”内的“谢景”就能清醒过来。 可“魇”是由鬼控制的,那鬼可以将“谢景”藏在任何一个地方,并想方设法地阻止人找到他。 难度太高了,徐淮并不考虑这一选项。 他刚刚已经反复问过这破小孩儿鬼谢景的位置,这小孩却怎么都不肯说的意思就是不太想轻易放他出去。 徐淮想:真可惜,那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 第14章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 让他陷入“魇”的显然是那团黑色火焰,但此时出现在“魇”中的却是这个小男孩。 看似矛盾,但结合之前黑色火焰吞噬那团白色魂体时听到的小男孩声音,就大致可以猜测:要么这个小男孩就是那团黑色火焰假扮的,要么这个小男孩在被那团黑色火焰驱使。 无论怎样这小鬼和那团黑火都是一伙的。 简单,都解决了就行。 徐淮垂下眼,将右手的拇指搭在无名指和尾指上。却不想此动作一起,那小孩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一样顿时嘘了声。 他也不哭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徐淮。 这只鬼比徐淮想象中的更加警觉。 察觉到了徐淮想要杀死自己的意图,那小孩往后退了一步,走廊内明亮的灯光也开始像接触不良一般闪烁。 徐淮半眯起眼,心里想这破小孩真是没礼貌,这灯光闪的他眼睛疼。 不过没闪烁多久,走廊灯光就骤然暗下去,周边陷入一片黑暗。大概过了三四秒,待灯光再度闪烁亮起时,徐淮不出意外发现走廊内已经没了那小孩的身影。 医院走廊内只剩下他一人,空空荡荡的。 现在不仅谢景没找到,那小孩也躲起来了。 真是麻烦。 既然都躲起来,那就随便找一个好了。 徐淮目光环视周边,最终锁定到走廊窗户边伸进来的一根枝干上。 无论是找人还是找鬼,皆是起卦比较方便。 起卦的工具并不局限于铜钱之类的,只需有可以定义为阴阳两面的东西就可以。就比如现在,徐淮手上拿着的,刚从窗边树干上摘下的叶片。 徐淮将凸起有叶脉的部分定义为阴,将较为光整的一面定义为阳。随意抬手一掷,叶片在半空划下一道痕迹,最终落在地。 只见地上的叶片有一片能看见叶脉,两阳一阴。 徐淮见此象心底已经有数,他脚步一顿,转身向后。 巽卦,位置在东南。 在建筑物内想要直接通过方位找人还是有些困难,此时徐淮的东南方向是一间间相同的病房,一间间找下去太耗费时间。 而巽卦也象征数字四,可以直接从和数字四有关的病房入手开始寻找。 徐淮手指摩挲了一下。 这楼是六楼,一层楼只有十二间单人病房,和数字四有关的病房只会有三间。 徐淮扫了一眼身侧的病房门牌,长腿一迈抬脚向前走去。 ——而距离这里最近的,是604。 徐淮寻找604的过程异常简单,也不知道是那小孩鬼良心发现,还是发现没有人想和他玩后有些破防,竟没有在徐淮去往604的过程中弄出点什么幺蛾子。 以至于徐淮海在拉开门,看见病房里边的谢景后,整个人就是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魇”是由鬼制造出来,是鬼通过放大人内心欲求、制造恐惧,吸收人类情感使人逐渐沦陷,逐步蚕食人意识的梦。 徐淮不觉得自己内心的真实欲求放大了会是这样的。 病房内的布置已经完全不复原本的样子,病床、床头柜,窗户,白炽灯,还有一些小物件,都像被什么巨力破坏般碎裂开,仅剩下残骸可怜地躺在角落。 如此损坏之下,房间电力系统也不可能侥幸存活。房间内唯一的光源,那能使得徐淮看清里面那人是谢景的物件,是一根白烛。 而在白烛之后,徐淮正在寻找的谢景跪立在房间的正中,无数不知从什么地方垂下的红色细线缠绕在谢景的身上,手腕、脖颈,腰间……将他整个人被缚得动弹不得。 而谢景也低垂着头,闭着眼,显然陷入了昏迷。 此刻,房间内已经燃烧了半数的白烛烛焰因徐淮开门的动作而晃动,原本被阻挡在门外的寒意一涌而入,尽数扑在烛火上,使得本就虚弱的烛焰开始变得黯淡。 第27章 一时间房间内的所有光亮开始褪去,黑暗和阴影愈发浓郁,它们似乎是有意识般向着房间正中心,被红线缠绕的谢景缓慢游去。 不对,不能让那蜡烛熄灭。 徐淮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门,却在一只脚迈入房间的瞬间,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徐淮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被推进了病房。 “啪。” 身后传来房门合上的声响,徐淮稳住身形后回过头,发现他原本进来的地方已经没有“门”这个东西了,只剩下了坚硬的墙壁。 他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徐淮仍保持着警惕,没有贸然抬脚靠近谢景。 他顺着缠绕在谢景身上的其中一条红线,抬额用目光向上探寻,发现红线的末端没入了天花板内,若不想办法将天花板凿开,根本看不见源头。 徐淮不知道是否是他的第六感再度罢工的原因,在这个诡异的房间和环境之下他竟然感觉不到半分危险。 不仅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 徐淮终于有所动作,向谢景那边走去。直至谢景身边约有一臂的距离后才停下。 他半蹲下身,用手指勾住了一旁垂下的红线,专注地看着红线。 ——反而有种莫名地熟悉感。 那白色蜡烛的烛焰在徐淮靠近后就像被什么东西鼓舞了般一下蹿起了很高,骤然提高的亮度也使得徐淮看清楚了谢景现在的情况。 谢景的腰腹似是被什么东西贯穿,鲜血顺着他腰间的伤口流出,和地面上缠成一团的红线混在了一起,血液最终汇聚到白色的蜡烛底,已经将半个蜡烛底座染红。 徐淮瞳孔一缩,一股寒意自脊背处上蹿。 谢景腰腹的伤口位置,分明和今天下午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下一刻,缠绕在谢景脖颈上的红线尽数断开。随着支撑脖颈的线脱离,缠绕在其他位置上的红线也像是虚虚搭在上方仅是装饰作用一般,随着谢景倒下的动作而脱落。 徐淮将谢景接住的瞬间,脑子里骤然出现了一个画面:红线、伤口,蜡烛所在位置都和眼前这些并无一二。 区别就在于,那些东西出现的位置不是在病房,是在一个阴冷的山洞内,而被红线缠绕着的也不是谢景…… 是他自己。 这一念头刚起,徐淮顿时头疼痛欲裂,挣扎着睁开眼。 徐淮猛然从单人病床上坐起,借着病床床头灯的暖黄光线看清了病床上安然无恙,熟睡的谢景。 洁白的天花板上挂着完好无损的白炽灯,卫生间的门、窗户,所有的一切都在原本的位置上。 徐淮下意识掐住了自己的手腕,疼痛自皮肤上传来——“魇”里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他现在确实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找到了谢景,从“魇”里出来了。 可心脏跳动的速度依旧不减,意识到“魇”中那被红绳缠绕的人本该他自己,实在给徐淮过大的震撼。 咔嗒。 病床上的黑发男子被徐淮的动静吵醒,此时面上带着未褪去的睡意,他直起身,看着徐淮的神色里满是担忧:“徐淮,你还好吗?” 徐淮发散的思绪被谢景的声音拉回,有些失焦的双眼也逐渐恢复。 “……我。” 说实话,不太好。 徐淮从单人陪护床上起身,开口说出的却是:“没关系。” 谢景:“在床边撕完小纸人后你险些晕倒,我接住你后你就陷入了昏迷,之后怎么都叫不醒,一直睡到现在。这一系列反应可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 徐淮一时无言,心里暗道这真实情况还真被他猜对了七八成。 还真就是被那鬼火舔了一口,被鬼火拉进“魇”中的。 谢景:“当时我就叫了医护人员,一群白大褂围着你看了半天,得出结论,你睡着了。” “睡的很熟。” 徐淮:“……” 陷入“魇”中的人,在外界看来确实和睡着没什么区别。 “吓到你了?”徐淮想不出其他用于此语境的话,只能开口,“抱歉。” 以及:“谢谢。” 谢景看着徐淮,没有出声,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徐淮无意去关心谢景的反应,他维持和以往相同的表情若无其事从床上起身,似乎就真是睡了个很长时间的觉。 事实上,徐淮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静。 繁杂冗乱的思绪在大脑里打结,无形的焦躁感在心底蔓延开。 徐淮径直走向窗边,将手搭在窗户上,半弯下腰看着窗面。之前画的辟邪符,地面上的退邪符,都待在原本的地方。 ——徐淮掐了一下自己,用感受到的疼痛再度确认了一遍。现在,从睁开眼的一瞬间开始,自己是在“魇”之外。 从床上起身一直到窗边,徐淮身后那道近乎有实质感的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是先前画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吗?” 谢景那带着些许慵懒感的低沉男声传至耳畔,徐淮强迫自己忽略那耳根处莫名蹿起的酥痒,摇头。 “没有,只是随便检查一下。”徐淮从窗边直起身,靠近病床,来到谢景床边,“身体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谢景:“身上的关节还有些酸痛感。”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谢景将长袖的病号服挽起,露出小臂,徐淮一眼扫去就能看到谢景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痕迹。不过已经淡化许多,几乎没有了。 第28章 徐淮:“嗯,是因为发烧,睡一觉明天就能稍微好些。” 徐淮说完,抬眼就迎上谢景的目光,见对方沉沉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这回反倒是谢景避开了徐淮的视线:“……” 谢景:“没事。” 徐淮看着谢景不笑时略显凌厉的眉目,琢磨着这雇主怎么都像是有话说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淮再度投过去一个疑惑的视线。 谢景道:“之前突然晕过去,真没事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徐淮摇头:“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 谢景:“嗯。” 徐淮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钟表,开口:“距离天亮还有很久。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接杯水。”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两章剧情,你俩先别那么黏糊! 徐淮:?我俩黏糊过吗 谢景:?你敢教我做事 *小声bb:没有前世今生啦 第15章一段压根没想起来的记忆 从其他病房内传来的仪器滴滴声被窗外的雨声掩盖,感受到微凉的雨水被风卷着带入窗内落在手背,徐淮才抬起手将窗户关小了些许。 路过走廊的护士偶尔会将视线落在窗边,看两眼这已经在走廊外站了许久的高挑男人。 倒也不是徐淮保安瘾犯了大晚上想在谢景的病房外站岗,也不是出了谢景病房后没找到热水站有点emo在窗户边装深沉。 是徐淮一闭上眼,脑子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起下午时的梦境,将它和“魇”中看到东西揉捏在一起。 梦境中他坠入山崖,腰间被贯穿,重伤近乎濒死。 刚才在“魇”中,他想起自己带着同样的伤出现在山洞里。 在那个山洞内,他的身前还有一根点燃的白烛,古怪的红线缠绕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像某种奇怪的仪式。 根据伤口推测,梦境,和在“魇”中想起来的画面,可能是有关联的。 那想起来的画面会是梦境的后半段吗?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起。 ——还是说,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梦境,而是一段他压根没有想起来的记忆。 但它仅出现了一秒,就被徐淮的理智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太可能。 过去的每一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都被不同事件占得的满满的。 就比如。还没大学毕业之前,他基本都在学校读书上学。 不备考不看书的时候就在画符,不想画了,就去看张道泉给人算命。待长大一些,他也偶尔在网上帮人看看八字,处理一些小的灵异事件。 一年前,他大学毕业。 在大学毕业的当天,他拿着毕业证回家,发现张道泉不在家中。 过了一个星期都没见张道泉人影,电话也联系不上。 张道泉偶尔会出门帮人处理事件,却从来没有过像这次这样,一星期连一条信息也不回的情况。 他意识到不对后,立即去报了警。警察查到了张道泉最后消失的地方在隔壁锡林县的城九山。 一直等着太过煎熬,于是他就去了城九山想尝试寻找张道泉,却不想在山中迷路,走不出来。 最后还是被宋敛舟带出来的。 他的记忆在只模糊的保留着在医院时和宋敛舟的对话。 宋敛舟说是在山脚捡到的他。当时他昏迷过去了,怎么也叫不醒。 宋敛舟怕出事,就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也确实是营养不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磕碰形成的少数淤青。 徐淮思路一滞。 窗外的雨势渐大,透明的雨水被风卷着扑打冲刷着透明的窗户。阵阵寒意自窗外涌入走廊内,徐淮盯着玻璃窗上滚落的水珠,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是这样吗? 徐淮抬起手,放在梦境中被枯枝贯穿,出现伤口的腹部,轻轻按了一下。 好像也只能是这样了。 如果在山里的真实情况真的是像梦境中的那样,他坠落了山崖,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他身上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痕迹也没有,多少都会留点疤。 所以,那个梦境就只是梦境。 熟悉感也只是因为过去做过太多相同的梦,而突然想起来的梦境片段。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合理一些。 徐淮垂下眼,转身看向身后的病房。 可是…… 最近他身边“不合理”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了,根本就不差这一件。 就比如在房间窗户上画了辟邪符,却仍然出现在病房内。有那么点实力但没表现出攻击性,似乎就单纯闲得发慌来看谢景喝药的小孩鬼。 以及那缠着谢景的那团鬼火。 明明察觉到他的纸片小人却并不攻击,反而冲上来舔了他一口。 还有谢景那触摸到他就能见鬼的怪异情况。 不合理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了,这还仅仅是已发现的。 虽说没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焦虑,但这些事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徐淮还是难免会考虑的多一些。 徐淮将视线从病房门口收回。 这些异样都是因谢景,或是说,是因为缠着谢景身上的鬼而起。 现在倒是有两个选项,要么想办法把那只鬼赶快请走,让出现异样的源头消失,那个梦境就只是梦境。 第29章 要么想个办法问问那只鬼,找找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异样的原因,确定一下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就只是梦境,而不是一段消失的记忆。 两者都有些难度,后者难度更大…… 些许水汽被风卷着带入窗内,徐淮冷不丁被吹了下,打了个喷嚏。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因身体的颤动,啪一声掉在地上。 徐淮弯腰将手机捡起,心疼地看着手机边缘凹陷下去的一个小角。 还没来得及为手机受重伤而悲哀,它突然震动起来,徐淮差点没拿稳,让手机二次负伤。 ——手机屏幕亮起,现在是凌晨三点。 徐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出现在时间下的宋敛舟三个字,心想: 这人这个点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最好是因为找到了他为什么触碰到谢景会见鬼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而不是让24小时待命的特殊保安临时上班。 接起电话的后,宋敛舟的第一句:“出事了。” 徐淮眼皮一跳:“我有事?” 坏了,不会摸到人就随地大小见鬼这种事真的很严重吧?之前不是说其他人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更何况他跟着张道泉那么久也确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张道泉也没教该怎么解决啊。 电话对面的宋敛舟沉默了一下:“……不是你。” 徐淮心落了几分,准备挂断电话。却不想电话对面的宋敛舟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图般提高了音量:“你敢挂电话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一听,徐淮手顿住。 老实了。 好在不是和自己有关,徐淮紧绷的唇角放松了些许。抬眼,视线穿过窗户看向雨帘:“怎么了?” 宋敛舟:“李芳的女儿去上学,今晚没回来,李芳一直找人找到十二点,附近周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随后李芳去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她女儿消失在了一个死角。” “嗯。”徐淮点头,“需要我帮忙找人?可我现在守着我雇主,缠着我雇主这鬼凶得很,我抽不出空。” 宋敛舟那边大吸一口气,似乎在压上升的血压:“是李芳。” 先前的事情已经让大脑超负荷运转,现在又加入个新事件,徐淮大脑空空,有些死机。 李芳? 徐淮试探性地开口:“谁?” 宋敛舟:“……” 宋敛舟额角青筋直跳。 宋敛舟:“你的上一单雇主,李芳。你还去他们家看过,信誓旦旦说周边没有阴气,什么也没有,李芳女儿赵茜是单纯的生病,说什么他们家一进去能闻到明显霉味,她女儿发烧不好很有可能是肺部或其它地方感染。” 宋敛舟这么一说徐淮想起来了,是住在那个小巷子里,女儿生病不去大医院,在家搞封建迷信的那对母女。 不靠谱的家长。 徐淮:“怎么个消失法?” 宋敛舟:“如果只是走出监控死角了,那还好。问题就出在在监控中,李芳的女儿赵茜在消失时有很明显的的和人交谈的动作,包括一些肢体语言,面上的表情。” 寻常事件宋敛舟不会找上他。宋敛舟这么一说,徐淮大概能猜测出来:“监控中显示只有赵茜一个人?” 宋敛舟打了个响指:“对。” “这样啊……”徐淮用指节抵住下颚,“她女儿还是一个人回的家?” 宋敛舟敏锐察觉到了徐淮话中的关键词:“为什么说还,你不是之前说没东西?” “嗯。”徐淮很确定,“当时去的时候我没感觉到有什么阴冷的阴气和恶意,没东西缠着她女儿。” 徐淮:“他们住的那个地方就挺偏僻的,即便是没有东西,小孩儿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挺危险。周边都是老巷子,设备常年失修,监控死角也多,我记得我前日去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王芳了。” 提醒过,但不听,还是让人小孩儿一个人回家。对自己家的小孩不负责,人丢了又后悔开始找。 徐淮叹气:“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宋敛舟:“你雇主叫李芳。” 宋敛舟:“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说如果不是你破坏了他们家的什么阵法让她女儿没了保护,她女儿也不会像这般中邪了一样,消失在监控死角。她想让你帮她找回她女儿,顺便赔她点精神损失费。” 徐淮总觉得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开口的语气很是笃定:“她想讹我钱。” 宋敛舟不置可否:“那她讹钱的理由成立吗?” 要说成立也行,毕竟他确实是去到别人家,把人家那栓在床柱上的红绳弄断了。 要说不成立也行,那绳子本就没有什么效果,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证明着那个“阵法”和她女儿“中邪”生病、以及她女儿行为异常、走在街上消失之间有什么绝对的关联。 全凭他的意愿,看他想不想管这事了。 徐淮:“我得想想。” ——本来他这边的事情就挺多了,还要去掺和别的?他又不是慈善家。 徐淮眯起眼。 窗外的雨势没见有变小的趋势,大约是雨水使得灯牌上某处老化的电路短路,那黑暗中模糊的红色灯光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徐淮看见了。 徐淮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身后病房的位置在东南,他此时正对面的那栋急诊楼所在的位置在西。 第30章 西,兑卦。 除了方位之外,八卦意象内兑卦还指代少女。 此时,那栋楼的灯灭了。 徐淮啧了一声,言不对题:“要不让李芳给我打点钱吧。” 宋敛舟脑子里打出个问号。 “徐淮!” 人和人的身体情况果然不能一概而论,都快凌晨四点了宋敛舟那咆哮声仍能从电话对面传过来,中气十足。 徐淮将视线从远处的急诊楼收回,通过窗面的反射看着身后的病房门:“我现在带着我的雇主在距离城区四十多公里外的医院。有东西缠着我雇主,我总不可能一个人走,让缠着我雇主那东西对我雇主下手。” “我也不可能这个点把我生病的雇主叫起来让他和我去找人。” 总而言之,就是理由充分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音还没落下,徐淮就从窗子反射出来的画面中看见了谢景。 徐淮:“……” 徐淮转头,和门后的谢景对上了视线:“怎么起来了?” 谢景弯起了眼:“可能是下午休息够了,刚刚几次尝试入睡都失败。” 谢景在病房门边侧过身,让出一个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空隙:“听见你在外面说话,想到走廊内凉,反正我也醒了,就想叫你去房间里。” 看看,看看!贴心雇主。 徐淮自己都没察觉到眼中的神情柔和了些许,没有拒绝谢景的好意:“好。” 第16章得到的回答很不满意 耳边的手机还在传出宋敛舟那和个耳背老头一样的喂喂喂声。徐淮大步走入房间,听见谢景将病房门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落锁声后,才继续开口: “分部还有其他人吗?” 宋敛舟:“快月末了,任务没达标的都出去了。” 徐淮:“有几个达标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秒:“零。” 徐淮扶额,他就知道。 徐淮:“警方那边还在找?” 宋敛舟:“在,李芳在派出所闹得不停,说你要把她女儿害死了,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她怎么活。” “不觉得有些矛盾吗?”徐淮偏了下头,“既然那么宝贝她女儿,为什么要让她女儿夜晚一个人回家。” 病房内仅亮着病床头的那一盏小灯,谢景安静倚在房门旁的阴影中,看着被床边暖黄灯光包裹着的徐淮。 从电话中得到的回答似是很不满意,那人浅色的薄唇往下压了一些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 谢景自然下垂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压制住从自己脚下而出,想要挪动到徐淮身边,将徐淮整个人缠绕包裹住的奇怪阴影。 ——因为晚上摆摊生意好,夜市人气旺,所以没空去接女儿。 “……” “嗯。”徐淮轻哼出一个气音,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上回我去他们家的时候曾问过李芳她女儿的八字。” “李芳说女孩家的八字很重要,不能随便给,就没告诉我。当时我想没八字那也行,去现场看看也是一样的。现在我没八字,没贴身物件,我也没办法凭空找人。” 徐淮想起方才看见那急诊楼暗下去的灯:“如果她是诚心想找女儿的话,得尽快了。” “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电话挂断,房内没了人声后窗外的雨声愈发清晰。徐淮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向往门口一杵一言不发,乖得像个手办一样的雇主。 谢景:“是要去处理新的委托吗?” 开口的语气里已经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徐淮和那谢景双黑色的眸子对上,当即心下一突。 不是,哥。 没说不管你,为什么现在就用这种好像已经被丢掉,委屈又带着些控诉,一副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徐淮摇头,“不是新委托,是之前的雇主自己惹出事算我头上,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帮忙。” 根据宋敛舟电话中的略述,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李芳自己造成的。 先前他也已经去过了李芳家,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没有东西缠着李芳的女儿。 李芳自己做出的事情本该自己承担后果,他没必要去管,更别说这前雇主态度极差,还想讹他钱。 再者,谢景的委托他已经接手了,半途又去处理其他人的事情,是对谢景不负责任。 谢景:“那人也是遇到了和我一样的这种情况吗?” 不一定,一时间哪来那么多凶的要死的鬼,谢景这种程度的鬼伤人事件一年到头也碰不到两次。 也就这么想想了,徐淮不可能坦诚和谢景说:哥你中大奖了,一般人没那么惨。 徐淮:“不是。是一个小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现在她家里人找不到她了。” 谢景:“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谢景若有所思道:“找人也在你的业务范围之内吗?” 徐淮没想到谢景会那么问,愣了一下,点头:“算是,隐藏业务。” 徐淮:“怎么了,你也有什么要找的东西?如果是一些小物件之类的我可以免费帮你看看。” “……”谢景沉默了一下,垂下眼,“不,不用了。” 谢景本就站在门后的阴影中,此刻他低下头,徐淮更看不清他的神色。 “先前确实有一个想找的人。”谢景道,“不过,现在找到了。” 第31章 虽是这么说,但谢景的语调中听不出有什么找到了人,失而复得后的欣喜。 徐淮好奇,开口猜测:“朋友?” 朋友? 谢景重复了一遍徐淮的话,低声将这两个字念出,随后道:“……不算。” 徐淮意外地在谢景脸上看到了一些算得上是纠结的神色,暗暗琢磨着什么人能让他高富帅雇主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别是什么爱而不得,暗恋多年的对象吧? 他先前帮谢景看过手相,能看出谢景自身就是个冷静克制的人。凡事都有例外,水满则溢,也说不准哪天克制着就爆发了。 爆发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万一带上点憋坏之后的失控,那被谢景暗恋多年的人很有可能就经历点什么,不太好说出来的东西。 对方受不了就跑了。 他逃,他追! 徐淮脑洞一开就愈发不可收拾。 能是受到了最近看的那部电视剧情节的影响,徐淮竟然越想越觉得合理…… 谢景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看到的就是徐淮蹙着眉,面上看没什么表情,盯着自己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谢景:“?” 直觉告诉谢景不能让那个奇怪的眼神继续下去。 谢景直勾勾地盯着徐淮的眼,双眸黑的出奇:“你在想什么。” 徐淮像是被抓包了般心底一跳,心虚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什么都没有。” 谢景视线带上了几分探究,徐淮假装自己没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装模作样地盯着床单上的图案。 没有人开口,病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轻易去揣摩别人的感情状况实在是不太礼貌,但想到方才谢景露出的几分神伤的模样,徐淮还是忍不住道: “如果和他闹了矛盾,就好好说清。” 谢景本就是晚婚命格,再闹些什么别扭这岌岌可危的姻缘估计又得纠结很久。 这话说完,徐淮就看到了谢景面上有些意外的神色,仅凭这反应,徐淮也无法判断自己猜测的对错。 谢景:“没有闹矛盾。” 徐淮:“嗯?” 谢景:“只是他……单纯的把一些约定忘记了而已。” 啊,那人忘性还挺大哈。 徐淮这么想着,突然愣了一下。 ……好像,他的记性也没多好。 不过。 徐淮:“让他想起来就好了。” 多大点事。 徐淮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淮话音刚落下,还没等谢景说话,徐淮手机就开始震动。 徐淮看向屏幕,是一个未知号码。接起电话后对面传来李芳的声音,这次李芳说话声都带了些哭腔: “徐先生,我女儿是被鬼带走了!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她已经消失十多个小时了,警方那边也没有消息,您行行好帮帮忙吧!” “只有你能救她了!” 电话内传出的声音不小,谢景自然也听见了。 徐淮听完李芳的话,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了谢景。 站在阴影中的谢景也往前了几步,床头的灯光让徐淮足以看清谢景此时的口型: ——先帮她。 徐淮没说话,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意思是:你身上还留着那鬼留下的痕迹呢,你确定?还挺舍己为人呢。 明明之前还用要被丢掉的委屈眼神看着他,现在却让他去接其他人的委托,变脸变挺快啊。 谢景看懂了徐淮的意思,再次点头。 徐淮:“……” 行吧,雇主都点头了,让他去帮忙呢。 徐淮敛起先前的神色,回复电话的语气冷淡:“你在哪?” 李芳:“就在我们家最近的王家坝派出所!” 徐淮看了眼时间,现在接近四点半。 若现在带着谢景出门,到那边最快也要六点了。 徐淮:“知道了,具体事宜我到了那边再说,我这边离那有点远,我尽快过去。” 电话被挂断。 见徐淮将电话放下,谢景开口:“她的情况似乎比较紧急,你先帮她找人吧,我这边可以稍放一放。” “如果是和你一起过去,我相信你不会让缠着我的那个东西对我下手的。” 闻言,徐淮手指一颤,谢景未免也太信任他了。 实话实说,他一点底都没。 就之前在窗外的那次碰面,徐淮就知道,仅凭他一个人是不能和缠着谢景那只鬼硬碰硬的。 还得翻翻张道泉留下的那堆宝贝,借助点工具。 但徐淮此时还是面不改色应了声:“嗯。” 谢景眉眼带笑:“和你在一起的地方很安全。” 徐淮:“……” 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就心虚了。 徐淮赶快转移话题:“好像没什么要收拾的,我先去办理出院手续,等你把衣服换了我们就出门。” 徐淮瞥了一眼窗外:“外边还下着雨,等会儿我们直接从地下车库出去。” 谢景自然无异议,点头。 “好。” “都可以听老板的。” 第17章在想你平时是怎么锻炼身体 徐淮出门去办出院手续,病房门被关上。 谢景眼睛虚虚盯着某处,隔了一会才收回视线,看向飘在窗外的小孩。 第32章 徐淮先前在“魇”中见过的那穿着病号服的小孩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小马褂,他双手摊开,微仰着头,面上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他才是真正的老戏骨。 谢景冷冷递过去一个眼刀,那小孩顿时就是一抖,收回了手,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没骨气极了:“干,干什么,刚刚我又没吓到他,我也就在卫生间里弄了点血而已。” 谢景:“没吓到他和你没吓他不是一个概念。” 不是吧哥? 那人是道士哎,被拉到“魇”里看不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才会觉得奇怪吧? 人家过去见得恐怖的东西见得多得去了,用得着那么小心翼翼吗。 服了。 ——受不了恋爱脑了。 ——受不了一点。 徐淮不在,谢景也懒得装。 见那小孩儿鬼没个正经,此时谢景的声音也冷得骇人,一开口就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再做多余的事就滚回山里去。”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多少沾点不情愿:“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都不知道弄出‘魇’要废多少功夫,你还要进来,等于是我开了个二人副本,累得不行。” 谢景向来没什么同情心:“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就比如之前喝药的时候还过来看戏,哪怕是窗上画了符也要进来看。 小男孩:“……” 好吧确实有点。 小男孩往旁边探了个头:“哎,办手续那么快的吗,那道士在往回走了。” 注意到小男孩对于徐淮的称呼,谢景开口纠正:“叫嫂子。” 小男孩:“?” ?小男孩大骇,整个鬼身都闪烁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称呼一个人类道士为嫂子。 那人不过是一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人类,弱的不行,画个符都会晕倒。 凭什么。 这种道士他能打十个! 一百个! 小男孩面上十分难看,不愿开口。 谢景自然也是察觉到了那小男孩儿和个调色盘一样的脸:“不愿意?” 明知故问。他确实打不过谢景,但让他认一个人类道士当嫂子,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哪有这种事的! 就算那道士闻起来香香的也不行! 不敢在明面上骂,小男孩腹诽了两句。 听到谢景那么问也没吭声,硬倔。 “没关系。”谢景也没在这地方纠结。 就在小男孩意外这向来独断专行的人这会儿竟然那么“好说话”时,就又听谢景道: “你可以叫我嫂子。” 小男孩:“?” 见那小孩瞳孔地震,一副整个鬼都要碎掉的模样,谢景才敛目,翘了下唇角:“逗你的。” 小男孩:“?” 啊啊啊啊这个鬼真的太过分了到底有没有人管管!? 真的好想揍他但是揍不过啊啊啊!! 这家多数服务于隔壁别墅区富哥富姐们的私人医院内各个科室都有24小时值班医师,办理手续的窗口即便是凌晨也有人值班。 徐淮顺利办理好手续回到谢景的病房,一打开门,入眼就是白得晃人的躯体。 开门的时候不巧,谢景刚将外套脱下,正对着门口露出了赤衤果的上半身。因开门的动静,那身体的主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流畅的肌理线条更加明显,腰腹间有力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徐淮的目光在自己雇主那隐没在裤间的腹肌处停留了一瞬,反手关上了门: “抱歉,没想到你还没换好衣服,我应该先敲门的。” “没关系。”说话间谢景已经将衣服穿上,纤长的手指在领口扣着扣子,“是我动作太慢了。” 谢景看着徐淮手上拿着的回执:“办好手续了?” 徐淮点头:“嗯。” 一直到黑色商务车驶出医院,徐淮和谢景都没有过交谈。 谢景坐在副驾,看着徐淮有些紧绷的脸和有些严肃的眼神,开口:“是在想等会儿怎么找人吗?” 夜间道路两旁的路过飞速向后退去,雨刮将挡风玻璃上落下的雨水扫落。偶尔有光点在徐淮面部闪过,昏暗的车内,谢景将徐淮面上的表情看的很清晰。 这话一问出口,就见徐淮那严肃神情有些松动: “不,没有。” 找人有什么好思考的,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想也没什么用。 他是在思考谢景这人为什么身上肌肉一块也不少恰到好处,身上还那么白的,明明那栋别墅内也没有室内健身房。 徐淮:“在想你平时是怎么锻炼身体的。” 难道世界上真有在室内、不用健身器材,就能获得完美身材的方式? 谢景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 谢景话中的笑意让徐淮无端地感觉到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窘迫。 故而,徐淮没有接话。 见车内再度安静下来,谢景开口:“有时候会去游泳,更多时候是在爬山。” 谢景顿了一下:“不过如果是你想锻炼身体的话,我还有一些秘密的锻炼方式。” 商务车在红灯前停下,徐淮偏头:“什么?” 谢景不语。 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线,徐淮看清谢景的表情后,莫名其妙地头皮一麻。 第33章 ……下线许久的神秘第六感出现了。 ——谢景言中所指,不会是什么他想知道的东西。 ——至少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景弯起眼,笑得有些耐人寻味:“以后就知道了。” 徐淮并没有捕捉到其中的信息,只疑惑是什么东西那么神秘。 谢景又道:“现在说的话,会让你分心吧?” 徐淮闻言微愣,没再追问。 原来雇主是想让他专心工作。 虽然雇主嘴上说着先帮别人,但其实心里正常都会不舒服,想要他尽快解决李芳的事情。 被鬼缠着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好事,谁想天天被那玩意觊觎着? 明明被缠着的鬼弄得身上青紫一片,却还是舍己为人,宁愿让自己被鬼多缠两天,也要让他去帮别人,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的小孩。 善良雇主。 绿灯亮起,黑色的商务车平稳起步。 雨滴滴落在车的蓬顶,发出无规律的滴答声,车内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一般来说鬼缠着人都是有原因的。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了解雇主的过往经历,猜测那个鬼是谁。了解、劝说,亦或是帮那鬼的心结处理了,再客气地将鬼送走。” 徐淮声音在车内响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谢景没有打断徐淮的话,安静听着。 “人随意动手会有警察管,根据受伤的轻重来判断惩罚。鬼也一样,有东西在限制着他们的行动,用规则、手段,让游荡的鬼不能轻易伤人。” “鬼伤人也会受到惩罚,且,不一定是时效性的。” 甚至会和往生轮回有关。 鬼伤人所付出的代价要多得多,多数漂泊着的鬼魂都忌惮此事,最多不过是弄出些动静吓吓人。 说至此,徐淮顿了一下:“很少有缠着你这样的,直接动手,不讲道理的鬼出现。”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徐淮在说到“不讲道理”这四个字时,谢景听出了些许的咬牙切齿。 许是想到这种情况下笑出来太过不合理,谢景压住了唇角:“我是近几日才搬过来的,先前我一直住在隔壁锡林县。” 锡林县? 徐淮神色微顿。 那不就是张道泉消失的地方。 他之前报了警,警方说张道泉最后消失的地方在锡林县的城九山。 谢景:“刚搬过来别墅住没几天,我身上就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些痕迹。 “还在想解决这个情况的法子,就被在这边的朋友发现我搬过来。许久不见,他们说要聚餐,我没理由拒绝,就应下了。” “聚餐闲聊时,我提上了一嘴在新搬进别墅内遇到的古怪事件,想问问他们认不认识处理那方面事情的人。他们说可以去那商圈周边的桥洞下碰碰运气。” “当晚聚完餐,我想左右也无事,就随意逛逛,向那个桥洞方向走,没走多远就遇到你了。” 谢景作思考状:“重新回忆一遍,我还是想不到有什么能惹上鬼的地方。那鬼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了。” 徐淮沉吟了一会。 “有一种情况。”徐淮道,“太久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偶尔会有小鬼来借住,房子少了人气,就会吸引一些比较阴的东西。” 徐淮:“住了你的房子还要伤你,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鬼用暴力手段解决会比较方便一些。” 谢景闻言,看着徐淮,险些压不住唇角。 具体是怎么个暴力手段还没说,谢景又见身侧那人的桃花眼往下垂了几分。 徐淮看着前方的道路,眼底的神色都有些冷:“但那个鬼躲起来了,我找不到他。之前在别墅内,在病房内,都没有任何能找到他的痕迹线索。” 谢景:“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谢景这问题一出,没等徐淮反应,脑子里先有一个声音开口了。 ——找不到我把自己赔给你。 徐淮:“……” 如果可以,徐淮现在想穿越到先前那个晚上的桥洞下给被金钱迷了眼的自己来上一巴掌。 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 仔细想想当时开那句口的时候有些太过熟练,近乎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就在那一瞬间他自信的可怕。 徐淮:“……”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徐淮反思了。 超级认真的反思了。 半响。 徐淮:“找得到。” 不难听出徐淮那从唇边挤出话语的勉强:“会帮你处理的。” 谢景扬了下眉。 “答应了委托,就是参与进了你的因果之中,不会半途把你丢下不管。” 人皆有自己的命数。就像是剧本一样,他既然强行加入了对方的剧本,决定去帮别人,那就不可以随意退出。不然,对他自己也会有影响。 徐淮:“所以,不用担心。” 放心好了,就算是找不到也得找到,绝对不可能出现把自己赔出去的那种逆天事件的! 谢景:“……这样啊。” 谢景很喜欢“参与进了你的因果”这个说法。 或许是得到了保证,徐淮自车后视镜内看见了自己雇主扬起的唇角。 谢景:“那我就等你对我负责了。” 徐淮目光呆了一下:“?” 第34章 ——不对。 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18章该死的身体反应 或许是语境和对象的原因,那句“等你对我负责”在徐淮听来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先前的对话是关于是否能找到鬼,以及,找不到鬼要如何赔偿清算。 那么现在,谢景这句‘等着他负责’的话,可以理解为:谢景是笃定了他找不到那只鬼,他兑现先前的承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吗? 徐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 总不能是谢景在和他开玩笑,是在调戏他吧。 和“朋友”吵架后还没个结果呢就来和他说这话,他雇主恁渣? 红绿灯口等灯的间隙,徐淮再度用诡异地眼神瞄了谢景一眼。 谢景:“?” 这一眼中夹杂着的信息量太大,就算是谢景也没能成功读取其中的信息。 谢景:“为什么那么看我。” 徐淮很想直接开口说:你得有点男德别随便调戏人,调戏哥们儿也就算了,这地方也就咱俩,就连鬼都没一只。搁其他地方说这话,万一哪天被你“朋友”听见了,给人气走了,你别又来委屈巴巴算姻缘。 但想到这人是自己的雇主,徐淮话语委婉了些:“如果有了心仪对象,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随便对人说‘负责’这两个字比较好。” 要守男德! 这话说完,徐淮就看见了谢景脸上出现了十分明显的茫然。 徐淮:“……” “心仪的对象?”谢景重复了一遍徐淮话里的关键词。 徐淮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坏了。 遇到谢景,帮谢景看手相的那天晚上他体力条和蓝条告急,就没有起卦,只是帮谢景随便看看。没有八字、没有卦象,光看手相是判断不出谢景现在是否已经有了对象。 先前一直是他先入为主的猜测。 也就是说,他脑补了一堆,极大可能全是错的。 果不其然,谢景一开口就足够致命。 “老板是怎么看出来我有心仪对象的?”谢景很是意外,“难道是趁着我不在,偷偷算了一卦?” 徐淮目移。 绝对不可能。算卦本就是窥视天命,违反正常命数和规律的事无缘无故地干多了,报应自然会落在他的身上。 徐淮:“……不是,只是简单的猜测。” “这样。”谢景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是你比较关心我的感情状况。” 徐淮:“?” 他没事关心这个干什么。 谢景:“我并没有心仪的对象,也从来没有遇到过。” 徐淮诧异地挑了下眉。 谢景笑道:“怎么看起来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并没有。”徐淮顿了一下,“只是觉得很意外。” 谢景:“意外?” 徐淮转回头,看着前方的道路。 徐淮:“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有钱有颜有身材,这怎么都不像是会寡着的人。 这话说完,身侧的谢景发出一声低笑。 许是车内环境安静,能将一切都听得更加清晰,谢景那声笑的尾音更加有磁性,明显能听出其主人的愉悦。 徐淮的耳廓莫名地有些燥。 谢景:“这算不算以貌取人?” 徐淮面不改色:“不完全算,结合先前的经验判断而已。” 只靠经验来判断,偶尔会有差错。 谢景:“?” 谢景:“先前的经验?” 从副驾驶投过来的灼灼视线徐淮想忽略都难,看来谢景的吃瓜之魂也没比他差多少。 谢景语气幽幽:“像我这般条件的人,你身边很多吗?” 徐淮并没有察觉到谢景语气已经有明显的变化,在谢景的注视下,徐淮点了下头。 随后吐出两个字:“超多。” 徐淮没撒谎,他经常能遇到。 大概是有钱人在最开始就进行了一波基因筛选,徐淮在大学遇到的富哥们相貌基本不差。那群富哥年纪还小,玩心大,换对象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基本没个安分的。 毕业之后,徐淮出来帮人看八字算卦的时间多了,也会遇到一些外在条件优越的富哥。富哥们得到的东西多了,在意的也会更多。 房子低于一百平不讲风水,还在为生活苦恼的打工人除了在发财上很少会关注些封建迷信。 而社会上的富哥就更离谱了。先前徐淮遇到一个背后还背着个前男友背后灵呢,就拐弯抹角的问他解决完灵异事件要不要和他谈一下,还说什么自己很有实力。 徐淮觉得抽象,解决完事情就拿钱跑路了,把人删了个干净。 紧跟着宋敛舟那边就收到了投诉,说他服务态度差。 徐淮当时就想,还能怎么态度好? 他拿工资认真负责干事。 他那雇主想洗澡盖被干@他。 有些时候他也不是故意想让宋敛舟拿着红色的投诉邮件炸毛的。 综合下来,他所见到的富哥们基本都花心。 故而先前才会有些惊讶谢景并没有对象。 骤然间,车内的电子屏就不知为何突然闪烁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又很快暗了下去。 紧接着,屏幕开始闪屏,出现了一些类似雪花噪点一样的东西。徐淮听着车载音响也发出的滋滋声,抬手在中控把这些多媒体关了。 第35章 有些吵,听着头疼。 徐淮:“你车上的智能屏好像自己坏了。” “嗯。”谢景开口,声音微沉,“别管它,改天我让人去修。” 窗外的雨逐渐变小,谢景转头,看着窗户上滑落下的雨痕。 通过车后视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谢景才察觉到自己唇边常挂着的假笑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悦。 ——不是多,而是超多。 谢景大脑里一直在回荡着那两个字。 虽然不能知道那个“超”字所指代的具体数目,但谢景想,若仅仅是三两个,徐淮也不至于用这么个词。 有种,突然发现已经划入自己所有物的东西,身边若有若无地环绕着几只苍蝇的烦躁。 谢景想,他没必要在意那些东西,缠着徐淮的不过是人而已。 “虽我确实见过不少。” 徐淮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断了谢景的思绪。 那声音的主人和徐淮本人一样,乍一听带着些许清冽。 “但他们和你差远了。” 话中的温度,却像一缕小火苗嘭一下蹿起。 谢景将视线从后视镜中收回,看向驾驶座的徐淮。 方才,徐淮回过神就发现身旁的雇主已经瞥过头看着窗外,整个人都蔫吧了,显然有些闷闷不乐。 回想起刚刚说的“超多”,以及雇主从“别管它”开始就有些古怪的语气。 徐淮揣测: ——我曹,雇主不会有点生气吧。 公子哥多少都沾点高傲的。多金又帅身材还好,那是雇主的优势! 雇主问他“身边还有没有和他一样的人”可以直接翻译理解为:我超牛逼的,你身边肯定没有和我一样牛逼的。 他当时没有理解话中的意思,老实来了句:有哦,超多。 他这么说……不就是在雇主抖毛开屏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下头的: 也就那样。 徐淮:“……” 徐淮重新组织语言:“没骗你。我遇到的那些都是寻常长相,看久了也就那样。” 徐淮:“人品还不行。” 徐淮不常安慰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口,此时等候着左转指示灯的亮起。 左转弯灯亮起的规律滴答声在徐淮这句话结束后,成为车内唯一的伴奏。 谢景模拟出的心脏跳动频率,不知觉地和那节奏同步,他瞳孔缩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 紧接着,就和徐淮那双眼对上了视线。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接触下来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容貌,金钱都是外在的,抛开外在条件,还有最主要的内在。” 徐淮:“你二者皆有。他们和你,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眼角余光中,路口处的绿灯亮起。 徐淮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驾驶车辆上,没空关注听完“真诚必杀技”就愣住的雇主。 夸人又不会掉块肉,夸张一点也无所谓。 没人不喜欢被夸。 就这样吧。 再多的也编不出来了,编出来说了也挺肉麻的。再说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徐淮暗暗想。 调个头就是李芳所在的王家坝派出所,一路上聊着天,一半小时的路程实际上也没那么枯燥。 徐淮随意找了个空车位停了进去,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车内灯光亮起时,往身侧一瞥。 ——看见了谢景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徐淮:“嘶……” 谢景正在调动全身的力量在拼命抑制着身体该死的反应,还没来得及藏住,车内灯亮了。 随后就听见了徐淮的一声抽气。 谢景的心脏似乎也随之提起。 徐淮:“好像忘记拿你发烧的药了,还放床头小桌上。” 他雇主因为阴气发烧还没好全呢。 【作者有话要说】 鬼小弟:老大天下第一牛逼。真心实意 谢景:用得着你说?滚。 徐淮:他们和你,没有可比性。彩虹屁 谢景:!!老婆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老婆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老婆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老婆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 徐淮:担心怎么还红温了哥。 小孩鬼:这俩人纯情得我想笑。 *某景压根没谈过还有点青涩,等他逐渐适应了就没青了,只剩下 *相信我景哥的学习能力! 第19章想让你当我儿媳 ——好像忘记拿药了,药放在桌上。 够了,这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原本控制不住上涌的血色在这话落下后近乎凝固。 谢景转过头去和徐淮对上了视线,清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几分懊恼。 徐淮是真的在想为什么忘记拿药了。 谢景:“……” “没关系。” 谢景也说不出为什么此时没有产生半分算是被发现情绪外露的庆幸,他开口的语气如常:“我看过药盒,那些都不是处方药。我记得名字,可以重新买。” 徐淮放心了:“嗯,如果附近有药店的话就买了吧,不按时吃药病不会好的那么快。” 谢景看着徐淮,眼角弯了一下。 就像在说:猜猜是谁忘记帮我拿了。 忘记拿药的罪魁祸首徐淮:“……” 第36章 他雇主骂人不用开口的。 下车前徐淮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下了一整夜的雨,加上早上寒气重,徐淮一打开车门就感受到冷意自领口钻入。 徐淮站在车门一侧,低下头打开手机,翻找李芳的聊天窗口。又一阵冷风刮过,徐淮被冷的打了个颤,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随后,徐淮就感觉到肩膀处多了一份重量,一件带着体温余热的外套被人披在了他的身上。 是一件深色的大衣。 徐淮愣了一下,抬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疑惑:“你怎么在这?” 男人下颚微抬,眼神看向不远处的警局,又很快收回了视线,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徐淮:“听说你不在城内,暂时赶不回来。宋敛舟生怕有什么特殊情况,让我来帮忙看着。” 大概是身形原因,这近乎一米九的男人在第一眼看过去十分有压迫感。除此之外,其左侧眼角下方还有一道古怪线条组成的蛇形纹身图案,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善的那一类人。 虽相貌出众,但完全生不出想靠近之意。 徐淮有些意外:“你的kpi完成了?宋敛舟竟然使唤得动你。” 这人是徐淮的同事,[国安特殊保障部]三分部的人,叫付沧。 徐淮先前接委托时和他搭档过几回,付沧人长得凶,还是很好说话的。 付沧:“没有,完不成他也没法拿我怎么办。”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部长宋敛舟。 “听说你的委托出了点状况,我又正好在附近。”付沧抬起手,十分自然地将披在徐淮身上衣服的领口翻正,“就过来了。” 徐淮递过去一个怀疑的眼神。 不是吧哥们儿,宋敛舟说出事了联系他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是出了点意外睡不着,你小子凌晨三点在城里瞎逛啥,巡逻有没有灵异事件发生吗。 徐淮完全忽略了付沧话中最重要的开头四个字,满脑子都在想:付沧这才叫爱岗敬业。 比不了,这人真保安。 徐淮有些不习惯和别人近距离的接触,在付沧理好衣领后就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险些撞到他的一套房子首付。 谢景一下车就看到徐淮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没用且多余的东西。 那个东西还把衣服非常自然地放在了徐淮身上。 谢景眸色愈深,随即眯起了眼。 真想给那外套扔了,可直接那么做徐淮恐怕会不高兴。 ——等会趁着徐淮不注意让附近小鬼把那外套拿走。 ——不,直接给它烧了。 两人交谈间,谢景已经悄然来到徐淮身后。 就在徐淮后退要撞上他时,谢景自然地扶住了徐淮的腰,帮其稳住身形。 徐淮一惊,心里暗道谢景走路怎么和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却仍是借着腰间的力道,及时调整重心站稳了。 “小心。” 谢景出了声,付沧才像是刚看见谢景般,打量了一遍这身形和他相当的男子。 付沧审视的视线在谢景面部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那扶住徐淮腰间的手上。开口询问:“这人是?” 徐淮:“我现在的雇主。” 付沧疑惑:“现在的雇主?跟着过来干什么。” 徐淮解释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警局里的李芳是他上一任雇主,李芳的事件已经解决完了,他在处理下一单kpi,也就是谢景。 谢景这一单委托有些棘手,他还没处理好李芳那边又出事了,他担心放着雇主一个人危险,就把人带过来了。 “嗯,里边那个的情况宋敛舟和我说了。”付沧看着徐淮,问,“至于你说棘手,要帮忙吗?” 徐淮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让人家帮忙就欠人情了。 注意到身侧的谢景一直沉默地盯着付沧,徐淮开口介绍:“这是我同事,付沧。” 正常人听到这话估计得思索了,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人怎么还会有“同事”这种东西,一般不都是单干,别是什么骗子扎堆的团伙。 谢景显然不会在意那些。 他现在不太满意“雇主”这个头衔。 徐淮感受到了放在腰间的手似乎加了些力道,低头瞄了一眼谢景像焊在他腰上的手。正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谢景的手动了。 徐淮瞳孔震了一下。 徐淮:“!!!!” 不是哥,先不说这还有别人看着呢。要干什么之前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所在地和人员情况。 不注意场所和时间也就算了,他是抓鬼算命的正经灵异事件处理工作者,不提供特殊服务的! 干什么!明明之前在车上还夸你有男德,不经夸是吧! 谢景的体温相较于寻常人有些低,微凉的手掌顺着先前握住的腰一直向上。 那股冷意隔着一层较薄的衣物清晰传递至徐淮身体,凉意所到之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直直蹿向天灵盖。 徐淮头皮都在发麻,陌生的感觉使得他下意识地抬手制止,手刚抬起,就见谢景已经抽回了手。 而在谢景的掌间,有一条通体漆黑,约有拇指粗细的黑蛇。那条黑蛇被谢景精准捏住了七寸,此时正在痛苦地挣扎着。 徐淮呆住:“?” 啊? 不是,这个东西什么时候爬他身上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37章 “我想,正常人应该不会往别人身上放这种东西。”谢景沉下眼,看着付沧,“徐淮,你确定他是你同事吗?” 谢景说话间,那条黑蛇的蛇尾打了一下谢景的手腕,发出啪一声响,显然是用足了力道,一点都没留情。 短暂地迟疑后,谢景主动松了手。 蛇尾和谢景的动作都很快,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地看谢景的动作,只能看到是蛇自己挣脱开的。 蛇啪一声掉落在地,刚落地就往付沧那边爬去,它的动作极为敏捷,近乎瞬息就攀爬缠绕到付沧的身上。 它在付沧的脖颈处将自己缠绕了起来,支起身子看着徐淮,黄豆粒大的眼睛里还有水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很是委屈。 付沧用指腹摸了摸黑蛇的头部。在还没长出来,现在仅有两个鼓包的地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没看好儿子,我的问题,抱歉。” 这话说完,付沧又道:“我儿子一直很喜欢你,每天都缠着我,让你当我儿媳。” 宋敛舟打电话过来被黑蛇听见了。黑蛇一听见徐淮的名字就在家里闹腾,都要把自己拧成麻花了。付沧实在看不下去,故而,来这里帮忙了。 徐淮:“……” 付沧正色,非常认真询问:“你考不考虑……” 砰。 三人身后的方向出现一声巨响,徐淮警惕向后看去,发现是警局上方的led立体字倒了,从三楼高的地方砸了下来,灯管碎片散落一地。 那个东西应该是被牢牢固定在墙体上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掉下来? 好在楼底下没人经过,不然铁定得见那俩黑白色的东西过来捞人来了。 也恰好是这一声巨响打断了付沧的话,徐淮有机会及时开口拒绝:“不考虑。” 身上披着的衣服都好似古怪烫手了起来,徐淮将那件大衣脱下,递还了回去。 付沧扬起眉,看着徐淮伸过来的手臂,没接:“是吗,他对你很有帮助。” 也没说具体什么帮助,为什么会有帮助,搁那打哑谜。 徐淮看着付沧颈间的黑蛇:“我还是比较想我的恋爱对象是个人类,非人类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付沧也没勉强,似是早就料到了,先前的话不过是例行公事般。 付沧点了下头:“外套披着吧,你身体本来就弱。” “不用了。” 开口的人是谢景。 付沧和徐淮皆将目光移向了他。 谢景先前身侧徘徊着的低气压一消而散,仿佛根本不存在。 谢景对徐淮道:“我车内还有新的外套,我去帮你拿,就不用麻烦你同事了。” 说罢,谢景就打开了后备箱。弯腰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毛衣开衫,衣服外还套着包装袋,一看就是新买的。 付沧见状挑了下眉,这才从徐淮手中接过了大衣,挂在自己手臂上。 徐淮仰头往谢景后备箱瞄了一眼,发现后备箱里面放着很多盒子,似乎都是衣服。 而那件毛衣是放在最外侧的,应该是谢景懒得翻找,随手拿了一件。 徐淮从谢景手中接过衣物披在身上,发现意外地合身。 不过…… 谢景放那么多新衣服在后备箱干什么,难不成是做服装行业的? 听说服装也是暴利,难怪谢景那么有钱。 倒也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鬼小弟:老大,你外卖到了。 谢景:徐淮,我车内有衣服。 满满一后备箱 徐淮:? 徐淮:早有耳闻服装行业是暴利,谢景应该赚的不少。 谢景:? 第20章唯物主义必须坚定 警察局楼上的led灯掉落产生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有值班的警察从局里出来查看情况。 听着那边的有人的交谈声,徐淮想起过来这边还有正事要办。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徐淮看向付沧,“辛苦你了,这边我来就好。” 听见徐淮那么说,付沧也没主动揽活,仅是点头:“这附近包括李芳家那边我都看过了,没有东西。但不排除其躲起来的可能,我只是大略逛了一圈。” 徐淮心道果然如此,宋敛舟那人还不信他。 说实话先前在车上的时候他也想过是不是他出了点问题,毕竟在谢景家他也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付沧这一说,徐淮放心了。 徐淮:“一开始我交结李芳这单委托的时候就和宋敛舟说过这种情况,按理来说这方面我应该很敏锐,稍微的不对我都能察觉。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去接下一单委托。” 付沧之前和徐淮一起公事过几次,知道徐淮的能力:“嗯。但现在那小孩确实找不到了,这么看来,这事情麻烦起来了。” 付沧抬手,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颈间的开始躁动的黑蛇,示意他安分一点:“如果是人为的话,警方那边也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 “你去看看监控研究一下?宋敛舟只是让我来这边看看周边情况,以及在你来之前守着那雇主,防止有东西闻着味儿就过来。现在你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徐淮点头:“好。” 付沧转身,还没走两步就又转了回来,似是不经意地往谢景身上扫了一眼,对徐淮道:“不需要我把儿子留下来给你帮忙?” 徐淮眼角抽了一下。 第38章 怎么帮忙,他和付沧一样搁脖子上盘条黑蛇,在气势上先给将绑架李芳她女儿的东西给慑住吗? 徐淮:“不了。” 拒绝的非常干脆。 徐淮:“我不想还没见到李芳,先被警察给扣住了。” 不做任何保护措施随身携带有可能危害他人的野生动物、涉嫌保护动物私有,无论因哪一项被扣下来盘问都足够麻烦。 付沧脖颈上的黑蛇自然也听见了这话,他的身子再度支了起来,刚有动作就被付沧一只手抓过,从脖颈上拽了下来,像捆绳子一样团吧着将黑蛇塞进了包内。 付沧压低了声音:“行了,天天缠着人家惹人嫌的。” 徐淮面上不显,内心大为震撼。 不是,为什么付沧的动作那么熟练? “回见。”付沧装好儿子,朝徐淮点了下头,“注意安全。” 目送付沧走远,徐淮才收回了视线,看向身侧的谢景。 徐淮:“走吧?” 不远的路灯将光线均匀洒下,位置原因,谢景面上阴影愈深。徐淮看着谢景那半隐在暗处的眼睫,莫名觉得他的雇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身后的车辆自动落锁,谢景随着徐淮抬脚上前:“嗯。” 徐淮:“怎么了?” 听徐淮这么说,谢景脚步一顿。此时的他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外显。 不过既然徐淮那么问了,谢景也就顺势说道:“你身边的同事都是那么危险的人物?” 危险? 徐淮偏了下头,思考。 危险倒说不上,只是在国安特殊保障部的人多少都些“奇怪”,要不然也不能处理得了那些不正常的事件。 而“奇怪”、未知的东西不一定全是危险的。 徐淮并未正面回答,沉默下来。 若真要回答有些东西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里面有太多超乎正常人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谢景抬起手,徐淮的目光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去。 就见谢景手臂上那些已经淡化的青紫痕迹上多了一条醒目且显然是刚刚才造成,此时已经开始发红的印记。 看位置和样子,应该是被付沧他儿子用尾巴抽的。 抽的力道还不小。 徐淮:“……” 坏,坏,坏! 怎么一分钟分神的时间雇主就成这样了,他说呢为什么觉得谢景不高兴,都被打成这样了谢景能高兴吗?! 谢景用手覆在红印上揉了一下:“已经没刚才那么疼了。” 意思是刚刚被打的时候很疼,现在好些了。 徐淮:“……” 付沧全责。 徐淮:“抱歉,我会找他算账的。” 谢景也没对徐淮这解决方式发表意见,仅是弯起唇角,看了徐淮一眼。 徐淮被这一眼看得心中警铃大作,正想说些什么…… 谢景:“先进去警局吧。” 大概意思是:那就这样,正事要紧。 警察局门口,围在掉落led灯旁的一警员察觉到有人靠近,刚想提醒人说注意安全,抬头一看发现来者是徐淮,立即叫了一声徐淮的名字。 徐淮脚步一顿,闻声看去。 见那人有些眼熟,徐淮翻找了一遍记忆才想起那人是他先前的雇主。 也不算是雇主,只是帮了个小忙,没收钱。 徐淮记得这人姓张,和他一样是刚毕业大学生。由于分配到的公安局距离家里较远,就租了一间房子。 这小张租房子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房子半个月前才死了人,低价捡漏后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结果住进去三天,每天一到晚上就出现各种奇怪的动静,他没睡过一天好觉。 徐淮买早点遇见这人时,看着其惨白的面色、眼底的青紫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以及这人身上徘徊着一股的若有若无阴气,估摸着再这么下去估计得大病一场。 徐淮反正也闲着,就问了一嘴,问那人家里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 徐淮一开口,这小张就大惊失色。得知徐淮是干什么的后,一连退了三步,就像徐淮会动手从他兜里抢钱一样。 甚至大声说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徐淮这是诈骗。 引得一众路人围观,很丢人。 徐淮记得这小张当时好像提过一嘴工作地点,回忆一下,还真就在这个王家坝派出所。 见那人和自己打招呼,徐淮开口:“值班呢,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张鸥脸上的表情一僵:“……” 张鸥在往前二十三年确实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就在前一阵子,他的出租屋内异象频发,他整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心力憔悴。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水土不服的时候,一个人莫名其妙过来说可以帮他解决家里的异象,不收费。 张鸥以为这人骗子,想拒绝,就听那人又说:真不要你钱,大学生不骗大学生。 后边这句话就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奇怪暗号,张鸥犹豫了。 那自称徐淮的应届大学生就到他家逛了一圈,画了道符。当天晚上,那些动静全没了,他睡得也比往常要香,从那之后张鸥的唯物主义也不是那么特别坚定了。 这下再度遇见徐淮,听徐淮那么称呼调侃他,张鸥多少是带点尴尬。 虽对徐淮的行为和能力心服口服,但毕竟年纪相仿,张鸥也没用什么敬语:“别调侃我了哥,我承认我现在不太坚定了。” 第39章 徐淮往周围一扫,视线落在门口的其他警员身上,转了一圈又回来:“必须坚定。” 张鸥没太懂徐淮的意思,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啊?” 徐淮:“你往左看看,墙上还贴着封建迷信反诈宣传呢,说那么大声。” 张鸥倒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重复了一遍徐淮的话:“必须坚定。” 张鸥:“兄弟,我太想进步了。” 徐淮:“……” 倒也没必要什么话都和他说,单纯的应届毕业生。 “对了,你大晚上来这边是因为……”张欧说至此,意识到不应该暴露报警人的姓名,及时闭了嘴。 徐淮抬起下颚,往警局大厅处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这里面唯一的报警人,是我的雇主。” 张鸥又将视线挪到谢景身上。 徐淮:“也是我的雇主。” 里边一个,旁边一个,加上张鸥他自己也是一个。 “啊这,你可真是……”张鸥此时的表情异常精彩,说到一半顿住,似乎在大脑词库内搜索形容此情况的词。 张鸥:“生意兴隆?”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徐淮差点被自己吸的一口气呛到。 就连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谢景,闻言也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张鸥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连忙岔开话题:“他们现在在监控室旁边的休息厅,我打电话问问我老大,让我老大下来带你上去。” 张鸥打完电话,不过多时就有一位中年警官下来,徐淮对那人眼生,但那中年警官却认识他: “你部长交代过,可以给你和你的朋友权限,你直接跟着我上楼就行。” 徐淮:“好。” 宋敛舟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天天炸毛像个刺猬一样的,但办事异常细心。尤其是在细节方面,他不过是提过一嘴有可能要带上现任雇主的事情,宋敛舟就把谢景考虑进去了。 刚上二楼还没进到休息室,仅是靠近了一些,徐淮就已经听见了李芳的哭声,或许是持续的时间太久,现在李芳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她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过来报案的,得知案情后我所立即调取查看当时的监控,发现她的女儿赵茜走入一处监控死角,失去行踪。” 中年警官自然也是不眠处理这件事到现在。熬了一个通宵,此时面上难掩疲倦。 休息室内又是一阵动静,貌似是有人将什么玻璃质的东西弄倒了。 门外几人随即就听见了房间内李芳尖锐的声音:“他怎么还不来?!是他将我房内那些东西破坏的,是他把我女儿弄丢的,现在想逃避责任吗?!” “若是我女儿回不来了,我要让他偿命!” 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徐淮不聋,能听见。 先有张欧在贴着反封建迷信的警局门口说他再也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了,后又来李芳在法治社会,在警局内说要他偿命。 徐淮琢磨着他的雇主都挺独特的,多少带点奇葩。 “她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个态度。”谢景开口,声音有些冷。 徐淮闻言,朝谢景那看了一眼。 不对,“都”字用得不对。 其实谢景挺正常的。 第21章微苦的草木香气 既然是和宋敛舟那边对接过的人,中年警官自然知道徐淮身份的特殊,是特殊部门的人。 听到休息室里面的动静后他快速做出判断,建议道:“她情绪有些激动,见到你可能会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需不需要先去监控室看下我们截取出来的监控,等我们的警员安抚好她的情绪你再过来?” 徐淮的身形本就高挑偏瘦,此时他披着一件为了提升舒适感而刻意做得更加宽松白色毛线外套,一眼看去给人一种身形单薄的错觉。 这种单薄在中年警官看来是战斗力极低的表现,根本挨不住一拳的。 “不用了。”徐淮扫了一眼休息室,“不然等会儿她又将责任甩到你们身上,说是你们故意让她见不着我。” 中年警官沉默了一下,回想起刚才从休息室内传出的震撼言论,觉得李芳真能干出这事。 “我都在这等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现在人影都没看到,他完全没把人命当回事!你们不应该去把那种人抓起来吗!?” “这种事就没必要浪费警力了。” 李芳瞳孔一缩扭头看向门口,在看见站在门边的徐淮后,面上不可控地闪过些许慌乱。 休息室内除了李芳和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员外,还有一个看起来老实忠厚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见到门外的人,立即从椅子站了起来,走至门口躬身道歉: “徐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女儿走丢了一晚上都没有消息,刚刚李芳也是实在是着急才昏了头,那些胡言乱语希望您不要在意。” 一边说话一边鞠躬,态度诚恳极了。 “错了。”谢景睨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开口,“徐先生是旁边那个。” 中年男人一愣,看向谢景身侧的徐淮,随即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情。 这中年男人叫赵钢,是李芳的丈夫。 先前确实是赵钢找工地老板问的认不认识处理灵异事件这方面的人,由老板介绍的徐淮。 但赵钢本人并没有和徐淮实际见面过,徐淮去他们家那天赵钢在工地上班,正好错过了。 第40章 刚刚那句带着点讽意的话是由谢景开口,加上谢景又站在徐淮前一个身位,赵钢自然将两个人弄混。 徐淮:“……”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雇主蔫坏,等人家道完歉了才说。 这下好了,给他也整尴尬了。 好在赵钢反应很快,立即给徐淮又道了歉,和谢景说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闹得一场乌龙,加之进来时又耽搁了一会,待徐淮看到监控时已经接近六点半。 放监控的地点选在警局三楼的宣传教育放映厅,里面有专业的投影设备,监控画面放大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 原本李芳和他老公赵钢也在,但看到一半李芳哭撅了过去,赵钢就和几个警官给她搬了出去,现在放映厅内就只剩下徐淮谢景,以及先前带他们上楼那个中年警官。 中年警官姓单,叫单成毅。 警方这边已经将李芳女儿赵茜出现的画面截取,根据她行动的路线通过剪辑拼凑起来。 画面中显示,赵茜从学校出来后,沿着连通学校的大道一直走至距离学校一百米远的红绿灯口,在红绿灯口停留了许久。 期间,红绿灯变绿又变红,周边来往人群正常通行,仅有背着书包的赵茜站在原地。 单成毅按下暂停键。 单成毅:“我问过王芳,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交通事故或是她看到过什么在路口的事故,导致女孩不敢一个人过马路,王芳和赵钢皆否认。” 既然没有这两重原因,那为什么小女孩会莫名其妙待在原地? 单成毅这话一落下,徐淮登时感觉到两股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两人想听他说什么。 “没有。” 徐淮视线并未从投影的大屏移开,从监控视频开始播放后他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投影上,看得认真。 “监控视频是在媒介上转换过一遍的。有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通过一些媒介转换过一遍,也没有,那就说明它确实不存在。” 徐淮解释完发现旁边没声了,转头去看了一眼,就看见单成毅愣住了。 徐淮:“……” 徐淮:“简单来说就是相机、监控,能拍到一些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如果监控内没拍到鬼,那就说明赵茜并不是因为看到鬼害怕,停止过马路的。” 徐淮没继续在这个上面纠结:“单警官,继续吧。” 单成毅点头,继续按下视频播放键。 监控中,赵茜在红绿灯口停顿了接近十分钟才向前,为了节约时间,单成毅调了快进。 十分钟后,赵茜终于在绿灯亮起时通过了红绿灯口,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由于家的位置稍偏,通过红灯路口的赵茜走了约有两条街,周围的人就逐渐变少。 单成毅:“这条街周边都是老小区,晚上在楼下散步的人不多。” 单成毅话音落下,就见监控中的赵茜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般顿了一下,朝着空无一物的街道对面招了下手,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打招呼。 徐淮眼神一凝。 排除小女孩演技高超恶搞家里人的情况,正常人看到这种画面铁定会觉得是画面中的人撞了鬼,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也难怪李芳将全部责任都推他身上,那么笃定赵茜是遇到脏东西了。 就连谢景都开口:“确定没有吗?” 徐淮抬起眼,看向身侧的勾着唇角的谢景:“没拍到,自然是没有的。” ——拍到了,那就另说。 语毕,徐淮对单成毅道:“麻烦单警官往前调一分钟。” 画面再度播放,赵茜一个人行在无人的街道上,也就在她停下来的前一秒,监控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一般轻轻抖了一下。 没有特别注意很容易忽略,甚至会误以为是网络波动,投影卡顿等。 徐淮:“再前五秒。” 徐淮起身,走至单成毅身侧,将播放模式切换为逐帧播放。 电脑上定格的画面一幅幅出现。 定格在某一帧时,徐淮将手指从键盘前进键挪开,轻点在电脑屏幕上。 单成毅寻着徐淮手指的位置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画面中确实是没有其他“人”的出现,但在赵茜打招呼的街对面分明有一道人形黑影,乍一眼看有些像一旁灯杆投下的阴影。 徐淮又往后挪了几帧,发现那黑影很快藏进了周边建筑物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徐淮根据后面的视频中,赵茜时不时对着身侧说话的动作判断:那道黑影应该并没有走。 只是藏了起来,藏在阴影中,跟着赵茜走了一路。 监控的末尾,能看见赵茜走入一个监控死角。 单成毅适时开口:“我们警方派了十余位警员在这附近寻找,接近七八个小时,一无所获。” 赵茜走入了监控死角,再也没有出来过。 徐淮心下已有判断,心中回忆了一遍刚刚看过的赵茜回家路线:“光是看监控我不可能找得到人,还得去实地看一下。” 单成毅:“现在?” 徐淮刚准备点头,却想到身侧还跟着个谢景,话语一顿:“差不多了,我准备一下。” 还得问问谢景的意见。 毕竟现在是早上,地点又是警察局内,哪哪都是人和监控,那鬼动手时怎么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