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剪舌雀之歌(上) 时子最近很烦恼。 好不容易放暑假回乡下,原本想渡过一段快乐悠闲的时光,却在抵达山村的那日起一直做同样的梦而睡不好。 梦里,她怀抱一棵树苗在漫无边境的森林里奔走,就算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或被张牙舞爪的树枝g痛皮肤也不敢停下脚步,否则紧跟於後的大片麻雀就会追上,用那小巧但尖锐的喙凌厉地攻击,啄得她全身发痛,除此之外,压迫她的还有一首旋律诡异的歌。 麻雀困在竹笼被爷爷所救 NN嫉妒赶牠出走 小金刀割舌头 中银剪断翅膀 大铁斧砍头颅 害怕的麻雀逃命去唷 散落的羽毛沉入大河 悲伤的麻雀逃命去唷 晶莹的眼泪卷进风中 怨恨的麻雀逃命去唷 红YAn的鲜血落在山坡 可是呀可是 回到家乡的麻雀想念爷爷 想念爷爷亲手种的饱满稻穗 搭在屋檐下的坚固草窝 还有和蔼温暖的问候 那首歌随着整个梦的进展不断重覆循环,缭绕四周久久不散,直到她睁开眼睛,如此日复一日。 时子每天都在疲累中醒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还会持续到什麽时候。 「时子啊,起床了吧?可以吃饭啦!」 忽然,NN的声音从和室外面传来,呼唤宝贝孙nV用早餐,时子发愣一会,才掀开凉被爬起身回应。 「好,马上来!」 时子将被子折好放夥同枕头一起放入橱柜里、再花点时间梳洗了一下,当她离开房间来到厨房,餐桌上已经放了丰盛的菜肴,有甜甜的蛋卷、烤得焦香的鲑鱼、NN亲手做的酱菜和暖暖的味噌汤,少nV的肚子顿时发出一串绵长的咕噜声。 「来、快来吃。」 NN看到孙nV现身,添了一碗白莹的米饭递来,时子赶紧拉开椅子坐下、接过碗,双手拿着筷子合掌。 「我开动……呼哈——」 话才起头,一个大大的呵欠随即接在後头盖过未竟的句子,对面的爷爷看了她一眼。 「昨晚没睡好吗?」 「不是……只是和朋友聊天聊太晚。」 时子撒谎,她不想亲人担心,所以选择将做恶梦的困扰当成秘密藏在心里。 「那今天得要早点睡罗。」 NN笑着端上ㄧ盘腌萝卜後才坐下来用饭,接着啊了一声,偏过头。 「对了,今天神社有祭典,时子要不要去逛逛?」 「嗯——今年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啊?好吧,去看看也不错。」 少nV又塞了一口蛋卷,口齿不清地应答,她接受NN的提议,想着到神社去或许能转换心情,於是早饭过後就骑上脚踏车直奔神社。 时子的老家是个离市区三个小时车程的小山村,每年夏天都会有感谢神过去的庇佑以及祈求来年也一切平安的祭典,因为地方不大、人少,举办的规模就小,但最近会有一些喜欢深度旅游的游客到访,所以热闹程度也不亚於那些有名的活动。 而神社则位在离家步行约半小时的山腰,从远处就能看到高耸的朱红sE鸟居和华美的拜殿与本殿,当她穿过鸟居踏上参道,已经有不少人在布置摊位、搭建高台、搬运祭典要用的道具,走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 「喔!时子,你今年也回来啦?」 「一会来吃炒面,叔叔请你!」 「小穗和小拓都在里面帮忙,你可以去找他们!」 帮忙筹备活动的大多是老邻居,从小看着她长大,时子向那些热情的叔叔阿姨打完招呼并没有去找儿时玩伴,迳自来到拜殿参拜。 末了,她越过本殿绕往神社後山,爬完几十层阶梯、再循着仅能两人并排的步道上去,然後穿越鲜有人迹的蜿蜒小路,最终停在一棵参天大树前。 那是这间神社的神木,据说拥有一千多年历史,老一辈的人都说它是这座山的山神,所以神社除了祭拜主神,也会供奉这棵树。 而对时子来说,神木算是一起长大的友伴,以前玩鬼抓人的时候只要她躲来这里,就一定会成为赢家。 少nV一边回味幼时趣事、一边摩娑树g,发现粗糙的表皮上有一块又一块黑sE的痕迹,遍布全树,那不是原本就有的纹路,b较像被虫啮啃过的痕迹。 「难道生病了吗?」 时子担心地喃喃自语,打算下山後告知神社人员,让他们请人来看看。 她在神木旁待了很久,直到一声响彻天霄的鼓声揭开祭典序幕。 咚、咚、咚、咚,负责敲打太鼓的人员在仲夏的烈日中挥汗如雨,手下的鼓声震撼人心,将神职人员的祝祷带给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围观群众跟着鼓手一起吆喝,其中还混杂了此起彼落的快门声,气氛喧嚣愉快。 「咦?」 突然,其中一名正在录影的观光客发出疑惑的声音,原来是画面里应该万里无云的天空那头出现小小黑影,他按下暂停键,直接用r0U眼查看,果然看到刚才那个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欸、欸你看,那是什麽?」 观光客拍打旁人的肩要对方一起确认,他的友伴抬起头,视线对上那片影子,然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那是什麽?乌云?不、不是……那是……」 「是鸟!」 「哇啊!是麻雀!」 不知道谁先认出了黑影的真面目放声大喊,听到尖叫的人立刻仰望天空,目睹成千上万的麻雀夹着嘈杂的鸣叫自远山扑来,黑压压地、几乎遮住日yAn,那些娇小的鸟儿们一到神社上空便俯冲而下,突袭会场内的所有人。 「不要!走开!走开!」 「不要啄我!好痛!」 「呜哇!这些鸟哪来的!」 「去、去那边!滚开!」 参与祭典的人们纷纷走避,想躲开麻雀的攻击,甚至拿起手边的椅子、汤杓等工具挥舞,企图赶走牠们,然而双方数量相差过大,无人幸免。 离祭典场地有些远的时子也被六、七只麻雀紧追不舍,她不停地跑,好不容易拉开一段距离,脑海却蓦然响起梦里那首歌,随之而来的疼痛令她无法动弹,只能抱头蹲在原地再次承受鸟儿的啄击。 该是欢乐的祭典被恐慌取代,人们一个接一个挂彩。 幸亏这场麻雀的袭击没有持续多久,就像不知道牠们为什麽来,约莫两分钟後又突然拍翅离去,徒留众人虚脱瘫在地上、有气无力。 只是平静才降临没多久,晴朗天空无预警降落冰凉的水滴,众人下意识伸出手去感测是否下雨,不料接获一片鲜红,那滴滴答答的细丝很快便转为倾盆大雨,哗啦哗啦,淋Sh了万物,同时浸染了所有人的眼界。 时子对祭典的记忆只到下血雨为止,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家里的床褥上,NN说她昏倒在拜殿的狛犬旁,是果菜屋的伯伯发现的,回来之後她极不安稳地睡了两天。 而血迹斑斑的神社虽然在大夥的合作下恢复原状、并举行了除Hui仪式,怪异的事件却没有停止,当日在场的村民接二连三不明原因高烧不醒,连医生和神主都束手无策,老一辈的人都说,这是因为有人触怒了神,所以鸟乱、血雨和怪病都是神罚。 如此可怕的传言流窜着,一向交好的邻居在不安的气氛下也常为了各种J毛蒜皮的事不断争吵、乃至动手,村长调解得焦头烂额,最後为了减少冲突,乾脆请村民们没事就别外出走动。 这夜,爷爷NN因担心孙nV的身T,晚餐过後便把人赶回房间休息,可是恶梦不停的时子变得害怕睡觉,只好抱着凉被,坐在房里发呆。 此时外头传来的窸窣声x1引了她的注意力,像是有谁在说话。 「快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时子移开贴在木板的耳朵,好奇地打开区隔两个空间的格子门,赫然看见yAn台上站着一只雪白高大的狼与背着葫芦的狸猫,而那像人类一样用双脚站得直挺的狸猫抱着一堆果实、树子、玉米和不知名的花,被吓到似地瞪大眼回望。 面对这幅不思议的景像,时子二话不说直接关门,狸猫察觉她的动作,在少nV拉门的刹那用牠气球般的肚子挤入中间,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两扇门板阖上。 「拥、拥有言魂之力的公主啊……您终於回来了……拜托……请听听我等的请求……」 狸猫声音颤抖,几乎遮住眼睛的八字型白sE毛块与那近似哭泣的低鸣,让牠看起来就像正被欺负的小动物,楚楚可怜。 时子盯着说人话的狸猫沈默良久,想到一种可能。 「我是不是不小心睡着在做梦……?」 她碎念着踱步回屋内,用力捏了捏双颊,再轮流掐了掐两只手臂,可惜痛觉既清晰又确实。 狸猫见少nV要离去,赶紧收拾好散落地上的果实,追在时子PGU後头絮絮叨叨。 「公主、公主,这不是梦,我等是来请您去救山神大人的!」 说着,狸猫将怀里的东西一骨碌地堆到少nV脚跟,然後五T投地。 「这是前礼,事後会重重答谢您!请您救救山神大人!」 「不不不、先不讨论一只狸猫为什麽会说人话……我不是你说的公主,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没认错!您前几日不还去探望过山神大人吗?」 狸猫抬起头,看到少nV执起凉被貌似要来个眼不见为净,连忙咚咚咚地跑上前,抓住另一侧、和对方拔河,时子没想到眼前的动物身形虽小,力气却大得很,一时间竟抢不过牠。 「而且、而且,您听得到吧?那首歌。」 「什麽?」 听到关键字,时子抓握的力道突然放松,瞬间的反作用力让狸猫连着被子往後滚成一团球,好在白sE大狼在後头即时挡住,才不至於翻出去。 缠在被子里的狸猫蠕动好一会才找到缺口探出头。 「就是您在梦里会听到的那首啊,每天每天都在唱的,剪舌雀之歌。」 「……剪舌雀之歌?所以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做那些梦吗?」 一听能够知道恶梦的原因和解决方法,时子喜出望外地凑过去,狸猫却撇过头。 「如果您愿意帮助山神大人,我等就把事情都告诉您。」 狸猫提出的条件让时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 「……好吧,我该怎麽做?」 「首先,跟我等去见山神大人吧!」 狸猫得逞似地嘿嘿笑了两声,一马当先爬上狼背後回头示意少nV跟上,时子看了温顺趴在地板的白狼一眼才走上前,跨过狼身两侧坐下。 「坐稳,出发了。」 待两名乘客坐定,白狼起身并出声提醒,接着四足一蹬、直接从二楼yAn台跳下,突来的坠落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子连忙趴下、抱紧身下的野兽,以免自己摔下去。 《待续》 剪舌雀之歌(下) 虽然时值仲夏,但入夜之後山上的风仍旧带点冷意,时子一边感受白狼绒软的毛皮传来的温度,一边听狸猫述说事件的起因。 大约在一个月前,雨季结束之时,几个男nV半夜鬼鬼祟祟跑上山,把某些东西埋到了地下,起初山神不以为意,只当那是人类制造的垃圾或废弃物,毕竟文明逐渐进步後,生活空间寸土寸金,人们为了扩张领域,大量填海、伐木,把不要的东西丢到山里也是常做的事。 然而,「东西」出乎意料的wUhuI,唤醒了沉眠山林深处的妖怪。 妖怪吞噬了「东西」并成为其手脚,不断在山间徘徊,用祸歌输送混合强烈怨念的妖气,荼害整座山,山神也因此被削弱了力量,无法泽被万物,有能力的生灵选择出逃,而弱者只能留下被妖怪x1食,再不处理,这座山就要Si了。 「你说的祸歌……就是我每天晚上听到的那首吗?」 「对,给予咒文旋律能增幅力量、加强传递,没有抵御能力的人听到祸歌会出现各种异常现象,例如变得凶暴、生病等,是一种很可怕的术法,最近村里不是很多人突然高烧不退、而且冲突连连吗?就是受了祸歌的影响,我等因为有山神大人的加持所以没事,而幸好公主您也只有头痛而已。」 「原、原来如此……」 听完狸猫的解释,就算时子还是不太懂祸歌是什麽,而且觉得这一切实在不可思议,也不得不开始宁可信其有。 「那祭典时发生的鸟乱和血雨呢?」 「它唤醒的是一只麻雀妖怪,鸟乱和血雨都是妖气和怨念的T现。」 「这样的话……该怎麽办才好?」 「只要山神大人恢复力量,就能把妖怪再封印回去。」 狸猫话落,时子察觉凌空奔驰的白狼刚好越过神木树顶,往她不知道的方向继续前进。 「等等,我们不是要找山神吗?」 「山神本T已经被妖力侵蚀,无法做为栖身之所,现在藏身在森林深处的山洞里,我等现在就是要到那儿去。」 狸猫伸出短胖的爪子指了某个方向,但时子顺着望去,只看到被夜幕笼罩的林地,她像是想找出山神到底藏在哪、盯着树顶一会後,看到应该漆黑一片的森林倏地出现众多萤绿光点,光点包覆着麻雀们,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接近,与此同时,一直困扰着她的祸歌在空中乍然响起,令人讨厌的旋律刺激着少nV的脑神经。 「鸟……麻雀……」 时子一手紧抓着白狼的毛,另一手用力敲打脑殻,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样发现异状的狸猫和白狼嗤了一声,然後各自动作。 「啧,果然追来了啊!」 狸猫爬起来,拆下绑在颈子上的领巾,将快掉下去的时子綑回狼背上,接着抓起身後的葫芦、咬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不知道喝了什麽,再一张嘴就喷出了紫黑相杂的火焰,光点瞬间被消灭大半。 「哇哈哈哈哈——这可是凤凰火借给俺的葫芦,烧Si你们这些小妖怪!」 狸猫开心地又叫又跳,不断重覆喷吐火焰解决一波又一波的追兵,白狼则从高空迅速下降,在夥伴结束一轮攻击後唰地一声潜入茂盛的森林中,有了密集的树g阻挡,麻雀们飞行的速度明显减缓,两方总算拉开一段距离。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进入处处皆易燃的林间後,狸猫便把暂时派不上用场的葫芦收起来,牠掀起额际的白sE毛块、把头凑到看起来很痛苦的少nV面前,黑钮扣似地圆滚大眼盈满担忧,收到慰问的时子吃力地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尚保有意识。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不远处啦!」 狸猫用胖爪子拍拍时子的肩,鼓励少nV再坚持一下,时子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只好几不可察地微点了头权充回应。 终於,森林追逐战持续一阵子後,白狼载着他们来到一处崖壁前,修长的四肢以一块大石为基点跃上崖顶,然後奔向不远处的岩洞,一进洞里,时子的头痛霎时舒缓许多,而狸猫立即跳下狼背,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我等把公主带来啦!」 来到洞x深处的狸猫二话不说一把抱上坐在石台上的年轻男子的小腿,讨功似地磨蹭着,男子弯了弯嘴角,m0m0狸猫的头,提醒。 「先把人放下来吧。」 狸猫这才想起少nV被自己绑在狼背上,转身示意白狼趴下来,解开领巾的结,男子这时也跟着来到时子身旁,他蹲下伸手抚上少nV的额头,翠绿sE的光芒一闪而逝。 「谢谢你愿意前来,现在应该b较舒服了吧?」 「对……你……你就是山神?那棵大杉树?」 因头痛消逝而有余裕注意四周的时子,藉由洒落洞内的月光看到眼前有个披着一头翠sE长发、拥有如同翡翠般双眼的男子,她愣愣地提问,男子则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棵大杉树,好久不见了,时子。」 山神笑着唤了少nV的名字,随後道歉。 「抱歉,若非得已,吾也不想让牠们把你找来……只是即便将一部份灵T寄宿在你T内获得力量,也抵抗不了剪舌雀的妖气侵蚀……」 「……寄宿一部份的灵T?所以、我梦中抱的那棵树苗是你?」 「没错。」 山神站起身,脸sE苍白且带着透明感,一GU莫名的不舍自时子心中浮起,令她觉得应该要做点什麽。 「呃……那个……事情的大概狸猫已经在路上说过了,我该怎麽做?」 「其实很简单,Hui物形成的结界禁锢吾之力量,只要把结界毁坏即可。」 话落,山神凭空变出一把铲子递给时子。 「斑会带你到埋藏的地点,用铲子把埋在底下的Hui物挖出来,放心,上头的诅咒对身为人类的你无效。」 接着,山神倾身,在少nV额上落下轻吻。 「现在你身上有吾之加护,能暂时保护你免被祸歌侵扰,时间紧迫,去吧,谢谢你。」 当山神话中的最後一个音节消融於空气中,白狼立即叨起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子冲出山洞,留下的狸猫闷闷地开口。 「山神大人,我等会成功的对吧?」 但山神只是望着白狼和时子远去的背影没有答话。 离开山洞的一人一狼穿梭於林间,前往东边,第一站是距岩洞最近的小河,抵达目的地之後,被斑放在地上的时子不解地回望拉开一段距离的白狼。 「我身上虽然有山神大人的加护,可是诅咒仍有效果,而且我不喜欢那个东西的味道,很臭。」 斑如此解释,少nV只好自己负起这个任务,她抡起铲子,一下一下地探入泥土,幸好土质很软,没多久就挖出一个洞,用黑sE塑胶袋装着的「东西」也出现在眼前。 扑面而来的恶臭让时子皱起眉、捏住鼻子,这种味道不要说是嗅觉灵敏的动物,连人类都会受不了,她忍着反胃的感觉拆开外包装。 「……这是……」 塑胶袋上头的胶带并没有黏得很确实,很快地就被时子全部卸除,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马上跑到一旁乾呕起来,而被她丢下的东西掉到泥土地上,曝露在月光下。 是半根骨r0U外翻的人类前臂,切口很不平整,应该受尽了钝刀的折磨。 「呜恶……天呐……」 时子完全没有预期自己会挖到这种东西,身T止不住地颤抖着,可白狼没打算让她休息,又叨起人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Hui物虽然满山遍布,不过挖掘工作很顺利,他们陆续挖出各部位的残肢,b如另一只手臂、半截大腿、脚掌、拖着肾藏的半边躯g,让时子不禁想起狸猫说这些是一个月前被丢来这山上的,恐怕那些人就是来弃屍的吧? 被残忍地剁成一块一块,想要不怨恨都难啊…… 思及此,时子忍不住同情起成为屍块的人。 「好了,这就是全部了。」 待挖出埋在最後一处的头颅,破坏结界的任务便大功告成,同时把屍块拼凑出一个歪七扭八的人形,由於所有部位都被砍得血r0U模糊,因此时子很意外Si者的脸上没有多少外伤,也讶异Si者是一个看起来才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少nV。 究竟是有多恨之入骨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副模样呢? 时子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不过她认为应该要带去山下警所报案,於是忍着不适感把屍块集中到其中一个塑胶袋里。 突然,埋首处理屍块的时子感觉到唯一光源的月光被什麽遮住,她抬起头,发现是白狼挡在自己身前,正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 「怎麽……?」 觉得不对劲的时子一边从缝隙看出去一边询问,但话还未说完就又吞回肚子里,因为她看到前方伫立着一个拍着翅膀、浑身散发黑气的人,正开口阖口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那就是……剪舌雀妖吗……?」 时子猜测对方的身份,当她说出鸟人的名字,耳边瞬时出现类似泡泡破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恼人的祸歌,这回甚至夹带了nVX的哭声。 呜……呜呜……我想……我想回家…… 「哇啊啊啊——」 「公主!」 时子承受不住b之前还要剧烈的疼痛,她抱着头、摀着耳朵尖叫,白狼听到哀嚎,分神回头察看状况,结果看到少nV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倒地打滚。 认为撤退b较好的白狼回身想要把时子叨走,剪舌雀却振动双翅,朝一人一狼中间S出锐化的羽毛,强制将他们分开,然後手舞足蹈地飞近少nV,并大张翅膀形成黑sE的结界,任凭斑如何冲撞都进不来。 咯咯咯……言魂的公主啊,想救她吗? 剪舌雀停止唱歌,发出诡异的笑声问着,时子睁开一只眼,看到牠瞬间换了一张脸孔,那个面容很眼熟,正是她刚才收屍的那个少nV,它不停地哭着,每滚落一颗血泪,时子的脑海就闪过一个画面。 在城市间徘徊的少nV、遇到热情的路人、发现自己被骗、想要逃走被抓回去,少nV哭喊求饶,还是被砍断手脚、被剪掉舌头,最後被残忍地切成一块一块,像肢解牲畜。 而期间,它一直呐喊着。 为什麽……为什麽这样对我……我想回家……我想要回家…… 时子喘着气,情绪被强烈的哀恸感染,眼眶不由自主地泛了泪,她睁开一只眼望向少nV。 「我……我该怎麽帮你……?」 可少nV只是重覆同一句话——它想回家。 「我可以帮你回家!所以告诉我,要怎麽样你才能回家?」 咯咯……只要吃掉你,她就可以回家。 「闭嘴!」 空中突然cHa入剪舌雀的声音,时子不满地提气放声斥喝,蕴藏在她话语里的无名力量竟将鸟妖震退了两步,她无视牠的怒容,直直盯着那稚气未脱的脸蛋。 「告诉我,要如何你才能回家?」 或许是感受到时子的诚恳,少nV总算说了别的话。 ……我……我的身T……身T不见了…… 「身T?我刚刚已经把你的身T都找回来了……」 没有……没有……还缺一块……没有身T……我不能回家…… 还缺? 听了少nV的回答,时子皱起眉,她确认过,从头到脚,无一块遗漏,到底是少了哪里呢? 到底…… 时子快速思考着,寻找是否疏忽了哪里,倏地,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麽,剪舌雀却打断她的思绪。 不要听她的!只要吃掉她,你就能回家了! 可是…… 你忘了是谁给了你手脚吗! 我……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剪舌雀发出长啸,少nV的脸又换成了鸟妖,面sE狰狞地朝时子扑来,时子後退了两步,用尽吃N的力量大吼。 「走开!给我走开!」 柔软的音sE回荡在结界里,这回剪舌雀不只被震退,结界也出现裂痕,发现有机可趁的白狼冲撞gUi裂之处,终於顺利破坏结界,扑上去嘶咬鸟妖。 时子趁牠们打成一团,连滚带爬地冲到收集屍块的塑胶袋旁,从里面掏出少nV的头,扳开嘴巴查看。 果然—— 时子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回头大喊。 「斑!舌头!剪舌雀不应该有舌头!取下牠的舌头!」 收到指示的斑纵然不明究理仍旧忠实执行,失了诅咒结界的剪舌雀对牠来说不足为惧,白狼跳上空中,一掌拍下凌空的鸟妖,接着撑大牠的嘴巴,用利爪扒下舌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y生生拿走舌头的剪舌雀痛得尖叫,黑sE妖气化为针朝四面八方S去,斑立刻纵身跃到时子身前要替她挡下黑针,不过在牠落地的瞬间,一道翠绿sE的光芒自高空降下,将剪舌雀及无数黑针化为沙尘。 「山神!」 「山神大人!」 见到来人,时子和斑开心地呼喊,山神回头笑了笑,抱着从鸟妖T内救下的可怜灵魂盘地而坐,轻手抚m0它的头,悠悠唱起歌,柔美的歌声混入风里,在整座山缭绕,直到少nV化为一颗光球。 「回家吧。」 山神温柔地说道,刹那间光球幻化成数以百计的麻雀往各方飞去,留下一条小小的舌头。 隔日,时子通知村长,村长再陪同下山报警,警方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到山上拉起封锁线,大规模搜山,他们说,遇害的少nV原本住在乡下,跟着再婚的母亲搬到大都市,没想到连连被继父X侵,身心受创的少nV想回老家找疼Ai她的爷爷,在路上遇到人口贩子,就这样惨Si在他们刀下。 听到如此悲惨的故事,时子一连好几日吃不下饭。 而之後时子有再去看过神木,树g上黑sE的纹路已消失无踪,但她再也没见过山神,那夜的事就好像一场梦。 就这样,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时子回都市的日子。 爷爷NN絮絮叨叨,叮咛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她跟爸爸说有空也回来一趟,为了让老人家安心,时子满口应下,然後在温暖的欢送下前往一天只有一班车的巴士站。 到了巴士站,她发现无人的木椅上放了一堆坚果、橡实、玉米、和不知名的花,最上头还放了一枝带着叶子的杉树枝。 看到东西,时子愣了下便四处张望,很可惜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她叹了口气,收好所谓的「後谢」,上了刚好停妥的巴士。 离去。 ——剪舌雀之歌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