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无限]》 第1章 《漂亮笨蛋[无限]》作者:西山春雪【完结】 简介: 路杳不慎坠楼,被拉入恐怖逃生游戏。 游戏内,诡异遍地,险象环生。 阴冷的怪物蛰伏在阴影内,锋利的獠牙随时咬向人类脆弱的喉管;玩家们尔虞我诈,各自为营,毫无信任可言。 面对这一切,路杳既没有超强的力量,也没有过人的智慧,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可谓一无是处。 就在他期期艾艾,边哭边等待死亡时…… 恐怖boss忽然捏了捏他的脸,夸他哭得好听。 路杳:……咦? 恐怖boss:身子也软软的。 路杳:……什、什么? 恐怖boss:味道也很甜。 路杳被叼住后颈皮,一动不敢动。 恐怖boss:再哭两句听听,别逼我动手。 路杳惨遭恫吓,泪珠扑簌簌就落了满脸,谁知大boss不讲信用,他越哭,就越欺负他。 路杳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我的逃生游戏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 标签:无限流恐怖灵异谜雾追真 第1章:睁眼就是变态杀人狂 “杳杳,我对你是真心的!” “请你接受我吧,我可以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学校,天台,大风呼啸。 天台边缘,眉眼精致的漂亮少年被逐渐逼至角落,面对纠缠不放的高大追求者,满脸的惊慌失措。 “你、你正常点……”路杳欲哭无泪。 他明明是为了抄作业,才跟着这个人来天台的,怎么作业没抄到,自己反而要赔进去了呢? “我很正常!我一点都没疯!”追求者大叫。 他一下子脱掉外套,露出健硕的胸肌,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来,比划着就要往心口刺。 “杳杳,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清晨,阳光炫目晃眼。 被追求者的疯癫吓到,路杳迫不得已连连后退,倏然,天台老旧的护栏嘎吱作响,向后断裂。 大风中,路杳飘摇如一片羽毛…… 仰倒、坠落。 耳畔呼啸着剧烈的风声,他蓬松柔软的短发在在阳光下银白闪烁,拂过面颊,飞扬向上。 坏了,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眼前景物飞速掠去,路杳满心凄凉。 正当他要闭眼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时,倏忽间,坠落停止了。 「恭喜你,你被选中参加逃生游戏!」 「成功通关游戏,即可获得丰厚好礼。积攒足够的生存点数后,更能兑换复活机会,重获新生。」 「注意,若拒绝参加游戏或者通关失败,你的生命将被彻底抹除!」 「路杳,请确认是否同意参加游戏?」 路杳:……他有的选吗? 路杳:「同意参加。」 「正在绑定玩家信息,请稍后……」 「玩家信息绑定成功。」 「正在分配系统,请稍等……」 「系统分配成功。恭喜你正式参加逃生游戏,成为众多玩家中的一员,祝你游玩愉快!」 「嘟、嘟、嘟……」 「玩家路杳,我是后台为你匹配的系统1188号,你可以称呼我为1188,今后,我将陪伴你度过每一场游戏,让我们好好相处吧o˙▽˙o」 路杳:「……你好。」 你为什么可以在我脑子里打颜文字? 「既然玩家已经做好准备,那么……」 「现在开始载入游戏副本。」 路杳眼前一黑。 「厌倦了城市的喧嚣,五位朋友相约去偏远山区游玩。半路,车辆抛锚,他们不得已借宿于山上一间荒废的别墅。」 「他们对路上的意外不以为意,反而在别墅里燃起篝火、载歌载舞,一夜宿醉到天明。」 「当他们醒来,却是在别墅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 「嘀——」 「亲爱的玩家,在72小时内保持存活或逃离别墅,皆可视为游戏通关。」 「游戏副本:地下监牢,现在正式开启。」 黑暗散去,路杳“咚”的摔落在地。 他揉了揉酸痛的屁股肉,皱眉看向四周。 这是座空气潮湿的地下监牢,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充斥着这处昏暗无光的小小空间。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笼子很小,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半蹲着蜷缩在里面,动弹不得。好在他身材纤细,才堪堪有转身的余地。 向外看去,监牢里还摆着另外四个铁笼子。 笼子里面都关着人。 黑暗中路杳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受得到他们身上的惊惧和死气沉沉。 “路杳,你醒了?” 相邻笼子的人突然向他搭话。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高壮男人,肌肉虬结,健壮的躯体把小铁笼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胳膊和腿上满是擦伤。 「新人副本皆为单人副本,请好好表现。」 脑海中,系统1188忽然道。 单人副本,也就意味着这里只有他是玩家。 路杳抿了抿唇,有些心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这副小身板真的很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跟在别的玩家后边抄抄作业的。 “路杳,路杳?”久久得不到回应,相邻笼子里的男人着急了,“你该不会被吓傻了吧?” 第2章 “没、没吓傻。”路杳回答道。 没傻,就是有些怕。 “我说路杳……” 男人听了他的回答,又想说些什么。 然而片刻后,他却俶尔噤了声,视线越过路杳的肩膀,惊惧万分地看向他身后。 路杳头皮一炸。 怎、怎么了?他的背后有什么?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路杳僵硬地转动身子,看向后方。 在那里,一片狰狞的阴影打在烛火黯淡的墙壁上,监牢的主人脚踏石阶缓缓而下。 他手中拖曳着某种沉重的金属制品。 金石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路杳毛骨悚然。 「系、系统啊……第一次参加游戏,有没有什么新人福利之类的……」 「抱歉宿主,没有哟。」 1188用可爱的语气说出冷酷无情的话。 它顿了顿,突然惊奇道:「等等,宿主,这里有个机会还挺适合你的!」 「‘窝囊废’身份卡——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窝囊,游戏就能在保证你在一段时间内不受任何伤害!」 窝囊废身份卡,这是个什么鬼啊? 就算是堕落到在小组作业中需要天天抱大腿抄作业的路杳,如果被人说成是窝囊废,也是会感到生气的! 「系统,你看不起我,你怎么能说我是窝囊废?!」路杳气鼓鼓的。 「我没有!」1188委屈地辩解。 「管理局提出‘窝囊废’身份卡,当然有它的考虑在。如今,进入逃生游戏的玩家素质越来越高,随便一个普通玩家,都知道保持冷静、谨慎行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路杳道。 「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不是炮灰就是炮灰。大家都想活命,谁乐意当炮灰啊?」 「所以喽,玩家多样性的缺失,就导致了游戏观赏性降低。」1188道,「为了提高游戏观赏性,管理局才特地推出了身份卡系统。」 「玩家获取身份卡,扮演相应行为,进而提高游戏观赏性。作为奖励,玩家的生存机会将会大大提高。」 解释完这些,1188问道:「怎么样,宿主,你是否要领取‘窝囊废’身份卡?」 路杳垂眸沉思,陷入犹豫。 「宿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1188提醒道:「因为你是新人玩家,并且很契合该身份卡的领取条件,后台才优先将这个机会推送过来的。」 「如果你放弃的话,身份卡就会被其他玩家领取,而你就再也不会有领取机会了。」 铁笼震动。 路杳皱眉看向外边,入目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大斧头,斧头的斧刃上,还蒸腾着一层新鲜的血汽。 路杳打了个寒颤,哑然失色。 「宿主,你还剩三十秒的考虑时间……」 身前,手握巨斧的人半蹲下身子,他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了阴影里,脸颊边缘,能看到金属面具的反光。 「二十秒。」 监牢的主人微微转动身子,烛光照亮了他脸上那张狰狞无比的小丑面具。 路杳冷不丁地一抖,视线不经意与小丑面具下那双黑沉的眼眸对上。 顷刻间,无边杀意侵袭而来。 路杳被骇得连连向后挪蹭,伶仃的后背铁笼,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眼前,小丑面具似乎轻笑了一下。 轻蔑的笑。 「最后十秒,宿主。」 「十、九、八……」 小丑面具挥动巨斧,虚空比划了一下,接着,他取出钥匙串,在其中寻找路杳这个铁笼的钥匙。 “路杳,你要小心。他可能要砍你了。” 邻近笼子里的男人在危言耸听。 「五、四、三……」 系统的倒计时不徐不疾、不紧不慢。 路杳被吓得魂都要飞了,赶紧大叫道:「我领,我领!我领‘窝囊废’身份卡!1188,快帮我领!」 「二……」 「好的宿主,现在为你领取‘窝囊废’身份卡,后台正在响应,请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钥匙叮当作响。 铁笼敞开,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掌探了进来,带着森然寒意,径直伸向路杳白皙细瘦的胳膊,看上去一下子就能把后者折断。 「1188,还需要等多久?」 路杳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砍死。 「嘀——」 「玩家路杳,你已成功领取‘窝囊废’身份卡,请认真对待、尽心扮演。」 「嘀——」 「已为领取身份卡的玩家绑定了个人直播间,观众通过直播间赠送的礼物,将会按比例折算成生存点数。」 系统絮絮说了一大段话,路杳只听进去了“已成功领取‘窝囊废’身份卡”这几个字。 现在,只要他扮演“窝囊废”,就能在一段时间内不受任何伤害。 窝囊废、窝囊废…… 路杳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握住小丑面具伸进来的手,勾着手指讨好地蹭了蹭: “我、我不想死……” 晶莹的泪水扑簌簌滑落下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想死……” 兴许是他哭得太过伤心,又兴许是身份卡起了作用,铁笼外,小丑面具的男人僵住一瞬。 第3章 与此同时,路杳的直播间也迎来了它的第一批观众—— 「又进新人了?这个新人素质怎么样?」 「素质不知道,但运气肯定不算好。地下监牢,新人地狱副本,通过率迄今只有5%。更不要说,这个新人还被安排在第一个囚笼。」 「完了,那他死定了。」 「别这么说,如今游戏里厉害的新人一批接着一批,万一会有奇迹呢?」 眼看小丑面具即将把路杳拖出铁笼,弹幕清净了一瞬,都在等待着奇迹发生。 结果他们看见的就是…… 路杳期期艾艾哭泣求饶了起来。 「……这也太废材了吧?!」 「他死定了。」 「而且会死得很惨。」 「+1」 「+2」 「+3」 「嘁,没想到刚点进来就结束了。兄弟们,有没有别的直播间推荐一下?」 第2章:哭得很好听 路杳哭得稀里哗啦。 最开始,他还有些许演的成分,但到后来,他越哭越悲伤,越哭越真情实感。 他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想抄个小组作业,莫名其妙就被告白了;想躲开魔怔的追求者,莫名其妙就靠在了栏杆上;想在天台边缘站稳,莫名其妙就坠楼了。 最后,为了活命,不得已参加了这场逃生游戏,结果刚进游戏,就被恐怖杀人狂给挑中。 “我真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 路杳抿着嘴儿哭诉,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掉,在激动情绪的晕染下,他柔软的面颊逐渐染上一层绯红。 肩膀一颤一颤的,可怜极了。 直播间内,弹幕悄然变了风向: 「我这么觉得,这个新人还挺漂亮的?」 「好美的一张脸,好菜的一个人。」 「粉嘟嘟的像个水蜜桃,想嘬一口……」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x35」 路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围观,也不知道直播间内众人对自己议论。 他只顾着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到伤心处时,他下意识抓着小丑面具男的手往脸上一擦,为自己摸去眼泪。 略带粗砺的触感让他一怔。 不对啊,这不是擦脸巾啊。 他从无尽汪洋般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愣愣地抬眼向上看去,视线撞进男人冷漠的瞳孔中时,睫毛不由一颤。 “不、不要杀我……”他下意识祈求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丑面具下,男人黑曜石般清冷幽深的眼眸缓慢眨动了一下,他盯着路杳,眼神莫测。 忽然,他从路杳的抓握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想了想,没有继续去抓路杳的胳膊,而??是改变方向,掐向路杳腮边的软肉。 “唔。” 路杳被掐得痛哼一声。 不是,这人掐他脸干什么呀?下手还这么重,恨不得把他的脸掐烂似的。 「1188,他为什么掐我的脸?」 「因为你太窝囊了。」1188答道,「你看,我说领取身份卡有好处吧?他只是掐你的脸,而不是想要杀你了。」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路杳不太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系统在骂他。 目光游移了一瞬,路杳看回眼前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他顿了顿,问道:“你……” 你不杀我了? 他就是想确认一下。 可是掐在脸上的手指却挪了挪,拇指抵住他的唇瓣,还隐隐有向下压的趋势。 路杳匆匆住了嘴,生怕被揪住舌头。 “哭得很好听。” 猝不及防地,男人说了他出场后的第一句话。低醇的嗓音因面具的阻碍,听着有些许的沙哑和沉闷。 但不可否认,他的嗓音的确蛊惑人心。 路杳耳朵痒痒的,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在的铁笼被关好,小丑面具的男人站起身,拖着利斧,前往下一个铁笼。 路杳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掐的地方,疼的倒抽一口凉气——不用想,肯定是肿了一大片。 不过好在结束了,他真的没有被杀。 能活下来就是好的,比较起来,他脸上的这点损失实在是微不足道。 念及此,路杳的内心微微有些动摇—— 没想到…… 当个窝囊废还怪好的嘞。 「不错,很有天赋。」系统1188夸道,「难怪后台选中了你,你天生就是当窝囊废的料。」 直播间,弹幕也是一片沸腾: 「啊?!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来说。简言之,就是boss捏了捏那个新人的脸,然后放了他,去刀下一个倒霉鬼了。」 「我没瞎,我看得见boss刚才干什么了。我想问的是,boss为什么会那么做?」 「不知道。」 「可能boss今天心情好吧。高抬贵手一下,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你说别的boss高抬贵手,我还能相信。但是地下监牢副本的boss?绝对不可能!」 「看见那些铁笼子没?按照笼子顺序从左到右挨个杀,绝不放过任何人。」 「举个斧子咔咔就是砍啊,眼都不眨一下,像砍瓜一样。」 「我记得上一个进入地下监牢副本的新人玩家,被他逐个砍掉四肢、止血,受了七八个小时折磨,才被砍掉头颅解脱。」 第4章 「雾草,吓人。」 「地下监牢x,地狱监牢√」 「所以,这个新人玩家为什么能活下来?」 「……因为他哭得很好听?」 「惊!地下监牢大boss竟有这种嗜好!」 「我琢磨着,大boss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这个新人玩家粉粉的、软软的,谁看了不想捏一捏揉一揉呀?」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x112」 第3章:男的也不是不行 路杳苟存一条性命。 他蜷缩在铁笼角落,一边偷偷觑着小丑面具的动向,一边回想这个人夸他“哭得很好听”。 路杳是不觉得自己的哭声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小时候,他也曾因为哭得太惨被邻家哥哥当成女孩子,还说要娶他当新娘。 后来,他们在厕所遇见。 他男孩子的身份暴露,邻家哥哥顿时红了半张脸——估计是恼羞成怒,气的。 邻家哥哥大抵是气坏了脑子。 第二天磨磨蹭蹭地约他见面,迟到了半天不说,还吞吞吐吐地说“男的也不是不行”。 再后来,他搬家到别的城市。 邻家哥哥没再见过面,各种各样要“娶他当新娘”的男人却见了不少。 遇得多了,路杳模模糊糊有了个概念—— 比起女孩子,他好像更受男人欢迎。 现在,这个概念又多加了一点东西—— 他哭的时候,好像格外吸引男人。 ……有点难评。 他真不知该是喜是忧。 走神间,小丑面具的男人已停在了相邻的铁笼前,他没做多余的动作,取出钥匙打开铁笼。 铁笼里的高壮男人哆嗦了一下。 该、该死,为什么这怪物朝着他过来了? 他不是已经选中了路杳吗? 高壮男人看着那把杀气腾腾的利斧,手软脚软,满心绝望与不甘。 路杳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弱最没用的。 这次出游之所以带着路杳,是因为他懂事听话,能给他们当跑腿,而且长得也乖巧,若能找到机会,说不定能把他半推半就地骗到床上,尝尝鲜。 可是没想到,鲜没尝到口,却先撞上了变态杀人狂。 刚才这面具杀人狂不是冲着路杳去的吗? 怎么、怎么…… 与健壮的外表相比,铁笼中的男人其实相当怯懦。眼看杀人狂的手伸了进来,他边骂路杳可恶,边绞尽脑汁去想脱身的办法。 突然,他灵光一现。 高壮男人哭丧起一张脸:“哥、大哥,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僵硬地哭求着,前言不搭后语。 路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1188,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比我还窝囊呢?」 1188:「不,相信你自己的天赋。」 它肯定道:「还是你更窝囊一些,宿主。」 …… 直播间,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人怎么……」 「他不会觉得这样哭有用吧?不能够不能够,我觉得刚才那个新人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保命的思路?」 「难道说,破解这个地狱副本的方法就是,在那个残忍无情的杀人魔boss面前大哭特哭?」 一个奇妙的猜想被提了出来。 但是很快…… 模仿路杳哭泣求饶的男人,被粗暴地拽出了铁笼,他的手臂被笼壁刮擦着,鲜血直流,伤口狰狞。 好在没多久,他手臂上那些鲜血淋漓的小伤口就算不上什么了。 因为杀人狂一脚踩住他的肩胛,手起斧落。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一迭高过一迭,在黑暗窄小的地牢里漂浮回荡,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也扩散开来。 路杳闷闷打了两个喷嚏。 他想了想,稍稍移开手指,琥珀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微颤着去瞧铁笼外的情况—— 只见男人的手臂被齐根斩下。 鲜血喷涌如注,伴随着男人在地上的翻滚挣扎,溅射得到处都是。 甚至于,连路杳的铁笼也被溅上了。 路杳喉咙一紧,默默把手指挪了回去。 不看不看。 1188突然出声:「宿主,不愧是你。」 演的真好。 路杳莫名其妙:这系统是哪条电路不对板了,无缘无故夸他做什么? 铁笼外出现拖曳重物的声音。 面具男并未给手臂断裂的男人止血,就那么任由他惨叫哀嚎,然后抓着他残余的另一条手臂,将他脱出地牢。 惨叫声逐渐远去、减弱,直至再听不见。 路杳缓缓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忽然被眼前一行行发光的小字所吸引,小字悬在半空,极快地跳动着: 「原来不是哭哭鼻子就能活命啊……」 「太血腥了!太粗暴了!究竟是谁把地下监牢设置成新人副本的?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我说,只有我还在好奇这个新人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boss不是说了吗,他哭得好听。」 「这……」 「等等,新人看镜头了!」 直播屏中展示的是路杳的脸部特写,蓬松柔软的银灰色短发,琥珀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粉润的、微微翘起的唇瓣—— 第5章 小鹿一般的清纯无辜。 他刚刚哭过,眼中还蓄着层朦胧的水雾。 抬眸怯生生的看过来,珍珠白的贝齿轻咬唇瓣,迷茫中带着几分无措,可怜又可爱。 「雾、雾草,他哭得确实好看。」 「这就是boss臻选的实力吗……」 「吸溜。」 「吸溜吸溜吸溜。」 「……坏了,我不对劲。」 第4章:实在是不堪入目 「1188,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纷至沓来的弹幕看花了路杳的眼,而弹幕里的一些言论,实在是…… 实在是不堪入目。 路杳悄悄红了耳朵尖,又恼又羞。 「快看,新人耳朵红了。」 「新人害羞了,好可爱,吸溜吸溜。」 「你们能不能收敛点?我老婆都被你们吓坏了!老婆别怕,到我怀里,我来保护你。」 「?你这就叫上老婆了??」 「就是就是,乱认什么亲呢?不知廉耻。这明明就是我老婆,老婆吸溜吸溜。」 弹幕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 路杳耳朵滚烫,大声呼唤系统:「1188,你看他们——!」 「咳。」1188冒了出来,「之前的通知你没仔细听吗?绑定身份卡的玩家,是要强制开启直播间的。」 直播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公之于众,毫无隐私可言。 路杳表示拒绝。 「有办法让他们不看我吗?」他问。 「没有。」1188冷酷道,「如果你理解‘强制’这个词的意思,你就不会问我这个蠢问题。」 「可是系统……」 「别慌,宿主。」1188道,「你的直播间人气不错,后台已经收到了很多打赏。」 「可是……」 「这可是很多玩家求都求不来的,宿主,你应该懂得珍惜机会才是。」 1188劝了很多,可惜路杳不为所动。 趁着系统闭嘴的时间,他抓住机会表达诉求:「如果我非要关闭直播间呢?」 1188顿了一下:「那么你会死。」 管理局不做赔本的买卖,发放身份卡就是为了提高游戏观赏性,要是没有观众,此举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好吧。」 路杳不想死,只好妥协。 半空中,新的弹幕还在不断滚动弹出,而且,发言越发大胆放肆了。 没多久,路杳就从耳朵红红变作小脸红红。若是再放任不管的话,他整个人迟早都会熟透。 1188心软了:「好吧,宿主。虽然我没办法让他们看不见你,但我有办法让你看不见他们。」 说着,它操作起来。 「正在关闭弹幕显示模块。」 「嘀——」 「关闭成功。」 提示音过后,在路杳眼前疯狂飞舞的弹幕倏地一闪,接着化作光点消失了。 路杳松了口气。 「提示。宿主,弹幕依然存在,只是你看不见它们而已。」1188提醒道。 「没事,这样就够了。」路杳道。 他还蛮擅长掩耳盗铃的。 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对,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看着路杳自欺欺人的可怜样子,系统1188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它打开弹幕显示模块,本意是想让路杳与直播间观众多多互动,以获取更多的打赏。 没想到,路杳的脸皮居然这么薄。 唉…… 跟着这种缺乏上进心的玩家,没前途啊…… “路杳,你在那儿得意什么呢?” 监牢内,长久的沉寂过后,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一潭死水,对着路杳咄咄逼人地质问。 路杳茫然抬头—— 他得意什么呢?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得意? 目光越过铁笼的间隙向外,他隔壁的铁笼已是人去笼空,再往远处看,路杳对上了一双仇恨的眼眸。 眼眸的主人一名纤细漂亮的少女,被关在与他间隔一个空笼子的铁笼里。 她踩着脏污的连衣裙,半跪在铁笼边。 瓜子小脸紧贴着铁栏杆,饱含愤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路杳。 见路杳看过去,她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更激动了:“路杳,赵哥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吧?” 这女人说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 路杳很无辜:“砍掉他胳膊的是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又不是我。怎么能说是我害死了赵哥呢?” “呵。”少女冷笑,“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人本来是要杀你的。都怪你……” “都怪我没有老老实实被他砍?” 路杳惊奇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老老实实被他砍,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少女一噎:“难道、难道你不是吗?” 路杳:…… “路杳,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少女放弃好好说话,开始胡搅蛮缠,“反正,赵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要偿命!”她声音尖锐地怒吼。 被她这样不讲道理地纠缠着,好脾气如路杳,也不由有些生气了。 他抿了抿唇,微微冷下声音:“那你去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喊回来,让他把我杀了啊?” “你要是做不到的话,就……” 第6章 「警告——!」 路杳挑衅的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就响起了1188尖锐的爆鸣声。 「警告!宿主,检测到你的表现不符合身份卡要求,请尽快做出调整,避免惩罚。」 第5章:杳杳 路杳领取的身份卡是什么? ——窝囊废。 该怎样表现才是一个合格的窝囊废?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对冒犯自己的人反唇相讥、大加挑衅,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攻击性。 系统高亢的警告声吵得路杳脑袋昏昏。 他质疑:「怎么,窝囊废就不能生气了?」 1188即答:「窝囊废只会生闷气。」 路杳无语凝噎:「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1188即答:「你应该表现得像个窝囊废。」 路杳:……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所以呢?」他追问。 这次,1188犹豫了半晌,才不太确定地回答:「要不,你掉几颗眼泪试试?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哭总是没错的。」 路杳:「……好吧。」 哭就哭。 他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立刻痛得泪花直冒:“我、我……对不起,都是我害了赵哥。你骂吧,都是我的错。” 少女被他哭得一愣。 就在刚才,她还在困惑路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不但有胆子反驳她的话,还敢挑衅她。 她正感到退缩。 没想到下一秒,路杳就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看着路杳软趴趴的样子,少女很快就有了坏主意:“路杳,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自己扇自己的脸。直到我说停才能停。” 她恶言厉色,并不是在开玩笑。 路杳:……过分了哦。 他内心抗拒,可抵不住1188在他耳边声音很大地吵吵嚷嚷:「窝囊废!时刻铭记你是一个窝囊废!」 「偏离身份卡要求,会受到严厉惩罚!」 1188危言耸听:「可能会死哦。」 路杳:……哦。 如果在丢脸和丢命之中,不得不选一个的话……他眼一闭心一横,颤颤巍巍抬起手。 “打重些,让我听到才行。”少女补充道,“别想蒙混过关,路杳。赵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恶毒,太恶毒了,简直不是人! 路杳胳膊一僵,气到发抖。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不是,杳杳刚才不是还挺伶牙俐齿的吗?怎么突然间窝窝囊囊地哭起来了?」 「可叹可悲可恨,脱粉了。」 「杳杳,你糊涂啊。哭得这么好看,只会让那个坏女人更想蹂躏你!」 「你不对劲」 「等等,主播这么窝囊还有人洗?换个人弹幕早就开骂了好吧??你们不能因为主播长得好看就……」 「可是主播长得好看啊!」 「哭起来更好看」 「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任人摆弄却无力反抗,急得全身发抖,最后只能把小脸埋在被子里期期艾艾地哭。」 「……你不对劲,你真不对劲」 「咳,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你们怎么都喊主播杳杳啊?」 「你是不是聋,没听见游戏里那个坏女人喊主播路杳吗?杳杳、咬咬,嘿嘿嘿嘿……」 地下监牢,路杳视死如归。 他皱皱鼻子,正要窝囊地给自己一巴掌—— “你就这么听话吗,杳杳?” 倏然,监牢里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轻挑的尾音像是带着细碎的勾子,勾得路杳心尖一颤。 是谁在说话? 路杳停下动作,探头去看。 在监牢最角落的铁笼里,锁着一个面容阴郁的男人,他穿着松垮的棉麻衬衫,微卷的长发向后扎起,几缕散发自额前落下,点缀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睛。 现今,寒星照耀而来。 他对着路杳戏谑地微笑:“别那么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杳杳。我会误会的。” 误会?误会什么? 路杳不解其意,只觉得男人的眼神分外危险,阴森森要将他拆骨入腹似的—— 与刚才那位面具男差不了多少。 多少有点子吓人。 路杳想了想,慢慢吞吞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在看。 自欺欺人的样子,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呵。”阴郁男意味不明地轻笑。 监牢里重归寂静,唯有满室血腥还在飘散,眼看这场“自己扇自己”的危机就要被打岔过去…… “顾骁,你护着他干什么?” 安静许久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发难:“他害死了赵哥,就算偿命也是应该的,我让他打自己几下,怎么了?” 面对质问,顾骁眼也没抬: “宋颂,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话语里满是冰冷的警告,宋颂一怔,冷汗悄然间爬满脊背。 她动荡的激情轻易便被浇熄了。 带着浓浓的惧意,宋颂后缩至铁笼一角,唯唯诺诺地表达歉意:“对、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赵哥了,所以才……” “别做无用功,宋颂。”顾骁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去担心一个死人。” 第6章:他都有些后悔了 顾骁应当是完全不懂得说话的艺术。 在他冷酷至极的言语攻击下,宋颂只有偃旗息鼓,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的份儿。 第7章 监牢里,不时响起少女低低的啜泣声。 “吵。” 顾骁脾气很坏,连哭都不许人家哭。 于是,监牢中彻底安静下来。 路杳垂着脑袋,不敢往外看,更不敢对那位气场极强的男人产生任何窥探的心思。 他假装自己是一只无害的鹌鹑,勾着手指默默抠土玩。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好奇极了—— 同样都被关在铁笼里当任人宰割的鱼肉,那个叫顾骁的男人为什么寥寥几句话,就把宋颂吓得哭也不敢哭了? 从宋颂刚才对待他的蛮横态度看,她可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服软的人。 「1188,你在吗?」他忍不住问道。 「……在。」1188答。 「你说……」路杳顿了顿,偷偷向外瞥了一眼,「你说,那个叫顾骁是什么来头啊?」 出于畏惧,他在脑海中与系统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顾骁家里权势滔天,和你们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他加入这个圈子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很少参与决策。但相对的,他只要发话,就绝对不容置喙。」 路杳默然良久,问:「都被关起来了,还要讲究阶层吗?」 1188也沉默了一会儿,答:「我是系统,不懂你们人类的这些弯弯绕绕。」 路杳:……好吧,姑且信你。 1188答不出来的问题,直播间有人才能答: 「我去,顾骁,那不是隐藏小boss吗?」 「和面具杀人狂关系匪浅,明知这处别墅是个陷阱,也没阻止同伴在这过夜。」 「倒不如说他是故意引人过来的。」 「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个顾骁图啥,他自己最后不也是被boss砍了吗?」 「搞不懂搞不懂。」 「还是看看杳杳老婆的盛世美颜吧。」 由于关闭了弹幕显示模块,弹幕中热闹纷繁的讨论,路杳一条都看不到。 不过,就算他打开了模块,那些涉嫌剧透的弹幕,也会事先被过滤屏蔽掉——玩家不能通过弹幕获得任何场外帮助,这是铁律。 地下监牢没有窗户,不论过去多久,这里都是一成不变的昏暗无光。 混沌中,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咔吱咔吱,宋颂焦躁地啃起了指甲。 她隔壁的铁笼里,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昏迷着蜷缩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 更远的地方,顾骁悠闲地哼着小调。 路杳在铁笼里捣鼓了好一会儿—— 确认了仅凭自己的力气不可能掰断铁笼的栏杆,也不可能挖出一条从里到外的地道。 想要离开,就必须想办法得到铁笼的钥匙,而铁笼的钥匙,目前他只在面具男的身上见到过。 不太妙啊…… 路杳感觉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这里了。 但是,他记得达成另一个条件也能通关游戏,就是在72小时内保持存活。 72小时,三天。 如果面具男一天只砍一个人的话,说不定砍不到他——路杳伸出手指盘算着,心存侥幸。 折腾许久,他逐渐也有些累了。 耳边萦绕着顾骁的悠悠哼唱,伴随着他屈指敲击在铁笼上规律的节拍声,路杳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没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匀缓悠长。 “睡着了。”远处,顾骁低低笑了一声。 他停下哼唱,歪着脑袋直直注视着路杳熟睡的脸庞,目光渐渐变得晦暗幽深。 真是奇怪。 他从前怎么不觉得路杳这般有趣? 印象中,都是另外三个人聒噪地围在他身边,而路杳总是忙碌地跑前跑后,作为一个打杂的边缘人物,在各个角落留下他匆忙的身影。 没想到……顾驰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 没想到,路杳不但长得乖巧,哭起来也分外撩人,他都有些后悔,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呜呜呜杳杳睡着了,好乖好可爱。」 路杳睡着了,观众们却没睡。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一个新人的直播间,难得有这么热闹。 「呜呜呜,你们看到杳杳掰铁笼时那个委屈的小表情了吗?看得我哈特软软。」 「看到了看到了,委屈得都快哭了。」 「小笨杳杳,他居然真的认为自己能掰开铁笼。杳杳别哭,你尽力了。」 「咳,就我一个人觉得,刚才顾骁像是在给杳杳哼摇篮曲吗?」 「你不对劲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杳杳被坏女人刁难的时候,也是顾骁站出来给杳杳解围的。」 「有没有可能,顾骁只是觉得吵?」 「那我情愿杳杳天天吵我……」 「有些人不要太过分啊,算盘珠子隔着屏幕都崩我脸上了。」 第7章:笨蛋杳杳惨被噎住 路杳是被金属曳地的刺耳摩擦声吵醒的。 一来他睡眠轻浅,本就容易醒; 二来,那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着实让人难以忘记,不过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一次,就化作一枚恐怖的印记,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路杳皱着眼皮醒过来。 他喉咙干涸、头痛不已,下意识想打个哈欠,却在瞥见沉沉走近的面具男时,生生控制住。 巨斧停在路杳的铁笼外。 第8章 与它一同停下的,还有那衔着摧天灭地的骇人气势,头戴面具、眼神锐利的阴沉男人。 去而复返,他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 寒潭般的眼眸看过来时,浓沉的阴影也同时自他脚下扩散、蔓延,透过缝隙探进路杳所在的铁笼,缠住后者的脚腕,一点点向上。 路杳垂着脑袋,不敢与男人对视。 他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于是悄悄缩了缩脚,将伶仃的脚踝藏起。 铁笼外,男人神色微变。 手腕微动,擦着地面的斧刃就朝着路杳的方向微微偏转过来。 偷觑着斧刃动向的路杳一个哆嗦。 「1188,救、救命。」 冷酷无情的1188没有理他,倒是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了似有若无的一声嗤笑。 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他脚边。 路杳一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直到浓重的阴影从他铁笼外散开,斧刃拖曳,向着下一个铁笼那边去了,他才挪动手指,慢吞吞将脚边的东西捡起。 拿到眼前一看,路杳才看清那是一块黑面包,冷硬干巴,不知存放了多久。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路杳心存怀疑。 他没敢直接上嘴,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 顿时,一股干燥木屑的味道涌入鼻腔,刺激得路杳鼻子痒痒的同时,也在彰显着它的无害和难吃。 路杳嫌弃地把面包拿远。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喉咙不听使唤地咽了咽唾沫,而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响了起来。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饿了。 「1188,有没有能让面包变得好吃的道具?」路杳不抱希望地向系统求助。 「有。」这次1188理他了。 「但是你的生存点数不够,无法兑换。」 路杳:「……可以赊账吗?」 「不可以。」1188断然拒绝,然后建议道,「你可以捏着鼻子吃,那样就闻不到味儿了。」 路杳一脸为难地看着手里铁疙瘩般的面包——拙劣的味道与它铁石般的强悍身躯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纠结着,肚子又叫了两下。 这次的声音大些,已经走远了的面具男转了转脑袋,似乎向这边瞥了一眼。 顾骁更是直接:“要我喂你吗,杳杳?” 路杳羞耻地红了脸。 不用喂,他自己能吃。 他边在心里愤怒地回应,边举起面包猛猛咬了一大口,冷硬的面包如同复仇的巨石,一下子塞满他的口腔,折磨他的牙齿。 “呃。” 路杳面颊鼓鼓,艰难地咀嚼。 嚼了两下,柔软的口腔实在是被磨蹭得难受,路杳再难忍受,稀里糊涂便把面包咽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场酷刑,然而…… 数据空间,系统1188正为自己无望的统生惆怅不已,忽然程序响起警报,说它带的这任玩家快死了,要扣它绩效。 1188吓了一跳,赶紧去查看路杳的情况。 它以为路杳可能是挨斧了,所以才生命垂危,截然事实却与它的想象截然不同—— 路杳小脸涨红满眼是泪,俨然快要窒息。 而监牢里唯一能对他产生生命威胁的面具杀人狂,正远远站着,鞭长莫及。 系统1188:……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不注意,它的宿主就要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玩家自杀,属于消极游戏。 难怪后台说要扣它绩效。 「宿主,你什么情况?」1188着急问。 「我……噎……」路杳眼泪掉个不停,话也说不顺畅,「水……」 我吃面包噎住了,快给我水。 「水是有水,但你的生存点数不够,无法兑换呀!」1188语速飞快,「你是新人,你的生存点数是零蛋!」 「赊……」路杳想说赊账。 「赊账要走程序,等程序走完,你早就没命了!」1188道,「宿主你是傻的吗,吃个面包也能噎成这样?!」 路杳:呜呜呜,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有了,宿主!」 绝望中,1188陡然抬高音量。 「面具杀人狂走过来了,你快点求他帮帮你!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窝囊,就还有救!」 面对系统荒唐的建议,路杳因极度缺氧而空白一片的大脑已难以去思考些什么了。 耳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急忙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纤细的手指伸出铁笼,紧紧揪住男人的裤脚。 “救、救命……” 漂亮少年可怜又卑微地祈求着。 “水……” 第8章:舌头软软的 铜锁垂悬一边,铁笼被蛮力直接掰开。 路杳像只小猫仔那样,被提溜着后劲皮拖了出去,紧接着,腹部便遭受猛烈一击。 他肋骨一痛,咳出嗓子里的那块小小面包。 呼吸回归通畅,在求生意志的控制下,路杳不知餍足地大口吞咽着新鲜空气。 大量的气流涌入喉管,刺激得他不住咳嗽。 咳了好久,他才稍稍缓过气来,刚想要擦去满脸狼狈的泪水,就又被人提溜着转过身去。 下巴被掐住,他被迫张开嘴。 “你……” 路杳的鼻尖几乎撞上男人那张小丑面具。 第9章 怎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清男人那双乌黑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弱小、可怜、无助…… 路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事情的发展着实诡异—— 一个将他囚禁在地下监牢里的恐怖男人,在他差点被面包呛死的时候,出手救下了他的小命。 “谢、谢谢……” 路杳脑袋红红。 眼睛、鼻子、嘴巴,到处都是红红。 身后,宋颂愤怒地质问:“路杳,你是不是有病?!你在和谁说谢谢呢,好坏不分的东西!” 路杳没空搭理她。 因为男人的手指已经重重碾过他的唇瓣,强行探入他的口腔,擦过乳白的牙齿,揪住他柔嫩的舌头。 “唔……” 路杳哼唧着,不敢动不敢躲,更不敢闭嘴咬住男人的手指。 他只敢那样含着。 任由男人的手指在他嘴里作威作福。 被忽视的宋颂心有不甘,在愤怒的支配下,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当下的糟糕处境,骂骂咧咧地宣泄起来。 揪着路杳舌头拨弄得正欢的男人,看也没看恼羞成怒的宋颂一眼。 他随手拎起放置一边的斧子,扔了过去。 斧刃擦过铁笼一角,深深砸进后方的墙壁。宋颂尖叫一声,昏迷在铁笼中。 顾骁耸耸肩,“嗤”的冷笑。 之后,地牢中再没了第三者的聒噪,唯有被揪住了舌头的路杳簌簌落泪,不时呜咽出声。 好在,男人没有割掉他舌头的打算。 他似乎只是对这一小团湿润柔嫩的物件感到好奇,研究够了,就高抬贵手放过了它,转而屈起手指,深深捅进路杳的喉咙。 「1188,救命……」 路杳被男人不按常理的举动吓麻了。 「没、没事。」1188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你只管哭就行,身份卡会保护你的。」 路杳皱皱鼻子,更委屈了: 「我都没停过……」 他眼泪都要哭干了,这个男人也没放过他。 再不放开他,他可就要咬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路杳是真的要被惹急了。但他左想右想,鼓起了全部勇气,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怜巴巴的报复手段。 谁知,他正要动嘴,男人却先收手了。 咦? 路杳愣愣地阖上嘴。 他昂着头,不解其意地瞪着男人瞧,眼圈的红肿尚未消下去,像一只好奇的小兔子。 小兔子想知道男人为什么要捅他喉咙。 男人不欲解释,只是淡淡地问:“想喝水?” 小兔子没能反应过来,听见男人不怀好意的问话,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男人也点了点头。 路杳被丢在了地上,但是没多久,待男人从墙上取回了自己的斧头,他便再一次被拎住衣领,向外提溜出去。 角落的铁笼里,顾骁动了动。 “喂,你想把他分成几块?”他恶劣地问。 男人脚步微顿,居然还认真想了想。 最终,他只是轻描淡写瞥了顾骁一眼,没有回答那个糟糕的问题,而是拎着路杳继续向外。 路杳后知后觉地感到怕。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刚刚救下他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利斧杀人狂。 已逝之人的血,还缓缓流淌在他们脚下,没有完全干涸。 他会被分成几块? 路杳觉得,与其被分成几块,他还不如刚才就被面包噎死,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直播间弹幕,哀鸿遍野: 「难道……这就结束了吗?」 「往好处想,万一boss不想杀杳杳呢。」 「那他带杳杳上去干什么?」 「……喂杳杳喝水?」 「我以为我们在谈论的是逃生游戏里的恐怖大boss,而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 「呜??呜呜杳杳老婆我舍不得你。」 「往好处想,万一杳杳能逃出魔掌呢?」 「我觉得不存在这个万一」 「毕竟杳杳吃个面包都差点把自己噎死,你让他变身肌肉壮汉手撕boss?不可能不可能。」 「+1。」 「boss好狠的心!我还以为他很喜欢杳杳的香香软软小舌头呢!杳杳要是死了,他以后从哪找那么漂亮的舌头玩?」 「虽然但是……咳,你不对劲。」 第9章:我没想逃…… 路杳一路跌跌撞撞,被拎上楼。 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所以路杳难免磕碰,最严重的,是膝盖上被蹭破了好大一片。 没出血,皮下却泛着青紫的积淤,看着很是吓人。路杳眼泪汪汪,痛得直抽冷气。 「宿主,你可真会哭。」 1188大说风凉话。 它琢磨着路杳很可能挺不过这一遭,所以已经在玩家池里给自己物色下一任宿主了。 嗯……张德彪。 名字不错,听上去就是个杀伐果断的大佬,能带它走上统生巅峰。 「1188,你欺负人,有你这么当系统的吗?」1188的凉薄态度,气得路杳心脏直抽抽,「我不跟你玩了,我要换系统!」 「换吧换吧。」1188答应得很爽快,「等你活过这场游戏,想换多少系统我都不拦着你。」 活过这场游戏…… 说的也是,他很可能马上就要被砍死了,还说什么换系统不换系统的。 第10章 路杳瘪着嘴儿,气气鼓鼓。 正生着闷气,忽然间,他眼前光芒大作。 原来,曲曲折折的台阶已抵达尽头,男人推开沉重的铁门,明媚绚烂的阳光就照进了路杳的眼睛。 路杳被晃花了眼,眸中泛着水光潋滟。 他轻轻眨动眼睫。 纤密的羽扇在光线下呈出秘银的色彩,与琥珀的瞳孔交映着,衬得他像只不谙世事的精灵。 似是有所感应,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杳立即把脖子一缩,装出个顶顶无辜的老实样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兴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 男人端量他半晌,转回脑袋,没有当即举斧将他斩杀在地,而是捏住他的手腕,继续拖他向前。 路杳暗松一口气。 从地牢出来,便是荒废别墅萧肃残破的大厅,路杳歪着脑袋偷偷打量,还能看到他们过夜时在大厅留下的痕迹。 红木地板经年腐朽,嘎吱作响。 灰雾蒙蒙的羊绒地毯上,染着一道黏腻的红褐色痕迹。 路杳好奇打量着那道痕迹。 直到脚踝擦过地毯,鼻尖嗅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铁锈味儿,他才忽然反应过来,那红褐色痕迹,其实是未干的血迹。 想明白这点,路杳一个哆嗦。 “老实点。”男人警告道。 语气有点凶,但又不是特别凶。 路杳眨眨眼睛,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毛病,被凶了一句,胆子反而变大了些。 再向前走,就能看见别墅的大门了。 那花纹繁复的厚重大门居然没有关,而是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 阳光顺着门缝照耀进来,在有些褪色的木地板上投射出一片金色的飞羽。 路杳翕动小巧的鼻尖,他嗅到了…… 自由的味道! 「1188,是不是只要逃离别墅,就算游戏通关,然后,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好像、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意识到路杳的想法,1188也很激动。 虽然很想换一个争气的宿主,但统生的第一桩业务,它还是很希望能够顺利办结的。 而且,玩家若是能逃生成功,它们系统也有奖金拿。更何况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不试试实在说不过去。 「宿主,我喊三二一你就跑。」 「万一、万一跑不掉呢……」 「别担心宿主,试试就逝世。横竖都是一条命,失败了给他就是!」 系统豪言壮语,路杳战战兢兢。 说得倒轻巧,斧头落不到它身上,丢的不是它的命是吧? 可是,如果现在不逃…… 路杳纠结着、犹豫着,半点没有注意到身前的男人已然停下了脚步,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而他自己,一边渴望地看着那扇自由的大门,一边呆头呆脑撞进男人坚实的胸膛。 “啪叽”一声,他的鼻子被撞得扁扁。 “想逃?”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颅顶,凝成让人不安的阴沉质问。 路杳埋着脑袋不敢向上看,面颊擦过男人的衣衫,竟从上边闻到了皂荚的淡淡香味。 “没、没想逃。” 那与死亡毫不相干的清新味道让路杳稍稍镇定了些,他否认了男人的质疑,甚至还有胆子多说一句—— “我就是想看看。” “呵。”男人轻笑。 紧接着,斧刃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发出漫长的、惹人心悸的尖锐嗡鸣。 路杳一抖,膨胀的胆量瞬间归零。 为了不被男人扔在地上砍了,他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冲锋向前,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 “别杀我……” 因着受惊不浅,他不由自主带上了哭腔,混着几分糯糯的鼻音,于是便显得格外可怜。 “我真的就是看看,一点都没想要逃……真、真的……我、我骗你是狗……” 细软的哭声引得男人垂下眼眸,喉结微动。 他瞧见少年紧紧揪着他的衣袖。 银灰的发丝蹭得他腰腹发痒,而且,还在继续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衣服里埋,那殷切讨好的模样…… 可不像一只毛绒小狗。 第10章:“解剖的艺术” 「我觉得事情可能好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也这么感觉。」 「换作我是boss,我可就心软了。我不但舍不得砍杳杳,还要把他按在怀里亲死他。」 「……咳,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刚来,谁能和我说说这是怎么个事?这个直播间的画风怎么和别的直播间不一样?主播不拳打大boss、脚踢猪队友,怎么就窝窝囊囊地哭起来了?」 「新来的吧?多看看就习惯了。」 「不是,你们真觉得boss会放过这个哭哭啼啼的新人玩家?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地下监牢副本吧?」 「你没看错,这就是那个boss杀人如麻,存活率只有5%的新人副本。」 「嘶……我觉得你们都不对劲……」 「这个新人要是能活下来,我倒立洗头!」 「这可是你说的啊,已截屏」 「已截屏」 「已截屏x2」 …… 「已截屏x386」 另一边,荒败无人的别墅中,扒拉在男人身上,路杳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第11章 他只知道男人最终烦不胜烦,将那柄杀气腾腾的利斧丢到了一边,半拖半抱着他,来到了别墅大门前。 “下来。” 男人不容置喙地命令。 “……哦。” 路杳不敢反抗,闷闷地点头答应。 他松开男人的衣服,不出意外看见那原本干净整洁的布料被他攥得皱皱巴巴,非但如此,还留下了泥灰爪印。 坏了,他这下算是把杀人狂先生得罪死了。 路杳心有戚戚,等待命运的判决。 暖煦的阳光落在脸上,对他而言也是冷的。 咫尺之遥,就是别墅微敞的大门,路杳已能感受到山林的微风吹过发间,一呼一吸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 ——只要越过那扇门,他就逃生成功了。 脑中,系统1188也在煽动地催促着: 「快啊,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啊!把人推开,冲出门去,你就自由啦!」 而它统生第一笔奖金,也到手啦! 路杳被煽动得有些动摇,他垂眸看向被面具男箍住的手腕,心中漾起一阵难言的冲动。 甩开这个男人的手,夺门而出…… 正盘算着,他的脑袋忽然被按住。 男人将微敞的别墅大门推得更开了些,然后转动起他脆弱的小脑袋,强迫他看向别墅外。 草木青葱的山野映入眼帘。 别墅庭院的草坪上,搭着一顶精致的小帐篷,小帐篷下,零散摆放着烧烤用具。 当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在此处篝火露营、欢闹喧腾的时候,他们绝不会想到,等待他们的被是囚禁杀害的命运。 看着门外美好的景物,路杳眼睛一亮。 “您、您要放我走吗,先生?” 他心中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嘴上说着惹人发笑的傻话。 而杀人狂先生的确是笑了,甚至于,他笑得有些乐不可支,连肩膀都在颤抖着。 但很快,他止住笑。 就那么当着路杳面,干脆地、迅速地、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哐”的一声巨响—— 路杳眼里的光灭了。 「完啦,宿主!全完啦!」 脑中,是1188恨铁不成钢的哀嚎。 「他好坏,他怎么能当着我的面……」 路杳的情况比1188好不了多少。 被人当面羞辱的沉重的打击让他失魂落魄,大脑一片绝望的死灰。 他放弃挣扎,顺从地被男人拖拽着向前,直到上了二楼,被按坐在冷硬的座椅上,才回过几分神来。 这里是……餐厅? 路杳左右看看,被眼前温馨的装饰惊到。 铺着粉红色碎花桌布的长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玻璃花瓶和一摞厚厚的书册。 花瓶里插着淡黄色小花,芬芳宜人;书是外文书,封皮上烫着鎏金的字母,似乎是法文。 这面具杀人狂,还挺有情调。 路杳腹诽一句。 但在看见桌上烫花精美的瓷碟中装着的香气四溢的炖肉,松软的白面包和一小杯牛奶时,他的惊讶就变作了愤怒—— 好好好,自己吃炖肉白面包,轮到他们铁笼里的人,就只有冷硬难吃的黑面包了是吧? 连断头饭都不给顿好的! 路杳抠着手指,生着闷气。 他想,这次要是真活不成了,他说什么也要把餐桌上的炖肉和白面包抢来,死前吃一顿好的。 此时此刻的弹幕: 「我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栋别墅的二楼餐厅,没想到还挺温馨的。」 「看那碎花桌布,看那淡黄小花,看那文艺的书册,斧哥居然是这么一位生活精致的男人,我还以为他只会哐哐砍人呢。」 「这就是反差萌吗……」 「有没有大佬告诉我斧哥读的是什么书,我也搞一本来研究研究。」 「咋滴,你也想当boss啊?」 「我学习学习不行吗?」 「上面那本是法文书,名字叫《解剖的艺术》,下面那本好像是英文的,书脊上标的是《汉尼拔》。」真大佬冒了出来。 弹幕消停了好一会…… 「汉尼拔,好像有点耳熟。」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杳杳,危……」 第11章:真麻烦,还是砍了吧 路杳乖巧地坐在餐桌边上。 一边馋着桌上香气扑鼻的菜肴,一边好奇拎他上来的面具男跑哪儿去了。 环顾四周,没看见那柄狰狞的利斧。 倒是在餐厅的左手边,看到了圆拱门后半开放式的厨房。 厨房内叮当作响,应当是面具男正在里面走动,路杳正纠结着要不要探头看看,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巨大的物件砸倒在拱门前。 路杳定睛一看,心底便是一凉。 那竟是一具无头男尸,脖颈处截面整齐,碗大的刀口斜斜地对准了路杳的视线,给他带去难言的震撼。 震撼过后,又觉得眼熟。 从那染血的衣领上,路杳没花多少时间就辨认出了男尸的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拖走的赵哥。 赵哥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厨房里? 厨房…… 路杳蓦地看回餐桌上的炖肉,脑袋里冒出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 不会吧,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第12章 转眼间,摆盘精美的炖肉变得面目可憎,飘进鼻腔内的阵阵肉香,也让他直犯恶心。 路杳佝偻起身子,捂住痉挛的胃部。 如果不是先前没怎么吃东西,他肯定会难以忍受地吐在这里。 厨房里,脚步声近。 男人轻描淡写地瞥一眼路杳,然后若无其事地拎起无头男尸,把它往路杳看不见的地方挪了挪。 没多久,他又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来。 “喝。” 他把水杯放到路杳面前,杯子的款式,与桌上装着牛奶的陶瓷杯一模一样。 路杳不敢喝。 他不知道男人刚才碰过尸体洗手了没,更不知道杯子里装的真的是普通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的耐心极其有限。 “喝。” 耐着性子等了一小会,见路杳一动不动,便语气不悦地催促起来。 路杳不敢忤逆,忙不迭捧起杯子。 喝前,他皱皱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杯中水的气味——气味就是,没什么味道。 路杳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思绪发飘,一个没注意小声嘀咕了出来:“……没味儿。” 声音很小,等在一旁的男人却听得清楚。 这小东西,犹豫了半天不动嘴,居然是嫌弃白开水没味? 真麻烦,还是砍了吧。 事实上,男人自己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容忍路杳到现在,还一再纵容地带路杳上来喝水。 这样想着,他几步走到餐桌另一边。 伸手摸来刀叉,盘算着是先剜掉这可悲玩具的眼珠子,还是干脆捅进他纤细易折的脖子里。 路杳没敢放松,一直偷觑着男人的动向。 眼看男人手握刀叉像是要去“吃人”了,他悲哀地颤了颤,胃袋一阵翻涌。 待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他的头顶…… 路杳差点就要被吓哭了。 他想也不想,匆忙捧起水杯讨好地嘬了两口,以显示自己对男人的顺从与尊重—— 他都乖乖喝水了。 所以,就先放他一马,别再虎视眈眈地惦记着他没有多少肉的伶仃身子骨了吧? 水有些烫。 被男人盯着,路杳又不敢停下来。 于是,他唯有一边硬着头皮小口喝水,一边悄悄吐出舌头散气。 粉润的舌尖舔过唇瓣,勾引着什么似的。 路杳却对此一无所知,非但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还得寸进尺,猫儿般一点一点地舔水喝。 男人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舌头,莫名就想起了不久前用手指碾过路杳口腔的触感。 当时,他只是在检查路杳喉咙里的面包是否全部咳了出来,而现在…… 男人放下刀叉,转变了心意。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送到路杳面前,接着不容置喙地夺过了路杳手中的水杯。 “喝这个。” 他将牛奶朝路杳推了推。 路杳傻眼。 好端端的,这男人夺走他的水杯,要他喝牛奶做什么?很可疑哦…… 路杳怀疑牛奶里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疑神疑鬼,犹犹豫豫。 1188看不下去了,心软地提醒道:「放心喝吧,就是普通的牛奶而已。」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你要懂得珍惜啊,宿主。这可能就是你死前的最后一顿饭了。」 路杳悲从中来,不由红了眼眶。 他喝一口温热香甜的牛奶,想到这就是自己的断头饭,顿时鼻子酸酸,随时会掉金豆子的模样。 居高临下俯视着路杳,男人心中诧异。 他想,这个少年以前过得该是什么苦日子,喝个牛奶也能感动成这样。 思虑半晌,他把炖肉也让了出来。 瞧着炖肉被推至眼前,路杳更慌了,他手指一软,好险没把陶瓷杯摔碎在地上。 呜呜呜…… 这个恐怖的大魔头,居然逼着他吃人肉。 第12章:张嘴 「哦,天呐。好温馨,好感动。」 「boss居然真的只是带杳杳来喝水。」 「而且,他不仅给杳杳喂水,还心软地见不得杳杳吃干巴面包,让出了自己的早饭。」 「那个说要倒立洗头的呢?还不快出来!」 「……不是,你们也太乐观了吧。」 「我过年杀猪的时候,还知道要先把小猪仔喂得白白胖胖呢。游戏还没结束,先不要妄下定断好吗?」 「你居然说杳杳是小猪仔,罪大恶极!」 「谁家给小猪仔喂香香牛奶和甜甜炖肉啊?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承认现实,嘴硬!」 「可我琢磨着,那不是人肉吗?」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凝脂。 过了好久,才有人弱弱地反驳: 「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来?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你简直不是人!」 直播间前的某位观众:他不是,他没有! 他仅仅是不想倒立洗头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地咒骂他? 呜呜呜呜呜。 废弃别墅,二楼餐厅。 悬窗半敞,微风吹拂,暖融融的光线披照在瓷碟的菜肴上,照出它亮晶晶的一层油脂,分外诱人。 路杳惴惴不安地端坐着。 他手中的刀叉已被男人收回—— 第13章 这并非意味着他不用再去吃那成分不明的炖肉,而是代表着男人耐心尽失……并且以为他不会用刀叉,打算亲自喂他吃东西。 男人挥动巨斧砍人时大开大合、动作利落,摆弄起小巧的刀叉来,却是不一样的优雅熟稔。 他很快将炖肉分好,夹在白面包里,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起,递到路杳唇边。 “张嘴。”言简意赅。 路杳揪紧手指,不想张嘴。 他暗怂怂地装作走神的样子,假装没听见男人在说话。 杀人狂先生不惯着他,强硬地往前送了送叉子,将松软的白面包抵在他的唇瓣上。 “张嘴。”这是他第二次提醒。 常言道,事不过三。 路杳哆嗦着唇瓣,欲吃又止。 「1188……」他可怜兮兮地求助。 1188长叹一声,再次心软:「别慌,宿主,我帮你扫描一下……咳,放心吃吧,是普通的猪肉。」 新系统上任,只赠送两次免费扫描的机会,之后路杳要是再求它,它可就爱莫能助了。 唉,它还想着等路杳死翘翘了,把这宝贵的机会留给下一任宿主用呢。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奇怪。 没听说系统也会受到身份卡的影响啊。 它这么冷酷无情的一个统,怎么会屡屡对路杳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宿主心软呢? 那边,得知面包里夹的不是人肉,路杳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下来,这一松懈,就出了事故,他饥饿的小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抵在唇上的面包一顿。 路杳低下头,羞耻地红了耳朵。 这个动作没能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好过一点,它仍然在叫,咕咕唧唧吵人得很。 路杳想了想,张开嘴,把面包咬了过来。 为了安抚好他那该死的、不听话的肚子,他囫囵吞枣,吃的很急。 于是,没有任何意外地…… 他再一次吃噎住了。 男人眼皮一跳,没有动作,冷眼旁观着路杳被噎得泪花直冒,满面通红。 这种情况下,他能求助于谁呢? 果不其然,路杳被噎得无法思考,情急之下唯有向身边唯一的人类求救。 “救命……” 他用苍白秀气的手勾住了男人的小指。 而男人专程等着他的这一声“救命”似的,满足地勾了勾唇,抬手轻拍他纤薄的后背。 然后,新倒一杯牛奶喂路杳喝下。 “谢谢。” 路杳声音小小地道谢。 这是他第二次向杀人狂先生道谢,也是杀人狂先生第二次从“面包危机”中救下了他。 路杳唾弃自己不争气的喉咙。 怎么吃个面包,还能噎上两次。 道完谢,见男人没有其他的大动作,路杳默默取来餐盘,自己动手,细嚼慢咽。 男人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厨房,为自己新备了一份早餐,坐到餐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忽视掉厨房里的无头男尸,这个场面还挺温情。 「请问,我看的是什么周末早间家庭剧吗?是不是吃完早饭,boss就要换上西装,夹上公文包,出门上班了?」 「偶尔也要换换心情嘛~」 「可这不是逃生游戏直播间吗?」 「boss哥,支棱起来啊,你的斧子在哪里?还有这个新人玩家,哭哭哭就知道哭,窝窝囊囊的像什么样子。」 「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我说,咱们直播间的弹幕氛围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刚才看见杳杳的直播间被挂在首页推荐位了,真是人红是非多,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 「无聊,我要看倒立洗头!」 第13章:歪了的东西要扶正 路杳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餐。 肚子鼓鼓,人也变得懒懒的,温温吞吞打了个哈欠,眼皮便不受控制地要往一起阖。 他几乎就快要盹过去了…… 忽然,前方响起座椅挪动的声音。 路杳陡然惊醒,并在一瞬间坐直了身子,思忖片刻后,又觉得不太合适,便慌慌张张站起身来。 “感、感谢您的招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古古怪怪的话就已经跑出了嘴巴。 他思前想后,总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冒犯,纠结许久后,还是抬头飞速扫了男人一眼。 他没能瞧见男人的表情,因为对方戴着面具,但他注意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那张小丑面具,好像戴得有一些歪。 「1188你快看,他把面具戴歪了。」 路杳兴冲冲与系统分享自己的大发现。 1188长叹一声:「我说宿主,你能不能关心一点有用的东西?」 路杳眨眨眼睛:「譬如说什么?」 「譬如说他的斧头在哪里,等会儿他关你回地下监牢的时候,会不会突然不声不响地给你一下子?」 路杳一抖。 杀人狂先生会不会给他一下子不清楚,但系统说的话,已经给他的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重击了。 坏系统,不要把他看扁了! 他路杳可不是那种什么事都会搞砸的小笨蛋,现在,他就要拿出自己的实力来! 路杳鼓起勇气,昂起脑袋与男人对视:“请问……您、您现在要把我关回铁笼里去吗?” 第14章 金属的小丑面具反射着幽幽冷光。 路杳打了个寒颤,但是咬牙坚持、强忍恐惧,不让自己的视线移开分毫。 男人黑曜石的眼珠微微转动…… 他端详着路杳柔软中带有些许倔强的脸,觉得有趣。有趣的同时,也难得有些困惑。 他究竟是为什么…… 手下留情地、没有杀了这个少年呢? “没错。” 眼看少年等待良久,委屈得快要哭了,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回答道。 这同样也是令他困惑的一点—— 对待这些猎物,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耐心和好脾气?甚至于,还有问必答。 男人眯起眼睛,路杳被盯得头皮发凉。 “那、那……”他快撑不下去了,在宣告放弃之前,硬着头皮把问题问完,“那您会趁我不注意,突然给我一斧子吗?” 这都是些什么怪问题? 男人皱起眉,略略摇头道:“不会。” 路杳满意了。 他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心中的小人趾高气昂,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1188,你听到了吗?」 「他说,他不会不声不响地突然给我一下子!1188,你小人之心,是个没有统德的小人系统。」 1188:…… 它很想反驳,但是忍住了。 自己绑定的宿主,凑合过呗,还能怎样?毕竟宿主的这个小笨样子,还能活多久都不好说。 「听到啦听到啦。」1188夹起声音,学直播间弹幕里的说话方式,「我们家杳杳就是厉害,继续加油呦,啾咪!」 路杳:「……1188,你不对劲。」 1188震惊,1188深感屈辱。 滚啊,它以后再也不要说这种温柔鼓励的话了!它难道是一个什么很贱的系统吗? 战胜了嘴贱的1188,路杳很开心。 开心到他短暂地忘记了恐惧,在那么一点点强迫症的驱使下,伸出手去,在男人脸上挪挪动动,帮他戴正了那张有点歪的小丑面具。 「宿主,你在做什么啊宿主?!」 1188魂都被吓飞了,下意识尖叫出声。 路杳手指一颤,后知后觉。 他赶紧收回手,匆匆忙忙地解释:“歪、歪了。您的面具歪了,杀人狂先生。” 一不小心,他说漏了嘴。 男人眉梢一动:“杀人狂先生?” 路杳:…… 他决定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什么?什么杀人狂先生?我是说您的面具歪了,先生。” 没有杀人狂。 路杳自欺欺人,心虚地垂下脑袋。 对于他拙劣的谎话,杀人狂先生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但不久后,路杳听到金属叮当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胳膊被拎了起来,手腕一凉,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铐拷在了上面。 温情的假象瞬间撕裂。 路杳被拖到一楼残破的大厅,手铐的另一半,被拷在了沉重钢琴的琴腿上。 琴腿低矮,路杳被迫蜷缩在地上。 男人转身去取斧子,趁他不注意,路杳偷偷挣了挣手铐—— 他的腕上多出好几道红痕。 除此以外,什么成果都没有。 「1188,我觉得我要命丧于此了。」 那杀人狂被他戳破身份,恼羞成怒,把他拷在这儿,打算举起斧子咔咔砍他了。 「哪有的事。」1188安慰道,「你还有身份卡保护呢,待会儿啥也别干就是哭,越窝囊越好。」 第14章:就因为他会哭? 不远就是别墅的大门。 虽然牢牢紧闭着,但是却没有上锁。 路杳想,他要是个肌肉壮汉,能够徒手捏碎镣铐,逃到别墅外面去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 他身子脆脆的,脑子笨笨的,否则,也不会为了抄作业坠下天台,别无选择地参加到这场逃生游戏中来。 多么悲催又倒霉的一个人—— 路杳酝酿情绪,随时准备开哭。 事到如今,“窝囊废”身份卡是他活命的最后一张底牌了,他必须牢牢抓住才行。 路杳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哽哽咽咽。 1188在脑中给他鼓劲:「没错,很好,就是这样!哭得再窝囊一点,宿主。」 然而…… 男人取了斧子,看也没看这边一眼。 他拖着锋利巨大的斧头,带着阴冷骇人的气息,径直往地下监牢的方向去了。 路杳噎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1188,他怎么不来砍我?」 1188冥思苦想,最后胡扯道:「我想,一定是身份卡的力量太强大了,隔那么远都影响到了他,让他放过你一马。」 说完,它感慨道:「宿主,你还真是一棵“窝囊废”的好苗子。」 有身份卡的帮助,路杳说不定真能通关。 1188精神一振,再次憧憬起它统生的第一笔奖金。 路杳被丢下,直播间的观众也很疑惑: 「谁能告诉我斧哥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啊,我说,身为逃生游戏大boss,他难道不该一斧砍下这个玩家的脑袋,以正游戏风气吗?」 「斧哥你变了,当年我抽中地下监牢副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去,有大佬。」 「不是大佬不是大佬,只是比较幸运被安排在第四个铁笼,boss砍到我的时候,游戏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第15章 「但是,第四个铁笼虽然砍得晚,玩家却自带重伤buff,其实也没那么容易逃生。」 「我在直播间见过一个新人,也是第四个铁笼。他只在刚进游戏的时候清醒了两分钟,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被boss砍掉了脑袋。」 「在睡梦中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么说还是大佬厉害,硬抗重伤buff也能通关成功,至于这个新人嘛……」 「啧啧啧……」 「没有硬实力,仅凭运气和boss的一时心软,我不看好他能走多远。」 直播间里,超雄暴躁老哥越来越多。 是以,弹幕对路杳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原先那批对路杳充满怜爱的软萌观众,全都被排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要敢站出来为路杳发声,就会遭到猛烈的批斗。 见此情景,那位赌咒“倒立洗头”的观众不由得意洋洋,笑逐颜开—— 哈哈哈,他不用倒立洗头啦! 正义的声音,果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荒废别墅内,路杳还不知道他的表现与另一个人“倒立洗头”的命运息息相关。 他被拷在钢琴边,孤孤零零。 死也死不成,跑又跑不掉。 透过别墅斑斓残破的玻璃,阳光投射下道道光柱,淡黄光柱中,有细小的尘埃在悠悠盘旋。 路杳坐着看,靠着看,躺着看。 他心不在焉地数着光柱中的尘埃颗粒,环境静谧、温暖而令人沉醉,渐渐地…… 朦胧的困顿再次袭来。 这一次无人打扰,他歪着脑袋盹了过去,恬淡的睡颜安静美好,就连1188都没忍心去打扰。 时间静静流淌。 打破这一室岁月静好的,是少女激烈的咒骂和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这个怪物,你放开我!你杀了赵哥还不够,还要杀我!要是赵哥还在的话,他绝对会保护我的……放开我,放开!” 路杳耳朵动了动,被吵醒。 他晃晃脑袋,花了好些时间才从睡梦中清醒,认出被一路拖来的惨叫少女是宋颂。 再看一眼确认—— 宋颂是完整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是他关注点太偏,而是之前赵哥被砍下胳膊、鲜血乱喷的恐怖场面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时,宋颂也看到了他。 张口便是:“路杳,你怎么还没死?” 那震撼的眼神、那高亢的语调,居然比她那尖锐的惨叫来得还要更激烈一些。 按她的理解,杀人狂一定是先杀死了路杳,然后才会从地下监牢挑选下一个受害者,也就是她自己。 可是谁来和她解释一下—— 路杳怎么还活着? 宋颂愤怒得失去了理智,居然有胆子质问起手执利斧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杀他啊?就因为他会哭?” 她愤恨地大叫: “不就是哭吗?我也会啊!” 第15章:吃独食,不被允许的 宋颂甚至都不需要酝酿,就嚎啕着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齐下,秀丽的小脸都哭丑了。 路杳眼睛瞪得圆圆,匪夷所思。 宋颂惊讶于他还活着,路杳可以接受。 ——因为能活到现在,他自己也很惊讶。 宋颂质问杀人狂先生为什么没有杀他,虽然恶意满满,但路杳也可以接受。 ——因为他也搞不懂杀人狂先生的脑回路。 按照顺序,他才应该是第一个被砍的人。 宋颂说杀人狂先生之所以不杀他,就是因为他会哭,路杳想了想,也接受了。 ——他哭得好不好听暂且不提,但从1188肯定的态度来看,他哭得一定是很窝囊;很窝囊,就会激发身份卡的保护,从而苟存性命。 这样想,宋颂说的也不无道理。 面对宋颂的所有质疑,路杳都好脾气地接受了,他自诩心态良好,不屑于与小人计较,但是…… 唯独眼前这幕,他难以接受。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宋颂怎么就毫无征兆地、突然之间哭成了这个鬼样子。 路杳想不明白,杀人狂先生根本不屑去想。 当宋颂妄图把黏糊糊的眼泪蹭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眼疾手快收回了手,同时大力将宋颂扔在了一边。 接下来,他没有半点犹豫…… 举起斧头,比划着就要砍向宋颂的脖子。 路杳赶紧用手遮住眼睛—— 太血腥了,他可不要看。而且,待会儿被血溅到眼睛里就不好了。 捂眼等待许久,也没听见预想中的动静。 1188无奈出声:「别捂着眼了,根本无事发生。宿主,你偶尔也歇一歇,没人看见的时候,不必严格按照身份卡的要求来。」 路杳:…… 可是他没在演“窝囊废”呀。 他默默挪开手,还没及往那边看,耳朵里便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颂,你太吵。” 漫不经心的男声,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宋颂一噎,哭声戛然而止。 兴许是以前被欺压惯了,宋颂对顾骁有着一种深植骨髓之中的恐惧,这种恐惧,比她对杀人狂的恐惧还要更甚。 宋颂止住哭,杀人狂放下斧。 而顾骁笑眯眯地看过来,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笑意轻佻:“呦,杳杳。” 第16章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分成几块了呢。” 说着,他瞥向利斧男:“你迟迟不动手,是不是专程等着我一起,想让我在边上帮忙?” 男人一言不发,挥拳直击向顾骁面门。 顾骁反应迅速,险险避开。 “嘶……生气了?” 好笑,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待在地牢里,脑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路杳的身影,见得到的却只是个空荡荡的铁笼。 而且焦躁地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 所以,他就找上来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想吃独食。 顾骁危险地眯起眼睛,转动手腕,冷笑过后便是不客气地反击。他招式凌厉,每次出手都直指要害。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上下。 见状,宋颂胡乱擦干眼泪,张皇失措地往大门跑,经过路杳时,还不忘恶狠狠瞪他一眼。 路杳当机立断,决定摒弃前嫌。 “喂,你能带上我吗?” “我不叫喂,我叫宋颂。”宋颂冰冷地回道。 她没有半点摒弃前嫌的意思,还恶毒咒骂:“你害了赵哥,正好死在这为他赔命,我可不救你。” 路杳正要争辩,倏然风起。 利斧划破空气,抛掷而来,削断了宋颂凌乱的长发,擦着她的头皮砸过。 轰然一声巨响,斧刃嵌进墙壁。 「这个宋颂真是不长记性,这是她第二次被斧子砸了吧?」1188置身事外地点评,「如果还有第三次,那砸中的肯定会是她的脑袋。」 发表完意见,却没人捧场。 1188皱起它的电子眉毛:「宿主,你怎么不说话?」 路杳躲在钢琴下边,探头探脑。 「我害怕。」他委屈答道。 刚才宋颂离他那么近,那斧子不但贴着宋颂的头皮飞过去,还差点砸中了他的脑袋。 「不可能,boss他不可能杀你。」 1188下意识反驳。 反驳完觉得不对,于是找补道:「毕竟你那么窝囊,有身份卡保护,谁敢动你?」 路杳不理他,缩在钢琴底下偷摸向外观察。 打斗中的两人临时止了战。 杀人狂先生走过来,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副手套,拖来半死不活的宋颂,把她拷在了路杳附近。 不经意间,他与路杳目光交汇。 被少年害怕又委屈的琥珀眼眸注视着,他心中微动,半蹲下身子,安抚地拍了拍路杳的头。 路杳:……咦? 第16章:小娼妇 有人被顺了顺毛,有人气到炸毛。 路杳脑袋痒痒,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向杀人狂先生说点什么,就又看见两个男人打了起来。 他猫猫祟祟观望了一会儿,还暗中拿自己的小身板与他们比较了一下。 得到的结论很现实也很残酷—— 无论是两人中的谁,都能一拳把他从这儿打到别墅的另外一边去趴。 如果没有墙壁挡着,他还能飞得更远。 路杳:心塞,还是想想别的事情吧。 他歪了歪头,后知后觉察觉出一点怪异。 「1188,好奇怪啊。刚才宋颂逃跑的时候,顾骁为什么停下了攻击,放任杀人狂先生把宋颂抓回来?」 「你猜猜看呐。」1188答。 身为系统,它其实知晓每一个副本的故事背景,但这些,是严禁透露给玩家的。 所以,它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 而只能通过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引导路杳自己去思考。 路杳皱起眉头,果然认真思考起来。 1188对他寄以厚望:形势都已经这么清晰了,就算宿主真是个笨蛋,也应该能想出来的。 半晌后,路杳答:「我猜,是因为顾骁很讨厌宋颂,所以故意不让她逃跑成功。」 在地牢时,顾骁对宋颂的态度就很差。 他看上去那么骄傲矜贵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心被当做工具,让宋颂在他牵制住杀人狂的时候逃走? 不可能的。 路杳自认得出了正确答案,骄傲地问向系统:「怎么样,我聪明吧?」 1188沉默良久:「你还是洗洗睡吧。」 远处,两个男人从别墅这边打到那边,最后,打出了路杳的视野范围,看不见了。 这时,宋颂从惊吓中清醒过来。 她手铐的另一边,连接在别墅大厅坠落在地沉重奢华的吊灯上。 “可恶。”宋颂低低唾骂一声。 她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拖动吊灯,摇摇晃晃地往大门挪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宣告放弃。 暗中打量着她的路杳摇了摇头: 「真是太弱了。」 1188无语凝噎: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宋颂听到动静,转头望过来。 路杳做贼心虚,猛地一缩脖子,结果脑袋撞到钢琴上,闷响过后,琴键被撞出一阵杂乱的音符。 宋颂“哈”的一声笑开了。 “路杳,你还真笨。” 路杳不服气:“可是你也……”不怎么聪明啊。 「警告——!」1188鬼吼鬼叫。 路杳揉揉耳朵,无奈收回那句“不够窝囊废”的话,他憋闷地咬住唇,忽然灵光一现。 “宋颂。” 他看向宋颂,亮闪闪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刚才,我看见你哭了。” 第17章 宋颂一愣,转眼间恼怒地红了脸: “看见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路杳慢吞吞地摇头,声音也软软的,“我就是看见了,所以和你说一下。” 为了不受警告,他用着最无辜的语气,囫囵着说了些颠来倒去的、没意义的话。 于是,宋颂更气了。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路杳居然敢把她当成个傻子,故意说傻话来羞辱她,简直不能忍! “路杳,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宋颂凶道,“你勾引得了赵哥,勾引得了那个变态杀人狂,但是,你勾引不到我!” “别以为有张漂亮脸蛋就可以为所欲为。” 宋颂冷哼一声,恶毒地骂道:“小娼妇!” 小娼妇,小娼妇…… 这个女人,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路杳气得涨红了脸。 如果不是被手铐锁住,他肯定就会扑过去,像一只愤怒的小黑豹,凶猛地抓花宋颂的脸。 「宿主,你冷静些。」1188赶紧劝。 「我冷静不了。」路杳气呼呼地回。 「冷静不了就死。」1188说出重话。 「死就……呃。」 路杳不想死,路杳把出溜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路杳抿了抿唇,冷静下来。 他还是很生气。 气到几乎没怎么思考,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绝妙的坏点子。 “宋颂,你很喜欢赵哥吗?”他问。 宋颂一愣,点了点头。 她不明白为何路杳刚才还是一副气到晕厥的样子,现在就又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了。 甚至,脸上还微微带着点笑意。 “宋颂,我知道赵哥在哪儿。” 在宋颂不解的眼神中,路杳继续道,“他在二楼餐厅,我去喝水的时候,碰巧遇见他了。” “你……”宋颂哑然失语。 她心虚地别开眼睛,竟有些不敢与路杳对视:神经病吧?她骂了他,他还好心告诉她赵哥在哪儿。 突然间,宋颂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是好歹毒的一个人。 她惭愧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谢、谢谢你啊,路杳。” 路杳:……? 刚刚发生了什么?宋颂怎么突然转性儿了?这让他“就是赵哥没有了头”的后半句话还怎么说得出口? 第17章:坏蛋杳杳怒收好人卡 “路杳,我和赵哥是青梅竹马……” 微风吹过,宋颂低垂着头,鬓边落发随风轻轻摇曳,她微微笑着,陷入对过往的追忆。 路杳听了两耳朵,越听越觉得: 事情的走向是否有些许不对? 「我说,游戏的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看得我昏昏欲睡。」 「真没想到主播能活到现在,半点有用的事没做,现在还和npc谈起心来了。」 「别说,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宋颂和那个赵哥是青梅竹马,这个新人要是能成功通关,从剧情完成度来看,他的评分不一定低。」 「那还是等他成功通关再说吧。」 「窝窝囊囊的,看得人连生气的劲儿都没有了。」 直播间弹幕,不久前喊打喊杀的紧张氛围被路杳平淡的逃生表现消融了。 路杳身前,宋颂表情平和。 她不徐不疾地讲述完自己与赵哥的过往,再次看向路杳时,眸中戾气已散得干干净净。 “路杳,其实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赵哥变了,变得散漫花心,不再是那个眼中只看得见我一个人的赵哥了。” “我太痛苦了,所以才会迁怒到你身上。路杳,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宋颂看着路杳,泪光闪烁。 路杳唇瓣紧抿,一语不发。 一个刚刚还用极其恶毒的话痛骂他的女子,转瞬就一脸忏悔、眼含热泪地向他道歉—— 他应该大度地选择原谅吗? 不,他还生着气呢。 他那绝妙的坏点子还没付诸实施,他还没有坏坏地说出“赵哥失去了他的头”,他还没能看见宋颂得知被耍后气急败坏的脸…… 这个宋颂怎么就突然洗心革面了啊! 他、不、允、许。 「1188,你快点让时光倒流,我不要听宋颂道歉,我要好坏好坏地报复她!」 「宿主,别耍小孩子脾气。」1188劝。 它服了,还时光倒流。连一瓶水都兑换不起,还敢肖想时光倒流?! 「快说你原谅她。」1188继续道。 游戏不会设置莫名其妙的剧情,宋颂接下来肯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这么重要的节点,宿主非但不珍惜,还想着时光倒流? 简直是胡闹! 「我不。」路杳倔强拒绝。 士可杀不可辱,他路杳绝不会屈服于系统淫威,违背心意,虚伪地选择原谅。 「想想你‘窝囊废’的身份,想想你参加游戏的目的。」1188苦口婆心。 「难道你不想通关游戏,重获新生吗?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这一路上的辛苦与努力,难道你都要放弃吗?」 它慷慨激昂,都要把自己说感动了。 路杳虽然很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1188说得很有道理。 「好吧。」他屈服了。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看向宋颂。 后者精神一振,抑扬顿挫地重复道:“路杳,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第18章 路杳面无表情地回:“哦。” 闻言,宋颂拭去眼角的泪水:“杳杳,能得到你的原谅,真是太好了。你说你之前在二楼看见赵哥,赵哥他还好吗?” 杳杳、杳杳……杳杳也是你能喊的? 路杳不高兴地耷拉着眉毛,嘴上却说: “赵哥他很好。”回忆了下那具无头男尸,又补充道,“我看他很有精神。” 宋颂感动得无以复加: “谢谢你,杳杳,你真是个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 “作为回报,杳杳,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小心那个顾骁,我们被困在这里,他的嫌疑最大。” 居然有阴谋? 路杳匆忙竖起耳朵,也顾不上生气了。 宋颂说,这次出游是顾骁的提议。 出游线路是顾骁指定的,那辆半路抛锚的越野车,也是顾骁提供的。 车抛锚后,同样是顾骁第一个“看见”山上有别墅。他建议他们去别墅过夜,等到第二天再联系外界求救。 司机小李觉得不妥,说半夜可能有野兽出没,最好还是在越野车里过夜。 顾骁却态度强硬,让他们点起篝火,说什么也要留在别墅。 后来,小李喝多了,跑去树林里方便。 他久久未归,最终被众人从陡坡下找到。 小李摔到了头,神志不清无法说话,连同他一起被摔坏的,是他们唯一一部卫星电话。 “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阴谋。”宋颂低声道。 “顾骁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是被家族下放到这里的,据说,是因为他杀……呃。” 声音戛然而止。 宋颂陡然间瞪大双眼,眼珠暴起布满血丝,像是随时都会从眼眶掉落下来。 然后,她的脑袋缓缓向一侧滑去。 很慢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时间被无限拉长,连她断裂颈项中喷涌出的第一颗血珠,都无比清晰地印在了路杳的眼睛里。 头颅砰然坠落。 在宋颂依然端坐着的尸身后面…… 路杳看见了顾骁的脸。 第18章:脏团子要洗白白 宋颂死了,死得相当惨烈。 楼上的赵哥死得也很惨烈,但那不是在路杳眼前,不会给他带来当下这般震撼的冲击力—— 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连细长微翘的睫毛上,也沾染了黏稠的血腥。 他眨眨眼,血珠就落下来。 顺着面颊向下滚落,带着令人不适的刺痒感,就这么一路滑到下颌,滴在他轻盈的锁骨上。 路杳被吓懵了。 连顾骁半蹲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抹开他唇边的一汪血,他也只是呆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情形,1188急得哇哇大叫。 可它那些凌乱的语句漂浮在路杳脑中,也被一层浓雾所隔,模模糊糊听不清晰。 事情发展成这样,弹幕倒热闹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终于到了我最喜欢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刺激环节。」 「逃什么逃啊,这新玩家都被吓傻了,哪还来的勇气逃跑?待会儿boss砍他的时候,他估计连叫都不会叫一声。」 「啧,没意思,早知道去别的直播间了。」 「呜呜呜,杳杳别怕,我们陪着你。」 「刚才是不是飘过去一条奇怪的弹幕?」 「杳杳是谁啊……」 「我突然发现,这新人长得还蛮好看的。」 「就是有点莼菜。」 在直播间的欢声笑语中,路杳被扳正了脑袋,小鹿般清澈恐惧的眼睛,撞进顾骁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她和你说什么了?”顾骁问。 路杳眼睫轻颤,一语不发。 顾骁不悦地挑起眉毛,掐在路杳下巴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说话,嗯?” 威胁的尾音阴沉骇人。 路杳被掐得微微张开了嘴,舌尖儿卷着向内勾起,口腔里含着一汪水似的,嫩生生的让人想一探究竟。 顾骁手指挪了两寸,有些蠢蠢欲动。 霎时间,许多糟糕的记忆涌上路杳心头,他抖了一下,畏惧地闭了闭眼,乖乖答道: “她说,你和杀人狂先生是一伙的。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挨个儿杀死我们。” 他迟钝地左右看看:“杀人狂先生呢?” 该不会也被顾骁一斧子砍死了吧? 在听见“杀人狂先生”这个词时,顾骁轻笑了一下,似乎被路杳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着的奇怪礼节给逗乐了。 他没有回答路杳的疑问。 而是拎着后者的手,将他带到一间浴室。 路杳懵懵懂懂,弹幕满屏疑惑: 「boss怎么还不砍人?」 「也许他觉得杳杳脏兮兮的,下不去手,所以想把人洗得白白净净再砍?」 「没想到还是个讲究人。」 「那个,我刚才就想问了,那个人不是顾骁吗,你们怎么都喊他boss?还有,斧哥去哪了?」 「隐藏boss也是boss,怎么就不能喊了?大家知道说的是谁就行,别太较真。」 「斧哥在哪我不知道,但我赌杳杳活不过今晚。」 「所以你们为什么都喊他杳杳?」 「咳,大家知道说的是谁就行,别太较真。」 第19章 浴室,玻璃门后,水雾蒸腾。 朦胧的雾气扑面而来,沉闷的低压让路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皱皱鼻子,脸上身上已出了细密的一层薄汗,汗液、水汽与浓稠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黏在皮肤上,让人感到难受而难过。 路杳轻轻擦去下眼睑的一片血雾。 旋即,他身体悬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男人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另一条胳膊体贴地拖住了他的腿弯。 白嫩的脚趾触及微烫的水面,路杳瑟缩地颤了一下,平静的水面便立即漾起涟漪,一层一层地扩散开去。 路杳想躲,却被男人按进浴缸。 他敏感的肌肤立即就染上绯红。 污秽的血迹飘散在流水中,那些惨烈的杀害与死亡似乎也被涌动的暖流稀释得模糊不清了。 路杳任人摆弄地被清洗干净。 众所周知,洗澡是不用穿衣服的。 1188安慰俯视着被揉捏作一个粉白团子的路杳,暖心地安慰道:「放心宿主,直播已经被掐断了。我们以人为本,最注重保护隐私。」 路杳冷笑:「呵,以人为本。」 1188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逃生游戏里大谈以人为本,似乎是有那么点滑稽,但是…… 「宿主,别忘了你已经死了。」 「既然是游戏给了你二次生命,你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那些人都是游戏里的npc,副本重启,他们就会复活,你没必要太伤心。」 路杳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没有太伤心,他只是被吓到了。 「其实,就算死的是玩家又怎样?」1188长叹,「只能怪他们实力不行,或者命不好。」 路杳:「……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顾、顾骁哥,我根本不信宋颂的话。她死在杀人狂先生手里,是她运气不好。” 路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骁看不出喜怒的脸,他攥紧手指,鼓足勇气把话说完:“所以顾骁哥……” “等洗完澡,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第19章:好粉好嫩我好爱 浴室中,顾骁从背后将路杳圈在怀里。 路杳一抬头,他头发上雪白细腻的泡沫就向后方软塌下去,其中的一小部分,便蹭在了顾骁的下巴上。 痒痒的,如同柔软的羽毛拂过。 顾骁眸色一暗,干脆捧住路杳的下颌,将他傻乎乎的小脑袋更向上提了提。 “你想离开这里?”他问。 视线交汇,呼吸纠缠,他们离得近极了。 路杳脸上一阵阵地发烫,羽纱般轻薄的面皮下,毛细血管暗潮涌动,交织成一簇簇的鲜红欲滴。 浴室里的热气没这么大的能耐,他的脸烫成这样,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作祟。 路杳心虚地眨眨眼睛:“想。” 为什么不想呢? 只要能走出那扇大门,他就通关成功了,这里的所有血腥与恐怖,都会统统被他抛在脑后,再也不要记起来。 “为什么想离开?”顾骁居然认真追问道,“留在这里不好吗?” 路杳一愣:“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砍死—— 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路杳可不敢和顾骁说,他亲耳听到宋颂说顾骁是内鬼,也亲眼看见宋颂被顾骁砍下了脑袋。 他相信自己的亲身见闻都是事实,先前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装傻骗顾骁罢了。 没想到顾骁非但不上当,还顺杆子往上爬。 “可是我们的家人和朋友,都不在这里。”路杳决定继续装傻,“这儿荒山野岭的,我害怕。” 顾骁却不陪他演这拙劣的戏码了。 他沉默地将路杳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接着是身上的,最后,他拎出路杳,用干燥洁净的浴巾把人包裹起来。 路杳光脚踩在瓷砖上,闷闷打了声喷嚏。 于是没多久,他就得到了一双棉绒拖鞋,和一件宽大的长袖衬衫。 衬衫很大,衣摆长长地垂至他的腿弯。 路杳局促不安地揪着衣摆,不敢问顾骁为何轻车熟路地就为他偷来了杀人狂先生的衬衫,更不敢要求…… 顾骁为他再偷一件别的什么衣服。 这时,直播间恢复连接。 穿着纯白衬衫,刚洗完澡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全身覆着一层淡淡粉色的小路杳一经出现,就引发了弹幕的沸腾狂欢: 「我的妈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杳杳老婆还活着,我好感动!」 「老婆好粉好嫩我好爱。」 「我就说臭骁骁不可能对杳杳下手的,看在他把老婆洗白白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 「可恶,我好想知道刚才浴室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是什么外人,凭什么不能看杳杳洗澡?」 先前直播被掐断时,很多暴躁观众认为路杳必死无疑,纷纷离开了直播间。 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高呼“杳杳老婆”的真爱粉,还有一小批懒得换直播间、想看路杳到底会是怎么个死法的普通观众。 此时,看着活得好好的路杳和弹幕的满屏欢呼,他们不由傻眼—— 这个新人玩家究竟是怎样活到现在的? 难道他真的只是假装窝囊,但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世外高人,在直播间黑屏的时候,揭下伪装,把顾骁狠狠修理了一顿? 第20章 ……太不应该。 观众中,最慌的是倒立洗头男。 看了这么久直播,他已察觉到了这场游戏的走向不同寻常——路杳真的可能会通关,而他真的可能要倒立洗头! 他暗中祈祷其他观众已经忘了这件事。 然而…… 「对了,那个说要倒立洗头的呢?好久没出来说话了,不会是灰溜溜逃跑了吧?」 「敢做不敢当,羞羞脸~」 「这种人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儿。」 竟敢诅咒他娶不到媳妇儿! 倒立洗头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谁说我跑了?我没跑!还是那句话,主播要是能通关,我就倒立洗头!」 输出完,又感到后悔。 在一通“冲动是魔鬼”的自我谴责后悔,他决定寻求外援:他在管理局有些人脉,正好查查这新人到底怎么个来头。 游戏内,天色已暗。 别墅内的灯具早已不能用了,所以当路杳再次坐在二楼餐厅的座椅中时,用来照明的,是铜托里的几根红灯烛。 烛火昏昏,照得餐桌上暗红一片。 阴风阵阵,吹得窗外林木簌簌作响。 厨房里,赵哥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一楼大厅,身首分离的宋颂也被清理了个干净。 顾骁坐在对面,墙上落着他朦胧的影子。 他仿佛接管了这里,成为这栋别墅新的主人,自从宋颂死后,路杳就没再看见过杀人狂先生的身影。 杀人狂先生,他是死了吗? 路杳捧起碗,慢吞吞喝一口汤,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顺着瓷碗边缘,悄悄看向顾骁那边。 这个顾骁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可究竟…… 是哪里不对呢? 第20章:他能抵抗得了什么?他只会哭 三楼,与这栋别墅的荒败外表格格不入,有着一间干净整洁、被褥温暖的卧房。 吃完晚餐,路杳就被塞进了卧房里。 伴随而来的,是一副全新的镣铐。 金属铐环阖拢在他纤细的脚腕,一枚小巧的银锁将两瓣铐环牢牢锁上,铁链至此延伸,另一端,被固定在坚实的床柱上。 铁链长度适宜,足够路杳在房间各处走动,甚至于,他可以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然后,当他想跨出门的时候…… 铁链便会倏然收紧,将他死死桎梏于身后那个看似温馨,实则荆棘缠绕的囚笼。 门边,顾骁与他告别。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顾骁带走了蜡烛燃烧的烛台,也带走了这漆黑深夜中唯一的光亮来源。 房间与走廊,半边是夜色黑暗,半边是烛火熠熠。 路杳是只向光的小动物,他怕黑。 「1188,能赊一支蜡烛和火柴吗?」 他努力过了。 「不能。」 他的努力宣告失败。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接向顾骁求助:“顾骁哥,我、我想……” “什么?”顾骁问。 他气质冷峻,只是轻轻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就吓得路杳把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路杳很聪明。 而且,是真的很怕黑。 他抿着唇儿,羞涩中带着点讨好地对顾骁笑了笑:“顾骁哥,你不留下来吗?” 顾骁留下来,蜡烛自然也就留下来了。 烛光照耀下,顾骁凌厉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他垂眸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不了。” “为什么不留下来?” 事情未能如愿,路杳着急了。 顾骁答非所问:“还有一个。” 路杳不懂顾骁说的什么“还有一个”,他只看见顾骁端着烛台要走,等门一关,他就要被彻底抛下了。 “别走。”情急之下,他抓住了男人的衣袖,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别走,我害怕。” 嗓音细细软软的,很像是在撒娇。 “怎么?” 不出意外,顾骁被勾了回来。 “啊。”被男人暗沉的目光盯着,路杳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低呼一声,匆忙收回爪子。 有些奇怪……在地牢里的时候,顾骁穿的也是这套衣服吗? “杳杳,说话。”顾骁在催促了。 路杳赶紧把疑惑压在心底,安慰地想: 没什么好奇怪的,顾骁同他一起洗了澡,又对杀人狂先生的衣橱了如指掌,偷一件干净的新衣服穿,也很正常。 而且,他们两人的身形本就相像。 “顾骁哥,我有点怕黑。”路杳不再耍小心思,老老实实地招了,“你能把蜡烛留给我吗?” 顾骁失笑:“把蜡烛给你,我用什么?” 路杳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很快,他不假思索地反问:“顾骁哥,你也怕黑吗?” 顾骁被问住。 半晌后,他敲了敲路杳的小脑壳,纵容道:“我可以把蜡烛留给你,但是,你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用、用什么换?”路杳问得有些犹豫。 他怕顾骁在套路自己,怕顾骁听完他的问题后,会一脸狞笑地告诉他“当然是用你的命来换”。 好在顾骁没有这么做。 他歪了歪头,审视的目光将路杳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看,他似乎也在疑惑路杳身上究竟可以拿出什么作为交换的东西。 第21章 他的视线在路杳唇瓣上流连片刻。 忽然间,他怀念起手指探入唇舌的柔软触感,并且想着不如就这样捏开路杳的嘴巴,再塞些别的东西进去。 反正路杳抵抗不了—— 他能抵抗得了什么?他只会哭。 顾骁忍住了。 他想,既然已经决定了把路杳关在这里,那么今后,他有的是把路杳弄哭的时间。 所以,他打算换点别的东西。 “抱我一下,杳杳。”顾骁用他沙哑低醇的声音蛊惑道,“你抱我一下,我就把蜡烛给你。” 只是抱一抱的话…… 路杳放心下来。 没想到顾骁人还蛮好,考虑了半天,居然只是要他的一个拥抱…… 拥抱……顾骁他,难道是很缺爱? 路杳心脏一软,眸中露出几分怜爱。 他踮起脚,柔软的身躯向前,两弯白嫩的臂膀伸出,轻轻搭上顾骁宽阔的肩膀,手指交缠,从后方勾住顾骁的脖子。 他把软乎乎的脑袋贴上去—— 像一盏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还要不自量力地给出自己的温暖和光亮。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顾骁简洁的发尾…… 路杳呼吸一滞,全身僵硬地愣住了。 “杳杳?”顾骁关切地询问。 声音冷冷沉沉的,又像是一种试探。 路杳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的颤抖冲动。 “没、没什么,顾骁哥。” 他解释道,尽可能使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自然:“我看花了眼,以为有鬼在你身后的走廊里飘。” 第21章:屁股凉凉 路杳走廊有鬼的说辞成功唬住了顾骁。 毕竟,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会怕鬼的人,夜里的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把他吓哭。 真是可怜。 顾骁好笑地揉了揉路杳后脑的软发,略低了低头,唇瓣擦过路杳的眼尾,落下似有若无的一个亲吻。 而路杳被吓得手脚冰凉,还得假装若无其事地配合着。 好在,顾骁没有得寸进尺。 他占够了路杳的便宜,留下蜡烛,道一声晚安,然后转身离开。 房门缓缓阖上,隔断视线。 “呼……” 无需再面对某个恐怖的存在,路杳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被锁进这个房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身前的这道房门不是禁锢,而是一种保护。 因为那个人……好像不是顾骁。 他记得顾骁留着微卷的长发,用发带扎成一束,松散地落在颈后,洒脱又自由。 但他刚才抱住的那个人,却是一头简洁的短发,每一根发丝都无拘无束,即使拿发带去扎,得到的也只会是个不伦不类的小揪揪。 路杳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顾骁打败了杀人狂先生后,心情大好,特意给自己剪了个头发以示庆祝。 二是,并非顾骁打败了杀人狂先生,而是杀人狂先生打败了顾骁—— 杀死了顾骁,杀人狂先生觉得顾骁的那张脸长得好看,所以就割下了顾骁的面皮,安在了自己脸上。 路杳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他拿不定主意,于是把自己的两个猜测都说给了1188听,希望1188能给些建议。 谁知1188非但不给建议,还嘲笑他: 「省省吧,宿主。探秘解密根本不适合你,就你的小笨脑子,只适合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少看不起人!」路杳有被气到。 1188油盐不入,火上浇油地问:「杳杳,明天早上吃什么?」 「滚!」路杳气急败坏。 被1188贱到,他气得都没那么害怕了,他想了想,还是将房门反锁,然后端着烛台放到床头。 伴随着路杳的每一步走动,他脚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发出阵阵令人耳热的耻辱声音。 他就像是…… 一个被私藏起来的禁脔。 清洗干净,精细打扮,全身上下都被暧昧与情欲点染着,却因主人的一时怜爱,暂时保留有他的纯洁与清高。 路杳瘫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窗户,却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冷风,卷起衬衫宽大的衣摆,飘浮不定。 路杳匆忙压下衣角,生怕被人看见。 他的面颊浮上一片羞恼的绯云,不是因为讨厌的冷风和晃动的衣摆,而是因为…… 腿根空空荡荡,屁股也凉凉的。 莫名其妙的,路杳脑中忽然闪出宋颂死前,最后骂他的那句话—— “小娼妇”。 当时他气得不行,认为宋颂纯纯在污蔑。 但是现在,他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因为他不仅在洗澡时被人看光了身子,还…… 还穿成眼下这个糟糕的样子。 这般不知廉耻,不是小娼妇是什么? 想到这儿,路杳赶紧手忙脚乱地裹起小被,并紧双腿,僵硬地平躺着。 见他如此,1188有些良心不安:「宿主,按照规定,系统不能过度介入游戏,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呃,你还好吧?」 「不好。」路杳红着脸答。 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1188,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帮我赊一条裤子来穿。」 要不然,他怎么睡都睡不踏实。 第22章 1188很为难,赊账是真赊不了,但是…… 它可以给宿主提供一些不要钱的言语安慰:「宿主,别太在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又不是人,不介意你穿没穿底裤。」 免费果然没好货。 1188这些直白露骨的话一经说出,安慰作用没起到,反倒让路杳的脸变得更红了。 「可是……直播间……」 路杳羞赧地把头藏进被子里。 「嗐,宿主,你就是想得太多。直播间的观众都是来看你怎么通关游戏的,谁在乎你穿成什么样啊?」 说着,1188开启了弹幕显示模块。 它以为这样能让路杳感觉好点,然而—— 「呜呜呜,杳杳睡觉的时候居然会把头埋在被子里,好像一只冬天怕冷钻主人被窝的小猫猫!」 「顾骁真是不知好歹,他怎么忍心把杳杳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的?!」 「换??成我,我要把杳杳抱在怀里贴贴。」 「还要杳杳把腿缠在我的腰上。」 「杳杳老婆的腿好粉、好软、好嫩,好想掐一把看看能不能掐出水来。」 「可恶,杳杳的衬衫为什么不能再短一点?这样杳杳就不用费心压衣角了。」 「你懂什么,要的就是这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嘿嘿嘿,就好像杳杳的衬衫下边什么都没穿一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22章:把腿夹夹紧 路杳脑袋红彤彤,像个鲜脆的小番茄。 尽管用被子埋住了头,弹幕那一行行光亮的小字却不受空间阻碍,将观众们的“狂言”原封不动地搬到他眼前。 「1188,你看他们——」 路杳不堪重负地闭上眼睛,嫌不够似的,还要再拿手把眼前边挡个严实。 「呃。」1188满头大汗。 为了挽回尊严,它一目十行地在弹幕中搜寻着,希望能在其中找到稍微正常点儿的。 一条弹幕划过: 「杳杳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不堪入目,下一条: 「杳杳红红的像个糖罐子,让我来尝尝甜不甜,我tm嘬嘬嘬嘬嘬嘬——」 什么玩意儿,下一条: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新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而且,别人都关铁笼,凭什么他就能睡软软小床?」 再下一条,是回复上一条的: 「常言道,最美味的东西要留到最后享用。说不定boss打算把其他人都砍了以后,再对杳杳下手。细皮嫩肉的慢慢用小刀划开,仔细点的话,能玩上好久。」 正常,但是又不那么正常。 1188思前想后,“啪”的把弹幕显示模块给关掉: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想找一条正常弹幕都那么难。 它瞥一眼蜷在被子里的路杳,怜爱道: 「别捂着眼了,宿主,弹幕显示模块已经被我关掉了。」 路杳露出条指缝:「那裤子的事呢……」 1188叹气:「赊账是不可能赊账的,宿主你先把腿夹夹紧,等规定的时间到了,我就帮你掐断直播。」 路杳羞愤地骂:「你不要脸。」 说什么把腿夹夹紧,泼皮、无赖、流氓! 骂归骂,他还是听进了1188的话,紧紧并拢了双腿,还把衬衫下摆使劲儿往膝盖扯了又扯。 别想那该死的裤子了,快点儿睡觉吧。 路杳阖上眼帘,强行催眠自己。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还有一个、还有两个、还有三个…… 数着数着,他的思绪变得混乱不堪。 脑海中毛绒绒跳过栏杆的可爱小羊,不知怎的,竟逐个长出了顾骁的脸。 起初,“顾骁”还咩咩叫着。 但渐渐地,他从羊话说起人话来。 他说:“还有一个。” 他俊美的脸覆上一层沉郁的阴影,他形状美好的唇瓣开开合合,不断地在说,“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这句白天时顾骁随口提起,路杳也没太放在心上的话,此刻竟成了驱之不散的梦魇,来来回回在路杳耳边盘旋。 还有一个……到底还有一个什么? 路杳生了满身甜腻的薄汗,闷热中,他近乎喘不过气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一点点从被子中探出脑袋。 眉儿皱着,脸也红得不像话。 看上去,他似乎下一刻就会睡梦中惊醒。 事实上,被弥散着淡淡甜香的空气环绕着,今夜他睡得格外沉。 门钮轻旋,防盗锁形同虚设。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卧房的门被推开,有两个压迫感十足的黑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屋内一片漆黑,床头的蜡烛业已燃尽。 融蜡软踏踏地积聚在烛台底部,大部分已经凝固,只有一小部分余温尚存,晶莹的蜡液微微晃动着。 黑暗里,一只手探上路杳的唇。 手指微微用力,温柔而强硬地破开唇齿,挤入温热的口腔,目标明确地揪住小巧的舌头。 它拨弄着软舌取乐,不知疲倦。 路杳也终于从恐怖的梦魇中被解救出来,只不过解救他的,是另一个混沌的噩梦。 “唔……”他红唇半张,难受地呜咽。 身体想要醒来,意识却昏昏沉沉不得清醒。 第23章 杳杳,可怜的杳杳。 他已完全变成了别人的掌中之物,灵魂既已囚于迷雾旷野,柔软美好的身体,就唯有放任自流地任人玩弄。 最后落得如何下场,只看能得到几分怜惜。 “杀了吗?”一个男声问道。 虽在谈论杀人,嗓音中却含着轻佻的笑。 床褥中,路杳衣衫凌乱,被子被他自己踹到一边,衣摆卷起,腿根处的软肉若隐若现。 他仿佛察觉到了自己面临的危机。 偏了偏脸,吐出男人的半截手指,口齿含混地哀求道:“不、不要……杀我……” 他的示弱起了作用。 “留着。”另一道男声响起。 言简意赅,冷冽中带有冬雪般的寒意。 两人的声线十分相近,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在对话,寻常人听了,只会认为是一个人改变了语气在自言自语。 又倘若,蜡烛未熄,路杳未睡。 他就会惊讶地发现,不是杀人狂先生撕下了顾骁的面皮,而是在他的床边…… 站着一模一样的两个顾骁。 第23章:现在,是我锁住了你 次日清晨,路杳嘴巴酸酸。 他伸着懒腰坐起身,边揉了揉腮边肉,边询问1188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1188答得很快:「没有。」 答这么快,一听就不靠谱。 路杳不太相信地反问:「真的吗?」 1188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虽然昨晚路杳睡着后,它也进入了低功耗休眠模式,但它的危险警报模块始终开着,如果发生了怪事,它一定会知道。 1188信誓旦旦,路杳半信半疑。 是他太敏感了吗? 醒来后他总觉得身上怪怪的,可究竟是哪里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路杳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懊恼地晃晃脑袋,决定先把那奇怪的直觉放在一边,用有限的脑力去思考些有用的东西。 譬如说,该如何趁着“顾骁”不在,挣脱束缚,偷偷溜走,从别墅一楼没上锁的大门逃出去。 路杳雄心壮志,气势汹汹。 然而,他刚从床边走出去没几步,就被脚腕上的锁链绊倒,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鼻子被摔得痛痛的,好像出血了。 真是倒霉,连铁链子也欺负他。 路杳心中不忿,还没等撑着酸痛的胳膊从硬邦邦的地板上爬起来,就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不对,他记得房门反锁了呀。 有古怪! 路杳蓦地停下动作,猫猫祟祟地团成一团,用胳膊挡着脸,探出一双机警的眼睛,暗戳戳地从上方偷偷向外打量。 他虽然娇小,但到底是个人类。 而且,还是个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屁股光光,手忙脚乱地去拉衬衫下摆的笨蛋人类。 那么大一团在那里蛄蛹来蛄蛹去,实在是让人想要视而不见都难。 嗤,笨成这样。 如果不悉心养着,应该很容易就死了吧? 顾骁冷脸走近,俯身勾起地板上蜿蜒交缠的锁链,手指摩挲了两下,然后恶劣地向上一拽。 “哎……”路杳一声低低的哀鸣。 他的脚腕被提拽着向上,小腿悬空,软嘟嘟的腿肉在微冷的空气中摇摇晃晃地微颤着,像一块果冻,勾得人只想尝上一口。 “放开我,顾骁哥。” 路杳软趴趴地求饶,一条手臂艰难地折到后方,苍白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护向自己的臀部。 然而,在重力的作用下,遮披在他身上的宽松长衬衫已叠出层层褶皱,顺着他柔嫩的肌肤,不可抵挡地向前方滑落。 纤瘦的腰肢露了出来,腰窝处泛着一层莹莹的粉。 路杳悲哀地呜咽一声。 虽然昨天洗澡时,顾骁早把他看了个遍,但在澡堂光屁股和在卧室光屁股,再怎么说性质也是不一样的。 他不清白了,呜呜呜。 路杳羞愤欲绝,护向后方的手却倏然顿住。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 他好像摸到了一层布料? 路杳眨巴眨巴眼,大脑陷入夯机。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原来是穿着裤子的吗?可是昨天晚上,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穿呀。 “穿得太少,容易着凉。” 锁链一松,路杳悬在半空的小腿被握住。 骨节分明的大手掐入软肉,男人眼眸微眯,手指顺着腿肚向上,拂过膝盖,擦过腿根,最终停在路杳盈盈一握的腰上。 他举着路杳的腰,把人提溜着站住。 路杳晕晕乎乎的,还在思考男人刚才说的“穿得太少,容易着凉”是什么意思。 他猜…… 「1188,是你帮我赊的裤子吗?谢谢你,你真好!」路杳满心感动。 「咳。」1188含混不语。 别问它,它也不知道裤子是哪来的。 碍于脸面,碍于它拍着胸脯的那句“我办事,你放心”,1188只想快速糊弄过这个话题。 总归,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宿主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在想什么?”顾骁问。 “裤子。”路杳脱口答道。 “嗯。”谁知顾骁竟理解地点了点头,“尺码可能有些不对,先将就一下。” 第24章 ……他在说什么? 路杳若有所思,路杳恍然大悟,路杳震撼失语:他的裤子,难道是顾骁给他穿上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儿: “你昨夜来过?可是我锁住门了!” 顾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手指探入衣领,若即若离地拨弄、摸索,最后停留在那伶仃的锁骨上—— 稍一用力,就引得漂亮少年蹙眉闷哼。 于是顾骁满意地笑了。 “杳杳,你要想清楚。”他一字一顿,“现在,是我锁住了你。” 第24章:笨蛋杳杳蠢蠢欲动 「朋友们,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指的是……昨天boss夜袭杳杳,玩脏了杳杳的小裤子,于是给他换了一条新的?」 「这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 「所以昨晚为什么要掐断直播?!可恶,我也想看杳杳被弄脏了的小裤子啊!」 「就算有直播,那也不是我们能看的吧?」 「我不管,红红的液体都能播,凭什么白白的不给?」 「玛雅大葛尼……小心封号啊。」 别墅中,尽管心情复杂,路杳还是很感激顾骁半夜记起他来,赏给他一条小裤子穿。 脚腕上的铁锁被松开,顾骁牵他离开卧房。 走在顾骁身后,路杳偷摸向前者的发尾打量了好几眼—— 没有扎成一束,而是松散地披在身后。 很容易就能看出,这就是顾骁的头发。卷卷的,长长的,发尾湿漉,似乎沾着某些深色的液体。 好奇怪,昨天晚上,是他眼花了吗? 路杳不由陷入自我怀疑。 他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去看顾骁的后颈,鼻尖,却出乎意料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一丝潮湿的、铁锈味儿。 不等深究,顾骁就已带他抵达了目的地。 今日的用餐地点竟不是在二楼装饰温馨的餐厅,而是在一楼弥漫着淡淡残破味道的大厅里。 路杳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 居然信心满满地认为顾骁哥是带他下来吃早饭,而不是拿他当早饭的。 他身上也没几两肉。 顾骁哥真要吃他,恐怕填不饱肚子。 大厅里,满地狼藉被清扫了个干净。 钢琴边,造型轻巧的方餐桌上已备好早餐,花瓶里的淡黄小花也随风摇曳着散出香味。 这清恬如画的一幕出现在眼前,真让人难以相信就在昨天,一名花季少女曾万分惨烈地横尸于此。 那是,死去的宋颂。 路杳坐在餐桌旁,热腾腾的牛奶甜香扑鼻。 可他却心不在焉,脑中不断闪过宋颂断裂的头颅、目眦尽裂的脸。 昨天,宋颂就死在钢琴的不远处。 大约,就是餐桌对面,顾骁当前坐着的位置,还要再往左边偏上那么一点点。 视线移到远处。 路杳没看见宋颂留下的蛛丝马迹,反而看见了别的一些东西——顾骁身后,别墅的大门。 路杳看看门,又看看自己。 大门依然没有上锁,而他自己…… 也没有上锁! 这便意味着,只要他动作够麻利、跑得够快,就能趁顾骁反应过来之前,逃出这里。 再看顾骁,嘴里叼一块白面包,颀长的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路杳心中发痒,颇有些蠢蠢欲动。 他问系统:「1188,你说我掀翻桌子,夺门而逃,有多大的概率成功逃出这里。」 1188思考了一会儿:「三成吧。」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直接逃就好,不用掀桌子。」 细胳膊细腿的,不一定能掀动。 路杳喝一口牛奶,纠结地拧起眉。 他是放宽心留在这里,赌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顾骁不会对自己动手,还是赌眼前这三成的逃脱几率? 忽然,头顶一声巨响,大地震颤不已。 路杳被吓得不轻,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他手上一颤,牛奶泼出大半,落在手背,被烫得又是一颤。 慌慌张张擦掉手上的牛奶,路杳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那是在二楼,好像是…… 餐厅的位置? 可顾骁就在他眼前,二楼应该没人才对。 是杀人狂先生没有死,还是二楼有别的什么怪东西在?该不会、该不会是赵哥与宋颂复活索命来了吧? 本着游戏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的想法,霎时间,无数个恐怖的猜想在路杳脑子里翻。 顾骁却很淡定,只是面色有些不虞。 “真能闹啊……”他意味不明地低声自语。 而后,放下刀叉霍然起身。 走前,不忘安抚地拍拍路杳的脑袋:“杳杳,我去看看情况,你乖一点,吃完东西就坐着这儿等我,不要乱跑。” 他似乎看了眼别墅大门,又似乎没看。 “尤其是,别起什么大胆包天的坏心思。” 寒星闪烁,顾骁警告地捏了捏路杳的面颊,他转身离开,悠闲的步伐显出他的漫不经心。 电光火石间,路杳理解了一切。 昨天顾骁口中的“还有一个”,指的是地下监牢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第四个铁笼中,重伤昏迷的司机小李。 第25章 顾骁对小李下手了,但他没有直接杀死小李,而是像处理赵哥那样,把小李关进厨房慢慢折磨。 方才那声巨响,一定是小李发出的。 等顾骁处理完小李,死亡就该轮到这栋别墅里的最后一个幸存者—— 也就是他自己了! 第25章:太变态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顾骁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尽头,路杳就迫不及待地盯住了别墅大门,目不转睛两眼放光。 1188欢乐地改口:「宿主,现在的成功率是六成!」 路杳比它更自信:「六成?十成!」 他端起瓷杯,假装杯中装的是壮胆的烈酒,仰起头来豪迈地一口气喝光。 自由就在眼前,冲! 从钢琴到别墅大门,短短十几米距离,就算路杳身体孱弱宛若八十岁跛脚老太,也能很轻松地走完这段路程。 再说,路杳可比八十岁跛脚老太强多了。 他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就跑到了门前,又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阳光明媚,屋外林木芬芳扑鼻。 路杳雀跃地向外跑去,身姿轻盈如同一只小鹿,灵巧的鹿蹄一踏上柔软的草地,就迫不及待地发出啾啾鸣叫: 「1188,我逃生成功了吗?」 「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 「哼哼哼,虽然我实力不行,但运气还是很好的,顾骁那个傻蛋,居然放我一个人在楼下,还不锁门。」 「谁要听他的坐着不动啊,我又不傻。」 路杳一连迭说了许多话,1188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不好意思,宿主。这边没有收到通关提醒呢o˙▽˙o」 路杳:…… 是错觉吗?他忽然觉得1188的声音好恶心。还有,不要在他的脑子里打颜文字! 「1188,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正在进行问题排查,请耐心等待呦~」 路杳气得眼皮狂跳:「说人话。」 「咳。」1188弱弱地清了清嗓子,「宿主,要不你跑远点试试?只是走出大门的话,后台也许不会判定为逃离别墅成功。」 它是新系统,业务还不太熟练,就算宿主再怎么气,它也只能给出这种建议。 路杳不开心撇了撇嘴:「哦。」 跑就跑,他又不是没长腿。 路杳甩甩胳膊蹬蹬腿,蓄势待发。 弹幕此时也在疯狂刷屏: 「不会吧不会吧,杳杳不会要通关了吧?」 「我记得地下监牢这个副本,只要玩家离开别墅所在这片山林,就算是逃离成功。」 「好像,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路吧。」 「杳杳要通关了,我居然有点舍不得。」 「那个倒立洗头的还在吗?」 「boss哥,你家杳杳逃跑啦——!」 观众们是喊着玩儿的,他们不是真的想给大boss通风报信,害杳杳被抓回去砍头。 然而,就像是老天爷存心要开这个玩笑。 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 路杳扑腾着两条腿儿,刚跑出没有几步路,从别墅藤蔓缠绕的铁围栏后,就不徐不疾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刚好拦在路杳前边,来势不善。眼看就要撞上,路杳匆匆一个急刹。 刹完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因为当奔跑速度慢下来,视野中的景物变得清晰,拦路者的模样便也跟着分明起来—— 那是顾骁,他绝对不会认错。 路杳一个激灵,赶在刹停之前匆忙提速,想要拐一个陡弯,从顾骁旁边绕过去。 而顾骁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笨心思。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开口道:“杳杳,你要是敢越过我站的这个位置,我就砍断你的腿。” “越过多少步,就砍下多少斧。” “放心,我止血的技术很好,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就是……”他眯起眼睛,“会有些疼。” 顾骁没有刻意抬高音量。 那些阴沉恫吓的语句声声入耳,一字不漏地钻进路杳的耳朵里,听得他小腿一阵阵止不住的痉挛。 「1188,还、还跑吗?」他惨淡地问。 1188十分悲观:「宿主,我觉得就算你能绕开他,跑不了几步也会被抓住的。」 前方不远,顾骁还在继续。 “我会给你造一辆漂亮的轮椅。”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心悸的恐怖话语,“又或者,我可以教你怎样爬着走路。” “爬着吃饭,爬着求饶,爬着哭……” “到了夜里,就把你戴上项圈锁起来。当然,如果睡到半夜,你突然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落。 “我允许你用那张漂亮的小嘴将我喊醒,寻求我的帮助。而且,我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这些顾骁唇齿中溢出的话语,漂浮在空气中旋转交织,落进路杳耳朵里时,已成一幅幅既血腥恐怖、又浮艳不堪的画卷,令他红透了面皮。 “别、别说了……” 路杳踉跄着停住,期期艾艾地求顾骁住嘴。 别说了,实在是太变态了。 第26章:我再钻回去行吗? “顾骁哥,我没想跑。” 雨过了,天晴了,漂亮少年又行了。 路杳站住了脚,喘匀了气,开始狡辩。 第26章 “外边阳光这么好,我就是想出来看看,晒晒太阳,顺便在院子里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 他还学会了倒打一耙: “顾骁哥,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去二楼了吗?” 顾骁偏了偏头,直接无视了路杳的倒打一耙,而是气势沉沉,缓步逼近了过来。 他停在路杳的咫尺之遥。 逆着光,整张脸都被暗沉的阴影所淹没: “杳杳,我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我也很期待你失去双腿的样子。” 有冰冷的视线钉在膝盖上。 路杳腿弯一凉,忙不迭低头看看。看见两条腿还好好地安在胯骨轴子上,才松了口气,重新抬起脑袋。 抬起头,头顶便是一沉。 阴影打落,路杳竭力向上转了转眼珠,瞧见顾骁的一条胳膊划裂天空,横亘在他脑袋上方。 霎时,路杳明白过来—— 是顾骁的手按在了他的头上,五指穿过发丝,按捏住头皮,强硬地掌控着他的全部颅骨。 “杳杳,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吃完东西就坐在餐桌边等我,不要乱跑,尤其是……” “不要起什么大胆包天的坏心思。” 兴师问罪还没有结束。 “所以,你为什么没能老实听话呢,嗯?” 大手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路杳被压得“哼唧”一声,不敢反抗,像个没有脾气的解压捏捏那般,被顾骁随意揉搓到脸扁。 他为什么没能老实听话呢? ——当然是因为他想跑路啊。 这个回答能说给顾骁听吗? ——如果不想被砍断腿,最好还是不要。 路杳瘪着嘴不说话,希望顾骁揉捏够了他的脑袋以后,就能宽容大度地放过他。 “杳杳,说话。” 希望落空了,他的运气着实不怎么好。 顾骁倏然俯身,乌沉的眸子攫住他震颤不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戳在面颊上,刀锋般要将他戳出个洞来。 “不说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顾骁轻车熟路地威胁。 “让杳杳惯会求饶的嘴巴里,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只会留着眼泪,呜呜呀呀。” “没关系,就算只是呜呜呀呀,我也能听懂杳杳说的话。”他用手指轻点路杳的小脑袋瓜。 发丝钩缠,连接着下方颤栗不止的少年。 太、太坏了,怎么会有人坏成这样? 路杳哆哆嗦嗦地捂住嘴,最大程度地保护住自己的舌头——他被烫一下舌尖,都要痛上半天呢,若是被割下舌头…… 太恐怖了,简直不敢想。 而且,他也不要变成一个只会呜呜呀呀的小哑巴。 “对不起,顾骁哥……” 路杳倔起来很倔,认清形势后服起软来,也比任何人都要来的迅速。 “我错了、我不乖、我鬼迷心窍……我这条腿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间扑腾扑腾着就跑到外边来了……我不想这样的……” 他咬着唇,很委屈的样子。 说话时磕磕巴巴、哽哽咽咽—— 虽然多半是吓的,但仅从表面看,也确实是一套很委屈的腔调。 坠楼前,路杳对那些前仆后继、动辄要娶他回家做媳妇的男人们很是心烦,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招惹到了他们。 路杳不知道,他无意中的许多举动…… 都像是故意勾引那般,很能让男人心软。 “杳杳……”顾骁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按在路杳脑袋上的手力道一松,然后就看着路杳灵巧地弯了下腰,出溜一下从他的臂弯中躲了出去。 顾骁:…… 躲开后,路杳也愣了一下。他再笨,也不会挑在这种时候,蓄意挑战顾骁的权威。 他实在是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 好比眼下,他人还在愣着,脚上就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与顾骁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背着光,顾骁的面色本来就黑。 路杳倒腾这两下,他的面色顿时更黑了。 「1188,我举报。」路杳喊道。 「怎么?」 「有东西操纵我的身体,严重影响我正常游戏。我等下要是死了,责任全部在你。」 「你举报个屁。」1188一个字也不信路杳鬼扯,「你有这举报的时间,还是多哭两声,求求你的顾骁哥放过你吧。」 路杳知错就改,亡羊补牢。 他请求道:“顾骁哥,我再钻回去行吗?” 顾骁冷哼:“不行,迟了。” 第27章:有两个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杳杳是聪明还是蠢。」 「顾骁哥明明都打算原谅他了,他不趁热打铁上去哭哭,蹭蹭蹭跑个什么呀?」 「不听话,需要按在墙上狠狠地亲。」 「臣附议。」 「杳杳,顾骁哥说不行就是行,你快钻回去,说不定还有救。」 「坏了,杳杳怎么往反方向钻?」 面对黑沉着脸说“迟了”的顾骁,路杳脸上呆呆,脚下忙忙,蹭蹭后退两步,蹭蹭又后退两步。 不知不觉,两人间已拉开五六个身位。 1188着急忙慌:「宿主,请问你在干什么?」 根据经验,它判断只要宿主大哭特哭,事情就会有所好转,如果宿主大跑特跑,他就很可能被砍掉腿腿。 第27章 在1188眼里,路杳每退一步,他的腿就短上一截,咔咔咔,很快就砍没了。 「我的腿不受控制。」路杳哭道。 太吓人了,顾骁的表情就好像要把他扒皮吃掉似的。而且这两天,他天天哭,他太累了,实在是哭不动了。 哭得不好,就不够窝囊。 不够窝囊,就触发不了身份卡的保护。 触发不了保护,他就会被砍死。 与其哭不出来被砍死,他还不如逃回别墅,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能挨够时间,存活72小时。 「别劝我,我主意已定。」 路杳把声音一沉,表情坚毅。 1188满头问号:「你主意已定什么了主意已定?你把话说清楚啊,宿主!」 路杳没有搭理它。 他深吸一口气,调头就跑,然后砰的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头晕目眩向后栽倒。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幸而,罪魁祸首良心未泯,伸出手臂揽过他的腰,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轻轻松松把他从后脑砸地的灾难中救起。 “谢、谢谢……您?” 路杳揉着额头道谢。 他抬眼去看施救者的脸,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却倏然呆住,连话也说不通顺了。 “你、我……你怎么……” 你怎么在我后边?你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路杳认真地考虑过顾骁是不是会瞬移,但是下一刻,他笨笨的脑袋倏然划过智慧的闪光。 他想,该不会……有两个顾骁吧? 路杳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脑子里竟冒出了这么个恐怖的猜测。 他很想把头埋进沙子里,当个愚蠢的鸵鸟。 但真正的勇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路杳把心一横,扭头看向后方—— 果不其然,与他心中的预感相一致,刚才按住他脑袋的那个顾骁,依然脸色黑黑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瞬移。 再转头看回来—— 另一个顾骁就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俯视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天啊,居然真的有两个顾骁。 恐怖加倍,路杳震悚万分,本能地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扭头看过去,再转头看回来,扭头看过去,再转头看过来…… 直到,他的脑袋被固定住。 顾骁放开他的腰,转而扳起他的下巴,让他只能被迫昂着头与之对视。 路杳瞳孔震颤:“有、有两个……”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当恐怖的猜测被证实为真,他根本无法淡定接受,而只会惨白着小脸,唇瓣哆哆嗦嗦,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这般惨状,却让身前的顾骁轻笑出声。 “嘘——”拇指按在唇上,顾骁让他安静。 声音无波无澜,是诱哄,也是恐吓。 如初生的婴儿那般,路杳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异物,与想象中不同,那味道腥得有些发苦。 呸呸呸。 他赶紧收回舌头,不再做那愚蠢的品尝。 一时间,无人说话。 在漫长的寂静中,路杳心念微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这个顾骁的发尾—— 是短发,干净利落,与昨夜看见的一样。 而远处的那个—— 趁着下巴上的桎梏放松些许,路杳悄悄扭头。他瞪大眼睛然后隐隐瞧见,有一缕飘逸的长卷发,起落在远处那个顾骁的肩头。 事已至此,一切仿佛豁然开朗了。 可是,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疑问: 既然在地下囚牢中,他第一次遇见的顾骁是身后那个长发顾骁,那么后来出现的这个短发顾骁,他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路杳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短发顾骁再度把他的脑袋转了回去,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边从腰后缓缓取出一张面具—— 金属的、小丑面具。 “杳杳,你在找这个吗?”他问。 路杳傻愣愣看着那张面具、杀人狂先生的面具,他好笨,他早该想到的…… 不是杀人狂先生撕下了顾骁的面皮,安在自己脸上,而是杀人狂先生他,本就长着和顾骁一模一样的另一张脸! 这两个人居然合起伙来把他骗得团团转。 不是人,都不是人! 第28章:铁笼x锁链x小黑屋 路杳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脆皮。 他只是被轻轻一捏后颈肉,就脑袋一歪,昏倒在杀人狂先生的怀抱里,人事不知了。 看着事情发展成这样,1188悠悠叹息。 路杳刚被抓住的时候,它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家宿主指不定能靠着自身天赋和身份卡的保护,在boss手中活过余下的游戏时间。 但是现在,它不确定了。 真笨啊,宿主。 1188为路杳伤心了两分钟,为损失的奖金惋惜了一分钟,然后收拾心情,开始为以后做打算—— 嗯……张德彪,好名字。 以后签人还是得签这种名字靠谱的,不比“路杳”这种软趴趴的牢靠多了? 那么多弹幕都在喊“杳杳老婆”,要是换成这个名字,它是不信会有喊“德彪老婆”的。 与此同时,弹幕也在发愁: 「我掐指一算,杳杳可能要没了。」 「不至于吧,刚才顾骁哥不是说,最多也就是砍掉杳杳的腿吗?只要不死,撑过两天到玩家中心,再用生存点数修复身体不就行了?」 第28章 「我是说杳杳的清白要没了。」 「……」 「……」 「……不懂就问,到时候咱有直播看吗?」 「我觉得悬。」 路杳醒时,四周漆黑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喉咙干涩、头痛欲裂,仿佛炎炎夏日的午后初醒般,全身泛着火炭炙烤后的不适。 缓了许久,那不适感才稍稍消散了些。 然而,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眼睛里负责明暗适应调节的器官像是罢工了,让他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该不会是……瞎了吧? 路杳呼吸一滞,连心脏都跟着跳停了半拍,他忙不迭摸向自己的眼睛,感受到眼珠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顾骁们”没有穷凶极恶地把他眼珠子给剜了。 毕竟是说出过要砍掉他的腿,还要揪断他小舌头的大坏人,他们砍人不眨眼,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想着,路杳又挨个检查了自己的舌头和腿——舌头还在,腿也还在。 该在的都在,路杳还摸到了一个多余的东西,在他的脚腕上,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两半圆环合在一起,锢之以精巧的小锁,从圆环延伸而出的,是长长的、不容挣脱的锁链。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锁链,象征着囚禁与不自由的锁链,总归,他被锁住也不止一次。 难道说,这是昨夜的那个房间吗? 路杳伏在地面,用手向四面的黑暗里摸索,起初,他摸到地板与地板衔接的小小缝隙,然后,当他挪蹭向更远处,他寻到一小片毛绒绒的地毯。 果然是在那个房间里。 这个熟悉的认知让路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撑住地板,想站起来…… 当啷,冷铁的囚笼晃动不止。 路杳捂住自己撞得疼痛不已的头,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 他细嫩的手指探过一道又一道冰凉的金属,从正上方的一点延展到远处,经过九十度的转折向下,最终焊筑在地板上。 于是,路杳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铁笼。 笼中关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铁笼,先前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监牢,现在是在寂静无光的房间里。 也算是套房升级了吧,路杳苦中作乐。 他想了想,默默蜷缩到铁笼的一角。 他想保存体力,最好是睡上一觉,可他却难以平静下来,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深处愈发滋生出一股隐秘的不安。 这里很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细微的风声也捕捉不到。而且,这里也没有光。 没有光,就难以准确地判断时间。 过去多久了?不知道。 恐惧与焦躁的作用下,一个小时,有时就会像一天一夜那样漫长。 路杳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他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宛如一片旋转着飘远的太空垃圾。 他开始感到…… 孤独。 压抑中,极大的渴望骤然爆发,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奇点爆炸形成了宇宙。 路杳万般希望身边可以出现一缕光,出现一个人类,不论是谁都行,哪怕是顾骁,是杀人狂先生。 他抽噎了一声,下意识将自己抱得更紧。 房间一角,隐蔽的红外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监控屏前的坏人知道时机已到—— 叛逆的小狗正呜咽地祈求着主人前去。 最先给到路杳的是一线金色的光亮,房门被推开,黑沉的人影款步走来。 “杳杳……”男人呼唤道。 “顾、顾骁哥。” 路杳匆匆忙忙地爬过去。 他眼圈红红,泪珠滚滚,半是被久违的光亮刺激到,半是宣泄被孤零零丢下的委屈。 路杳从来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要驯服他,这一点小小的手段便已足够。 第29章:奴隶小狗 「宿主,恭喜你还活着!接下来是一则重要提醒,只要再存活30小时,你就可以成功通关游戏啦!」 1188语调激昂,语速飞快,生怕耽搁一秒,路杳就死翘翘了似的。 不久前,它断定路杳凶多吉少后,就忙于在后台挑选下一任宿主。 好不容易忙完,发现路杳还没死。 它既惊讶又心虚又歉疚,为了表示自己还没抛弃这任宿主,急急忙忙给路杳来了一套“游戏时间倒计时”小连招。 播报完,才看清路杳此时的状态。 他温温顺顺地跪坐在铁笼里,满眼欢喜地盯着笼子外的顾骁看。 顾骁端着小圆碗喂他吃粥。 路杳很是配合,一口一口地吞着勺子,不嫌烫也不嫌难吃,喝完一碗粥,还一脸求表扬的乖巧神情。 “乖孩子。”顾骁夸奖地拍了拍他的头。 说完,顾骁转身要离开。 路杳却是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他的衣摆。 “别走。”路杳央求着。 顾骁眯起黑曜的眼睛,笑了:“我晚点再来陪你。”他俯身亲吻路杳的额头,“别担心,我会为你留一盏灯。”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顾骁并未因路杳黏人的请求而留在这里,但他言而有信,留下了一盏燃烧的蜡烛。 第29章 有光亮在,路杳就不必那么害怕了。 密不透风的房间内,再次只剩下路杳一个人。这里是囚房、是密室、是锁住金丝雀的鸟笼。 金丝雀似乎已被驯服了,只会顺从主人的心意,发出令人愉悦的啾啾鸟鸣。 1188大为震撼:「宿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简直一点人类的尊严都没有!」 「你懂什么,我是演来骗他的!」路杳狡辩,「骗他30小时,就能离开这里了。聪明人就该懂得适时低头。」 1188沉默许久: 「宿主,我认为你不是聪明人。」 而且,刚才那看着顾骁眼冒星星的模样,也很像是斯德哥尔摩重症患者,而并非是演戏。 「哼,少污蔑我。」路杳抵死不认。 「被关在这里,完全在我的算计之中。我是很聪明智慧的一个人,只是时刻铭记着身份卡的要求,所以之前的表现才颇具迷惑性。」 「没想到吧,1188,你也被我骗了。」 1188沉思半晌,不敢相信:「真的?」 路杳猛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才没有笨到连路杳和杀人狂先生都分不清,才没有胆小到一被威胁就哇哇开哭,才没有脆弱到被关了两下,就乖乖给别人当奴隶小狗。 都是演的。没错,都是演的。 1188:「我还是不信。」 路杳气气鼓鼓:「你就说我死没死吧?」 「没有。」 「你再说,我这次有多大概率通关?」 「……八九成吧。」 「那你还质疑个屁!」 路杳骄傲地抬起头,鼻孔朝着天。 窝囊点又怎么样,只要把一切都推给身份卡,再嘴硬地死不承认,骗骗笨蛋1188,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他刚才的低头是权宜之计嘛。 装成乖乖听话的样子就能活命的话,干什么非得倔强地与杀人狂作对,然后被一斧头劈死呢? 不就是为了满足顾骁和杀人狂先生变态的掌控欲,被养作一只听话的奴隶小狗吗? 横竖也就30个小时,忍忍就过去了。 他路杳就当是陪小孩玩过家家,有吃有喝有住的,没什么损失。 ——然而,他还是天真,把生活想的太美好,以至于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两个喜怒不定的顶级大变态。 有吃有喝有住,这是真的。 没什么损失,这是假的。 顾骁也不知什么毛病,动辄薅着他往浴缸里放,单纯洗洗澡也就算了,还一定要把他从里到外清洁个遍。 单论嘴巴而言,他都不记得被顾骁为非作歹的手捣弄过多少次了。 至于其他的地方…… 若不是他拼死护着,恐怕也得失守。 与顾骁相比,杀人狂先生倒是不太会对他动手动脚,他沉默寡言,更喜欢从精神上折磨他。 譬如说,故意戴上小丑面具,在他面前摆弄那柄砍人无数的巨斧,直到他被吓得颤抖不止,挂着泪珠子求饶,才微笑着满意收手。 30个小时,路杳遭受到各式摧残无数。 唯二能算作好消息的是,这两人没有随随便便就养腻了他,突然变脸把他砍了。 以及,虽说有点难以启齿…… 但他的清白保住了。 还好只有30个小时。他早就看出那两个男人心思怪怪的,像是要对他图谋不轨。 不砍他,却要在他全身上下戳弄个遍。 这里戳戳那里戳戳,里边戳戳外边戳戳……可恶,就是撸猫撸狗,也不带这么撸的啊。 第30章:我杳杳呢? “对,咬住它……很好……” 后颈被奖励地捏了捏,伴随着男人赞扬的轻笑,口腔里的异物终于被取了出去。 随后,遮眼的丝带也被取下了。 路杳眨眨眼睛,被久违的光亮逼出更多的泪水,然后又被一点一点地吻掉。 “杳杳,我去拿个东西,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路杳点头,虽然他一点也不期待男人会拿来什么,这段时间的遭遇已让他知晓了—— 变态手里的东西,只会是变态玩意儿。 好在,大变态去而未返的时间里,系统1188带来了好消息: 「距离游戏结束,仅剩一分钟时间。」 「宿主,准备好了吗?」 路杳嘴巴肿肿,但目光炯炯:「嗯!」 他耐心等着,在心中默念倒计时。 72小时的最后一秒,提示声准时响起: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达成通关条件:在72小时内保存存活,成功通关“地下监牢”副本,现在为您登出游戏,请耐心等待……」 「三、二、一……」 倒计时一结束,路杳娇小的身形就瞬间消失在锁链坚固的铁笼中。 同一时刻,男人停在门边,脸色阴沉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铁笼,他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就在刚才,路杳当着他的面凭空不见了。 ——那个随便吓吓就会红着眼睛哭哭唧唧求饶的小笨蛋,他居然有胆子逃? 冷眸眯起,男人倏然收紧手指。 晶莹甜美的水果糖破碎着化作齑粉,灰尘般从指缝簌簌掉落。 平静的表象下,狂暴的风雨悄然而生。 男人轻触冰冷的铁笼,轻笑出声。 天真,他以为他能逃去哪? 霎时间,黑雾骤起。 第30章 滚滚雾气以骇人的速度极具扩散、膨胀,吞噬了这栋别墅后,继续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 不过转眼之间,整个副本空间都被至黑至暗的雾气填满,浓沉的恶意充斥其间,无情绞杀着一切胆敢踏入的活物。 此处,不久前。 漂亮蝴蝶扇动它纤美娇嫩的翅膀,留下几片甜美的吻痕,勾人心魄却不知自知。 于是,当它不负责任地擅自飞走…… 身后便引发狂烈的风暴不止。 黑暗中,唯有一双赤红的血眸显露。 祂带着被戏耍过后的骇然怒气,逐渐撕裂这个已被抛弃了的世界,要去追逐祂出逃在外的猎物。 一阵的天旋地转。 身体飘浮如云的奇妙体验后,路杳落在温暖坚实的地面。 「我已经离开游戏了吗?这是哪儿?」 他左右望望,发现四周的环境很是眼熟。 那温暖的小床、那摆放着一系列杂七杂八小饰品的漂亮书桌、那铺着天鹅绒垫子的舒适靠椅…… 这不是他的单人宿舍吗? 难道他复活成功,回到现实世界了?! 「宿主,恭喜你成功通关游戏!」 1188冒出来,打破路杳美好的幻想,「这里是游戏根据你的生前居所构建出的独立空间。官方的说法,也叫玩家空间。」 它补充道:「如果不满意的话,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改造。」 「哦。」路杳摇摇头,「不用了。」 不是复活,大失所望。但如果能在熟悉的环境中生活,他的心情会好过一点。 1188没有强求,继续介绍: 「宿主,你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三天后,将为你传送至下一场游戏。在玩家中心,你可以……咳,这个等会儿在说。」 它稍作停顿,突然端起腔调: 「玩家路杳,请问是否开始游戏结算?」 游戏结算?路杳眼睛一亮。 他记得最初的那道声音说过,成功通关游戏,就可以获得丰厚好礼,积累足够生存点数,更是能兑换复活机会。 「结算。」他迫不及待。 提示音响起: 「玩家路杳,恭喜你成功通关s级副本: 地下监牢。 在本场游戏中,你赢得了关键npc宋颂的好感,获悉了顾骁的内鬼身份,并揭开别墅杀人狂神秘身份的一角。 你的游戏综合评分为:a+」 「下面进行游戏奖励结算: 基础通关奖励: 游戏评分a+,奖励4000生存点数。 附属通关奖励: 赢得宋颂的好感,奖励500生存点数; 赢得顾骁的好感,奖励1000生存点数; 赢得别墅杀人狂的好感,奖励1500生存点数; 身份卡扮演奖励,500生存点数。 本场游戏,你获得的生存点数为:7500。」 七千五百点生存点数,听着就很多。路杳嘴巴歪歪,觉得自己实在是厉害。 「1188,我厉害吧?」他洋洋得意。 1188:…… 不想夸,但事实摆在眼前,它不得不承认路杳确实是有点子实力在身上的。 远超一般玩家的高评分还可以说是运气好,但那一溜排的好感度奖励,着实不是随便拉一个高级玩家来就能做到的。 1188越想越觉得离奇: 不是,那群npc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杳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小笨比,他们不欺负到死就算了,还好感?好感个屁啊好感。 第31章:“倒立洗头” 路杳盆满钵满,嚣张得像个暴发户。 他问1188:「怎么样?我现在的生存点数,足够兑换一次复活机会了吗?」 1188答:「不够。」 「那一定就是快够了。」路杳很乐观,「最多再有一场游戏,我就能复活了,到时候,也终于能摆脱你这个二流系统了。」 1188答:「……不是,你还差的远呢。」 路杳冷静了些,问:「那兑换复活机会,需要多少生存点数?」 1188冷笑一声:「十万。」 …… 路杳不说话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发现就算之后的每场游戏他都能保持这一场的超高水准发挥,那也要至少14场游戏,他才能攒够复活的生存点。 十四场游戏啊……运气差一点的话,都够他死个二百八十次了。 路杳颓丧地躺倒在床上,连连叹气。 「不想活了。」他嘟囔。 1188无语:它也不想活了。 正玉玉着,忽然后台接到提醒,1188看过,立即惊喜地大叫出来:「宿主宿主,你发财啦!」 路杳嗤之以鼻:「你少嘲笑我。」 他如今已经知道,七千五看着是笔不小的巨款,但与复活需要的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1188不管它,自顾自点开语音播报。 「玩家路杳,现在为你结算直播奖励。 副本地下监牢中,你的直播时长为40小时,共收到互动礼物352件,折合为生存点数10500点。」 路杳听得愣住:「……夺少?」 「一万零五百。」1188声音超大。 路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直播收入有这么高?」比游戏奖励还高? 1188挠挠头:「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三百多件礼物,最多也就折合成一千多生存点数。」 第31章 说着,它把直播数据投到路杳眼前。 路杳划拉着屏幕查看。 弹幕列表占了屏幕的大半,他好奇瞅了两眼,很快被吓得面红耳赤,羞耻地别开了眼。 伤风败俗,虎狼之言,还是别看为好。 路杳老老实实看向礼物那一栏。 礼物是按照时间顺序显示的,最上边的都是零散的小礼物,价值不高,换算下来每个也就两三生存点。 滑动向下,逐渐出现了一些值钱的礼物。 很多价值二三十生存点的,甚至,他还看见了一个五百二十生存点的礼物“爱的告白”。 路杳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虽然不常看游戏直播,但也知道那些人气高的主播,要么是技术很好,要么是节目效果很好。 再看他自己在游戏里的表现…… 要技术没技术,要效果没效果,除了哭着被杀人狂先生拎来拎去,就是哭着被顾骁拎来拎去。 一无是处,哪里值得这么多礼物。 但是,礼物多归多,林林总总算下来,怎么也够不到一万生存点的门槛。 路杳正怀疑后台是不是出故障了,倏然,他的指尖停顿在礼物列表的最后一行—— 用户“说到做到”赠送直播间专属礼物“倒立洗头x1” 后边标注的价值是88888逃生币。 换算成生存点数,就是8888生存点。 路杳悟了,他知道那一万零五百的巨款是怎么来的了,但是这个名叫“说到做到”的用户,平白无故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做什么? 礼物的名字还很怪,叫什么“倒立洗头”。 「1188,你有什么头绪吗?」 1188摇头:「没有。」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没用,他又殷勤地补充道,「我帮你查查。」 它查了一堆资料过来。 总结一下就是,愿意花钱的大金煮可以向后台申请,给指定直播间定制专属礼物。 譬如说路杳收到的“倒立洗头”。 专属礼物定制成功后,长久生效。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路杳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赠送“倒立洗头”。 路杳心情复杂。 有人愿意为他花钱,他很感动,但这个专属礼物的名字,为什么是奇奇怪怪的“倒立洗头”? 还不如叫“路杳发发发”呢。 「好啦,宿主。」1188语气轻快。 「既然你已经那么富有了,就由我来为你介绍游戏商城和玩家中心的其他功能吧!今后我们也要一起加油呦~」 1188不加最后一句话还好,加上了,路杳便敏锐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是个记仇的人,而且他隐约记得…… 「1188,这会儿讨好我已经迟了。你在游戏里贬低我的那些话,我可都还记着呢。」 路杳气鼓鼓的:「我要换系统。」 第32章:就买就买 换系统?它不同意。 1188很霸道:「杳杳,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什么事情都做过了。现在,你以为你还摆脱得了我吗?」 路杳冷笑:「我不吃这一套。」 1188傻眼,1188扔掉了它的《霸总追妻小妙招》,1188狗腿子地大献殷勤。 它的奖金与路杳的生存点奖励息息相关。 真要换宿主,那它这场游戏的奖金可就没了——介于路杳的强悍游戏实力,这笔奖金可是它基础工资的五倍! 管他什么张德彪、王德彪,都没有坐拥巨额财富的风流俏寡妇路德彪来得香。 为了奖金,1188豁出去了。 「路杳,我可以与你进行深层绑定。深层绑定后,若宿主在游戏中身亡,系统不但所有奖金清零,还会受到电击处罚。」 「也就是说,我以后会尽心尽力为你的安全负责,绝不会再阴阳怪气开小差了!」 路杳气得不轻:「那你就是承认了在上一场游戏中,你不但没有尽心尽力为我的安全负责,还阴阳怪气开小差?」 1188羞愧万分,1188痛哭流涕: 「路杳大人,我再也不敢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次吧——!」 路杳差点被震到耳聋。 垃圾1188,一身的臭毛病,该不会是什么残次品系统吧? 嫌弃归嫌弃,在1188的死缠烂打下,路杳还是不情不愿地与它进行了深层绑定。 新不如旧,他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绑定完成,1188捧着它的奖金嘻嘻哈哈——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会不会被雷劈。 在玩家中心,玩家可以使用生存点数修复身体在游戏中受到的创伤。 根据创伤程度,收取生存点不同。 最高收费为1000生存点,功能强大,哪怕玩家只剩一口气在,都能救得回来。 然后,路杳又被1188催着点开游戏商城。 金黄底色的屏幕扩展在眼前,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可供兑换的商品琳琅满目,按照所需生存点数,由低到高向下排列。 最上边一栏是分类检索。 总共只有三类,简单粗暴,分别是生活类、物理类和灵异类。 商城默认显示的是食品类,路杳踮着脚尖儿向上看,看见第一行第一列赫然显示着—— 一碗米饭,价值1生存点。 路杳:…… 视线向后扫去,映入眼帘的是水、牛奶、饼干、香蕉苹果等等,再往后翻,则是炸鸡烤肉、各式菜肴,甚至还有佛跳墙之类的东西。 第32章 价格倒是很统一,统统只需1生存点。 除了食物,这里也有其他生活物品。 譬如“一条裤衩”,售价为5生存点。 1188建议说,这类物品可以等需要的时候直接检索兑换,一个个翻看的话,三天也看不完。 路杳觉得很对,于是点开了物理类。 依然是踮起脚,先看第一行第一列: 撬棍,价值10生存点。 路杳眼睛一亮:「1188,我要买这个!」 撬棍,物理学圣剑,如果他在上场游戏拥有这个的话,就能跳起来狠狠敲爆顾骁狗头了。 1188提醒:「宿主,每场游戏只能携带一个物理类道具,你可要想好。」 路杳老实了,乖乖用500生存点兑换了一把造型秀气的小手枪,而且还是无限子弹的。 买完枪左想右想,还是不甘心,于是返回去把撬棍也给买了。 带不进游戏,可以丢在这里当装饰嘛。 最后是灵异类商品,与物理类一样,每场游戏,玩家也是只可以携带一个灵异类道具。 路杳仗着有钱,忽略掉前边廉价的符纸圣水,为自己选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银项链。 项链价值2500生存点,说是有辟邪的功效。 1188劝他:「这玩意儿华而不实,商品介绍说能辟邪,却又不说是怎么个辟法,感觉是智商税啊。」 「而且这售价,妥妥表明了谁买谁是大冤种嘛。我查了下后台,这款商品上架以来,一个都没卖出去。除了你,根本没人看得上。」 「宿主,你听我的。再添500,买那个大力金刚经圣剑,进可孤身砍恶鬼,退可抱团得庇护。后台好评率高达98%,是……」 1188苦口婆心,路杳完全没听。 「我才不要砍鬼。」他拒绝道,还找来了正当理由,「我可是窝囊废啊。」 紧接着,他将银项链购入手中。 「就买就买。」 项链上银丝钩织而成的蔷薇花深得他心,好看又实用,他就要这个。 路杳不知道,那枚蔷薇花明艳耀眼,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一枚邪恶华美的骷髅;正如1188也不知道,整个逃生游戏中,只有路杳的游戏商城上架了那条项链。 ——漂亮笨蛋被盯上了。 他非但不懂得躲,还门户大开,主动给出趁虚而入的机会。 第1章:诶,我枪呢? 路杳在玩家中心好好地歇了两天。 所谓的歇,其实就是睡觉。 他是个懒人,不太爱动弹——这里的不太爱动弹,指的是既不爱动身体,也不爱动脑子。 这两天里,1188没少苦口婆心地劝他。 让他复盘游戏,总结得失,避免在下一场游戏中犯相同的错误,争取顺利通关。 他一眼就看穿1188的真实心意: 「你根本不是在担心我,你是担心我死了,你不但所有奖金清零,还要挨雷劈。」 是又怎么样?1188语重心长:?? 「那我也是在为你好。宿主,好不容易活下来,还存下了那么多生存点数,你也不想在下一场游戏中死翘翘吧?」 路杳不想死翘翘,可是…… 「1188,你说我是怎么从顾骁哥和杀人狂先生手里活下来的呢?」他反问。 1188认真想了一会儿,答:「不知道。」 它不是谦虚,它是真不知道。 路杳满意了:「1188,你这么聪明的统都不知道,那我肯定就更不知道啦!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还复盘个什么?空气吗?」 他怼完1188,心安理得睡大觉。 1188气急败坏:「宿主,你笨成那样,原来都是有原因的——都是懒的!长个脑子根本就不用,我看你睡死过去算了。」 路杳:「……」睡就睡。 他脑袋一歪,半个眼神也不分给1188。 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很快,距离下一场游戏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路杳睡不着了。 「1188,我紧张。」他可怜兮兮地求安慰。 1188冷笑连连:「没事的,再睡一觉,睡着就不紧张了。一觉醒来,哇,已经在游戏里了耶。」 路杳含泪控诉:「你太坏了,简直不是人。」 1188:呵,我本来就不是人。 虽然很气路杳的不思进取,但自己绑定的宿主,无论没出息成什么样,都要自己宠着。 至少,宿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别的不说,他在扮演“窝囊废”的本领上,还是天赋异禀、非同凡响的。 1188软下心肠,陪路杳看了三个小时的动画片打发时间,两头棕熊在大屏幕上欢乐奔跑,路杳看得入迷,一时间竟真的不紧张了。 三小时后,休息时间结束。 「做好准备,宿主。」1188严肃起来。 「正在检索游戏道具,检索成功;正在确认物理类携带道具,“秘银手枪”,确认成功;正在确认灵异类携带道具……滋滋……滋……」 信号似乎不太好。 「确认成功。」 「现在开始载入游戏副本。」 黑暗倏然而至。 「贪图便宜,三位好友报团了深山古村里的农家乐一日游。历经辛苦跋涉抵达古村,他们发现村子里正在举办喜事。」 「村民们热情相邀,他们欣然应允,快乐地成为婚礼的宾客,甚至是伴郎伴娘……」 第33章 「他们没有发现,这是办给死人的婚礼。」 「嘀——」 「亲爱的玩家,在24小时内保持存活,视为游戏通关。」 「游戏副本:冥婚,现在正式开启。」 黑暗缓缓散去,入耳是一片热闹欢腾。 路杳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小板凳上,挤在人堆里。这是个张灯结彩的大院子,到处都是满脸喜气的村民。 真好啊,总算不是一睁眼就被关铁笼子里,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面对凶神恶煞的杀人狂了。 他茫然地左右看看,再一琢磨脑中的提示音…… 「1188,我觉得这场游戏稳啦!」 路杳兴高采烈的,仿佛已经通关。 1188猛猛给他泼冷水:「别胡说,我不信。」 路杳举起手指头,给1188显摆他良好的算术基础:「1188,你看。上场游戏的通关条件是存活72小时,而这场游戏只要求存活24小时。72除以24等于3,说明这场游戏要简单三倍!」 「哼。」他骄傲地抬起下巴,「72小时我都能活,24小时算什么?洒洒水啦。」 「而且这一次,我还带了道具进来。」 说到这,他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身上。 项链服帖地挂在胸前,没有问题,但是…… 「诶,我枪呢?」 刚问完这句,“当啷”一声,一把做工精致、轮廓流畅的银色小手枪掉在了地上,坐在路杳身旁的人好奇地伸头来看…… “雾草!”他吓得跳了起来。 顿时,所有村民都看向了这边。 路杳愣了下,忙不迭把一脚把枪踢远:“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他慌得都要哭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2章:捆得红红肿肿 那把枪当然就是路杳的。 因为有眼尖的村民指证:“我看见他在衣兜里乱摸,然后那把枪就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而且1188也说:「抱歉宿主,忘记告诉你了。枪这种东西,默认是不会佩戴在玩家身上的。玩家需要的时候,用意念一想就出来了。」 「你刚才脑子里一直在想枪,所以它才会突然冒出来。你一个没接住,这不就……」 路杳怒:「为什么会有这种怪设计?」 1188看着闹哄哄的乱局,有些心虚: 「咳,之所以有这种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发生眼下这种局面……谁知道……呵呵。」 它尬笑两声,装成哑巴不再说话。 路杳气到无法思考,被村民们充满敌意的眼睛一瞪,更是慌里慌张,想不出好的解释。 “是、是其他人的……” 他嗫喏着,僵硬而勉强。 “我可不知道什么枪。” 路杳希望能将此事糊弄过去,然而无论飘忽的语气、还是惶急的神情,都让他的辩解很没有说服力。 那些慌乱的表现,反而坐实了他的心虚。 “小赵。”村民中,一位长者站了出来,“年轻一辈中,你是最踏实精干的。你把他带到柴房里捆住,枪也收好。” 长者说完,村民里便站出一个男青年。 他穿着褐色短打,肌肉紧实的小臂露在外边,路杳悄摸看了看,确认过那是一拳头能把自己打死的程度。 男青年没有立即带路杳去捆,而是停在不远处,双臂环胸,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看。 “这可不像是会用枪的人。” 他笑道,俊朗的面容透出一股邪气,与四周面相淳朴的村民们格格不入。 咦?路杳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在为他开脱吗?……真是个好人。 他悄悄抬起小脑袋,羞涩地抿起唇,与男青年对视一眼,感激地笑了笑。 男青年也笑,恶意的笑。 “不过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交给我吧李叔,我这就把他拎去柴房,五花大绑。” 什、什么?他不是好人来的吗? 路杳愣住,唇边那抹笑也垮了下去。 坏蛋男青年勾起唇,笑意却是更盛几分。 路杳很受伤。 他受伤地瞪住男青年,受伤地看着男青年弯腰拾起枪,受伤地被男青年拽住胳膊,然后格外乖顺地被男青年给拖走了。 不老实点又能怎么办? 这坏蛋可是一拳就能打死他。 柴房里,柴禾堆叠,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路杳被随意丢了进去,后脑磕上木头,叫他瞬间就红了眼圈。 男青年毫无愧疚,取来绳子就是捆。 粗糙的麻绳自胯骨捆上腹部、渐次收紧,穿过腋下,绑住胳膊,再捆回到前胸。 绳索被收得很紧,路杳的两只手捆死在后背、动弹不得,随着男青年扯动绳端,他整个上半身也不得不紧绷着向前弓起,片刻不能放松。 这是惩罚犯人的捆法,很是磨人。 路杳娇弱的小身板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难受地扭动起来,宛若一条缺水濒死的鱼。 “小赵哥……” 这种时候,他的脑袋尤为灵光。 那位年迈的长者是如何称呼眼前这个行为恶劣的混蛋的?——小赵。 换作他自己来喊,就是“小赵哥”。 “你能不能捆松一点,小赵哥。”路杳低头服软,哀哀地求着,“我不会逃的,我保证。” “谁是你小赵哥?”赵弋拍拍路杳的脸,笑道,“还有,你可是带着枪呢。你说你不会跑?我可不信。” 第34章 “我真的不跑……”路杳已然带上哭腔。 绳索捆住身体,折磨着他每处纤细的关节,轻薄洁白的雪纺上衣被勒得皱缩向上,轻易便叫乳白的小腹暴露出来,于清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若顺着敞开的衣摆,再往深处去看,隐隐已能看见麻绳在他敏感的肌肤上捆出的道道红痕。 银项链随着身躯的颤动前后晃动。 面对现状,项链的主人无计可施,只会呜呜咽咽地喊“小赵哥”。 “小赵哥”可不心疼他。 “小赵哥”看着他水雾朦胧的眼睛,还有阳光照耀下泛着点点晶莹的粉润唇瓣,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坏点子。 随意擦了擦枪,“小赵哥”半蹲下身子,抬手钳住路杳秀气的小下巴:“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路杳不笨,路杳知道在这种时候提条件。 “绳子……”他央道。 赵弋失望摇头,为没能找到好的下手时机。 “回答问题,我就把绳子捆松些。” 被捆得红红肿肿的小漂亮相信了。 他张了张唇:“路杳……” “杳”字的音还没发完,一个冰冰冷冷的物件就擦过唇瓣捅进了他的嘴,力道很大,撞得他牙齿生疼。 路杳懵了,无辜的视线从“小赵哥”脸上缓缓下移。随后,他看见自己嘴里…… 咬着罪魁祸首的那支枪。 第3章:杳杳惨吃枪子儿 坏人,混球,变态。 长着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其实也没比挥动大斧头砍人的杀人狂先生好在那里。 路杳可怜地撇着眉,眼睫轻颤。 “咔哒”、“咔哒”、“咔哒”……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赵弋不紧不慢地拨动枪侧的保险栓,拨开来、按回去,拨开来、按回去……就这么来来回回戏弄着他。 “路杳。”赵弋嚼弄他的名字,眼眸半眯,忽然轻薄地笑笑,舌尖挑动,“杳——杳——” 简单重复的两个字被他念得三回九转,极尽嘲弄与挑逗意味。 “唔。”路杳喉结微颤。 他想骂赵弋神经病,但是只能“唔唔”地哼叫;他想求赵弋饶他一命,但是只能“啊啊”地哀鸣。 他憋着劲儿,好不容易向后缩了缩脖子,把嘴巴里的枪吐出了一些。 赵弋却托着他的后脑,将他猛地按回—— 坚硬的金属深入咽喉,擦破脆弱的舌苔和口腔上皮,咸辛的金属气味充斥进口腔,呛得他咳嗽连连。 做完这种惨无人道的坏事,赵弋仍然神情淡淡,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他那该死的保险栓! 变态!大变态臭变态! “唔唔,唔唔唔唔。” 仗着赵弋听不懂,路杳碎碎不停地骂。 他每骂一下,毛绒的脑袋都要随之激动地晃动一下,于是垂悬的泪珠就掉落下来,凉凉地落在嘴角,咸咸地被赵弋尝进口中—— 男人可恶的脸陡然凑近,嘬在他的唇边。 这个大烂人,他究竟想干什么呀?! 路杳震惊地瞪大双眸,还没来及“唔唔渣渣”多骂两句,就听到赵弋贴在他唇边的低语:“准备好了吗,杳杳?” 准备好什么? 路杳愣了一下,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些什么。 他倒抽一口冷气,两团眼珠震颤着下撇,不出意外看见赵弋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徐徐扣下。 “噫——”一声哀鸣。 保险栓,保险栓。 赵弋把保险栓拨到哪儿了? 路杳慌里慌张去找保险栓的位置,不等他找到,赵弋就已失去了逗弄他的耐心,歘拉一下,叩响扳机—— “轰。” 路杳如遭电击,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天过去,被吓懵住的漂亮脑袋才钝钝地转了转,左转右转,右转左转…… 怎么回事?他的脑子好像还在。 「宿主,你……咳。」1188适时出声。 「1188,我死了吗?」路杳赶紧问。 「活着。」1188言简意赅。 它冒出来,就是为了告诉路杳这件事,不然,它真担心路杳把自己的小脖子给转拧着了。 路杳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颗心。 「可是,我听到‘轰’的一声……」 就像电影里吞枪自尽的那些人,枪管直指天灵盖,扣动扳机,“轰”的一声,头颅就像高温炸裂的大西瓜,被“轰”的稀巴烂。 1188咂巴咂巴嘴:「宿主,要不你往下看看呢?看完了,你再仔细想一想……」 对付路杳这种笨的,话不能说得太明白。要注重引导,培养独立思考能力。 这种关头,路杳总是很听劝。 他向下看看,看见手枪还杵在自己嘴巴里,在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唔,唔唔!”他抗议地叫唤。 保险栓锁死,赵弋根本没能完全扣下扳机。 至于那“轰”的一声,是赵弋故意吓他,从嘴巴里面吐出来的——声音模仿得很拙劣,是他太过紧张,才以为自己的脑袋真的被轰掉了。 “唔——!” 路杳气到发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宿主,注意身份卡。」1188提醒。 「我又说不出来话,谁知道我是在骂人?」路杳反驳,「这也可以被解释为“濒死的悲鸣”。」 够窝囊吧,一点都没违反设定。 第35章 这“濒死的悲鸣”惹出赵弋的乐不可支。他挪开脸,却没收走枪,还握着枪柄摇晃,有意无意地戳弄。 路杳被捣得嘴巴痛痛,随着赵弋的动作“哼哼唧唧”,连“唔”也“唔”不出来了。 被折腾了好一会儿。 他眼圈红红,面腮鼓鼓。 赵弋“噗呲”笑出声来:“杳杳,你好像一只河豚。” 路杳气得面腮更鼓:河豚泥煤! 这时,直播模块调试完毕,直播间一经开放,就涌进蹲守已久的大批观众: 「又来看杳杳老婆直播啦……额滴个老天奶!」 「这、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小孩子才看那些打打杀杀,成年人,就要看这个!」 「我不管我不管,四舍五入就是d了!」 「嘿嘿嘿嘿……小脸通黄.jpg」 第4章:居然是甜的 在赵弋慢条斯理的折磨下,路杳纵有一肚子火,最后也只能偃旗息鼓。 “呜、呜呜……” 他发出小猫撒娇般的细软声音。 如此还不够,还要用水光潋滟的眸子求饶地看着赵弋,用软扑扑的面颊讨好地去蹭赵弋的手。 「宿主,你……」1188欲言又止。 宿主演得太好,它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不过它了解路杳的臭德行,为了避免路杳太过骄傲、得意忘形,遂决定收回自己的夸奖,继续观望。 但路杳可不是演的。 他笨头笨脑,真要演戏,也只会笨笨地搞砸,之所以每次都能完美扮演“窝囊废”,实在是因为——太真挚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咽喉被塞满,逐渐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路杳两翼小巧的鼻孔忙不过来,就算忙得过来,他也不见得时时能记得用鼻孔去呼吸。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缺氧了。 氧气供应不足,大脑细胞就会罢工;大脑细胞罢工,思维就会迟滞;思维一旦迟滞,笨蛋人类就会做出他平时碍于羞耻心、不会去做的那些举动…… “呜……” 他呜咽、挪蹭,像是只摇尾乞怜的小动物。 赵弋勾起唇,很好地被愉悦到了。 他赞扬地揉了揉路杳的头发,勾着银色手枪的扳机,将它从路杳口中一点一点地扯了出来。 银丝勾连,落上他的手指。 路杳哀哀叫了两声,由于惯性使然,他殷红的小嘴依然微张着,舌头倒是因为压得太久叛逆地反弹,舌尖儿微微向上勾起,挽留着什么似的。 赵弋喉咙发紧,看得眼热。 他目光扫过手中涎液黏连的手枪,忽然间着魔一般,半咬半吻地尝了一口。 嗤……居然是甜的。 他看回路杳,越看越觉得这是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汁液甜美,轻轻咬上一口,不要钱的甜水儿就会咕涌咕涌全淌出来。 路杳被盯得头皮发麻。 莫大的恐惧让他瞬间从失神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匆忙闭上嘴,藏好他不听话的小舌头。 不怪他怕,都怪小赵哥的眼神太吓人—— 盯着他的嘴巴,眸中透出看待食物的垂涎,像是下一秒就会割掉他的舌头,配上青椒与小米辣,大火爆炒。 “咕噜。”路杳咽了咽口水。 “嗯?”赵弋挑眉看他。 路杳不敢得罪他,老实巴交道:“我想吃辣炒牛舌。”刚才脑子里冒出的画面太香,把他给馋到了。 “口味倒挺重。”赵弋哑然失笑,接着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吃辣,屁股会痛。” 路杳想了想,路杳想不出来赵弋的意图。 “那、那就不吃了。”他假意顺从。 心里想的却是:就吃就吃,等回到玩家中心,他要点一百盘辣炒牛舌大吃特吃。 屁股痛就屁股痛,你管得着嘛你。 不声不响发了一通闷气,再抬眼看去,赵弋已站在了柴房门边,一边漫不经心擦着枪,一边斜着眼看他。 看上去,他是终于玩腻了他,打算离开了。 可是……事情是否有哪里不对? 眼看木门被缓缓阖上半扇,一半阳光被阻隔在门外,于是大片的阴影就顺理成章攀上了路杳疑惑歪着的小脸。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绳子,是绳子!」1188急中生智地大喊,「宿主,你还被捆着!那个坏男人明明答应说玩够了你,就把你捆松一些的。」 「啊,对哦。」路杳恍然大悟。 来不及纠正1188虎狼般的措辞,路杳着急忙慌向前挽留,一个不稳以脸抢地。 鼻尖很痛,该是摔破了皮。 路杳却顾不上那许多,扬起脸就喊:“小赵哥……” 缓慢关停的门一顿,赵弋的身影从门后现出:“我叫赵弋。”他道,“什么事?” “赵弋哥。”路杳乖巧改口,“赵弋哥,你说过要给我松绳子的,你、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赵弋挑起眉:“坏人的话怎么能信?” 路杳气死了,路杳大喊:“讨厌!大坏蛋!” 大坏蛋笑笑,三两步走到路杳身侧,拽着绳子将他提溜起来,竟真给他松了绑,换成普普通通捆住手腕的绳结。 末了,还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鼻头上的灰。 路杳唇瓣动了两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谢、谢谢你,赵弋哥。”他知错能改,“我说错了,你不是大坏蛋。” 第36章 赵弋不置可否,丢下他走得很潇洒。 木门“哐”的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倏而节外生枝,柴房外由远及近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路杳听见赵弋与不知道什么人攀谈了两句,然后柴房的门又开了。 “杳杳,你的朋友。” 话音落,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扔了进来。 路杳皱着眉,将他们左看右看—— 什么朋友啊。 不认识,根本就不认识。 第5章:小软糕犯大错 「诶,刚才那男的说他叫啥来着?」 「赵弋。」 「赵弋……不会那个赵弋吧?不对劲,杳杳这次进的是哪个游戏副本来着?」 「你看直播不带脑子的吗?冥婚!」 「雾草,冥婚。」 「居然是冥婚副本,危危危危危——」 「……你们看直播都不带脑子的吗?」 「这谁能看出来啊?这小柴房、这小捆绑、这小两口玩枪的温馨戏码,谁能想到这是那个全员恶人,最后全部死光光的阴间副本“冥婚”啊?」 「呜呜呜,杳杳又进阴间副本辣。」 「不吹不黑,那个赵弋是真变态啊。闭着眼乱杀,杀玩家也杀村民,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谁劝都不好使。」 「我觉得杳杳能劝住,杳杳都勾他玩枪了。」 「玩枪,什么玩枪?那是可以播的吗?!」 有观众姗姗来迟,不明所以地发问。 「咳,别乱想,当然是真枪。」 「真枪啊,没意思。我还以为……」 「等等,我有个问题……赵弋现在有枪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屠起村来效率更高了?」 「……」 「……」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 柴房里,拱手让出小手枪的路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与另外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然后笨笨地问:“你们是谁啊?” 于是他就被瞪了,而且两个人都在瞪他—— 那个从上到下捆成毛毛虫的男人“呵呵”冷笑,而那位只被捆住手脚的短发女子则面带无语。 瞪他做什么,他都不认识他们。 路杳委委屈屈,带着内心的小情绪,他越看柴房里的另外两人,越觉得不顺眼。 看不顺眼就不看。 他挪挪屁股,主动离这两人远了些。 短发女子没绷住:“你、你怎么……” “别理他,他就是个傻子。”毛毛虫男人愤愤然开口道,“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真不知道他新人副本是怎么通关的。” “我才不笨。”路杳反驳。 紧接着,他从男人的话语里意识到什么,眼睛歘得变亮:“你们也是玩家?” “呵。”毛毛虫男人冷哼。 他扭动身体,艰难地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路杳,以此表达他心中的嫌弃与不屑。 怎么这样…… 路杳撇撇嘴,更委屈了。 见此,短发女子深深叹气:“没错,我们都是玩家。”她心软地搭理了路杳一下,“我叫杨柳,他叫王翔。你我他,正好符合游戏背景中提到的三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路杳了然地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也被关进来了?” 总不可能是他们也带着枪吧。 “哈,我们为什么也被关进来了!” 毛毛虫男、哦不,王翔阴阳怪气地大叫。 路杳盯一眼他的后脑勺,气鼓鼓地发表评论:「1188,我觉得这个人有病。」 这时,1188大概已猜到了真相。 它干咳一声:「宿主,话不要说太满。」然后委婉地提醒道,「说不定有问题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呢。」 譬如说是你。 不用譬如说,其实就是你。 路杳想不到那么多,他斩钉截铁:「不可能,我看这里就是他有病。」 不说正事,就会找他的茬。 “我们被关进来是因为你。”杨柳有话直说,不像1188那样委婉客气,“设定中,我们是三位好朋友,也就是说,是一伙人。” 她盯着路杳的眼睛,无奈摇了摇头。 “你,有枪,不是好人,关起来;我们,你的朋友,脱不了干系,八成也不是好人,关起来。” “听明白了吗?” 担心路杳听不懂,杨柳特意多问了一句。不为其他,只为迄今为止路杳的表现都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是那种……很好糊弄的漂亮小笨蛋。 路杳耳朵通红,惭愧地“嗯”了一声。 杨柳的总结言简意赅,他想听不明白都难,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他自己。 “对、对不起啊。” 他闷闷地道歉,很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王翔暴躁无比,“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路杳自知理亏,皱皱鼻子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杨柳出来调停:“好了,事已至此,吵架也没有用。不如一起想想,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她看向路杳,眼神真诚: “扔我们进来的那个男人……我记得是叫小赵,他好像很喜欢你。所以我想,或许你可以同他套套近乎,让他放我们出去。” 路杳抿着嘴儿,磕磕巴巴:“我、我做不到……赵弋哥的心肠就像石头一样硬……” 第37章 杨柳眼睛亮亮,闪烁着诡异的光。 她语调轻柔地蛊惑: “别怕,正是因为他的心肠像石头一样硬,所以才需要你这块小软糕……” 小软糕抖了抖:不行,他好害怕。 第6章:赵弋哥、你疼疼我…… 路杳做错了事,被推出去挡枪子儿。 他很不情愿,但杨柳一直旁敲侧击,说“赵弋一看就特喜欢他”,说“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也不会都被关来柴房”。 杨柳轻声细语,夹杂着王翔的冷嘲热讽。 路杳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的要求。 “我试试……” 他声如蚊呐,眉梢下耷,不自在地绞着手指,“我试试吧,但是、但是不一定能成……” 他们抵达游戏时是正午,游戏时间24小时,存活到次日正午十二点,就算通关成功。 这也就意味着,今夜冥婚格外危险。 路杳听杨柳解释后才知道,游戏时间短并不代表通关简单,恰恰相反,时间越短,玩家们遇到的危机就越大,死亡风险也就越高。 杨柳分析,若他们被困在这里直到晚上—— 当危机到来,他们毫无抵抗之力,很可能直接被当成路边的小鸡小鸭踩死,就此团灭。 路杳:……小鸡小鸭好可怜。 为了不成为可怜的小鸡小鸭,当一缕黑影透过门缝,长长地打落在柴房的地面,杨柳赶紧推了推路杳,让他走到前边去。 路杳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黑影没动,像是专程在那等着他一样。 别慌,别慌…… 他默默给自己鼓气儿,脑中反复默诵着杨柳教给他的、那些专用来哄骗男人的话。 没事的,他都背下来了。 “赵……呃。”他想得太多,等到真正说话时,却是牙齿和舌头打架,嘎巴一下小虎牙咬在舌尖上,痛得他直抽冷气,“赵弋哥……” 路杳吐着舌头,冒着泪花。 事先准备的千言万语没用上,说出口来,还是一声朴实无华的“赵弋哥”。 哭唧唧的,赵弋对此很是受用。 “怎么?”他大发慈悲地应了一句。 路杳收拾心情,重整旗鼓:“赵弋哥,我想和你说说话。”他回想着杨柳教给他的东西,“我、我想你了……这里好黑好冷,我好害怕。” 本应暧昧勾人的话语,被他说出来,只笨拙得惹人发笑。 杨柳无声摇摇头,想着完了。 王翔却不知何时把头转了回来,这会儿盯着路杳的背影直愣愣地瞧,活像个傻子。 赵弋倒是回答他了。 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呢。” 路杳语噎,一点点憋红了脸。 他才没有话要和赵弋说,他只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把赵弋勾进柴房里来。 杨柳姐说,等赵弋进来,他只用假装摔跤,把自己摔进赵弋怀里就行,她自会想办法搞定赵弋,救他们三个出去。 谁知赵弋不上当,他根本不进来。 路杳站在那,局促而窘迫。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硬着头皮说些什么,还是没出息地退缩回去。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实在笨的厉害。 路杳嗫嗫喏喏,弹幕却是嬉笑一片: 「呜呜呜,好可怜啊我的杳杳。」 「像极了花楼里初次接客的小雏妓,又羞又怯什么都不会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拦住一位客人,却……」 「却被人故意戏弄,慌得眼泪直掉」 「妈妈桑说接不到客人就不给吃饭!」 「杳杳好慌好慌,笨嘴拙舌说不出话,唯有拽着客人的衣袖,哭哭啼啼地求他别走。」 「客人说:你亲我一嘴,我再决定要不要留……」 「够了啊,你们搁这玩故事接龙呢?」 「从前我不相信,现在我看这个赵弋是真的坏。杳杳都这样求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换成是我,我一脚把门踹烂!」 「一腿潇洒的燕子飞踢,一个稳健的老虎落地,一次精准的猴子捞月……」 「捞过杳杳老婆的脸,我tm亲亲亲亲。」 「都给我闭嘴!!你们有完没完!!!」 弹幕吵了起来,路杳内心天人交战。 “说话,我在等着呢。”门外的赵弋催促道,语气阴沉沉的,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杳杳,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路杳牌小软糕哆嗦了一下,奶油都要塌了。 “路杳,别怕,想想我教给你的话。” 身后,杨柳压低声音、循循鼓励。 事到如今…… 路杳把眼一闭,抖抖簌簌地开了腔:“赵、赵弋哥……你进到柴房里来好不好?我不要隔着门说话,我、我想要见你……” 他的指骨因攥得太过用力透出一层粉白。 他噙着羞耻的眼泪,说出那些…… 调情般的话语。 “赵弋哥,我的脚好像扭到了。”路杳用他颤抖的声线,发出甜蜜的邀请,“它好冷、好凉……赵弋哥,你来暖暖它好不好?” 第7章:给赵弋哥看看腿 「给他暖,给他暖!!!」 「这还能忍?!再忍不是真男人!」 「赵弋,你要真是个大变态,待会儿就把杳杳的脚揣进怀里暖,放在嘴里暖……可恶,我也想给杳杳暖脚啊!」 第38章 「我觉得,论变态还是你变态……」 赵弋变不变态,目前尚不得而知,但从生物学角度上而言,他的确是一名男性不错。 谁能对雏妓杳杳的盛情相邀无动于衷呢? “真男人”赵弋轻笑出声。 他取出钥匙,打开门锁,漫不经心把门向里一推——“砰”,撞到了路杳的小脑袋上。 “嗷噫。”路杳痛呼。 他就站在门后,黏黏糊糊说出那番“暖脚”的污糟话后,面红耳赤地没敢退开,而是等着赵弋的反应。 赵弋的反应,就是“砰”的给他一下。 脑门被撞得很痛,路杳下意识伸手去揉,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麻绳捆着,胳膊一晃,身形就不稳。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终于还是摔倒。 灰尘扬起,杨柳远远地看着,没有去帮他一把或者安慰他的意思。 王翔倒是瞪着大眼咽了口唾沫。 无他,只因路杳刚好摔在他眼前,软软的小屁股落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扁下去又弹起来,像块甜腻的奶油布丁。 王翔心猿意马。 若非知道路杳刚才说的都是假话,他都有点想给路杳暖暖脚了。 这小男生笨是笨,但细品起来…… “咔哒”。 保险栓拨开的微小响动。 王翔本来还在痴迷地注视着路杳不小心露在外边的一小截腰肢,忽然间,他汗毛耸立、头皮发炸,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挪开眼一看,发现赵弋正举着枪。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他的脑门。 z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翔想了想,熟稔地转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外面。 没想到杨柳还真说中了。 那个叫赵弋的男人,居然真被路杳勾得晕头转向,像一只垂涎荤腥的狗—— 这不,还护食。 赵弋耸耸肩,暂时放过王翔,他俯身凑近路杳,笑道:“是哪只脚扭到了,让我看看。” 他又把枪怼在路杳脸上,只不过这一次,是用枪管挑起路杳的下巴。 路杳“阿巴”一声,撇开眼不敢与赵弋对视。 说了慌,被对方气势汹汹地压上来,还拿枪指着——这对心理素质并不强韧的路杳来说,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折磨之下,他连聪明点儿的谎话都编不出来,“阿巴”了半天,然后蠢蠢地答:“忘记了。” 赵弋哑然失笑:“这种事都能忘?” 他随意把枪别在腰上,视线向下,锁住路杳的两条腿,“那好,我帮杳杳想想。” 后来的事情很理所当然,赵弋拎起路杳的右腿,脱去他染着一圈泥巴的小白鞋,露出其中同样雪白的船袜,捏住袜沿上方的脚踝。 “是这只脚扭了,嗯?”赵弋问。 他手劲很大,捏得路杳抽气连连。 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就算原本没有扭脚,脚踝也要给他捏肿了。 路杳蹙着眉,不住地摇头否认:“不是这只脚,这只脚好好的。”他央求道,“你不要再捏了,再捏就坏了。” 赵弋居然没有刁难他,轻轻放开他的腿。 还挺好说话的嘛,路杳偷偷弯起唇角,觉着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还挺聪明,然而很快…… 赵弋就拎起了他的另一条腿——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手法,同样捏得他疼痛不已。 “那就是这一只?”赵弋挑眉。 左腿儿翘着,手也被捆着,路杳的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腿和一团小屁股在支撑。 这种情况下,他竭尽全力才能维持一个体面的姿态,同时,又要抽出一小部分精力去应对赵弋的无情铁手。 于是,面对赵弋的追问…… “也不是这只。”他不假思索地招了。 赵弋笑:“那就是说,杳杳还藏着第三只脚。”他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向某些地方,“让我猜猜,会在哪儿……” 路杳陡然清醒,紧紧夹住大腿。 不要脸,他啐。小柴房可不是法外之地,再说,这里还有别人看着呢。 他想起杨柳的存在,探头探脑去看。 杨柳姐不是说,她负责搞定…… 蓦地,路杳愣在那里。 他看见杨柳不知何时挣开了绳子,不声不响摸到赵弋身后,高高举起锋利的匕首,目标明确地砍向赵弋后颈。 眼看她就要得手了。 赵弋却略一偏头,以着一个路杳看不清的迅疾动作,歘拉夺走杨柳的匕首,歘拉把匕首捅进杨柳脖子里,歘拉又把匕首拔出来。 颈动脉断裂,鲜血喷涌如柱。 路杳离得很近,所以理所当然地…… 他被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 「咳,宿主。」在路杳需要安慰的时候,1188总能出现得恰到好处,「这场面遇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差不多也该习惯了吧。」 路杳不说话。 他垂着眼,瓮瓮地哭。 第8章:啵得破破烂烂 「这场面好像有点儿似曾相识。」 「赵弋哥还是稳,他怕吓到杳杳,特意没有用枪,而是选择了创面更小的匕首。」 「比较起来,斧哥就很暴躁了,挥着个大斧咔咔砍,一下子把人头旋掉,我家杳杳差点被吓成没有高光的破布娃娃。」 「嘿嘿,破布娃娃是一种好的美德……」 第39章 弹幕还在议论,赵弋就有了新动作。 杨柳颈项上被捅了个洞,鲜血小喷泉般“呲呲”向外喷溅。 她必死无疑,却没有立即就死—— 而是仰躺在地,腰背后折,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紧绷弧度,抽搐痉挛着,如同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路杳呆呆看着,人已经麻木了。 而赵弋若有所思地扫他两眼,忽然弯出个恶劣的笑来,他勾出手枪,绕在手指上随意把玩了一圈,然后瞄准、射击——“轰”。 这次不再是吓人的小把戏。 杨柳被轰烂了半个脑袋,血肉横飞。 那些红彤彤的碎块和白花花的脑浆,混杂在一处,以着超绝迅猛的势头,稀里哗啦溅了路杳满身。 小白衣服变脏了。 小白脸蛋染满腥臭的秽物,在赵弋恶魔般的注视下,逐渐变得更加苍白。 弹幕沉默许久: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果然不能高估一个变态。」 「也许……这就是变态表达喜爱的方式?赵弋哥刚才花枝招展的样子,好像是在向杳杳求偶哦。」 「也许你该去医院治治脑子。」 「不懂就问,这个本不是“冥婚”吗?我看赵弋也不像是新郎官的样子,他怎么成大boss的?」 「谁给你说赵弋是大boss的?」 「……啊?」 「意思就是说,还有更变态的。」 更变态的目前在哪儿犹未可知,眼下,路杳已经被赵弋这个“一般变态”的人折磨到不敢有一点小脾气。 赵弋处决完杨柳,掐着他的下巴兴师问罪: “啧,原来杳杳根本不想见赵弋哥,也根本不需要赵弋哥帮你暖暖脚……” 他轻拍路杳的脸: “杳杳就是胆子大了,伙同那个女人,想要搞些杀人放火的小动作。” “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眼睛侧向后方,意有所指地看向尸躯残破的杨柳,“也像她那样,轰烂杳杳的脑袋好不好?” 路杳悲凉地一抖。 “别、别……赵弋哥。”他咬着嘴儿,下意识求饶,“我是被骗的,我不知道杨柳姐想对你动手,她明明说、她明明……” “说什么?”赵弋挑眉。 路杳垂下眼,余光瞥见杨柳的半个脑袋,忽然灵光一现:“杨柳姐说,要我把你勾进小柴房里,假装摔在你身上,然后骗你放我们出去。” 杨柳确实说过这些,只是中途改变了计划。 他颠倒过语序说出来,不算撒谎。 “我不知道杨柳姐想杀你、真不知道……” 「宿主,非常好表现,使我情绪模块大喜。」1188语调雀跃,「我早说过,死人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路杳垂眸不语。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1188—— 宋颂死时,他物伤其类,差点也不想活了;可杨柳死了,他只愣了一会儿,就没事人般地开始编起瞎话。 身前,赵弋悠悠叹息:“杳杳……” 他像是消气了,温柔地揉了揉路杳的脑袋。 旋即俶尔变脸,薅住掌心那蓬银灰的短发后扯,逼迫路杳昂起头来,与他对视。 “噫……”路杳痛得低呼。 「没事没事,你有身份卡。」紧急时刻,1188匆忙站出来稳定大局,「抱着他的腿求他,一点不要犹豫。」 路杳抱不到赵弋的腿。 他勉力伸展手指,最终也只是羽毛般搔在赵弋的手腕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赵弋哥……” “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稀里糊涂地给出承诺。 “什么都愿意做?”赵弋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用拇指重重碾过路杳的唇瓣,血液被挤开到一边,殷红的唇变作白生生的粉。紧接着,不等这颜色变回来,赵弋就野兽般咬了上去。 路杳瞪大眼睛。 赵弋气势之凶,撕咬、吞噬,与其说是在啵他的嘴,倒不如说是想生吃了他。 路杳的小嘴巴被啵得破破烂烂。 他茫然地发着愣,倏然之间感到事情魔幻得有些抽象—— 他被一个大变态亲了。前边睡着坑坑洼洼的杨柳,后边躺着抖抖瑟瑟的王翔,而他的脸上,还染着已死者未干的血液。 路杳有些崩溃,绝望哭诉道: 「1188,你们这游戏有病吧?“窝囊废”怎么了?“窝囊废”就要被大变态不分时间场合地啵嘴吗?!」 1188沉默了会儿: 「……宿主,要不你往赵弋身后看看呢?」 看什么? 路杳翘起睫毛,视线越过赵弋的肩膀。 于是他就看见,柴房门口站着一堆村民,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往里看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震撼。 什么叫公开处刑呀?这就是。 路杳羞愤欲绝:讨厌,他不想活啦。 第9章:杳杳,你要去当新娘 路杳一开始扭着手儿,很想把赵弋搡开,可是到后来,到赵弋终于咬够了他的嘴要把他放开时,他反而埋着脑袋往赵弋怀里钻。 “路杳?”赵弋挑起眉梢。 “赵弋哥。”路杳哑着嗓子,黏黏糊糊,“后边有人在看,好多人在看……” 这里没有地缝,他只能把头埋进赵弋怀里。 第40章 说着话,还暗搓搓地蹭蹭,报复地把脸上的血浆碎肉蹭到赵弋衣服上——我身上脏了臭了,你也别想好过。 赵弋没注意到路杳的小坏心思。 路杳蹭着他,他只觉得心尖发痒,一小股隐隐簌簌的欲望破芽而出,秘火般烧燎着。 真是个小麻烦,他想。 这么笨,还敢一个人跑到深山里边,若不是落到他们这儿来,怕是会被山野里的光棍汉子们圈养起来,轮流给他们当暖床的小奴隶。 不过,他们这儿可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啧…… 倒不如现在就被他杀了,免得之后受罪。 揪住头发的手指滑落,轻飘飘落在后颈。 他杀人很快,找准地方使劲儿捏下去的话,咽气之前,甚至都感觉不到痛。 “赵弋哥……” 就在这时,路杳软软地喊了一嗓子,手指揪上赵弋的衣襟。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恰好。 有些人总会遇上这样的烦恼—— 无论他清清白白地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落在旁人眼中,都像是蓄意勾引一般。 路杳就是这样。 每次喊人的名字——尤其还在尾端亲亲热热带上一个“哥”字:“顾骁哥”、“赵弋哥”——都像是在示弱撒娇。 让人不由自主就去想: 真希望在别的什么地方,譬如说在床上,听见他哭哭噎噎“哥呀哥呀”地叫个不停。 赵弋松开路杳,站起身子。 路杳身材娇小,而他又足够高大,只要有心,轻易便能将门外那些窥探的视线全部隔开。 “已经查清楚了。” 赵弋风轻云淡地扯谎,“那个女人是主使,她有精神病,想要追求刺激,认为我们村深山荒僻无人问津,就带了枪来,打算屠村。” “刚才她试图对我动手,我就把她杀了。至于另外两个人,都是被她雇来的,不知道真相。” 他这样说,就把路杳摘得清清白白。 路杳盯着赵弋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如果给亲亲嘴,就能哄骗到赵弋帮他脱离危险的话,好像也…… 不、不对,不能这样想。 路杳晃晃脑袋,止住思想的滑坡。 是身份卡的作用,都是身份卡的作用。是因为他完美扮演了“窝囊废”,身份卡影响到赵弋头上,才让赵弋放过了他。 亲嘴什么的,完全就是意外。 「1188,怎么身份卡还有副作用的?」 害他嘴巴被男人啃破。 1188听不懂,但不妨碍它会糊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嫌弃这嫌弃那的,小心给你身份卡收走,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哦。」路杳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弹幕很热闹: 「沃的天,赵弋怎么好意思说那种话的?」 「半天后大杀特杀的赵弋:哈哈被骗了吧,不是她想屠村,其实是我想屠村。」 「又幸福了赵弋哥,枪也拿到了,嘴也啵到了,只有坐在直播间前的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赵弋罪大恶极,把杳杳老婆嘴都嘬破了!」 「杳杳别哭,我帮你舔舔。」 「……是这儿吗?没找错地方吧?这里的画风怎么有点不一样?什么杳杳老婆,谁是杳杳老婆?」 「咱直播间怎么又进妖魔鬼怪了?」 「别管少管,不敢说话的时候就看看专属礼物栏,咱有战利品,咱有底气!」 柴房外,村民们大多听信了赵弋的胡扯。 村长李叔没那么好糊弄,他迈步走到村民们的前面,微微黑着脸问:“那枪怎么会在那个男娃娃身上。” “哦。”赵弋笑笑,“他以为那是玩具枪。” 言罢,赵弋无视了还想发问的李叔,转身踢了踢躺在最里边的王翔: “误会解除,这就放你们出去。不过今日大婚,你们闹出岔乱,惹得主家很不高兴。作为赔罪,希望你能担任这场婚礼的伴郎。” 王翔不敢有质疑,连连点头:“我当我当。” “至于你……” 赵弋蹲下来解开路杳手腕上的绳子。 路杳很傻很天真:“赵弋哥,我也要去当伴郎吗?”他还没当过呢,有点紧张。 “杳杳。”赵弋笑,“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路杳想问“什么”,可他还没问出口,就后颈一痛,被捏晕了过去。 赵弋咬住他的耳垂,呼吸炙烫: “杳杳,你要去当新娘。” 第10章:小肚子灌得鼓鼓 路杳被关进柴房时,阳光还很灿烂。 当他被坏男人捏昏过去,迷迷糊糊地再醒过来,屋子里红烛摇曳,火光熠熠,而屋外,已是昏黄一片了。 「1188,这是在哪儿呀?」 路杳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看,屋内空无一人,安静得令人心悸。 1188答:「我不能说。」 它的语气很凝重。 「宿主,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你一定要谨慎小心。我对你也没有太大的指望,抓住身份卡这根救命稻草,活着就行。」 路杳眨眨眼:「1188,你这样说话,让我好害怕。」他提意见,「你语气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1188沉默,1188看了眼弹幕。 1188掐细了嗓子,矫揉造作:「呜呜呜,杳杳老婆好可怜。老婆不怕,我们贴贴~」 第41章 说了两句,路杳还没作出反应,1188就先被自己恶心到了。 它清了清嗓子,归于暴躁: 「宿主,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笨笨的小脑瓜就不能关注点有用的事情?你不想活命啦?!啊?!」 「当然想活命。」路杳答。 他知错就改,皱起小眉毛努力回想。 ……然而什么也没想起来:「1188,你最开始和我说什么来着?」 1188没脾气了:「身份卡,活着就行。」 「嗯,我一定活着。」路杳重重点头。 这会儿,他已从昏迷后的眩晕中恢复过来,受到1188的鞭笞与激励,他振作起来,积极转动小脑袋—— 首先,这是个门窗紧闭的小屋子。 其次,他身上沾染的血污已经被清洗掉了,衣服也换了新的——是件大红色的、裙子样式的衣裳,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路杳没敢细想是谁给他洗澡换的衣服。 做人有时候就得糊涂一点。 大智若愚,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将基础信息抓了个大概,路杳准备四处走走,寻找机会离开这间屋子。 再不济,能遇到个人,让他问问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儿、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谁知他一动,脚上就响起锁链叮当。垂眸一看,踝骨上果然拴着把小巧的银锁,连着细长的锁链,延伸到很远。 路杳抿抿唇,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太大波动—— 真不知该是喜是悲,对于被锁住这件事,他似乎已经轻车熟路。 正感慨着,外边传来一连迭纷乱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偷感很重,随后,路杳听见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虎子哥,你说他醒了吗?” “别管他醒没信,把药灌进他嘴里就行。” “可是赵弋哥说……” “别管他说什么,这事谁来做不是做?干什么都要听他的。”一声啐骂,“妈的,就许赵弋那小子占便宜,我们就不行?” 门被一脚踹开,两个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对视一眼,点点头,一人冲过来按住路杳的两条胳膊,另一个人捏开路杳的嘴,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就往他嘴巴里灌。 “唔、唔唔……” 路杳挣扎着,无济于事。 他被灌了一嘴苦涩的药汁,小肚子鼓鼓胀胀,咳嗽几声,眼泪也被呛了出来。 那男人给他灌完药,两眼发红: “妈的,我也非得亲他一嘴不可。” 说着,他撅着嘴就往前送。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怪男人滚! 路杳又惊又怕,慌乱中挥动手臂,不慎刮到撅嘴男人的脸,力道还挺重。 “你打我?”男人居然笑了,“小娼妇,给赵弋亲不给我亲?别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我看你后边都被赵弋给怼肿怼烂了吧?” 他荤话一句接着一句。 路杳哪里听过这种脏东西,顿时就红了脸,捂着耳朵摇头否认:“没、没有那种事……你别乱说……” 那人不依不饶,掰开他的手一定要亲他。 一时间,屋子里混乱一片。 是以,谁也没注意到第四人的脚步声出现在这里……直到突然一声闷响,压在路杳身上的人软软倒在旁侧。 赵弋的脸显露出来。 而另一个男人,也早已被他撂倒在地。 路杳得救地松了口气:“赵弋哥……唔……”汗珠滚落,他忽然难以抑制地喘息出声,“赵弋哥,我身上好烫……” 药汁效用初显,不可抵抗的热浪裹挟酥麻的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一下下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 路杳绷直了腿,脚趾不自然地蜷缩着。 无措中,他求救地去拽赵弋的衣摆,却被后者躲开。赵弋看着他,表情堪称冷酷: “烫就忍着。” 再这么一副稠艳不堪、亟需被人玩烂的模样勾引他,他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第11章:送嫁 「赵弋你怎么敢的?赵弋你没有心!」 「他怎么能忍住的,啊啊啊他居然能忍住!对杳杳求而不得的第368天,守着直播间尖叫流泪,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不要在弹幕里写小作文!」 「挡得我都看不见杳杳老婆了。」 「去你的368天。」 「……你们都好癫啊,能不能正常一点,讨论讨论游戏什么的?」 「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冥婚”副本了,但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不同寻常的开局。」 「按照正常走向,三名玩家会分别被挑选做伴郎、伴娘以及宾客,伴郎危险最大,伴娘次之,宾客是最幸运的,凌晨前几乎都不会遇到危险。」 「我还挺看好杨柳的,脑子聪明、行动果断,谁知刚开始看,她就被一枪崩死了。」 「这个副本哪来的枪,真是莫名其妙!」 「都说了不要在弹幕里写小作文!!」 「滚啊,你们就不能到其他直播间去看?!」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不是,你们这怎么还排挤新观众的?公共场合言论自由,凭什么我要被打成妖魔鬼怪?」 「……你点开专属礼物栏看看呢?」 「“倒立洗头”,怎么啦?!」 「呵,你就是下一个。礼物名都不用想了,就叫“妖魔鬼怪磕一个”。」 第42章 弹幕吵得厉害,路杳燥得厉害。 他脑子发飘,迷迷糊糊去解身上的衣服,却被赵弋一只大掌锢住两个手腕,不叫他有任何动作。 “啊……赵弋哥……” 路杳满脸不解,瞪着无辜的眼睛看过去。 “赵弋哥,我真的好热。”他挣不开手,就耍小聪明去求赵弋,“你帮我脱掉一件衣服好不好,就脱一件……” 路杳有商有量的,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 赵弋盯他几眼,忽然俯身按住他的脑袋:“杳杳,你要是能活着回来……”眸色变幻几许,赵弋贴在路杳耳边低语,“我就……” 六七个污糟不堪的字眼钻进路杳耳朵。 它们威力巨大,成功震撼住路杳,叫他老老实实闭上嘴,再也不敢闹着脱衣服了。 「1188,你能把我身上的衣服变没有吗?」 路杳很聪明,看透赵弋的恶劣嘴脸后,就转而向好说话的1188求助。 「八八,最喜欢你了。」他黏糊道。 难得听宿主撒娇,1188堂堂宕机,数据库烧得冒烟。 它不太敢和现在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路杳说话,于是放空电子脑,顾左右而言他: 「宿主,我给你洒点凉水降降温。」 它口中的“洒凉水”,是物理意义上的“洒凉水”,他们现在很富有,一瓶凉水还是买得起的。 1188买完凉水,对准路杳的脑门就是一泼。 数据流没有化作实质,虽不可见,却是结结实实地泼到了路杳脑门上,冻得他一个哆嗦,“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喷嚏。 正在用红丝带捆住路杳双腿的赵弋闻声向上看去,他思索片刻,探向路杳的额头—— 不出意外,烫得像烧炭一样。 是他的失误,杳杳这样脆的小身板,根本就不需要灌那么多的药。 小肚子都撑得鼓起来了,真可怜。 红丝带打上死结。 他用一方鲜红如血的绸布盖住那张红透了的漂亮脸蛋,然后抱起四肢皆被丝带捆紧的路杳,向外走去。 行至门槛,他忽然想到什么。 取枪、击发,“簌簌”两发子弹,分别命中屋内两人的脑袋和心脏,鲜血泼洒,让他们在昏迷中彻底失去呼吸。 “嗯……” 路杳似有所觉,哼唧了一声。 他自身难保,很快就昏昏沉沉地栽进黑暗的迷雾中,更惘论听出那声枪响,嗅到那缕血腥。 赵弋抱着他,从阁楼下至屋外。 外边已是黄昏的天,晚霞将天空映得橘黄一片,只是在古村东边,氤氲着一团黑云滚滚,望之给人以浓浓的不详预感。 送嫁的队伍已等候多时。 一顶花轿停在队伍正中,虚位以待,只等路杳娇小的身躯将其填满。 赵弋将路杳侧躺着放了进去。 村长李叔有些犹豫:“小赵,你确定是这样做吗?这在村子的传统里,可从未有过。” 赵弋不答,而是望向远处菌丝般扩散的黑云: “……放心,他很满意。” 花轿抬起,锣鼓与爆竹齐鸣,古老的送嫁歌谣悠悠荡荡,将雏稚的新娘送到很远。 只是所有声音都低缓而沉闷。 像是被一重重潮湿的雾气所裹挟,很低很低地沉进泥地里,沉进…… 一个不可言说、陈旧黑暗的秘密。 第12章:谁说我不会动? 路杳是被冷醒的。 起大风了,呼呼啦啦的狂风掀起花轿的帘帐,一股脑儿地灌进去,吹得路杳的红裙翩飞作响。 裙摆扬起,无遮挡的小腹便露在了外面。 冷风就这么从裙下灌进,一路淌过平坦的小腹和稚嫩的胸膛,然后从宽大的衣领灌出,吹乱路杳汗湿在颈边的头发。 路杳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全身滚烫,可风打在身上,却又让他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牙关打颤,冷得不行。 四面逼仄狭窄,没有躲风的地方。 路杳蹬动小腿,护住小腹,用后背对着门洞大开的轿帘。这时,他这才终于缓上一口气,有力气去细想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 不久前,有人给他强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接着他就变得很不对劲,腿肚热热的,腿根黏腻潮湿,痉挛着在渴求什么似的。 然后,赵弋帮他打走坏男人,在他面前晃呀晃。 他好像求了赵弋什么,赵弋非但没理,还用冷沉沉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再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顶轿子里。 大风呼啸而入,痛击他的身体。 很快路杳意识到,脑子里那些杂乱而残缺的记忆帮不了他什么,如今能帮助他的…… 「1188?」 「宿主,我在。」系统有系统的规矩,1188爱莫能助,它只能提醒路杳:「身份卡,活着就行。」 话音刚落,路杳从花轿中滚了出去。 1188:……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它还是去找系统前辈们要一份抗电击指南吧,听说……还挺痛的。 手肘被粗砺的石子地擦破,路杳艰难抬起头。 他不是非要滚着出来,而是调动四肢时,没有发现它们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着,这才一个不稳,狼狈跌落。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捆的他。 尽管头脑昏昏胀胀,路杳还是要骂—— 第43章 赵弋,大畜生。 眼前没有赵弋那个大畜生,或者更精确地说,这里空空荡荡,一个活人都瞧不见。 荒凉的石砾地面上,只伫立着一座萧疏的宅邸,宅邸是老旧的木制房屋,木头腐朽,它也便变得衰朽腐烂,摇摇欲坠。 浓黑的夜幕下,宅邸被衬托如一栋鬼屋。 就是恐怖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 荒野、林地、空宅,好奇心旺盛的主角一行人钻进去,被蛰伏屋中的厉鬼依次杀个干净。 路杳烧糊涂了,竟迟钝地没感觉到怕。 他飘忽的思绪突然想到: 不是要办冥婚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以及王翔不是去当伴郎了吗,他人在哪儿? 「1188,我是不是被丢进别的副本里来了?」路杳天真地问,「这算是游戏bug吧,作为补偿,我能不能直接回到玩家中心。」 就不用再逃生了,嘿嘿。 「宿主,你别多想。」1188叹气,委婉提示道,「你可以看看那顶轿子。」 轿子? 路杳看回自己跌下的地方。 那是一顶红彤彤的花轿,门帘上还贴着剪纸的半个“囍”字——另外半个,被风吹走了。 路杳慢吞吞地眨眨眼。 半晌后,他恍然大悟:「我就是新娘?」 「对。」1188很欣慰。 「哪有这样的。」路杳委屈上了,「我都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嫁给他?那个人也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娶我?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等等……冥婚。」 「新郎是个死人来着。」 路杳发着高烧,完全混乱了。在这种危急时刻,他想的居然是:「我第一次嫁人,居然是嫁给一个死人。」 “躺在棺材里,连动都不会动的。” 路杳撇着嘴,万分嫌弃。 他不小心把话嘟囔了出来,惹得满庭阴风骤然止息……天色压得更暗了,叫人什么也看不见。 冷沉的暗夜里,路杳终于开始害怕。 他强撑起一口气,扭动,妄图挣脱胳膊和腿上交缠的红丝带。 弄巧成拙,他被缠得更紧。 路杳不服气,继续与红丝带斗智斗勇,斗争的结局是他惨败于那条细细的、韧性十足的带子,手上腿上,都被勒出红痕。 “我连一条破布都打不过。” 生病脆弱的人,情绪总是大起大落,路杳又疼又气,小金豆子一个没忍住就掉了下来。 谁知没多久,伤处忽然泛起一片清凉。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在他的脚踝上,从勒伤处摩挲而过,很好地缓解了疼痛。 路杳心里一暖:「1188,谢谢你的止痛喷雾。我就知道你嘴贱心软,是个好统。」 沉默。 「宿主,我什么都没做。」 「别否认,我都……」 路杳的声音低下去。 因为“止痛喷雾”还在动,绕过腿弯,擦过膝盖,在肉嘟嘟的腿根处捏了一下,继续往腰上碰。 第13章:大冰手揣上小肚皮 「1188,有、有东西在摸我……」 路杳噙着眼泪,打着哭嗝。 他高烧中还要应对诡异状况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哆嗦着唇瓣哭哭啼啼的神情也着实…… 很是窝囊。 见状,1188反而放下心来:「没事的宿主,乖乖给它摸就行,别那么小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乖乖给它摸,被摸死了怎么办? 路杳气上心头,嘟嘟囔囔地骂:「没良心,大坏统!我不跟你过了,我要换系统,我要换系统……噫!」 腰窝的软肉忽然被戳,路杳惊呼。 他嗓音很软,叫出声来也不显得尖锐刺耳,反而糯糯的带着勾人的尾音,像是压抑到极致一声难耐的低吟。 戳在腰肉上的手指一顿。 它冷沉、潮湿,喜欢贴上热乎乎的东西,譬如说路杳暖烫的小腹,还有镶嵌其中的、圆润小巧的肚脐。 “别碰、别碰那里……” 路杳缩起小腹,呜咽着求。 实在是太冷、太凉了,像是寒冬腊月突然揣进羽绒衫下的一张冰凉大手,带来刺骨的寒意不说,还为非作怪,揉捏个不停。 路杳又冰又痒,难耐地弓起身子。 他的理智叫嚣着危险、快躲,滚烫的身体却食髓知味,在适应了最初的刺激后,挺着软肉,一个劲儿地往那张大掌上贴。 半空中荡起似有若无的一声冷笑。 捏着软弹小肚皮的手指冰冷手指陡然间起了变化,它更加尖锐宛若怪物的利爪,只消微微向下用力…… 就能轻易开膛破肚,勾出小肠子来。 “唔……不要再碰我了……” 路杳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无所察觉,依然蜷着身体,绷着脚背,鼻音浓重地求饶。 不过,即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大抵也是像当下这样,扭着腿儿哼哼唧唧地哭,只不过,要多掉两颗金豆子罢了。 “不许、那里不行——!” 腰儿一颤,路杳死命咬住唇,才没让喉咙里那声令人面红耳热的吟喘泄出嘴边。 可恶的怪东西,居然…… 先前喝了太多水,小肚子鼓鼓胀胀。 渐渐地,路杳腿窝里蒸出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他头脑清醒了些,心想不能再让那怪东西继续下去了。 第44章 再被戳弄下去的话,他就要…… “走开。”路杳兔子似的一蹬腿,“谁许你这么对我的,我还要嫁人呢!” 触底反弹,路杳脑中闪过智慧的火花。 他直觉“冥婚”副本的boss就是荒宅中等着他去拜堂的死人新郎,而目前拦住他的,是排不上号的小喽啰甲乙丙。 对付小喽啰甲乙丙,就得用大boss去压。 路杳使用技能“狐假虎威”,效果拔群。 怪东西屈指蹭了最后两下,从路杳的小肚子上撤出,经过捆住手脚的红丝带,“铮”地将其割断。 路杳自由了。 如果他牢记自己作为新娘的义务,就该走进那栋阴森的宅邸,在白底黑字的“囍”字图案下,将自己献祭给一位死人—— 满足他的欲望,消解他的怒火。 然后…… 坠入幽冥,万劫不复。 路杳可没那么傻,从古至今,哪有人明知前边是危险,还上赶着去送死的? 或许有,但肯定不包括他。 路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摇摇晃晃地走到花轿边,攒足了劲儿踹上去一脚。 他差点扭到脚,好在稳住了。 「宿主,何苦来哉?」1188不赞成道,「就你的小身板,还妄想一脚踹烂大花轿吗?还是洗洗睡吧。」 路杳一如既往地倔强:「我就踹。」 他缓了口气,转身向外面走。 「1188,能帮我买瓶退烧药吗?」他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我烫得厉害。」 「我猜,他们一定给我灌了超级病毒。」 1188不吭声,默默为路杳兑换退烧药。 它刚才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调回去检测路杳被灌下的那碗药汁,发现那是一类“不可言说”的东西。 “不可言说”,却没有致人高烧不退的功效,路杳发烧的真正原因…… 很可能是它火上浇油泼的那些凉水。 原来它才是坏人啊。 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嘻嘻。 「宿主,退烧药已经给你用上啦,不出意外的话,一小时内就能退烧。」 至于“不可言说”,那只能靠宿主硬扛了。 「谢谢你1188,有你真好。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换系统了。」 忍忍吧。 毕竟进行了深层绑定,想换也换不了。 一人一统“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就在路杳即将踏出这栋小破宅子的小破院子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拎住了他的头,将他转向后方,面对荒宅。 接着又控制住他的腿,令他往荒宅里走去。 与此同时,荒宅中亮起幽光。 一个模糊的鬼影出现在那里,缓慢地、僵硬地、一步一顿地向这边走来…… 第14章:追逃 「雾草,大boss走过来了。」 「印象中这位boss哥从未露过面。」 「可不是咋滴,boss哥向来是冥婚当夜杀人于无形,次日一阵黑雾横扫古村,扫谁谁死。」 「不过那个时候,赵弋也基本上把村民刀得差不多了。」 「从玩家的角度来说,伴郎死在婚礼前,伴娘死在婚礼中,宾客苟到次日,有三成机会躲过追杀,坚持到游戏时间结束。」 「……那新娘呢?」 「呃。」 「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有玩家被选做新娘的……难道是隐藏线?我去,牛。」 「奇迹杳杳,创造不可能!」 「蹲一个洞房花烛,万一能播呢……」 「对杳杳求而不得的第378天,他成了别人的新娘。人妻,更喜欢了……」 「妈妈,有变态!」 荒宅再度掀起阴风。 歪斜的门檐上,一排白底黑字的“囍”随风摇曳,纸页蓬起的清脆声响不断撞击耳膜。 屋中光亮时明时灭。 每一次明灭,都让路杳与屋中鬼影的距离拉近一些。 鬼影走得很慢。 路杳被操控着,也走得很慢。 就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心理折磨,一点一点地施加压力,一点一点地突破阈值,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便是猛烈而不可挽回的崩溃。 路杳掉着眼泪,小脸一次白过一次。 「1188,我害怕。」 这种时刻,他无比庆幸脑子里还有一个系统在,虽然没什么用,但勉强也算是不离不弃了。 「宿主,害怕很正常。」1188的安慰沉稳有力,「害怕,就把眼闭上!」 路杳向前一步,已隐约能看见鬼影的模样。 他采取1188的建议,匆忙想闭上眼睛。 然而…… 眼皮皱了两下,无动于衷。 「闭、闭不上。」脚下继续向前倒腾了两步,路杳慌了,「我阖不上眼皮儿了,连眨眼都不行……」 「1188,怎么办呀……」 1188干咳一声,嗓门儿亮亮的:「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它话音刚落,路杳就与鬼影正面对上。 “惨淡的人生”就在眼前,纵路杳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瞪眼看着。 想象中嘴歪眼斜、骷髅嶙峋的恐怖画面没有出现,那居然是个熟人,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但的确不是鬼,而是个人。 “王翔哥……” 第45章 路杳怔怔出声。 先前赵弋说,要选王翔当伴郎,这儿就是冥婚的宅邸,王翔出现在这里,似乎说的过去。 认出王翔,路杳心里松快不少。 王翔是玩家,他也是玩家。 他们都是玩家,天然处于统一战线,尤其都被丢进这栋鬼气森森的荒宅里,报团取暖,理应更加亲切。 路杳笑笑:“王翔哥,咱一起逃吧。” 王翔没理他,只缓慢向下转动眼珠,将空洞的视线落到他的头顶上。 他不像一个活人。 眼珠转动时,竟发出玻璃摩擦般的声响。 瞳仁转到最低端时,居然没有停,而是还在转、还在转,转了整整一周,然后像被拧掉的肉瘤子那般,“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硌棱棱棱棱棱……滚开很远。 路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悄悄挪开眼。 他发现操纵着身体的那股力量散去,自己可以动了,但他吓得手软脚软,根本迈不开步子。 “呃、呃呃……” 身前的王翔突然发出一串怪声音。 路杳下意识抬眼去看,恰好对上王翔黑黑洞洞、绺绺渗出两条血泪的深邃眼窝。 “呃、呃呃……” 他拿没有眼珠的眼睛瞪着路杳,面容狰狞,边胡乱怪叫着,边举起手臂直掐过来。 王翔恨意浓烈。 他其实重复地在说:“你的盖头呢你的盖头呢……”俏生生地昂着脸,害他失去了眼睛。 真好啊,可以当新娘。 同样是玩家,凭什么他就要被剜去心脏,当这个该死的伴郎呢? 死死死,给他死。 “呃……” 他冲向路杳,却因为身体僵劲、动作迟缓,被路杳弯腰给躲开了。 路杳吓个半死,凭本能躲过第一下后,慌慌张张地扭头就跑,他来时的路却不见了,身后是漫长的走廊,垂落下血红的纱幔。 王翔在追,他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哪里有路就冲向哪里。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雪上加霜的是,药效二度袭来,酸涩的热流淌过小腿,路杳脚下一软,踩进地板的裂痕,被绊倒在地。 薄薄的裤子破了个洞,膝盖也擦破了皮。 “怎么这样……” 路杳绝望地弯着腿儿。 “还有没有王法了……救命。” 第15章:杳杳拒当臭流氓 在逃生游戏里喊王法,显然没用。 但若是边勾着腿,边哭唧唧地喊一声“救命”,倒是有可能惹出某些强大存在的心软来。 特别是某些存在刚占完便宜,心虚得很,此时忽然想到小新娘子还未拜堂成婚就横尸在外,实在有些可惜。 哐啷一声,王翔扑上来,狰狞无比。 路杳挪动小屁股,拼命地向后躲。 “你冷静点,王翔哥……”他慌不择言,“谁也不想这样的,我帮你把眼珠子捡回来,你别杀我好不好……” 他以为王翔在意的是那两颗眼珠子。 他猜错了。 王翔不说话,用行动表明“不好”。 他看不见,准头不行,但这并不妨碍他一个野蛮撞击,“咚”的把腐朽断裂的地板砸得粉碎,拔出拳头,又要往路杳身上砸。 路杳跌跌爬爬,落荒而逃。 因为药效作用和膝盖上的擦伤,他跑得不快,而是踉踉跄跄随时都会跌倒的样子。 王翔力量充足,却动作迟钝。 他追得起劲,但因躯壳条件所限,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上跑在前边的路杳。 两人一追一逃,宛若菜鸡互啄。 这滑稽的一幕,为荒宅带来久违的快乐气息,让人忍不住就停下介入其中的手,想要再多看一会儿。 「1188,身份卡怎么不起作用啊!!」 路杳边跑边在脑中呐喊。 哭也哭了,跑也跑了,他魂儿都要被吓??飞了,难道这样还不算是“窝囊废”吗? 他就是“窝囊废”,谁也不许反驳! 「咳,宿主。」1188语气弱弱,「你知道的,王翔生前是个玩家。身份卡呢,只对游戏内npc起作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路杳难以置信。 「意思就是……人被杀,就会死。」 1188委婉地给路杳宣判死刑。 它虚情假意地为路杳掉了两颗赛博眼泪,接着也真情实感地为自己掉了几颗。 前辈们说,很少有系统能够扛过电击。 受罚的系统,要么数据库紊乱,要么回炉重造,极少数扛下来的,也很容易产生抑郁情绪—— 据传是一种破坏力极强的电子病毒 ——就此一蹶不振,再难走向统生巅峰。 1188扒扒它的小金库,盘算着在奖金收回去前给自己买一块五彩炫光墓地,墓碑上也写路杳的名字,以纪念他们曾经来过。 「宿主,我给咱们挑了块好墓地……」 「滚啊,我还没死呢!」 路杳倒腾着两条小细腿,气喘吁吁。 他跑了好久,心脏狂跳,腿弯打颤,两片肺像生了锈的破拉风箱,呼哧呼哧冒着烧灼的热气。 最要紧的是,他的脑袋越来越重,像是棉花浸了水,拽着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1188,退烧药怎么不起效果?」 转过一个拐角,路杳抽空问道。 第46章 他的气息已经很不对劲了,虚弱而紊乱。 银灰短发没精神地贴在头皮上,苍白的嘴唇可怜地泛起干皮。 这狼狈的模样,宛若一只偷溜上岸的小美人鱼,好奇岸上的风景,却因难以适应太阳的猛烈照射,脱水虚弱、奄奄一息。 这种时候,1188也没心思瞒了。 「宿主,其实你感冒发烧,是我用凉水泼出来的。」它很惭愧。 「那些人给你灌的、是种不可言说的药,引起的症状和病毒性感冒很像,但本质上不是同一类,退烧药起不了作用。」 肌肉酸软,路杳不得已靠墙蹲下。 幸而,王翔找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什么不可言说?」路杳哑声问,「游戏商城就没有特效药卖吗?」 「像这种情况,按规则是不允许游戏外物品介入的。」1188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宿主,这取决于你自己。」 「怎么?」 「你找个人贴贴蹭蹭,或许能有所缓解。」1188顿了顿,补充道,「男人女人都行,不是人也行。」 路杳摇摇头,道德底线很高: 「随便摸别人,那不成臭流氓了吗?」 转而又想:「要是赵弋哥在就好了,他是臭流氓,我也是臭流氓,对他下手,都没有心理负担的。」 1188默然。 它一时竟不知该说“就你还想对赵弋那个大变态下手”,还是说“你以为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为好。 所以,它选择沉默。 “咚、咚、咚……” 踏着沉闷的步伐,王翔转过弯,寻了过来。 浮云散开了些,月光乌蒙蒙的,暗夜里,王翔骷髅的眼睛黑得发亮。 路杳抿了抿唇,绝望中有种平静的死感。 左右是没命了,他开始胡说乱说:“王翔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是看不惯我的话,要不你来当新娘吧……” 他猜王翔是不是嫉妒了。 虽然很离谱,但这次他猜对了。 王翔一整个顿住,月光下,他双目残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然后,略带着些羞涩地,他点了点头: “……呃。”好。 第16章:抱抱?不抱抱 「这是什么走向啊?」 「替嫁新娘:我的妻子不是人。」 「新郎也不是人。」 「刚才不还在你追我逃的吗?怎么在我感慨这场游戏终于正常点了的时候,它又不正常了?」 「在这里,不正常才是正常。」 「你们筹到钱定制专属礼物了没?说好了啊,杳杳通关,你们就“磕一个”」 「现在得意也太早了吧?」 「大boss还没露面呢,后面的事谁能说准?」 「都和平点,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娇娇老婆被换成瞎眼邋遢汉子,boss能乐意吗?」 「它应该不挑吧?」 「毕竟冥婚就是个杀人屠村的幌子。」 「以前那些杀千刀的村民们都不送活人过去的,就送个制作粗糙的纸人过去糊弄,豆豆眼大红唇,难怪boss要刀他们呢。」 弹幕各有猜测,而作为当事人的boss—— 它很不乐意。 就在路杳示意王翔脱掉黑西装礼服,与他交换新娘嫁衣时,狂风骤起。 风刃打在两人身上,割出一道道钝痛。 “……嘶,疼。” 路杳细皮嫩肉的,当即就受不住了,匆忙皱眯起眼睛,用胳膊挡住头脸。 他不忘与王翔的约定,大声喊道: “王翔哥,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吧。” 王翔说不出人话,“呃呃呃”地叫。起初那叫声还很正常,可是很快,他的声音变了调,变得凄厉惨绝,刺耳无比。 “王翔哥……?” 路杳愣愣地放下胳膊,盯着王翔瞧。 并非狂风扭曲了王翔的声音,而是他真的在惨叫——痛苦地、绝望地、不甘地惨叫。 他早就死了,却依然渴望生命。 就如同他真正渴望的,其实并不是路杳那一身鲜红的嫁衣,而是他鲜活的肉体、纯净的灵魂、还有那未经恐怖玷染的灵动生命。 在路杳的注视下,王翔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 那结实强壮、能够一拳砸烂木地板的魁梧身躯,渐渐变得空洞单薄,宛若被害虫蛀空了的谷壳。 哗啦—— 王翔的胳膊被吹飞出去。 路杳骇然发现,本应是血肉组成的胳膊,飞出时竟是片纤薄的纸页,飘扬得很远很高,然后被大风撕碎。 王翔肩头,两三条竹片戳刺出来。 路杳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真相—— 眼前的王翔早已失去他活人的躯体,而是以竹条为骨架,外边糊一层纸,变作一个纸人。 怎么会……这样? 路杳喉咙紧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王翔被大风吹散,竹片的骨架也被吹折吹远,吹得干干净净。 最终,只有一颗心脏“咚”的落地。 红红的跳动了三四下,渐渐失去光泽和色彩,化为一团黑黢黢的烂肉。 “王、唔……” 心中泛起莫名的伤感,路杳俯下身,想要拾起那颗沉寂的心脏,带到别处,挖个洞好好地埋起来。 可身后突然袭来许许多多的手臂,捂住他的嘴巴,扼住他的颈项,抓着他的胳膊腿儿,拽他向后倒去。 第47章 路杳砸向后面那堵墙。 墙壁化作一团黑雾,将他吞噬其中。 后脑着地,地面却是软的,砸得不算太痛。路杳仰面倒地,目光呆滞,全身泛起片片绯红。 他吃了风,受了吓,发热更严重了。 思绪混乱,一时间许多纷乱的画面在脑子里翻—— 一刀毙命的杨柳、风中散落的王翔、残破的头颅、掉落的心脏、花轿上被吹坏的半个“囍”…… 路杳垂下眼帘,安安静静。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被扳起,他的手被握住,身体被冷岑岑的凉意所包裹,汹涌的热浪便消退下去。 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路杳放空大脑,想着要是糊糊涂涂地死成这样,倒也挺好……总归,比被砍掉脑袋、被做成纸人、被追杀来的好。 所以他想…… 他连死都不怕了,他要放纵。 路杳揉着眼,甜腻的话语在唇边转了几圈,终于还是黏黏糊糊地说了出来: “喂,你能抱抱我吗?” 你是谁不重要。 因为1188之前说,随便找个什么贴贴蹭蹭就行,不是人也行。 接到邀请,那阵寒凉凝滞片刻,非但没有得寸进尺,反而扑扑簌簌地逸散消失。 就走了? 路杳眨眨眼睛,感到荒诞。 他在被王翔追时都没掉多少眼泪,这会儿只是被一些不是人的东西拒绝,就倏地红了眼眶。 「1188,我被嫌弃了。」 路杳哭道,心中的小小骄傲碎了一地。 他还没被这般嫌弃过,那些人顶多是骂骂他笨,可从来没有在他主动示好的时候,头也不回地逃。 「我难道不是只惹人怜爱的新娘吗?」 「宿主。」1188劝,「要不你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进行这场游戏试试呢?」 「通关机会还是有的,但如果你执意摆烂的话……」 「我也嫌弃你。」 冷酷无情,杀人诛心。 第17章:鬼屋,是这样的 「你给我等着。」 路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势要在1188面前证明自己。 他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向前走。 直播间观众满头雾水: 「这怎么了,我家杳杳怎么气成这样?」 「刚才求抱没给,生气了吧。」 「杳杳脑子笨,脾气也不可爱,动不动哭哭哭的,被嫌弃也很正常。不说了,杳杳现在就趴我腿上哭呢,我要好好安慰安慰他。」 「?」 「?」 …… 「?x261」 「要做白日梦回家做去,禁止在弹幕里随地大小睡。」 「不过这下实锤了吧,boss哥就是很介意娇娇老婆被换成邋遢糙汉,一生气,给人骨头架子都吹散了。」 「糙汉怎么了?糙汉也有人权!」 「……?这又是谁?」 「刚从糙汉直播间过来的,和朋友赌三千个币谁能活到最后,美美输了。我倒要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荒宅内,路杳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屋子里黑黑的,虽然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在眼前晃晃手,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嘎吱、嘎吱……” 地板响动。 路杳看不见,总觉得会从地下探出鬼爪,抓他不断地向下向下,直至埋于腐烂的土层。 他走的很谨慎,好不容易挪到墙壁位置。 再顺着墙壁摸索,指腹拂过斑驳墙面的坑坑洼洼,想要在其中找到一扇通往外界的门。 然而…… 一道凉凉的、柔软的、轻飘飘的东西忽然落在他的手腕上,一触即离,像是鬼魂飘荡而过。 “噫——!” 路杳忙不迭甩了甩手,寒毛直竖。 「1188,我、我我……」 他怂怂地打着磕巴,证明行动坚持了不到半小时,眼看就要宣告失败。 1188激将道:「我等着呢,宿主。你该不会连这种小困难都解决不了吧?」 路杳不吃激将法那一套。 「1188,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窝囊废。」他颤抖着声线,但义正言辞,「我才不会因为和系统赌气,就崩坏身份卡人设。」 他强撑着挺了挺胸,道: 「我向来有大格局。」 1188瞅了眼路杳平平坦坦的小身板,没瞅出哪里有“大格局”,但不论是真是假,它决定给路杳一个台阶下: 「帮你扫描过了,那就是从屋顶垂下来的一条纱幔而已,另外,再往前两步就是门。」 它叹口气,觉得自己这才叫大格局。 「谢谢你啊,1188。」 路杳抿着嘴,怪不好意思的。他想了想,真情实感,一记直球打了上去。 「1188,你是个好系统,嘴硬心软,其实比我有格局多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嫌弃我,老实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1188愣住,1188数据库欻欻冒烟。 「咳……加油。」 它蹦出两个字,面红耳赤灰溜溜逃走。 路杳轻笑,紧张的心情缓和不少。 他打起精神,找到房门缓缓推开,原本门那边也是一片黑暗,却在他推开门后,骤然亮起幽红的暗光。 惨遭惊吓,路杳心脏一突,差点炸毛。 好在虽然红光寂黯,但门后房间并未冒出鬼鬼神神之类的怪东西。 第48章 路杳自我安慰地拍拍心口,倏而眉头一皱,从衣领里拎出一条银项链—— 它存在感太低,几乎已经被忘记了。 「1188,王翔追我的时候,这东西怎么没起作用呀?」路杳晃动项链,不解。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直接伤害到你吧。」1188猜测,接着话锋一转,「放心,游戏商城不会卖假冒伪劣产品的,有了它当护身符,你放心大胆往外走就是。」 「……有道理。」 路杳重重点头,认为1188说得很对。 他放回项链,迈步走进那片红光。 才刚踏进去一步—— “咚”,身后的门无风自动,狠狠摔上;“欻拉”,有什么东西自头顶垂落,袅袅绕绕拂过他的眼睛。 是落纱,一定是落纱。 路杳有了经验,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只不过是精疲力尽,所以站不稳身子;呼吸困难,所以略带些哽咽—— 他才不是怕呢,完全不是。 路杳拍了拍脸,不断催眠自己忽视掉头顶的异常,继续向前寻找出路。 “咳、咳咳……” 沉闷的咳嗽声却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道苍老而痛苦万分的声音:“好孩子……” “哇啊——”路杳蹦跶起来,慌慌忙忙掏出银项链,一个劲儿地往上方怼,“别和我说话,我不是好孩子,我不是好孩子……” 第18章: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杳杳的项链好漂亮,戴在别处更漂亮!」 「杳杳好笨,居然把项链当十字架用。他不知道这样非但不能击退恶魔,反而……」 「反而会勾引恶魔对他酱酱酿酿!」 「杳杳老婆啥时候下“罪恶教廷”的本啊,想看……」 「我看你是真想杳杳老婆死。」 「他活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个奇迹了,快到午夜十二点了吧,boss怎么还没有动静?」 「居然把杳杳一个人丢在破烂宅子里,简直罪无可赦。要我说,这么穷的boss就不该娶老婆!」 「怎么说话呢?!咱boss哥再怎么也有房有车的,破是破了点,但架不住他有啊!」 「什么车,我怎么没看到?」 「这题我会:小火车,污污污污污——」 午夜十一点三十五分,还不到拜堂成亲的好时候,伴郎路杳见过了,接下出场的、是证婚人。 村长李叔一条白绫悬在房梁—— 目眦欲裂,红舌外吐,枯瘦干瘪的身姿拖得很长很长,刚才从路杳眼前拂过的,就是他灰色长衫的下摆。 “好、好孩子……” 他艰难地同路杳说话,双目猩红,喉咙里呜哝呜哝的,像是卡着一口痰。 路杳哆哆嗦嗦,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秘银项链戳在他的长衫上,冷光熠熠地发挥作用,很快就将他的长衫烧灼出一个洞来。 李叔被烫得一哆嗦,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遭这样的罪。 “好孩子,你听我说……”他苦口婆心。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路杳缩着脑袋,胡乱反驳。 “好孩……”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好……”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李叔这只“老王八”怒了,他激烈地干咳了几声,放亮嗓门:“坏东西,听我说话!” “不听不……咦?” 路杳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可恶,居然敢骂他是坏东西。 他瞪过去,气呼呼的:“我不是坏东西,你才是坏东西,你不但是坏东西,还是个老东西。” 「警告——」 时隔多日,路杳再次收到崩人设警告。 路杳愤怒的小脸垮下去:“李、李叔……”迷幻的红黑光线下,他认出吊人的身份,“我错了,我不该骂你的,但我不是坏东西……” “我是好孩子来着。” 李叔气得直咳嗽。 但很快,他平复住情绪,自以为慈爱地笑了笑,哄骗道:“好孩子,把李叔放下来,李叔有话和你说。” 他笑得好可怕,好吓人。 路杳握紧银项链,摇头拒绝:“不。” 李叔眼皮狂跳,想骂人,但是忍住了:“好孩子,这个地方很危险。你放李叔下来,李叔带你离开这里。” 路杳撇撇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不信。” “你这孩子!” 李叔气急败坏,路杳嗤之以鼻。 他骄傲道:“我是笨,但不是蠢。你的话骗骗三岁小孩也就罢了,我可是十八岁了!” “笨和蠢有什么区别?!”李叔忍不了了,“再说,你和三岁小孩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着呢。 路杳眼帘微垂、面色平静:“是你伙同村民们把我绑到这里来的,是你让王翔当伴郎,把他做成了纸人。” 李叔否认:“不是我,都是赵弋做的。” ……赵弋? 路杳一愣,下意识想反驳。但回想起来,赵弋的确是个坏家伙不错。 他唇瓣动了动,没出声。 见他如此,李叔再接再厉: “赵弋与荒宅主人关系密切,他为虎作伥,每年都要选人献祭,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你们就不能选村里人献祭吗?”路杳问。 第49章 “选村里人献祭,十年八年人就死光了。”李叔也很真诚,“不如从外边找几个倒霉鬼来,我们这荒山野岭的,失踪几个人也不会被问责。” ……哪有当着倒霉鬼的面说这个的。 路杳撇撇嘴,追问道: “那荒宅的主人是谁?你们为什么要献祭活人给他?还、还给他包办婚姻……” 疑点很多,他可要弄清楚。 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这个村长不是个好人,在说假话。 李叔悠悠长叹: “他死了有几千年啦,死后化作厉鬼,诅咒了整个村子。为了平息他的怨气,我们才每年献以人祭。” “那为什么非得结冥婚呢?”路杳追问。 “嗐,男人这辈子,想的不就是那屁点事。”李叔嘿嘿笑道,“死了也一样。” 路杳打了个寒颤,直犯恶心。 李叔笑着笑着,陡然间变了脸色,面容扭曲地大喊:“——快!快放我下来。时间到了!来不及了……” 路杳默默后退一步,拒绝。 “我说了都是赵弋的主意,快放开我……” 他奋力挣扎,像个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 路杳又后退一步: “李叔,你脸皮掉了。” 是真的掉了,从骷髅上揭下,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腐烂恶臭的水。 恐怖至极。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钟声,沉重压抑,不多不少刚好十二下——宣告午夜的降临。 第19章:吸溜 宛若一柱残蜡。 李叔的身躯迅速融化、腐烂,坠落在地,在这狭小密闭的屋子里泛起阵阵臭不可闻。 路杳捏住鼻子,想逃。 这时,他的身体却再次被控制住了,仿佛虚空中垂下无形的丝带,操纵着他如皮影小人。 他不能动,只感到一阵大风卷过。 悬在半空的李叔三两下变作一具嘎啦啦作响的白骨骷髅,红光暗下去,取而代之的一排排红烛,火光照亮墙壁上一个大大的“囍”字。 一蓬红纱飘落下来,盖在他头上。 新娘披上了红盖头。 他僵硬地、缓步向前,站到礼堂正中的位置。接着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压住肩膀,向前推去。 弯腰,拜向虚无。 一拜天地。 诡谲的力量袭来,直冲脊背。 路杳绷直了身体,伶仃的骨头不堪重负地颤抖着,抵抗欲要将其抽出体内的凶蛮力量。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将死的鱼。 厨师长扼住他的背鳍,从后颈处下刀,要将他的经络给抽出来。 那得多疼啊……而且,还会死。 “啪嗒”。 一颗清亮的泪珠坠下,打在地面,散做水雾。路杳鼻头红红,哭得伤心。 他被扼住喉咙,说不出话了。 他好怕身份卡会不起作用,而自己七零八碎地死在这里。 「1188,我害怕……」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播间,弹幕久违的一片悲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呜呜呜,我的杳杳啊……」 「爱上杳杳的第520天,他就要死了。我要把他的骨灰装在罐子里,放在床头,每天……」 「别写你那小作文了,滚。」 「嗨害嗨,妖魔鬼怪组站起来!我就说这场游戏非同寻常,死死死死死,谁也别想活。」 古村,夜幕深沉。 月光很暗,星星更只是稀疏几个,更多的则被隐没在浓厚不详的乌云之下。 枪响,惊起枯树上的数只残鸦。 蜿蜒的血流已蔓延至很远,从各家各户的门沿下渗出,汇在一处,汇成一张巨大的脉络。 村长家,年轻的小姑娘狼狈缩在角落。 她身旁是哥哥嫂子的脑洞大开的尸体,血腥弥漫,她是这里唯一的活人。 “赵弋,我爸那么看重你!” 她满脸是泪,崩溃地咆哮。 “他还说以后把我嫁给你,让你接任村长的位置,你居然、你居然……”她响亮地打了个哭嗝,忽然愤恨道,“赵弋,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你被外来的那个小贱人勾引了对不对?” “赵弋,你——” 赵弋举起枪,轻易止住了少女未出口的恶毒话语,冷漠道:“这与你无关。” “赵弋你等着,等我爸回来……” 赵弋填弹、拉栓。 “他到现在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 说着他扣动扳机,手指却忽然顿住,笑了:“这村子里的怪物各个不老不死,但你知道为何每年都会死几个女人吗……其中也包括你的母亲。” 少女大叫:“当然是因为诅咒。” “不。”赵弋摇摇头,“是因为她们的灵魂需要被炼到纸人里,作为每年献祭的新娘。” 少女噎了一下,惊骇地张大了嘴。 “不、不可能。” 小声的呢喃后,是失控的尖叫:“你胡说,不可——呃。” 尖叫戛然而止,子弹正中眉心。 赵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随手把枪丢在地上——清理结束,他已经不再需要这把枪了。 ……不过,用枪杀人确实要快多了。 想到这,就不由想到送枪过来的人,少年稚拙漂亮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惹他下意识看向荒宅的方向。 第50章 也不知道死了没。 他眸色晦暗地捻了捻手指,脚踏血污,闲庭信步走出冷风瑟瑟的开阔院落,然后,他倏而加快步伐,循着送嫁的路径追去。 事情都已了结,小笨蛋还是不要死的好。 那老鬼都死好多年了,但他可还活着,怎么想都是活人更需要老婆,所以不如让小笨杳杳改嫁给他算了。 荒宅里,路杳依然弓着腰。 若不出意外,他会在第一拜被抽出脊骨,第二拜被碾碎骨头,第三拜瘫落在地,万分凄惨的死去。 但只要路杳弓腰不起,第一拜就不算结束。 因此,他暂时还活着。 还有机会惊惧无比地、悲悲戚戚地哭。 致命一击仍在犹豫,但凡路杳被抽出脊髓,就注定活不到次日正午、回去玩家中心修复身体—— 他这样娇气的人,痛也痛死了。 蔷薇银链微光闪烁,阴暗森冷如幽冥地府的礼堂内,从一点泛起纯黑的漩涡,中间部分尤为浓重,逐渐凝聚成形。 它徐徐逼近,骤然飘落下方,抻长脖子,自下而上歪着头去看路杳的脸。 路杳脸蛋红红,哭得皱皱巴巴。 泪珠飘坠,刚好落在窥探者的唇边。 “吸溜。” 咸的,又有点甜。 第20章:杳杳昏招频出 “你哭什么?” 黑暗中露出一双暗红的眼眸,随后它冷峻的面容也显现出来,鼻梁高挺,几乎戳在路杳的唇上。 “呜、呜……咦?” 路杳哭着哭着,忽然瞧见面前出现了一张邪恶的大脸,紧接着就听到大脸事不关己地问—— “你哭什么?” 他哭什么?他都快要死了,难道还不能为自己哭两声吗? 这玩意儿坏得很。 拽着他的尾巴骨要杀他,还明知故问地戏弄他,更过分的是,眼看他就要没命了,还要给他一个“大脸突袭”的惊吓。 再好看的脸拿来吓人,也丑陋不堪了。 “走开。”路杳凶道。 然而可爱的动物凶起来,也只会更加可爱而已。路杳的凶凶毫无杀伤力,反而让人更想加以逗弄。 “我走开,你会立即死在这儿。” 它答道,语调漫不经心。 言罢,它便悠悠向后撤去,红眸含着讥讽,对路杳即将丢失的小命表现得毫不在意。 “诶,你别走……” 情急之下,路杳脱口而出。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该低头时就低头,眼见大脸缓缓远离,他赶紧出言挽留: “求你,别走……“顿了顿,老实坦白道,“我没想让你走,我在说气话的。” 路杳红透了脸,差点把嘴唇咬破。 “坦白从宽”并不容易,羞耻心的作用下,他挪开视线,不敢与那双红眸对视。 太丢脸了,哪有才凶过就立马低头的。 可是不低头又怎么办? 他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 “我哭,是因为你想杀我。”路杳咕噜咕噜,把真心话全都吐露出来,“我怕死,你别杀我好不好?” 红瞳微眯,凑了回来。 它审视地扫过路杳酡红的脸,忽然嗤笑一声:“他们这次可真下了大本钱,居然送了个活人过来。” 活人路杳抖了抖,想着它既然没说杀不杀他,那就是还有的谈。 他胆大了些,回想着李叔刚刚说的那些话,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你认识赵弋吗?”路杳问。 “嗯?”上挑的单音符,听不出喜怒。 按路杳的理解,没摇头就是认识的意思。 他抿唇笑笑,眼睛久违地亮了一瞬:“我和赵弋哥关系还蛮好的,他说你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肯定不会滥杀无辜。” 吹捧一手,它肯定就不好意思杀他了。 先前,李叔说赵弋为虎作伥,这便代表赵弋和它关系不错,应该是朋友。 只要他再当上赵弋的朋友,根据“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这一准则,他也算是和这荒宅的主人攀上关系了—— 都是有关系的人了,再打打杀杀的多见外? 路杳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自信道: “我就是那名无辜。” 冷笑。 “和赵弋混在一起,可算不上是无辜。” 头皮一痛,路杳被薅着头发拽直身体,他还没来及缓上一口气、捶捶酸痛的老腰,就被掐住了纤细的颈项。 “唔……”他挣扎。 却又因贪恋那只大手的清凉温度,将下巴往下蹭了蹭,像只调皮受罚而讨饶的猫儿。 它动作一顿,将力道收小了些。 「1188,它好像不想杀我了。」情况糟糕,但不妨碍路杳心态乐观,半场开香槟。 「可我看它也不太高兴的样子。」1188答。 「好像是有点……」路杳皱眉,没多久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李叔那个老东西肯定是在说谎,他嘴里一句能信的都没有。」 他断言:「所以,赵弋与它八成不是??朋友、而是仇敌,这就解释了它为什么会不高兴。」 路杳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的不像话。 破而后立,说的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人。 「1188,我又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1188不答,它直觉不妙,正在翻“冥婚”的背景设定:赵弋与荒宅主人的关系……雾草! 第51章 「宿主,等……」 可惜,它慢了一步。 “对、对不起,我刚才说了谎……”路杳耷拉着眉梢,费劲巴拉地编瞎话,“我说和赵弋关系不错,其实是骗你的。” “赵弋是个大坏蛋,我是被他绑架过来的。” “刚才那些话,都是赵弋教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就打断我的腿,割掉我的舌头。” 红眸愉悦地弯起。 它快速扫了眼远处,看回路杳,引诱着哄道:“还有呢?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进展顺利,路杳也开心地眯起眼睛。 他的瞎话逐渐离谱起来:“他还给我灌药,让我玷污你的清白,真是坏透了。” “没错。”低沉的嗓音终于染上一丝笑意。 路杳大受鼓舞: “所以我想,既然我们都很讨厌赵弋,不如这样,你把我放了,我把赵弋骗来给你当新娘。” 绝妙的好点子,他简直是天才! 第21章:赵弋哥,我骗他的…… 「哪有拜堂拜一半不拜了的,退钱!」 「啧啧啧,你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看见boss哥真容,那胸、那腰、那腿……我真怕杳杳被他玩死。」 「楼上言重了,我觉着boss哥捏碎小脆皮只需要一个手指头,小脆皮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运气好。」 「补充更正:指在床上被玩死。」 「……」 「boss哥刚才抻头看杳杳的那一下,好像小鸟歪头哦,配字:不会吧,真的哭了?」 「!!我也觉得像!」 「这样一想,boss哥还怪可爱的嘞。」 「你们够了啊……」 「杳杳的嘴,骗人的鬼,要是赵弋听见了他的胡说瞎说,不知道要怎么惩罚他……」 「赵弋哥还不知道他要当新娘了吧?」 「赵弋哥:太坏了,果然还是该用枪管子把杳杳的嘴堵起来!」 「你说的枪管子,是正经枪管吗?」 红烛影影幢幢,路杳脱口而出“把赵弋骗过来当新娘”后,昏暗的礼堂里陷入死般的寂静。 1188率先哀嚎一声,打破沉寂: 「哎呀我的宿主呀——我的爹我的娘我的天爷嘞——」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路杳脑子一突,耳膜差点被震破。 「你吵吵什么?」他提出批评,「不要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我认为计划可行,你瞧,它考虑了这么久,一定是心动了。」 「宿主,我只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就在你小嘴叭叭、大说特说赵弋坏话的时候,我扫描到有别的生命体就在附近。」 「猫吗,还是狗?」路杳莫名其妙。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猫猫狗狗的。 他对1188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抓紧忙自己的正事:“新郎先生,您觉得我提议怎么样?” “新郎先生”不置可否,而是问: “我为什么要娶赵弋做新娘?” 路杳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娶赵弋做新娘,您就可以动手杀他了呀。” 恐怖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大boss只能在特定的地点、对满足特殊条件的人下手,在这个副本里,应该就是“荒宅”、“新娘”。 “新郎先生”笑了:“我为什么要杀赵弋?” 路杳愣了下,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他犹豫着答:“因为、因为你恨赵弋……” “赵弋让村民们每年给你结冥婚,献祭活人压制你的怨气。如果赵弋死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自由了。” 路杳温温吞吞地说出真相—— 当然,是他结合李叔的话、新郎先生的反应、以及自己对赵弋的那么一点儿讨厌与偏见,最终得到的、自以为是的真相。 “新郎先生”乐不可支。 “看来,这位漂亮的小新娘对我们存在着一些误解,赵弋。”它松开路杳的小脖子,捧住后者的脸,“不过,他讨厌你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面颊肉被捧上去,路杳嘴巴嘟嘟。 他迷惑不解,听不太懂这位新郎先生的话。 听它的语气,怎么好像是在和赵弋说话?可赵弋在村子里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赵弋不想活了吗? 还是说赵弋早就被杀死了,在这空荡荡的宅子里,始终飘荡着他的灵魂—— 他之前遇到的大冰手,说不定就是赵弋的。 真是个下流货色,死了还这么下流。 路杳越想越偏,也越想越气,直到他的脑袋被“新郎先生”转向后方,瞧见黑暗中缓步走出的一个人、一个活人。 那挺拔的身姿、那熟悉的容貌…… 居然是赵弋耶。 心底汹涌起惊涛骇浪,路杳的小脸红了又白:“赵、赵弋哥……” 他忽然想到1188的不久前说的话—— “就在你小嘴叭叭、大说特说赵弋坏话的时候,我扫描到有别的生命体就在附近。” 它口中的生命体,指的不是猫儿狗儿,而是赵弋吗? 路杳心存侥幸:「1188,赵弋听到了多少?」 1188言简意赅:「全部。」 完啦,路杳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试图挽救,颠三倒四地辩解:“赵弋哥,你最好了。我、我刚才是忽悠它的,我没想骗你来当新娘……” 第52章 “新郎先生”不乐意了,指甲很尖很长地冒出来,就抵在他的喉咙,抵住颤动的声带。 二选一,路杳以为还是人类靠谱些。 “赵弋哥,我不想死。”他睁着水润的眼睛求道,“你那么厉害,救救我好不好。” “不好。”赵弋冷着脸。 “我可是个大坏蛋啊,绑杳杳过来结婚,威胁杳杳骗东骗西,还灌了杳杳一肚子药。” “杳杳,你还是求求你的新郎先生吧……” 第22章:新郎先生,我骗他的…… 赵弋摆明了见死不救。 路杳慌得不行,没心思细想赵弋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没心思去探究赵弋与“新郎先生”究竟是何关系。 他求完这一个,被拒绝,就着急忙慌去求另一个:“新郎先生,我刚才骗他的……” “嘘——” “新郎先生”捂住他的嘴,“杳杳改口改得这样快,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我没有……” 含混不清的否认从“新郎先生”的指缝中溢出,路杳红着眼圈,泫然欲泣。 墙头草,小骗子。 搁在别处,路杳就会像在鸟与兽之间左右摇摆的蝙蝠那样,被双方排斥,落得个凄惨下场。 但是在这儿…… “赵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小指抵住下巴,轻轻将路杳的脸抬起,一个魔鬼在向另一个魔鬼展示食材,商量着该是怎么个吃法好。 清蒸、红烧、还是爆炒…… “你来决定。”赵弋挑眉,“毕竟他嫁给你了,他是你的新娘。” 还没拜堂呢,没拜堂就不算。 路杳害怕身后的恶鬼想出个惨无人道的坏点子,整死他不够,还要他经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他着急想要撇清自己与大恶鬼的关系。 嘴巴却被紧紧捂住,呜哝呜哝说了一堆,半个清楚的字眼也没能传出去。 “杳杳,你想说什么?” 赵弋很贴心地问。 “算了,那不重要。” 又很残酷地掐灭希望。 “唔——!”路杳挣扎地扭动起小脑袋。 却被大恶鬼牢牢按住,狠狠威胁:“再乱动,就把你的脑袋连着脊髓抽出来。” 凭什么抽他脑袋,凭什么抽他脑袋。 没拜堂就是没成亲,没成亲他就不算是它的人,不是它的人,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 被赵弋引导着,路杳越发觉得导致他悲剧命运的,是他与大恶鬼的“准夫妻”关系,他急于摆脱“新娘”的身份,为了发声,他昏了头…… 居然一时冲动,咬上大恶鬼的手。 “嘶……” 没想到小兔子会亮牙,大恶鬼手指一痛,条件反射地微微放松了对路杳的钳制。 路杳抓住机会,大喊出声: “还没拜堂呢,没拜堂就不算嫁!” 他莫名其妙的话令屋子里的一人一鬼都愣住了,半晌后,赵弋“嗤”地笑出来。 “杳杳,你怎么可爱成这样?” 大恶鬼则问:“所以呢?” 路杳想了想,选择回答第二个问题:“所以,你没权利决定怎么处理我……”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越说声音越低。 「1188,我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是。」 「那身份卡……」 「收拾收拾等死吧。」 路杳一抖,用他的小手慢吞吞抓住大恶鬼的手指,将它严严实实盖在自己嘴巴上。 “唔唔,唔唔唔唔。”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大恶鬼不知听懂了没,伸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他面皮,每一下,路杳都怕自己的面皮被揪掉。 想大恶鬼善心大发是指望不上了。 路杳悄悄把视线落在赵弋脸上,试探地看进后者的眼睛,眨眨眼,无声哀求: 赵弋哥,救命。 赵弋哥被看的心脏一软。 谁能被杳杳接连求上三四次还无动于衷呢?就算他是棵墙头草,但随风倾倒时,也自有他的可爱之处。 赵弋勾起唇,上前解围: “我猜杳杳的意思是,他更希望由我来决定他的命运。有些怪东西就是品行不好,不招人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面颊剧痛,路杳敢怒不敢言。 臭赵弋,难得当一次好人,还非要耍贱。 帮他说话就帮他说话,顺带怼大恶鬼一嘴是什么意思?万一怼的大恶鬼恼羞成怒,咔吧一下把他杀了怎么办? 路杳错怪赵弋了。 因为赵弋实在不算是个好人。 他款步靠近,俯身贴近路杳的耳朵,没有避开任何人或者非人,就那么大喇喇地说道: “我的意见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变。” 路杳听得满头雾水:“唔唔唔?” 你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他瞪着赵弋唇角恶意满满的笑,忽然有一句话模模糊糊地从脑海中掠过—— “杳杳,要是你能活着回来的话。我就……” 眼前,赵弋的唇瓣开开合合。 他低哑的嗓音与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顺势,还帮路杳补齐了后面的字句: “怼烂……” “唔——!唔唔唔唔——!” 路杳惊慌大叫。 他想赵弋怎么能这么没皮没脸,再说,这里还有只大恶鬼在呢! 第53章 路杳很激动,弹幕却一片岁月静好: 「有惊无险,喝口茶先。」 「我早就猜到赵弋要说什么啦,男人这辈子,想的不就是那屁点事。」 「嘘,上一个说这话的,脸皮子已经掉了。」 「急急急急急,我要看夹心饼干!」 第23章:老鬼不配娶媳妇 高烧、惊吓、左支右绌…… 路杳身心交瘁,奋力止住赵弋的污言秽语后,终于是精力不支,哭晕了过去。 这个副本专门克他似的。 短短二十四小时就害他昏过去三四次,要知道哪怕是被顾骁哥和杀人狂先生连番恫吓,他都一次也没有被吓昏过呢。 路杳歪头就睡,赵弋也很意外。 他俊朗不羁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迷茫与无措,看了眼后面的某位“新郎先生”,问:“怎么做?” “新郎先生”动了动手指:“杀了吧。” 它比划了一下,刺刀般的指尖对准路杳的太阳穴,只待一戳,就能把路杳的脑花子串出来。 再洒点孜然辣椒面,放在炭上烤制…… 一顿美味的香辣烤脑花就做好了。 好在,新郎先生嘴上说要串人,致命的利爪却悬而未动,不急于取走路杳的性命。 “村里的人呢?”它换了个话题,问道。 “放心,都清理干净了。” 赵弋直起腰,轻蔑冷笑,“那些老怪物都活够了年岁,怎么也该死了。” “不够干净。”它红眸微眯,“你还活着。” 理所应当,赵弋也是村里人。 “我也死?!”赵弋挑眉,故作惊诧地反问,“你怎么坏成这样?” 它皱眉,把软塌塌失去意识的路杳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挂住。 “赵弋,别学笨蛋说话。”它道。 赵弋耸耸肩:“好吧。”话锋一转,“既然我帮了你的大忙,现在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说。”它没有立即答应。 “你看,你已经死了好多年,是个千年老鬼。而我,年方二八,风华正茂。” 赵弋双手插兜,潇洒自如。 “所以,怎么想都是我该娶老婆。” 话听一半,它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但赵弋视若无睹,兀自继续: “村里除我以外,只剩杳杳一个活人。我不挑,你把人让给我,我在这儿就把堂拜了。” 它气得笑了:“赵弋,你是真不怕死。” 赵弋不以为惧:“那你杀了我试试?” 它不受挑衅,而是反问:“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小笨团子,为什么把他送来给我当新娘?” 戳到痛处,赵弋的脸阴沉几分。 “因为我当时一时兴起。”他的话倒是相当坦荡,“而现在,我后悔了。” 男人的后悔,就是这么堂堂正正且突然。 路杳醒时,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过。 腰不酸、头不痛、体温正常、清风拂面,而且,他也没有被捆起来,没有被换上另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 太美妙啦,生活如此美好! 「1188,我这是回玩家中心了吗?」 他这么问有据可依—— 赵弋和大恶鬼很讲武德,没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杀他,而他睡力超群,一下子睡到游戏时间结束,成功混过了这场游戏。 然而不等1188回答,一张大脸先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赵弋探头在他眼前,问: “醒了?” 看见了还问,瞎吗? 路杳的好心情瞬间化作梦幻泡影,心里不爽,还不敢发泄出来,小嘴一张,又是一句乖乖巧巧的“赵弋哥”。 赵弋哥很开心,奖励地掐了把他的脸。 路杳吃痛,匆匆拿手去护:“赵弋哥你轻点。”他低叫,“脸都被你捏坏了。” “杳杳的脸可不容易捏坏。” 赵弋意有所指地笑道,“毕竟昨天杳杳被这样捏那样捏,身上红红肿肿都是淤痕,也没见被捏坏呢……” “那可不一样。”路杳小声反驳。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出来。 看着赵弋,路杳有一肚子的疑问:譬如李叔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他与大恶鬼到底是什么关系?昨夜大恶鬼为什么会放过他们?还有…… “咕噜噜——” 疑问且不论,肚子倒先叫唤起来。 听到异响,赵弋伸头盯着他的小肚皮,若有所思地瞧,末了,还想上手碰一碰。 路杳赶紧躲开。 做什么?难道他不是人,不用吃饭的吗? “饿了。”他护住小肚子道。 “什么?” 赵弋脸上的困惑恰到好处,像是真的没听清。 都说是饿了还问!路杳面皮儿一红,如同沸水中一烫即熟的薄皮水晶虾仁馄饨,晶莹剔透,惹人食欲大开。 要赵弋说,路杳啃啃自己的脸就行,根本不需要喊饿。 “不理你了。”路杳发起小脾气。 他愤愤起身,打算自己去整点吃的。 赵弋竟也没拦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笃笃笃跑出荒败的小院,身影消失在几棵杂木后,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村里,可是有大惊喜在等着他。 第24章:努努力,再生两个…… 「刚醒,杳杳还活着没?」 「活着,正在上演荒野求生。」 第54章 「?赵弋呢?boss哥呢?夹心饼干呢?雾草,他们爽完了就把杳杳扔荒郊野地了,这还是人吗?」 「……你能不能想点好。」 「直播恢复的时候,杳杳跟赵弋在荒宅院子里唠嗑,然后杳杳饿遁了,赵弋也没追。」 「游戏时间快到了吧,感觉能通关啊。」 「我琢磨着杳杳还是有点实力的。」 「妖魔鬼怪,谁许你喊杳杳杳杳了?」 「我就喊,你管得着吗?」 「你们别吵啦,杳杳看上去真的好饿的样子,杳杳不会在游戏结束前把自己饿死吧?」 「可恶,赵弋和boss哥行不行啊,两个人都喂不饱杳杳饥渴的小肚子吗?」 「不如让我来喂!」 「滚啊,离我老婆远点。」 荒宅与古村之间,隔着一片既谈不上茂密,又不算太稀疏的小树林。 双开门壮汉跻身其中,一眼就会被发现。 但用来藏匿路杳这个身娇体软的小笨蛋,那就是绰绰有余。 路杳找了棵最粗壮的大树,背靠树根蜷缩着坐下,他饿得不行,试图用手指扣泥巴里的一朵蘑菇出来吃。 蘑菇呈白色,菌盖上有星星点点的褐色凸起,菌柄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菌托。 鲜香扑鼻,十分馋人。 路杳挖了一手的土,终于挖到根部,把菌菇完整地拔了出来。 「1188,这蘑菇能吃吗?」 「谢谢你还记得问我。」1188有些阴阳怪气,「大青褶伞,剧毒,吃了躺板板。」 路杳手一抖,把蘑菇远远丢开。 1188买来块压缩饼干丢给他:「喏,商城买的。饿了不知道先问问我吗,笨。」 路杳撇撇嘴,啃一口饼干。 「我忘了能从商城买东西嘛。都怪你上场游戏太抠门,这个不能赊那个不能赊的,害我下意识就自力更生了。」 埋怨过后,他又有点小骄傲, 「1188,我聪明吧。我假装生气,摆脱赵弋,然后躲在这里,不久就能通关啦。」 虽然他当时是真生气了,也是跑到半路的时候,才想出来可以躲在小树林里不回村。 但反正1188不知道,他怎么不可以撒个虚荣的小谎呢? 「好好好。」1188夸,「杳杳最棒啦~」 平心而论,刨除运气好的那部分,宿主的决策与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路杳弯起唇,洋洋自得。 他香喷喷啃着饼干,同时又想着回到玩家中心后,他要大吃特吃一顿辣炒牛舌。 “乖娃儿——” 头顶忽传来一道苍老熟悉的声音。 路杳一抖,做贼心虚地把压缩饼干藏到屁股下,然后才抬起头,去看是谁在同他说话。 是……李叔? 那张虚伪至极,笑起来平白令人生恶的面孔,的确是李叔不错。 可是,李叔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前这个,是人是鬼? 路杳琢磨着应该是鬼。 他垮下小脸,战战兢兢:“李叔,冤、冤有头债有主,真论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对不对?” “不、不如这样。”他又有了馊点子,“我知道赵弋在哪,我们团结一致,把他……”抓住关个几百年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傻孩子?” 李叔笑容和蔼。 太过和蔼,以至于到了渗人的地步。 路杳大气也不敢喘。 他印象中的李叔不是这样,不会像这样笑的像个苍白的假人,更何况,他昨夜亲眼看着…… “咕噜噜——”饥饿的小肠子又在叫了。 “哦呦,这是饿了。”李叔十分热情,“昨晚累坏了吧?大清早的怎么不在家好好歇着?来来来,李叔带你回去吃饭。” 他说着,亲亲热热揽住路杳的肩头。 “赵弋那个臭小子,哪有这么虐待媳妇的,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路杳半推半就地跟着李叔走。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便问:“你说谁?” “赵弋,小赵啊!”李叔诧异地看他一眼,笑眯眯答,“你算是嫁对人喽。小赵那小伙人不错,我正想让他接任下一届村长哩。” “到时候你就是村长夫人了,努努力,再生两个大胖小子……” 他是男的,他才不生大胖小子。 走出杂木林,村落参差错落就在眼前了,不少村人过来打招呼,也都与李叔同样的空洞热情。 路杳感到荒诞无比,他猜: 「我昨天晚上都是在做梦对吧,根本没有什么大恶鬼,是赵弋中饱私囊娶了我。」 他越想越真:「嗯……就是这样!」 第25章:不许调戏小姑娘 「1188?你怎么不理我,1188?」 某位权威系统的沉默让路杳有些着急。 他很希望1188能认同他的猜测,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忽视掉“冥婚”的真实意义,快快乐乐地跟着李叔去吃饭了。 至于“冥婚”的真实意义—— 要么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真的有个大恶鬼在;要么赵弋是个死人,与他结婚,才算是“冥婚”。 无论哪个是真,都不是路杳所期待的。 另一边,1188不是不理,而是有口难言。 作为系统,它知道的总比路杳多那么一些,然而规则所限,它半个字也不能对路杳透露。 第55章 「宿主,就快结束了。」它只能给路杳鼓劲儿,「你稳住别慌,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路杳拧着手指,深吸一口气…… 慌了。 他左顾右盼,看谁都像坏人,脚下一个趔趄,竟被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给绊倒,脸朝地摔去。 李叔老胳膊老腿,来不及扶他。 倒是路边的一个小姑娘站得离他不远,眼疾手快地冲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路杳下意识抓着小姑娘的手站稳。 “谢……” 道谢的话刚到唇边,蓦然止住。 路杳低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姑娘的手腕——触感有些奇怪,而且就在刚才,他似乎听见“嘎巴”一声脆响。 ……他好像把对方的手给捏断了。 “你……你的手还好吧?” 路杳问,带着浓浓的做错了事的心虚。 不应该啊,他又不是什么高壮如山、力拔山河的肌肉大汉,怎么可能一爪捏碎小姑娘的手? 而且刚才他也没用力啊…… 不对,说不准就是他捏碎的呢? 他刚才差点摔倒,慌乱中激发出身体的潜能,力气大增,一个不慎捏伤了对方也是有可能的。 以前书上不是有写过吗—— 为了解救被压在车下的小孩,八旬老太肾上腺素飙升,单手拎起大汽车,由此创造了奇迹。 他再怎么说,也比八旬老太强多了。 只不过八旬老太是在救人,而他却笨手笨脚,伤到了好心过来帮他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路杳越想越愧疚。 他匆忙松开小姑娘的手,松开后忽然想起这样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于是又着急忙慌地把对方的手给捞了回来。 “嘎巴”又是一声。 路杳僵在那里,好险就要急哭了。 “李叔,村里有没有医务室?”他求救地问,“她的手好像骨折了,要快点包扎固定才行。” 李叔看过来,脸色有点不太高兴:“小磕小碰,瞧你上心的。” “可是……” 路杳噎住,不太明白李叔这话的意思。 倒是小姑娘敛起了她甜美的笑容,欻拉一下把手抽走:“没事的没事的,我去村口木匠那修一下就好。” 她转身离开,左手轻飘飘地悬在后边。 路杳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他真是个坏人,居然把人家小姑娘的整只手都捏碎了,伤得那么重,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 可小姑娘为什么找村口木匠治手伤? 难道…… 村口木匠身兼两职,既是木匠,又是村医? 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合理。毕竟以前教育资源匮乏的时候,体育老师还要教数学呢。 “李叔,她不要紧吧?”路杳忧虑重重。 “放心,村口木匠技艺高明,就是你捏碎了那小丫头的整条胳膊,也救得回来。”李叔道。 他倏而提出批评: “倒是你,结了婚的人了,不要在大街上和别的小姑娘拉拉扯扯的。赵弋那小子爱计较,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你可有的受。” 路杳闷闷地“哦”了一声。 李叔的话把他拉回到游戏本身:他自己泥菩萨过河,还是先不要去想那个小姑娘的事了。 算算时间,再有四、五个小时就是正午。 他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路杳望了眼身后,荒宅和杂木林已被远远丢开,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楚了。 昨天夜里,在他身上、还有村子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叔。”路杳不想坐以待毙,“我看见杂木林后边有一栋荒宅,你知道是谁住在那里吗?” 李叔苍老的身形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盯着路杳看,直盯的路杳后背发毛时,才“嚯”地笑出声来。 “你这小鬼,就拿你李叔寻开心。” “那栋宅子,不就是赵家的老宅吗?你和小赵昨儿就是在那结的亲,你忘啦?” ……忘了吗?不,是混乱了才对。 路杳嗫喏地动了动唇瓣,没出声。 他有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根本没有什么逃生游戏,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呢? 第26章:赵弋哥,你怎么才来…… 「1188,其实你不存在。」 「宿主,你发的是什么疯?」 「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是虚拟的造物,是假的。从精神病学上说,这叫人格分裂。」 「岂有此理,什么时候碳基生物能分裂出硅基生物了?宿主你清醒一点,我们还有希望!」 路杳冷笑:「我很清醒。」 1188大叫反驳:「我看你是疯了。」 路杳应得干脆:「没错,我就是疯了。妄想症和人格分裂,等我找到医治的办法,第一个把你从我脑子里揪出去。」 「宿主你……」1188终于感到慌张,「你别这样,我好害怕。」 「你想想我们的曾经。我们美好的初遇,我们一路走来的相持相伴,我们共同攀越高峰,也经历过低谷……杳杳,这些宝贵的回忆,难道都是假的吗?」 1188抑扬顿挫,路杳颇为动容。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1188答很快:「我可以电你。」 第56章 管理局规定,如果宿主不听话,系统可以给予不同程度的电击警告。 譬如说当下,不等路杳答应,1188就给他施加了50v的低压电击,很难说它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毋庸置疑的是,效果很好。 路杳一下子就被电醒了。 「……你、你怎么还真电啊!」 「电你是为了你好。」1188冷酷道,「现在电你,是为了你以后不被赵弋玩成傻子。」 路杳气红了脸。 他想反驳,人却已抵达目的地。李叔热情地把他拽进屋里,没一会儿,早饭就端了上来。 他在主位,李叔李婶分坐两侧。 再往后,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深深地垂着头,既不说话也不动作,死气沉沉的。 早饭是另一位小姑娘端上来的。 小姑娘年轻漂亮,只是看向他时,眸中闪烁着浓浓的嫉恨与怨毒,她把瓷碗重重放在桌上,忽而兴奋地叫道:“吃吧!” 餐桌上六个人,却只有一碗饭—— 就是路杳眼前的那份。 路杳直觉气氛不妙,垂眸向碗里看了看。 那是一碗葱油素面,葱花与油星子漂浮在汤面上,被面汤热腾腾的气流一冲,香气扑面而来。 路杳被狠狠香到,有点想吃。 一旁的李嫂很殷勤地把筷子塞进他手中:“来,好孩子,快尝尝。这是我家妮儿最拿手的面,你肯定喜欢。” 她盯着路杳,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李叔也劝:“别客气,到了李叔家就和到自己家一样,敞开了吃,不够还有。” 小姑娘跟着催促:“对啊,别客气。快吃吧,我手艺可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杳本来还挺想吃面的,但被他们如此热情地一催,心里顿时就犯起了嘀咕。 他觉着,这面里八成是下了毒。 不能吃,要逃才行。 “我不饿。”他撒谎道,“而且,我也不喜欢吃面条。你们吃吧,我想要回家了。” 李婶陡然变脸: “不尝尝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吃?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坏,一个个的,贯会挑食!” 李叔笑脸依旧。 暗中,却不动声色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奇大无比,叫他难以挪动分毫。 座下的那对年轻男女骤然抬头看过来,与李家小姑娘一起,阴沉着脸,瞪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睛,嘴里不断地念叨: “吃、吃、吃……” “吃、吃、吃!” 屋内光线黯淡下来,清晨也如黑夜那般。 路杳冷汗涔涔,更加确信葱油面里是下了毒,而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项: 吃面,被毒死; 不吃面,被气势汹汹的李家人给掐死。 又或者…… “我不能吃。”路杳小声辩驳,“我是结了婚的人,不能随便吃别的小姑娘煮的面。要是被赵弋知道了……” 他顿了顿:“赵弋哥吃起醋来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屋中原本嘈杂一片。 路杳一提赵弋,他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如同被遏住脖子的鸡鸭,惊骇地瞪着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后,李婶忽然有了动作: “你等着,婶子再给你煮一碗面来。” 李叔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不打紧了。” 李婶挪动胖墩墩的身躯往厨房去,余下的人齐齐盯着路杳,如同死人那般,各个笑得诡异。 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路杳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这时,房门却突然被推开,赵弋姗姗来迟,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杳杳……” 赵弋、能救他离开这里的人。 路杳回望过去,粉润的唇瓣颤了两下,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赵弋哥,你怎么才来……” 他蹭的站起来,踉踉跄跄往赵弋那边跑,跑到赵弋身前,拽住他的上衣,“啪叽”把脸砸进去。 “他们都欺负我。” 小新娘带着哭腔告状,“他们逼我吃面条,我不想吃,他们就凶我。” 太坏了。 就该罚他们吃面吃到哕出来。 上架感言 咳咳,感谢一直支持杳杳的各位小阔爱们,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书今天起就要上架啦。 大家留下的每一条评论和吐槽,烂作者都有看呦~笨蛋杳杳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真是太好啦! 今后还是会稳定日更3k,二合一大章 千字五分,3k单章的收费只需花费一毛五15耽币,希望各位小阔爱们不要放弃杳杳,继续支持呀~ 上架后,烂作者也会不定时发粉包福利呦~ 另外一些零零碎碎: 笨比作者第一次来书耽,以为粉包是点了收藏就可以领,但事实好像是订阅后才可以领取-_-|| 笨比作者还奇怪为什么都没人领粉包…… 发了两三个,结果到现在才发现有问题…… 为了纠正这一惨痛错误,笨比作者今天会发新红包补偿给大家。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无论我们之后是否会再相遇,都祝大家今后变得更好鞠躬! 第27章:诱捕 诱捕一只雏雀应该做些什么呢? 首先,你应该摒弃暴力强迫的手段。 雏雀的胆子很小,稍微受惊就躲会在树洞里不出来,若你强硬地抓它进笼子里,它也只会蔫巴巴地缩在角落,每一根羽毛都写满惊恐与抗拒。 第57章 那样,你就失去了诱捕雏雀的本意。 毕竟,你贪恋的是它精致华美的翠羽,而不是灰扑扑的蓬乱羽毛;你痴迷的是它动听婉转的歌喉,而不是惊惧事杂乱的啾鸣。 甚至,小雏雀绝境之下,还可能不管不顾地用它尖锐的喙啄你一口。 而你看着受伤流血的手指,好气又好笑。 再看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把脑袋埋进羽毛里的雏雀,想了又想,还是不忍心惩罚。 其次,你要设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圈套。 小雏雀很机警,虽然不聪明,却总爱显摆它的智慧,圈套太简单,它一眼就能看穿;太困难,它又会远远躲开。 所以,圈套必须难度适宜。 这样才能诱骗得小雏雀探头探脑,带着好奇和随时都能飞跑的盲目自信,逐渐走进陷阱。 再次,你要在圈套里安排一只凶残的鹰鹫。 鹰鹫扇扇翅膀,就会掀得雏雀歪歪斜斜站不稳身子;鹰鹫呕哑大叫,就会吓得雏雀扑棱着翅膀乱飞乱撞。 鹰鹫张大嘴,要叨破雏雀的小肠子,吃了它。 雏雀可怜地祈祷:有谁能来救救它,是谁都行,只要能带它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最后,就轮到你出场了。 你一出现,就将鹰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小雏雀死里逃生,根本顾不上你凶恶的獠牙比鹰鹫更甚,它只会啾啾啾地扑进你的怀中,用毛绒绒的脑袋狂蹭你的手。 它会揪紧你的衣袖,贪恋你的体温。 它笨笨的小脑袋想不出这是一个阴谋,它只会视你为唯一的救星,对你产生无尽的依赖。 “赵弋哥……” 路杳哭了好半天才歇过来,悄悄抬头瞥一眼赵弋的下巴,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帅得有些耀眼。 奇怪,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他疑惑,歪头,愣在那里。 倒引得赵弋垂眸看他,细长的眼眸中蓄着浅淡的笑意:“盯我做什么?”他问。 “你的下巴好直。”路杳脱口而出。 他伸手,想碰碰赵弋的下巴到底有多直,半途中倏然回过神来,尴尬地停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很直,像是用直线绷出来的一样。” 他心虚地解释,张嘴就是废话。 紧接着移开视线,向后挪了挪步子,稍稍与赵弋拉开了点距离—— 只是一点点距离。 甚至,他的手还拽着赵弋的衣袖,黏黏糊糊地舍不得松开。 毕竟李叔的神奇一家人还杵在他身后,各个魔怔了似的,非要逼他吃那碗葱油面……赵弋就不会这样做。 赵弋好,其他人坏。 “赵弋哥,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路杳不看后边,只勾着赵弋的手指求他,“李叔脑子好像有问题,怪吓人的。” 一夜过去,村里人都变得神神叨叨。 只有赵弋没变,赵弋还是那个赵弋,熟悉得让人安心。 仗着有赵弋在,路杳悄摸回头一瞥。 果不其然,自赵弋露面后就再没了动静的李叔一家,此时正排排站躲在墙角,老实又可怜,半点看不出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敌弱他就强,路杳膨胀了。 “等等,赵弋哥,我们先别走好不好?” 赵弋强的可怕,换言之,现在背靠大树、狐假虎威的他也强的可怕。 路杳坏坏地提议:“李叔请我吃面,是个好人。所以,我也想请李叔吃面。”他看向李叔,笑笑,“叔,您最看重赵弋哥了。” “……就算是看在赵弋哥的面子上,十碗八碗面的,您应该能吃下吧?” 十碗八碗,吃到哕! 李叔面无人色,不敢答应,也不敢不答应。 路杳得意笑着,忽然头皮一痛,急急忙忙护住脑袋,再抬眼一看,发现赵弋拔掉了他头顶的一根聪明毛。 ……哼,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聪明毛一掉,岂不是要更笨了。 路杳大为恼火,敢怒不敢言。 “赵弋哥,会秃的。” 他只敢这样软软地抱怨。 “杳杳变成小秃子也好看。”赵弋揉乱他的头发,答得漫不经心,“但是杳杳,我还没答应,要带你离开这儿呢……” 借着他的名头干坏事,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赵弋看着路杳遽然白了的小脸,不但毫无愧疚,反而更喜欢了。 墙边,李叔眼神大变—— 小兔崽子,真以为撒撒娇就能攀上赵弋?他当村长那么多年,明里暗里示好无数,也没见赵弋给他个好脸呢。 李叔佝偻的老腰站直,桀桀地笑: “好孩子,我看你就乖乖听话,把这碗葱油面给吃了吧。”吃了,也能少受点苦头。 形势逆转,路杳急得要哭。 坏赵弋,臭赵弋。 明明是来救他的,怎么还临时变卦?如果不是救他,那他何必特意跑来李叔家? 为了避开李叔一家肆无忌惮的邪恶目光,路杳挪着碎步躲到了赵弋背后。 “你不带我走,那你过来做什么?” 他扒拉着赵弋的胳膊,闷闷不乐问。 “我乐意。”赵弋答。 路杳嘴角下撇,无话可说了。 他看看赵弋,又看了看身后,紧接着恍然发现——出口就在眼前,不用赵弋带他,他自己撒开了腿跑就能逃走。 第58章 路杳蠢蠢欲动,路杳后撤、再后撤…… 然而撤开不到两步,胳膊就被猛地一拽,赵弋手狠心黑,硬生生把他拽到了前边。 “别有小动作。”赵弋警告。 “哦。”路杳垂着脑袋。 李叔“噔噔噔”上前几步,眼中泛滥着诡异的光:“小赵啊,叔就知道……” “噫——!走开走开。”路杳避之不及,一个劲儿往赵弋怀里蛄蛹,“赵弋哥、赵弋哥……” 他求救地含着,忽然想起什么。 “赵弋哥,我、我不是都嫁给你了吗?”路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你怎么能对自己的新娘见死不救?” 他豁出去了,熟透虾子般红着脸,握住赵弋的手,撒娇地晃了晃:“赵弋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杳杳煎鸡蛋给你吃~” 赵弋不说话。 只是一味地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李叔没搞清楚状况,还在往前凑:“好孩子,死心吧,小赵不要你了,你还是……” “滚。”赵弋拧起眉,巨凶。 李叔一蹦三尺高,颤颤巍巍退回到墙边,其余人也都收回视线,不敢再觊觎分毫。 “吃。”赵弋又道。 “什、什么?”李叔打了个磕巴。 赵弋挑起眉:“三、二……” “吃,我吃我吃!” 李叔赶紧跑到桌边,端住碗,直接用手捞起面条,就那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杳杳说,要吃十碗八碗才行。”赵弋补充道,“每个人,谁都不例外。” 李家人不敢违抗,忙碌起来。 李婶将葱油面一碗接一碗端上桌子,余下的人便一碗接一碗地吃,很快,他们吃的肚皮溜圆,像是要爆炸。 路杳看着,很是疑惑:“怎么没毒啊?” 他还以为面汤里有毒。 难道,是他错怪李叔他们了? “哕——” 路杳刚有些后悔,就听到一道巨大的呕吐声,李叔张大了嘴,下颚裂开到一个人类近乎不能的程度。 他大口大口向外吐着东西。 不是面条,而是宽宽的,五颜六色的纸带。这时面碗里的东西也变了,全都变成了颜色艳丽的纸条。 路杳抓着赵弋的手指一抖,倏然回想起昨夜在荒宅里看见的纸人王翔。 如果那些都不是梦的话…… “赵弋哥,他们都变成纸人了吗?”他问,“我吃了面,是不是也会变成纸人?” 赵弋牵住他的手向外。 屋中,李家人疯狂地吞咽、干呕,最后身体碎裂,独留一颗心脏坠落在地,散出恶臭。 “你都看到了,杳杳。” 赵弋的低语咬在耳边。 “现在村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纸人,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同化,再也变不回人了。” “赵弋哥,我、我不明白……” “你应该明白。”赵弋轻笑,隔着衣服,去捏路杳腰侧的小软肉,“在这里,只有我能护住你。你想活着,也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我会乖乖听话,赵弋哥。” 路杳扭了扭腰,却被赵弋更圈进怀中,大手试探地向上,不清不楚地捻弄。 他呜咽一声:“我、我就是不明白……” 赵弋可以让他明白: “它诅咒了这个村子,将所有人都变作纸人;也诅咒了你,要你在正午前变成一滩烂水儿。又或者,你会被疯狂的村民同化成纸人分食,以此延长他们的寿命。” “杳杳肯定不想变成烂水儿,或者被分食。” 赵弋轻叹,眸中闪过红光。 “所以,你只能听我的。” 他抚上路杳的脸,遮住后者的眼睛,黑暗铺天盖地而来,被浓稠的雾气包裹着,路杳不得已张开嘴,被迫承受侵袭。 他不是烂水儿,而是一滩小甜水。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 那道声音诱哄着,仿佛来自天边。 契约一旦结成,便是永远的禁锢与囚笼,小雏雀嗓音颤抖,只想快点摆脱眼前的束缚。 “我、我答……” 「别答应他!」1188陡然冒出,以着系统独有的超绝分贝,震声大叫,「别答应他,宿主!」 第28章:棉花糖化成小甜水儿 「欢迎收看乡村爱情连续剧:冥婚。」 「清纯男大路杳,贪图便宜,报名三无旅行团,前往深山古村度假。」 「在古村,他遇到了霸道酷哥赵弋,在摩擦与碰撞中,两人逐渐坠入爱河。」 「然而,就在他们爱得难舍难分之时,路杳忽然发现,赵弋似乎在瞒着他一些事情……」 「一个恐怖的秘密浮上水面!赵弋背叛了他,伙同村民,将他嫁给邪恶的厉鬼献祭!」 「事后,赵弋痛苦万分,悔不当初。」 「当他痛心疾首前去追回路杳时,却骇然瞧见,他的杳杳已经成了厉鬼的小奴隶,只会摇着小屁谷,红着小脸呜呜唧唧地哭了。」 「……你们为什么总能歪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雾草!」 「淦!怎么突然卡了?」 「我也卡了」 「+1」 「+1」 「我屏幕上冒雪花白点了!正是赵弋哥追回小笨杳,美美强*爱的关键时刻,你就给我看这个?」 「我要投诉!」 「投诉!」 第59章 「兄弟们都去后台点点投诉,连直播信号都稳不住,管理局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乱流涌动,能量场紊乱狂暴。 只有黑色的羽翼正中,是一方安宁的小天地,路杳被囚在那里,连小小的声带也被掌控,被男人哄骗着发出他想要听到的言语。 1188叫破喉咙。 更严谨点说,是它的声音模块满功率运转,持续红温,濒临崩溃。 然而,就连它脑内连通的大叫声也惨遭隔绝,如同被淹入水雾,让人朦朦胧胧,听不清晰。 路杳愣了一下,仅仅是一下。 当他发觉自己听不出1188究竟在亢奋地大叫些什么后,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去听。 他难受极了,只想早些得到解脱。 反正赵弋也不是什么坏人……是吧? 而且,不论他答应了赵弋什么,正午一到,他就能全全乎乎地回到玩家中心,到时什么承诺不承诺的,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兑现。 路杳这般想着,像个可恶渣男。 还有三四个小时了,就算赵弋想对他怎样,这点时间又能做些什么呢? 总归,他只要活着就行。 上场游戏中的经验给了路杳盲目的自信。 他笨头笨脑,哼唧了一声,就又要去回应赵弋的要求:“我答……”应。 「宿主,你会被困在这里的!」 1188嗓子冒烟,快要急疯了。 用正常办法劝不回路杳,它只好走上极端,大叫一声“宿主我要电你了”,紧接着120v电压就作用了下去。 路杳话没说完,身体就是一僵。 片刻之后,梅开四度,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路杳软嫩,蜂蜜水和棉花糖调和出来的一般。所以,他向来暖暖乎乎、软软和和,被放肆地一捏,就更要融化开来。 小棉花糖化作甜水儿—— 意料之中,赵弋并没有怀疑。 连电流击过时,那一瞬间痉挛似的僵硬,都在他的偏见下有了合理的解释:是他贪得无厌,捏的有点儿太过分了。 半晌后,他才终于察觉不对。 “杳杳……?” 回应他的,是少年浅淡的鼻息。 赵弋收回为非作歹的大爪子,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他兴许做是得过分了些,但杳杳也太过敏感,才这种程度就昏了过去。 真是副可爱的躯壳。 得仔细一点,别轻易玩坏了才行。 黑暗散去,古村呈出一片狂风侵袭后的荒败衰颓,村长李叔家的屋顶都被吹不见了,好在,他家已经没人住了。 赵弋换了个姿势,将路杳抱进怀中。 “老鬼,被封进宅子里几千年,我看你是饿疯了。这样一块脆弱的小点心,力道稍微重一重就碎了,可受不住你的折腾。” 他唇瓣开合,在自言自语。 旋即,他纯黑的眼眸变作殷红。 再开口时,却是另一道声音:“赵弋,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我从不怀疑人类的肮脏污秽,今日见了你做的事,竟还是感到叹为观止。” 赵弋冷哼:“那你就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红眸讥笑:“别不识好歹,我能看上你的皮囊,你应该感到荣幸。” 赵弋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对于这无奈之下的妥协,他只感到麻烦。 只可惜,他与老鬼都想杀了对方,却又谁都杀不死谁。权宜之计,他们共用一具身体,打算先把香香软软的新娘吃进肚子里再说。 荒村无趣,他们是被困在此处的幽灵。 在这充斥着毁灭与杀戮的地方,如果能占有一块甜甜糯糯的小软糕,或许很多事情都会好转…… 赵弋戳了戳路杳平坦的小肚子。 单是想到日后这里会变得鼓胀不堪,多余的水分只能化作泪水从眼角渗出,他就按捺不住地感到兴奋。 啊……有句话老鬼说的没错。 他就是一个肮脏污秽的人类,他有肮脏污秽的欲望,亟需这具清澈单纯的身体来承担。 杳杳这么好,怎么不能多让让他呢? 后来,赵弋嫌弃荒宅太破,把路杳关进了自家阁楼。昨日傍晚,杳杳就是在这儿被他捆住,送去给老鬼当新娘—— 他真是昏了头。 千年的老鬼,守着个空宅子满腹怨气,怎么想都只能配上豆豆眼、大红唇的破纸人。 路杳睡得很熟。 他很累了,进入这场游戏不到24小时,不是出意外、就是在出意外的路上,虽然也昏过去几次,但那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躺进蓬松柔软的褥子,嗅着淡淡的花香…… 这般舒适的环境,再不睡就说不过去了。 路杳翻了个身,侧躺着。 他一侧的面颊被压得扁扁,软肉蓬了出来,像一团柿饼,因为晒的不够干燥,所以还存着一汪嫩生生的水液。 赵弋好奇,拿手去戳。 路杳不满地“哼哼”,小猫洗脸般拍掉赵弋的手,把脸更往枕头里埋了埋。 “困……”他呵欠地嘟囔着。 赵弋轻笑,心中有块地方无形地塌陷下去。 他转身欲走,放路杳好好睡一会儿,胳膊却怪异地向后一抻,手指挺着,差点儿戳到路杳的小鼻孔。 “老鬼,你安分点。”赵弋骂。 “你先戳的。”它答。 他们互看不顺眼,你来我往地左右互搏了一段时间,直到路杳皱着脸喊了好几声“吵”,才偃旗息鼓地轻轻离开。 第60章 距游戏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运气好的话,路杳也许能睡过这三个小时,美美通关游戏,回到玩家中心。 然而赵弋的身影刚消失在这里,1188心狠手辣,又给了路杳120v的雷霆一击。 “唔……疼。”路杳俶尔揪紧褥子。 眼皮颤了颤,硬是被1188电醒了过来。 「宿主,现在,跑!」 「跑什么?」路杳揉揉眼睛,「游戏时间快结束了吧?赵弋又不杀我,躺在这儿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他后知后觉:「1188,你是不是电我了?」 「别管那些,也别管游戏时间了。」1188一秒十个字往外蹦,「通关条件改变,你必须在正午十二点前逃出古村,否则,就会被永远留在这!」 路杳蹭的从床上坐起。 「怎会如此?」他惊道,「通关条件怎么还能随便改的,这不是坑人吗?我要投诉。」 「这是惩罚。」1188很无奈。 「我刚才把你电晕,属于过度干涉游戏。作为惩罚,游戏难度会大大提升,而且之后还会扣除生存点。」 「你果然电我!」路杳瞪大了眼,「你电我做什么?你要是不电我,也整不出来这堆破事!」 他本来躺着就行的。 这下倒好,变成大逃杀了。 村里的人想把他变成纸人,吃了他;而赵弋肯定不会再救他了,说不准还会帮助大恶鬼,叫他提前变作一滩烂水儿。 「我迫不得已。」1188争辩,「要是你能听我劝,我会电你吗?」 它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弋当时是以着怎样一副丑恶嘴脸,诱骗路杳出卖自己的灵魂。 「灵魂被骗走的话,就回不去玩家空间了。」1188道,「但你会被判定为通关成功,三日后,照例会安排你进下一场游戏。」 「到那时,游戏内数据冲突,你就会死。」 路杳站起身,蹑手蹑脚摸向门边。 纵有千百般不情愿,他还是听从了1188的话,预备着跑路——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这么恶劣的bug,怎么不修?」 但抱怨还是要抱怨的。 「存在一些技术难题。而且管理局考虑到怎样会使游戏更具观赏性,所以就听之任之了。」 毕竟在逃生游戏,玩家是没有人权的。 「快逃吧宿主。」1188催促,「时间只剩下两小时四十分钟了。」 「嗯。」 路杳目光一凝,轻轻推门。 “……杳杳,你醒了?” 赵弋端着一碗粥,刚好站在门外。 惊诧之余,他上下扫了路杳两眼,倏然蹙起眉头,沉声质问,“你准备去哪儿?” 路杳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慌得不行,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怠惰的小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只希望能编出些聪明的狡辩。 忽然间,他抓住了什么。 将一缕碎发理到鬓后,路杳睁着他亮晶晶的琥珀眼睛,就像一个真正的新婚妻子:“赵弋哥你饿了吧?杳杳去煎鸡蛋给你吃。” 小新娘不知道—— 在某个可恶大坏蛋眼中,他比煎鸡蛋更诱人。 第29章:赵弋骑你了吗? “……煎鸡蛋?”意味不明的重复。 浓重的阴影压下来,赵弋俯身凑向他。 路杳眼神躲闪,心里没底:“赵弋哥,你、你要是不想吃煎鸡蛋的话,别的也行……荷包蛋、水煮蛋,杳杳也会做的。” 他对吃的没太高追求,水平如此,也只能做出这种简单的料理—— 一颗鸡蛋,“啪叽”砸进锅里,锅里放油就是煎蛋,锅里放水就是荷包蛋,若是蛋壳没碎开,就是水煮蛋。 路杳绞尽脑汁:“赵弋哥,你家要是有茶叶的话,杳杳给你做……”茶叶蛋也行。 他话没说完,脸上忽然一片湿热。 紧接着,牙齿轻咬,力道控制的很好,微微有些痛,留下齿痕的同时,却不至于将那细嫩的肌肤咬肿咬破。 路杳闷哼一声,求饶:“赵弋哥,杳杳不能吃……” 赵弋叼着他的面皮,像叼着一块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怕被咬露馅,说话时黏糊糊的不敢大声,不清晰的字句沾黏在一起,轻易就能让人想到某些肮脏下流的地方去。 赵弋大想特想。 终于还是在糯米团子颤颤悠悠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善心大发地放过了他。 “好啊,那杳杳就煎鸡蛋给我吃。” 口水蹭了一脸,路杳也不敢去擦。 他老老实实地被赵弋牵住手,踩着木头楼梯向下,来到一层的院子里,厨房就在他们的左手边。 「赵弋家还挺大,三层小楼外加一个大院子,看着比村长李叔家还要气派。」路杳感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的挺好?」 1188恨铁不成钢,「要不你就在这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农村小媳妇,三天之后,死于非命?」 「没什么不好的,宿主。」它叹息一声,阴阳怪气,「至少,你曾经幸福过。」 幸福个粑粑。 路杳一点点涨红了脸:「闭嘴,1188,我只是假意顺从他,别掺和,我自有计划。」 他气冲冲钻进厨房,从橱柜里找到鸡蛋,然后揭开锅盖,用锅沿敲碎蛋壳,声势浩大地把鸡蛋砸进铁锅里,蛋液溅开,黄黄白白好大一片。 第61章 赵弋皱眉看着:“杳杳,火还没烧呢。” 路杳:“……啊。” 赵弋:“还有,我以为煎鸡蛋要先放油。” 路杳:“……哦。” 他抿了抿唇,扭头看一眼赵弋,有点可怜兮兮的:“赵弋哥,你能不能出去等呀?你站在这儿,我有些紧张。” 倘若不紧张,也不会慌到连鸡蛋也煎不好。 赵弋看着锅中稀里糊涂的一滩液体,信了。 他绅士地耸耸肩,退开,而路杳蹲下身子,捞一把柴禾塞进灶台内,与黑乎乎的灶洞大眼瞪小眼。 ……死变态,谁要煎鸡蛋给你吃? 耳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路杳机警地挪到厨房门边,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急着推门,而是先顺着门缝悄摸往外看—— 门外空空的,没人。 路杳弯起唇,欢欣雀跃全都写在脸上。 哼哼,臭赵弋,真好骗。 他用身子抵开门,“出溜”一下钻出去,看也没看别处一眼,目标明确就往院子外边蹿。 「1188,我厉害……」吧? 得意的话语没及说完,就滞在嘴边。 古村的大街小巷,到处游荡着动作僵硬、神态诡谲的纸人村民,他们四处搜寻,要将路杳变作同类,然后吃了他。 路杳只愣了一瞬。 旋即“丢丢丢”跑进一道窄巷,躲起来。 不过,这就是他的极限了,再想穿过纸人飘荡的街巷,逃到村外去,别说1188,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路杳靠倒在墙边,小脸惨白。 他说赵弋怎么不担心他会逃走,原来魑魅魍魉,全都在外边等着他呢。 「1188,你说我现在回去成吗?」路杳打起退堂鼓。 「回去送死?」1188反问。 「当然不是。」路杳撅起嘴,「都说了我自有计划……譬如说,我可以央求赵弋哥,让他带我到村子外面透透气。」 轻轻松松,得来全不费工夫。 1188冷笑:「在那之前,赵弋哥可能会先戳烂你的小屁谷。」 「系统——!」路杳难以置信地低呼,「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不是个正经统吗,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1188绷住情绪,依旧冷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宿主。想活命,就站起来跑,遇见纸人哭两声就行了,反正你有身份卡。」 路杳反驳:「可是李叔当时就没放过我!」 「你哭了吗?」1188问。 「……似乎没有。」路杳答。 「你窝囊吗?」1188继续问。 「……好像也不太窝囊。」路杳的声音渐低下去,他惭愧地低下头,看看窄巷外的纸人大军,还是怕。 「好吧……我试试。」 他妥协地向外探出半个脑袋,琢磨着先向左转、再向右转,然后埋头直往前冲,穿过古村大门,躲到杂木林中就好。 先向左转、再向右转…… 余光忽瞥到什么东西在头顶晃了晃,随后是一个细弱的女声同他打招呼:“你好。” 路杳回头看,瞧见不久前被他捏伤手的小姑娘。兴许是小姑娘的气质文文静静,他竟没感到太害怕。 “你好,你的手、呃……修好了吗?” 小姑娘晃晃手,依然是扁扁的一张纸,在路杳愧疚的目光下,她爽朗地笑笑:“不用为我担心,纸人本来就活不长的。” 她的笑忽变得有些凄凉:“那些人想要害你,只是因为吃了你,他们能多活一年的寿命。” “不然,纸人七日内就会腐烂。” 路杳看着她,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这个小姑娘给他很清澈的感觉,不像其他那些纸人,浑浊不堪,毫无人气。 “你能带我离开村子吗?”他脱口问。 “好啊。”小姑娘爽快答应。 一切进行得顺理成章,仿佛事情本该这样。 「宿主!」1188大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不怕她害你吗?」 「那还能怎么办?」路杳反问。 他自己跑吗?像一块肉香扑鼻的大火腿,奋不顾身冲向饥肠辘辘的鬣狗群,以为自己能逃过它们的大口朵颐。 不可能的,路杳很怂也很有自知之明。 再说…… 「我觉得她是一个好人。」 就算他感觉错了,也还有身份卡兜底呢。不管了,他就要赌一把! 弹幕纷纷表示不理解: 「游戏时间快结束了吧,杳杳跑什么?」 「或许他有不得不跑的理由?」 「你们谁记得刚才黑屏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嘶,赵弋哥不行啊,才半个小时就颓了,我还以为,至少要折腾到游戏结束呢。」 「饶了杳杳吧,杳杳被折腾半个小时就不顾危险、巴巴地想跑了。真折腾到游戏结束,不得昏死在床上?」 「杳杳太不听话了,强烈要求赵弋哥把杳杳抓回去,怼床掐腰猛猛亲。」 「赞同!我情愿看黑屏直到游戏结束。」 满肚子坏水的观众们要失望了,赵弋没有追上来,反而是路杳在小姑娘的帮助下,逃到了村外杂木林。 小姑娘还想再跑远些,路杳却跑不动了,受他拖累,两人不得已停下来休息。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路杳真心实意。 第62章 小姑娘却摇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喜欢你,才愿意帮你的。” 喜欢他?居然会有小姑娘喜欢他耶。 总是被怪男人纠缠,他差点都对自己的性别产生怀疑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路杳好奇。 “因为你长得好看。”小姑娘坦白直言。 “娇娇的软软的,让我想起以前养过的小兔子。圈里的公兔都喜欢骑它,害得它老是怀孕,一窝接着一窝生,最后营养不良死掉了。” “抱歉,我跑题了。”小姑娘歉意地笑,“你总让我想起我家兔子……赵弋骑你了吗?” 路杳本来还想夸“小兔子可爱”。 接着又想安慰小姑娘“别太伤心”。 然而等小姑娘的最后一句话突兀地抛出来,他登时如遭五雷轰顶,愣在那儿说不出话了。 “什、什么?” “我问赵弋骑你了吗?”小姑娘重复。 她凑过来,盯住路杳的眼睛,半晌后惋惜地摇摇头,叹道:“好吧,看来是没有。” “我以为昨夜他就要对你下手了呢。” “不应该啊。”她皱起眉,“昨夜他们有两个人呢,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该夹住你,把你甜嫩的小汁水全都榨出来……” “抱歉,我又跑题了。” 小姑娘再次歉意地笑。 “我只是想表达,赵弋哥很适合你。他那样高大,而你又这样娇小……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路杳耳朵红红:“别说了。”他眼里闪烁出羞耻的泪光,“你、你又跑题了……” “啊,抱歉。” 小姑娘挠挠头。 “其实赵弋哥活得很不容易。”她终于转换了话题,“很多年前,村民们为求长生不老,举行了残忍的祭祀。” “作为祭品,一个人被残忍分尸,深埋于祭坛地下,灵魂被囚禁,永世不得自由。” “祭坛就在那栋宅子里。” 小姑娘伸手一指,“你应该很熟悉吧?毕竟,昨夜你才嫁过去。” 第30章:腰儿晃晃 从纸人小姑娘口中,路杳听到一个久远而老套的故事—— 村民为了永生杀人祭祀,被杀者怨气滔天,化为大恶鬼,为了平息大恶鬼的怨怒,村民们只好杀害更多的人,举行冥婚祭祀。 而赵弋,是古村里唯一能够与大恶鬼沟通的特殊人才。 古村想利用赵弋彻底消灭大恶鬼,赵弋却倒向大恶鬼那一边,在冥婚夜屠戮了整个村子。 “那他、那他还蛮可怜的。” 路杳评价大恶鬼。 “还有赵弋哥,你这么一说,倒衬的他像个惩恶扬善的大英雄。” “是啊。”纸人小姑娘点头,“所以,难道你不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吗?”她意有所指。 譬如说,献出自己。 做个真正的奶香小兔子,在干草堆里被压住,毛绒绒的小尾巴向外,小兔脑袋埋进草堆里。一边被骑,一边嚼巴嘴里的干草。 “对,我也这么觉得。”路杳赞同道。 他赞同的当然不是变成奶香小兔子。 而是…… “荒宅就在前边,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给大恶鬼先生烧些纸钱吧。” 他礼貌地加上“先生”两个字。 “不过,只能在荒宅外边烧。如果进去里面的话,我怕会被抓进去,被大恶鬼先生这样那样。” “这样哪样?”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追问。 “就是……”路杳无辜地看她,“大恶鬼先生会把你拖进去,用冰凉大手掐住你的脖子,连着脊髓抽出你的脑袋。” 小姑娘沉默半晌,“哦”了一声。 大恶鬼,活该憋个几千年。 这么可爱的奶香小兔子,掐住脖子后不应该狠狠地把手指捅进嘴里吗? 拔脑袋、拔什么脑袋? 总之,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三十分钟时,路杳伙同纸人小姑娘来到荒宅外,捡来堆树叶充当纸钱,擦根火柴点燃。 火柴是路杳找1188买的。 1188认为给大恶鬼烧纸这件事很有意义,买火柴买得很爽快,还夸路杳非常的格局打开。 火光熠熠,伴着正午的骄阳,让路杳脑门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也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 他总觉得热浪滚滚,热得反常。 路杳舔了舔唇:「渴了。」 「宿主,你不要表现的像个巨婴。」1188道,「还有十五分钟,等回到玩家中心,随便你喝什么。」 嗤,真吝啬,他现在就想喝水。 路杳撇撇嘴,眼瞧着“树叶纸钱”烧得差不多了,便准备问问身边的小姑娘哪里有水喝—— 譬如说干净的小溪,或者井水什么的。 可他刚一偏头,就瞧见纸人燃起黑色的火焰,小姑娘只来及对他微微一笑,便瞬间化作飞灰。 ……诶? 他千万小心,没敢让火星子迸到小姑娘身上,而且树叶燃起的火,也不是这种不详的黑火。 路杳不知道,这狂烈的火焰是将古村全部灼为灰烬后,才一路吞噬着蔓延向这里;正如他同样不知道,除了他身处的这一小片地方,别处都已是黑焰灼灼。 “杳杳,你在做什么?” 自黑暗中,一只大手扼住路杳纤细的颈子,向后掐没,将他拖曳进滚烫的怀中。 第63章 “杳杳?”赵弋质问。 两道声音汇作一股,同样的阴沉可怖,愠怒中夹杂着毁天灭地的骇然气魄,令人逃无可逃。 “赵弋哥……” 路杳哆嗦着,细弱的声线颤得不成样子。 “我、我来给大恶鬼先生烧点纸钱。” 改嫁后给亡夫烧纸,还被现任抓住,此般行迹,不可谓不恶劣,但对比“蓄意出逃”的罪名,就要轻上许多。 路杳抓住着一线生机不敢放: “再怎么说,我也嫁给过大恶鬼先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来看看他,不过分吧?” 赵弋不答,只更扳起他的小下巴。 白皙的颈项后仰,弧度优美,宛若天鹅伸展它优美的颈,小巧的喉结凸显出来,赵弋轻笑一声,一口咬上。 “唔……” 路杳难耐地轻哼,眼泪倏地冒了出来。 「1188,还有多久?」他问。 再拖延下去,只怕赵弋就会咬破他的咽喉,吞食他的血液,像个吸血鬼那样将他一点点吸干。 「只剩十分钟了。宿主,撑住。」 喉结上的力道更重了。 路杳想说话都困难,为了不被赵弋一口咬死,他只好勾向赵弋的手,讨好地摩挲。 “赵、赵弋哥……” 他抬眼向上,踮起脚,悠悠颤颤地吻上赵弋的下颌,亲着咬着,像只小猫示好。 赵弋怒不可遏。 但被漂亮少年乖巧地一嘬,还是心软了。 他松开獠牙:“说吧,我在听。” 「八分钟。」1188报时。 喋喋不休地狡辩八分钟,还不能惹怒赵弋,这对路杳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赵弋哥,你信我,我真的只是来烧点儿纸。” 他只狡辩一句就卡了壳。 “……大恶鬼、大恶鬼先生那么惨,赵弋哥其实也不忍心吧。”新的思路冒出来,“不然,赵弋哥你为什么帮着大恶鬼,报复那些村民呢?” “我觉得,大恶鬼先生还蛮可怜的……” 少年纤薄如纸,任何一点微小的伤害,都有可能夺取他脆弱的生命,他自身难保,居然还在担心别人可怜。 “赵弋”被逗笑了。 “杳杳、杳杳……”他无奈叹息。 原本,他是想抓住这只小叛徒,共同燃烬在火海之中的,可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将少年翻了个身,跨坐在自己腰上。 那对恶魔般的红眸里,盛怒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侵占的快感和欲望的掠夺。 “杳杳,可别让我后悔……” 他轻叹,按住少年的腿不许他乱动。两人紧密相贴,呼吸交缠,谁也躲不开谁。 「五分钟。」1188准点报时。 五分钟,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 灼灼烈火中,路杳黏黏糊糊勾住“赵弋”的脖子,只有将脑袋埋在后者的颈窝里,才能藏好他鲜红欲滴的小脸,不至于羞赧而死。 杨柳青涩,随风晃荡着,起初是受那大风强迫,后来则屈从于某个卑鄙大坏风的命令,不得不主动勾起柳梢儿。 路杳哼哼唧唧。 泪珠一颗一颗滚出,掉进男人的颈窝里,却只会勾得那大火越烧越旺。 「一分钟。」 “一分钟……”路杳晕晕乎乎,在呀呀低叫中,不慎将倒计时说了出来。 男人挑眉,力道猛的一重。 “呜……赵弋哥。”路杳哀叫,“疼,你别撞我。”他实在腰酸,坚持不下去了。 为了转移赵弋哥的注意,他自作聪明地抬起小脑袋,嘟着嘴儿迷迷糊糊就往赵弋唇边送。 “赵弋”可不客气。 他将路杳里里外外嘬了个遍,直嘬的小笨蛋忘记呼吸、差点儿缺氧晕过去,才总算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分钟。 「十、九、八……」 1188的倒计时终于进入以秒计。 这时,“赵弋”却忽然松开钳制,他很温柔、很温柔地吻上路杳的额头,然后取出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戴在路杳颈上。 路杳垂眸一看—— 咦,是他的蔷薇项链? 是什么时候…… “杳杳,带好你的项链。”赵弋的声音渐轻渐远,“我们会去找你的。” 言语穿透躯壳,直烙进灵魂。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达成通关条件:在24小时内保持存活并逃离古村,成功通关“冥婚”副本,现在为您登出游戏,请耐心等待……」 「三、二、一……」 路杳消失的瞬间,副本世界被黑色烈火全然吞没,大火燃烧不息,仿佛地狱灼烧在大地。 玩家中心,温馨如旧。 路杳跌落在地毯上,以着跪坐的姿势,瘦弱的腰肢因着惯性向下一塌,小屁股就翘了起来。 「宿主,已经结束了。」 1188道,「快把屁股收收,我可警告你啊,管理局规定,同事之间不给谈恋爱。」 路杳不语,沉默地摸着胸口的项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去回怼1188的自作多情:「谁要和你谈恋爱,你连个人形都没有。」 潜意识里,这似乎是一种默认—— 他可以与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相爱。 有人形就行,不是人也行。 「结算吧。」 比起上一次通关,路杳有些兴致缺缺。 第64章 提示音响起: 「玩家路杳,恭喜你成功通关s级副本: 冥婚 在本场游戏中,你帮助赵弋成功屠村,作为新娘嫁给荒宅厉鬼,获悉千年前的真相,揭开了隐藏在“冥婚”背后的黑暗秘密。 你的游戏综合评分为:s」 「下面进行游戏奖励结算: 基础通关奖励: 游戏评分s,奖励8000生存点数。 附属通关奖励: 赢得赵弋的好感,奖励1000生存点数; 赢得荒宅厉鬼的好感,奖励1500生存点数; 身份卡扮演奖励,500生存点数。 本场游戏,你获得的生存点数为:11000。」 奖励结束,接下来是处罚。 「玩家路杳,在本场游戏中,由于你的系统过度干涉游戏进程,严重违背逃生游戏基本规则,现对你做出生存点扣罚: 违规次数:1 事故等级:一级 扣罚点数:5000」 较长的停顿—— 「玩家路杳,由于你在本场游戏中,坚定地选择复仇者立场,并协助复仇者成功屠村,经系统评定,你将获得: 称号:狂烈屠夫 提示:称号可于游戏副本中展示,展示与否由称号获得者自行决定。」 第1章:他们是怎么折腾你的,嗯? “狂烈屠夫”不是很满意他的称号。 一文不值就算了,还难听。 「1188,都怪你。我挨了两次电,还被扣罚了5000生存点。」路杳心痛地重复,「那可是5000点呢!」 都够他买十把小手枪了。 「五千买你一条命,感恩戴德吧。」 1188不接受路杳的指控,「再说,你这么有实力的玩家,稍微出手就是s极评分,11000的游戏奖励,5000点对你来说算什么?洒洒水啦!」 它才要生气呢。 过度干涉游戏,奖金都被罚光了。 它勤勤耿耿、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最后得到的却是奖金归零和宿主的不理解—— 呜呜呜,它太孤独辣。 「再有钱也不能乱花啊。」路杳嘟囔。 进入“冥婚”副本前,他的生存点结余14990点,加上这场游戏结算的11000点,再扣去惩罚的5000点…… 路杳扒拉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 大概、应该是…… 「两万零九百九十。」 好吧,也还蛮多的。路杳的心情好了些。 他长舒一口气,拖着汗湿黏腻的身体钻进浴室,也没力气站着了,干脆瘫倒进浴缸内,任由洗浴的温水没过颈项—— 埋进半个脑袋,吹气,模仿小鱼吐泡泡。 「宿主,你幼不幼稚?」1188评价。 「你说,赵弋哥和大恶鬼先生为什么要放过我?」路杳答非所问,「我能感受到火焰中的杀意,那时,他们是真想烧死我的。」 不仅烧死他,也包括他们自己。 就像殷商国破,纣王与妲己共焚于鹿台。 ……想什么呢。 他不是妲己,那两位好像也算不上纣王。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路杳把整颗脑袋都埋进水中,只余几缕银丝散发漂浮在水面—— “咕噜噜噜噜噜”,水泡直冒。 1188大惊:「宿主,你别把自己给淹死啦!」紧接着安慰道,「你也别多想,就你的小笨脑瓜,能感受到什么杀意不杀意的。」 「洗完澡就去好好睡一觉。」 「乖,听话。」 路杳缓缓上浮,露出眼睛:「那你说,他们那么厉害,会不会追到玩家中心来?」 赵弋当时说,他们会来找他。 不是找副本设定中那个“贪图便宜报名农家乐的贫穷旅客”,而是找副本设定之外、那名真实存在着的“玩家路杳”。 「宿主,你不要胡想瞎想。」 1188对路杳的担忧嗤之以鼻,「再厉害也不过是副本中的npc罢了,玩家离开后,副本就会重置。古村,早就被屠了千八百遍啦。」 「就像电脑里的虚拟人物,它能窜出屏幕给你两个大逼斗吗?不可能的。」 1188这样说,是为了让路杳安心。 可路杳听过,心里却闷闷的有些难受。 他在浴缸里躲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指被泡的有些皱皱巴巴,才披上浴巾,滚去睡觉。 睡前,1188忽然想到什么,为他点开直播间语音播报—— 「玩家路杳,现在为你结算直播奖励。 副本冥婚中,你的直播时长为18.5小时,共收到互动礼物258件,折合为生存点数4510点。」 四千多,虽不比上次,但也颇为可观。 「宿主,这次又收到专属礼物啦,价值3888生存点,“妖魔鬼怪磕一个”……什么怪名字。」 「宿主,不是我说你。但凡你愿意对弹幕多喊两声好哥哥、好姐姐,收到的礼物肯定能翻个好几倍……宿主、宿主?」 宿主脑袋歪歪,已经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十三个小时。 当路杳揉着宿醉般疼痛的脑袋爬起床时,已是又渴又饿,整个人宛若一条海岸上暴晒多日的咸鱼。 他任性地要了一桶冰啤酒和一盆辣炒牛舌,胡吃海塞造了个痛快。 六小时过去,报应降临。 路杳正躺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看电影。突然,他腹中绞痛如刀割,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半小时后出来,已是小脸白白,屁股痛痛。 第65章 「再也不吃辣炒牛舌了。」路杳哭道。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进床中,昏天黑地又睡了个爽。 若说虚度时光,再也没谁能比过他了。 是以,当1188提示他时间差不多了,该收拾收拾进入下一场游戏时,路杳理所当然地震惊了: 「三天这就过去了吗?!」 「那不然呢?」1188反问,「友情提示,距离下一场游戏开启,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呦~」 不到一个小时—— 而他还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头发蓬乱,睡眼朦胧地蜷在褥子里,迷迷糊糊地想待会儿该吃什么好。 吃屁吃。 路杳跳下床,匆匆把自己整理出个人样。 然后调出游戏商城,买一把新的小手枪,然后狠狠心花费3000点,买下1188上次推荐给他的“大力金刚经圣剑”。 他要抛弃那条华而不实的项链了。 存在感低不说,还一点用都没有。 一阵的手忙脚乱后,休息时间结束,游戏准时开启—— 「正在检索游戏道具……」 「正在确认物理类……成功;正在确认灵异类携带道具,“蔷薇项链”,确认成功。」 「现在开始载入游戏副本。」 黑暗如约而至。 「a星牢不可破的海底监狱:深蓝,这里关押着全星球最穷凶极恶的一批罪犯。他们侥幸逃脱死亡的制裁,将在“深蓝”无期服刑至踏入坟墓。」 「高科技监控系统、重装武警部队、机枪与激光走廊,以及监狱外那片象征着死亡的无尽深海……」 「谁也不觉得囚犯们能成功越狱,对吗?」 「嘀——」 「亲爱的玩家,你是深蓝监狱的一名普通狱警,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获得本监区内所有囚犯的认可,视为游戏通关。」 「游戏副本:无尽深蓝,现在正式开启。」 路杳身上一重,双脚落在地面。 「这次的通关条件怪怪的。」 既不是存活,也不是逃离,而是要获得本监区内所有囚犯的认可…… 路杳脑子里立即冒出监狱电影里胸宽背阔、体格强健,穿灰蓝色警服,有原则讲义气深受普通狱警爱戴、也受囚犯们尊敬的老大哥形象。 总之,就是与他一点也不沾边。 「不过,既然没有存活要求,就说明这个副本挺安全的吧。」路杳乐观地想,「你放心,1188,我最会交朋友啦!」 路杳拍拍胸脯,等待副本载入完成。 提示音说,他是一名普通狱警。 所以他认为,自己很大可能会出现在狱警办公室—— 梦幻开局,他甚至可以慢悠悠泡一杯茶喝。 “臭*子,你发什么呆?别他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也不过就是一个哄男人开心的臭*子罢了。” 恶毒的咒骂,字字不堪入耳。 出现在路杳面前的,是囚房厚重的铁门和观察窗内一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的男人。 男人讥笑地瞪着他,口无遮拦。 他光秃秃的脑袋和圆领囚服,都充分表明了他的身份—— 一名粗鄙的、低俗的、穷凶极恶的罪犯。 眼下,他肥厚的双唇间倾泻着路杳从未听过的肮脏话语,他淫邪的目光像在看着一个卖街女,对待面前的狱警毫无尊重可言。 路杳脸色煞白,逃避地退开一步。 ……和这种人交朋友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说,还要得到他的认可。 「1188,我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儿了。」 路杳心灰意冷。 他片刻的失神,给了囚犯乘虚而入的机会:“怎么,这是被我说中了,狱警大人?” “你的小身板能制服得了谁?他们招你进来,就是为了每天看你扭着腰儿晃来晃去,然后骗到床上,发泄他们百八十年也见不到女人的欲望吧?” “哐啷”一声巨响,囚犯把脸撞在观察窗上。 铁网在他脸上勒出道道血痕,他不以为意,反而享受地狞笑起来。 “不过,你真是比女人还漂亮,狱警大人。若是在红灯区,你指定是那里的头牌。” “有多少人睡过你,嗯?”他压低声音,即使有铁网相隔,也疯狂想要凑近路杳的耳朵,“八个、十个?快说说,监区长大人是怎么折腾你的?” 囚犯焦躁地舔着唇,晶亮被肥腻的舌头带出,涂在两片厚唇上,说不出的恶心。 路杳摸上腰边的枪:“别、别再说了……” 他头晕目眩,好想吐。 囚犯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哈,别装了!”他陡然抬高音量,“我的技术可比那群大腹便便的狱警好多了。怎么,什么时候也让我爽爽?” “也加我一个。” “还有我。” “妈的,老子早就想*他了。” 荒淫的话语此起彼伏,路杳看向四周。 他看见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从观察窗后冒出,看见一张张狰狞的脸咧嘴大笑。 “别再说了……” 他无助地重复,声如蚊呐,止不了这一场暴徒的狂欢,被狂乱的嘈杂声包围着,他耳鸣阵阵,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哐”,有人一脚踹上监区大门。 喧哗的囚犯们倏然止住声音,脸色大变,畏惧地远离观察窗,安静如鸡。 第66章 “呦,你的好姘头来英雄救美了。” 眼前的囚犯嬉皮涎脸,耸耸肩退开。 路杳久久不能回神,恐惧与恶心争相翻涌,惹他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他被匆匆赶来的狱警同事扶腰站稳。 耳边传来温柔的宽慰: “……已经没事了,杳杳。” 第2章:阳光开朗好同事3200+ 杳杳,什么杳杳? 不许喊他杳杳。 囚犯们的讥笑还声声在耳,惊慌无措酝酿着发酵,最终化作浓浓的反感与恶心。 路杳想也没想就拍开了身后狱警的手,面色不虞地瞪回去: “谁是杳杳,不许叫我杳杳!” 年轻的警员愣在那里—— 他是西方人面孔,两片薄唇诧异地微张,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头上每一缕金色的发丝都在表达着他的惊愕。 “杳,你这是怎么了?” 他关切地询问,转瞬换了副面孔,一腿踢上囚房的铁门,拧着眉头凶巴巴地大叫: “狗屎,再敢乱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剁成肉沫烤成馅饼,然后塞进你那张天天喷粪的臭嘴里。敢挑衅狱警?真是活腻歪了。” 这下错愕的人变成了路杳。 他瞪圆了眼看着年轻狱警发疯,与囚犯们比起来,狱警的言语同样粗鄙,却让人感到安心。 铁门被踢得哐哐直晃。 “够、够了。”路杳拽拽年轻狱警的衣袖,“不要再踢了吧?”他担心门被踢掉下来。 狱警回头,脸上阴霾瞬间消散。 “你不懂,杳。对待这些社会渣滓,就只能用这种强硬的手段。”他抬手去摸路杳的脑袋,“你就是太软和,所以才总是被他们欺负。” 路杳偏了偏头,躲开年轻狱警压来的手。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这里的工作方式。”他垂下眼帘,瓮声道,“我、我会改的。” 掌下一空,年轻狱警若有所失。 他瞧着路杳紧绷的小身板,皱起眉:“怎么了,杳,我吓到你了吗?”颀长的手指摩挲过下巴,“难道说,你还在介意那个玩笑?” 什么玩笑?路杳没听明白。 但旋即,他的胸口被戳了戳。 进入副本后,根据设定,他身上的居家休闲装被换成了蓝灰色的狱警制服,此时年轻狱警戳中的,正是他制服上挂着的胸牌。 「深蓝监狱:东监区第十八号分监区 姓名:路杳yaolu 职务:二级警员」 年轻狱警的指腹从姓名那一栏划过:“杳,很好听的发音。我总是忍不住想多念一次,杳杳。” 他微笑:“对于你们东方人来说,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切了?” “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吧。” 他冲路杳眨眨眼睛,阳光开朗。 路杳心念微动,小巧的耳垂慢腾腾变红:「1188,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1188叹气:「你看谁都像好人。」 路杳不服气:「谁说的。」他杀统诛心地补充,「我看你就不像个好统。」 1188震惊:「好好好,没想到你是这种渣男。」它伤心欲绝地抹抹眼泪,「臭宿主,再也不和你好了。」 它可怜兮兮的,听的路杳一阵心软。 他正准备低头道歉,安慰两句…… “杳,别发呆。宵禁时间到了,快跟我回去吧。”年轻狱警站在监区大门边,喊他,“和这群人渣待久了,身上会腌进臭气的。” 路杳眨眨眼,认为年轻狱警说得很对。 于是他一溜小跑地跟出去,停在年轻狱警身侧,羞涩地对他抿唇笑笑:“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喊我杳杳。” 年轻狱警垂眸看他,满头金发熠熠生辉: “你也可以喊我菲比斯,杳杳。” 他的胸牌上写着:phoebusa.一级警员 路杳英语不好,抻着脑袋努力认了认,然后问:“那我原来喊你什么?” a先生吗? 还是一级警员先生? 都不是。 “菲比斯。” 见鬼,他原来就这么喊他。 “你捉弄我?”路杳想要生气的,却不自觉弯起笑眼,撒娇似的向菲比斯挥动小拳头,“可恶,你捉弄我!” “抱、抱歉,因为你太可爱了,杳杳。” 菲比斯纵容他的攻击,笑容阳光一般灿烂。 真好啊,路杳想。 真好啊。 在逃生游戏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菲比斯这样的正常人,豁达爽朗,成熟可靠—— 一位值得信赖的狱警前辈。 「1188,他让我想到小时候的邻家哥哥。」路杳回忆,「当时我被毛虫吓得直哭,邻家哥哥气汹汹走过来,帮我把毛虫一脚踩扁。」 菲比斯刚才教训囚犯时,就是这么威风。 另一边,1188气不打一处来。 它假哭过后,就一直在等路杳哄它,谁知抓耳挠腮等了这么久,等到的却是一声“邻家哥哥”。 邻家哥哥,什么狗屁的邻家哥哥? 「你那邻家哥哥又是什么好人?」1188直戳路杳肺管子,「你不是说,他后来气坏了脑子,胡言乱语要娶你当新娘吗?」 「噫——男的也不是不行~」它阴阳怪气。 「男的当然行啦,再怎么说,宿主你也是嫁过一次的人了。哦不,是两次。」 第67章 「鸳鸯戏水,风流俏寡妇~」 路杳听得面红耳赤:「闭嘴闭嘴闭嘴。」 烦死了,他再也不要听1188说话了。 深蓝监狱是一座海底监狱,封闭性强,人员流动性极小,狱警们每工作满一年,才能获得一次申请外界休假的机会。 副本中,路杳扮演的这名狱警刚上岗三个月。与其他狱警一样,他也要住在监狱里。 狱警宿舍是两人间,上下铺有独立卫浴。 宿舍看着虽然老旧,却干净整洁。 每名狱警独自拥有一个小书桌、一个小衣柜,和一个可以上锁的储物柜。 路杳住的这间,宿舍里还用隔板隔出了一片健身区,里面凌乱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械,握力器和杠铃什么的。 菲比斯说,监狱有专门的健身室,但他习惯每天洗漱前进行简单锻炼,以获得良好的睡眠。 没错,菲比斯就是他的室友。 因为是室友,所以相对于其他狱警,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独一无二的好—— 当然,这话也是菲比斯告诉他的。 路杳反身跨坐在椅子上,胳膊搭住椅背,下巴抵住胳膊,困顿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淋浴室里,淅沥的水声渐停。 菲比斯穿着一身棉白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金毛。 “杳杳,水温有点热,你洗的时候注意点,别被烫着。”他提醒路杳,顺手扔来一块浴巾。 路杳“哦”了一声,抱着睡衣前往淋浴室。 是错觉吗…… 手里的浴巾好像有点儿潮潮的。 就像是……有人用过了一样。 淋浴室水汽未散,蒸腾的热意铺面而来,激出了路杳一身薄汗,水雾中,他看见壁挂毛巾架上塞着另一团皱巴巴的浴巾,顿时释然了。 什么嘛,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都怪他总是遇到顾骁和赵弋那样的变态,难得遇到个正常人,都要疑神疑鬼的猜忌个半天。 路杳摇摇头笑自己傻。 他掉以轻心,忘记了菲比斯的警告。 脱光衣物后就不假思索地掰开水阀,任由滚烫的热水从蓬头喷洒而出,就那么落到他敏感的皮肤上。 “嗷。”他烫得低呼,小鹿般弹开。 淋浴室不大,路杳着急躲开热水,慌慌忙忙,难免顾此失彼,脚下一滑撞上磨砂玻璃壁。 “当啷”一声响,整个宿舍都在颤。 一连迭匆忙的脚步,菲比斯跑进卫生间:“杳,你还好吧?” 路杳揉着屁股起身,脸蛋红红。 “没事。”他答。 菲比斯似乎没听见,大喊一句“什么”,便急促地敲响淋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看上去很想推开门,冲进去仔细查看。 路杳关上水阀。 “我没事。”他稍稍放大音量,“水温是有些烫,我被吓到了,不小心撞到门上。” “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哪儿?”菲比斯问。 “没有,我很好。”路杳答,“不用担心,我要继续洗澡了。” “那、那好吧。” 菲比斯走开,俊美的脸上渐生出一层阴霾。 啧,就差一点点…… 路杳不知道这些,他掩耳盗铃地重新掰开水阀,借着水声遮掩,低低闷哼了几声疼。 他的屁股好像摔肿了。 但是太丢脸了,他才不要和菲比斯说。 1188看在眼里,默默从商城买来特效膏药,想着只要宿主低头求它,它就把膏药拿出来。 路杳死倔死倔。 他忍着疼、憋着气,心想除非1188主动示好,否则他绝不先开口说一句话。 淋浴室内,一人一统无声闹着别扭。 谁也没注意到,菲比斯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倚在卫生间的门边,目不转睛盯着淋浴室看—— 磨砂玻璃并非能挡住一切,少年娇小模糊的轮廓印在门上,混着擦拭身体不时响起的窸窣声,犹抱琵琶,只会让人更加口燥心焦。 杳杳……他的确很漂亮,不是吗? 宵禁时段,监区内寂若死灰。 但是,也有不安分的老鼠不服于规则管束,找准了时机,窃窃私语。 “喂,安德烈,你那里有香烟吧?也分给我一根。”两根枯瘦的手指推开观察窗,向旁边晃了晃。 “没有。”隔壁观察窗否认得很快。 但一道烟圈从中慢慢悠悠飘荡出来。 “嘿,别装了,我们都知道。”讨烟的老囚犯笑道,“菲比斯给了你一整盒呢……为了请你帮他那个小忙。” “哦,可闭嘴吧。” 作为封口费,一支香烟从观察窗探出,被老囚犯眼疾手快地夹走。 又是一道烟圈吐出来,观察窗内隐着一张狰狞的脸——安德烈,不久前对着路杳大喷垃圾话的那张脸。 “别多嘴。”安德烈警告,“菲比斯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得罪了他,你我都别想好过。” 警告完,他又在心里骂。 真特么神经病,喜欢漂亮小男孩就直接抓到床上淦啊,搁这玩什么英雄救美。 妈的,就该把他也抓进来关关。 第3章:一夜三次 「……怎么进来就是黑屏?」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我要看杳杳!」 「管理局真是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啦。连个直播信号都保障不了,趁早解散吧。」 第68章 「听说有个副本世界出了恶性bug,谁进谁死,管理局正焦头烂额忙着解决呢,暂时顾不上这边。」 「我听朋友说,是“地下监牢”副本……」 「我去,还好杳杳跑得快。」 「说起来杳杳老婆这次进了哪个本?」 「瞎啊,标题上不写着呢吗?无尽深蓝。」 「无尽深蓝,那个比新人副本还简单的c级智障副本?这把稳了,杳杳老婆再笨都能通关。」 「不许你说杳杳笨!杳杳气得趴在我腿上哭,把我苦茶子都哭湿啦……」 路杳在淋浴室磨蹭了好久。 他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摔到的地方却愈发肿得红红紫紫,碰到就痛,穿裤子也痛。 底裤边边一勒,更是痛得他龇牙咧嘴。 真讨厌,这该死的裤衩就不能再大一码吗? 路杳缓了好久,听见外边的菲比斯关切地在催,才匆匆套上松垮的睡衣裤,擦着头发走出淋浴室。 “我没事。”他探头向外报平安。 “好的。”菲比斯坐在床边,对他笑笑,“我知道你们小男生需要更多的时间打理自己,但我担心淋浴室太闷,你晕倒在里面。” “才不会呢。”路杳叼着牙刷,嘴巴一鼓一鼓的,“我再怎么说也是警察啊。”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小男生。 他是长得比较娇小,但只要坚持锻炼,很快也会成为一脚踢碎大铁门、拥有八块腹肌的双开门壮汉。 同菲比斯说过话,路杳缩回卫生间漱口。 因为害怕勒到伤口,他走路时小心再小心,拧着腿儿别别扭扭的,引得菲比斯直盯盯看着,浮想联翩—— 倒像是已经被他压着腿晃过一样。 不过杳杳那样的小身板,若是真勾得他燃起了火,折腾一宿,怕是没那么容易下得了床。 到时候,该用什么理由帮杳杳请病假呢? 请完病假,再骗杳杳说“无故旷工,上边决定狠狠处罚他”,杳杳一定会慌得不行,哭着拽住他的衣袖、求他帮忙…… “菲比斯,监狱的健身室在哪儿?” 路杳收拾妥当,踩着横梯往上铺爬,爬了一半,他停住,扭头问向下铺躺着的菲比斯,目光真诚。 菲比斯从幻想中回神。 他盯着路杳,问:“……什么?” 对不起,没听清。 但近在咫尺的漂亮小人儿他却是看清了—— 淋浴室的水着实烫得过分,烫出少年肌肤上一层暧昧的绯红,衬着未干的水珠,像个香甜可口的草莓蛋糕。 “菲比斯,我问健身室在哪儿?”路杳皱起眉,“你在听吗,菲比斯?” 他在想菲比斯是不是有呆症。 怎么就这样看着他,也能走神的。 菲比斯不呆,菲比斯坏。 菲比斯把视线移到少年踩在黑色横梯的粉润脚趾上,好半天才压下内心的燥热。 “就在宿舍的东边。”他答,“杳杳想去的话,明天值完班我可以带你过去……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我想着,偶尔也该锻炼锻炼。” 路杳微微偏开头,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说到底,他不是真的狱警,而是玩家。他要考虑的不是升职加薪,而是达成通关条件,离开游戏世界。 而通关条件—— 获得本监区内所有囚犯的认可 ——他想了想,监狱里边果然还是拳头说话,等他练成肌肉大汉,那些囚犯自然就会认可他了。 想法很好,也存在理论上的成功可能。 接下来就差实践了,路杳雄心壮志。 “不错的想法。”菲比斯心不在焉地夸。 路杳暗松一口气,想要快些到床上休息,却忽略了自己正踩在横梯上,一着急,双腿磕碰在一起,湿着水的脚心踩不住横杆,整个人便失控地向下滑。 菲比斯淡定自若地看着。 看伶仃的细腿扑腾着寻找落脚的横杆,膝盖粉粉的撞在横梯上,压出一道道红红的印迹。 “菲比斯……”路杳慌乱地叫。 “我在呢,杳杳。” 菲比斯好整以暇,终于在路杳即将抓不住两侧的扶杆时,施舍地伸出援手。 纤细的脚踝被硬朗的大掌握住。 路杳踩进一片温热,他垂头看看,菲比斯的手很稳很稳地接住了他,手掌有力,一只手几乎就能撑住他全身的重量。 他没那么慌了。 空悬的右腿在半空晃荡了几下,右脚寻到横杆,试探着触上,然后踩实、踩紧,脚趾内扣,软肉被冰凉的横杆冻到,不自在地颤了颤。 菲比斯盯着,看入了神。 于是,当路杳调整好姿态,试着收回自己被菲比斯抓住的左脚时,他失败了。 菲比斯握得很紧。 掌心贴着他的脚心,五根手指顺着踝骨向上,分别抓住他的脚背和脚踝,收束用劲,微微掐进脚上的一层薄肉。 菲比斯又在发呆了。 真可怜,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却有这种隐疾,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一定会被辞退吧。 路杳一厢情愿地同情起来。 甚至于,为了不伤到菲比斯的自尊心,他没有开口去喊,而是就那样被握着脚,等着菲比斯自己发现。 五分钟过去…… “菲、菲比斯,我要睡觉了。” 第69章 路杳轻轻晃了晃腿,提醒道。 他坚持不住了,菲比斯太久没说话,他真担心如果自己不出声,就会被这样抓着直到天亮。 “哦,抱歉。”金发狱警回神,“我在想其他事情。”他坐直身子,不自然地交叠起双腿。 “没关系。” 路杳匆忙摇头,让他别放在心上。 菲比斯放开了他的脚,收手时指甲无意间剐蹭到他脚心的软肉,痒痒的,叫他立即便绷直了脚背。 路杳落荒而逃,跌跌撞撞爬到上铺。 没事的,菲比斯只是不小心。 他宽容地想。 但菲比斯可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故意剜走路杳脚底的一汪水,故意卷入舌尖了尝—— 其实没什么味道。 可菲比斯就像一个疯狂的瘾君子,尝到了觊觎日久的毒药,如此中毒更深,倏地红了眼睛。 他很想一把拽住路杳的腿,把美味的蜜糖拖下来,舔尝个遍。 但他忍住了,没有动手。 菲比斯平躺在床上,两眼直直地看向上铺的床板,想象着此时正躺在上边的娇小身影。 他口干舌燥,猛灌了床头的一大杯水。 “菲比斯。”上边传来路杳可怜的请求,“能帮我倒一杯水吗?我也有点渴了。” “当然。”菲比斯应道。 床板晃动了一下,有人下了床。 路杳裹着小被子,看着天花板,乖乖巧巧等着??菲比斯帮他倒水过来。 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菲比斯真是个好人。 菲比斯去了好久,路杳等着等着有些困了,他一点一点耷拉上眼皮,隐隐约约听到卫生间响起水声。 奇怪了,倒水需要去卫生间吗? ……应该是听错了吧。 他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他的面颊,把他冰醒——睁眼,看见菲比斯把玻璃杯放在他的脸上。 “谢谢。”路杳接过杯子喝水。 他困迷糊了,尝不出水中暗藏的一缕异味。 菲比斯很高,头顶比护栏还要高出一些,站在那儿,能够轻易地将上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他的注视下,路杳咕噜咕噜把水喝完。 末了还抿了抿嘴,唇瓣上粉润一片。 “谢谢你,菲比斯。”路杳把玻璃杯递出来,再次道谢,他瞌睡地点点脑袋,含混道,“晚安。” 灯还亮着,笨蛋美人倒头就睡。 菲比斯端着杯子,愣了一会儿,忽然吻了吻杯沿,只是他的眼睛始终盯在路杳身上,痴迷地看着后者不加防备的睡颜。 半晌后,他动了—— 将玻璃杯随手放在桌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确认路杳熟睡之后,大步流星踏向淋浴室。 真麻烦,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直播被掐断前,弹幕热火朝天: 「这哥们玩得真变态啊……」 「啧啧啧,英雄所见略同。」 「原来你们都那样想啊,我还以为就我那样想呢,嘿嘿嘿,大家相遇在这里,果然是有原因的。」 「杳杳还真能吸引变态。」 「不装了,我、就是变态!」 「等等等,我问个正经的,无尽深蓝为什么是c级智障副本啊?这个本的通关率65%,也不是很高吧。」 「单人副本,扮演好狱警角色,存活一周就能通关,玩家在副本内几乎不会遇到致命危险,这不是智障副本是什么?」 「真这么简单,通关率不得是100%?」 「玩家里总有那么些个倒霉蛋呀,我就看到过有玩家吃饭被噎死的,还有没关好囚门,被囚犯拖走乱拳打死的……」 「你别说,杳杳真的差点噎死过。」 「……呃。」 「感觉还是和通关率对不上。」 「我听说、传说哈……还有些究极倒霉鬼,进入副本的时间不对,遇上了囚犯越狱,在混乱中被残暴的囚犯们一撕两半、死得极惨。」 「传说?为什么是传说?」 「因为没有亲历者资料,都是猜的。要么根本没有越狱这回事,要么……这么多轮游戏,那些撞上越狱的倒霉鬼玩家,无人通关,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雾草,哈人。」 第4章:喝牛奶长高高 清晨五点,监狱敲响第一遍集合铃。 路杳皱起眼皮,不愿意醒,拽起被子遮住头,以为这样就能隔绝响彻整座监狱的铃声。 「宿主,你最好起床。」 1188出言提醒,声音冷漠机械。 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它已经想明白了。从今以后,它与宿主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再也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这也是通关条件的一部分。如果你执意睡懒觉的话,后果自负。」 路杳不舍地蹭蹭枕头,露出半个后脑勺。 「1188,你不生我的气了?」他咬字不清,黏乎问道,「我也不生你的气了,说到底,昨天最开始是我不对。」 是他话赶话,先骂1188是个坏统的。 「你不是坏统,是好统。」 路杳又蹭了蹭枕头,迷蒙间也不知是向谁表白:「最喜欢你了,1188。」 最喜欢你了,松软大枕头。 1188听得数据库暖暖。 它刚才说要和宿主绝交都是假的,它才不和宿主绝交呢,它和宿主天下第一好! 第70章 「我早就不生气了,宿主。我是那种小心眼的统吗?」1188扭捏起来,像个新婚夜后害羞的小媳妇,「宿主,你快点起床嘛。」 路杳起不来,路杳说:「屁股痛。」 1188:…… 好好好,不痛不痛,它给宿主敷特效膏药。 特效膏药起效很快,路杳原本是趴在床上睡的,敷过膏药后,立马全身是劲儿,一骨碌坐起了身…… 不对。 路杳歪歪脑袋,感觉到有谁薅住了他的头发,再扭头一看,不出意外看见菲比斯笑容爽朗的一张脸。 “起床了,迟到罚钱了可别哭。”菲比斯道。 “好哦。”路杳乖巧点头,“你别薅我头发,我这就起来。” 真好啊,菲比斯可真是个好人。 他再次感慨。 他就应该和这种干净爽朗的人做室友,苦了两个副本,也总该轮到他遇上这样的好人了。 路杳揉揉眼睛,慢吞吞地抓来床边的制服,刚想要换,又忽然止住了动作:“菲、菲比斯。”他微微红了脸,“你能不能转过去?” 他不太习惯被别人盯着换衣服。 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但、但就是不给看。 菲比斯愣了一瞬,遽然失笑:“天呐,杳杳。”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大家都是男人。” 路杳撅起嘴:“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菲比斯打断他,长臂一捞,直接把纠结中的路杳抱下了床,“还有五分钟就要集合了。” 双脚骤然悬空又骤然落地,路杳懵住了。 就在他发懵的时间里,菲比斯动作麻溜地帮他脱下睡衣、换上制服,薅他去卫生间刷牙洗漱,如同在照顾一个快要迟到的小学生。 路杳反应过来时,已被菲比斯拖出宿舍。 菲比斯拎着他,健步如飞,两人踩着第三遍集合铃的最后一声铃响,赶到狱警们的队列中。 队伍正前方,管理整个东部监区的监区长一身黑衣站在那里,黑色的制服很称他高大的身材,风衣挺括,下摆擦着程亮的皮靴微微晃动。 监区长扫来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将帽檐压得很低,阴影覆盖了整张脸。 路杳也看他一眼,评价: 「这个人好像有点装。」 1188没理他。 倒是菲比斯同他咬耳朵:“杳杳,不能看监区长大人的眼睛,这是监狱里的规矩。” 路杳咬回去问:“为什么?” “因为……”菲比斯似笑非笑,“会被吃掉。” 路杳皱皱鼻子:“骗人。”哪有看一眼就被吃掉的,那不就成大妖怪了。 菲比斯低低地笑:“杳杳不信,可以去试试。”但最好还是不要,真被监区长大人吃进嘴里,他可没本事救回来。 路杳不服气地嘟囔:“试试就试试。” 当然,他只是说说。 他没那个胆子去试,事务繁忙的监区长也没有给他试试的机会—— 那位有点装的黑衣酷哥,全程用一个声调点完名后,就迈开长腿潇洒离开了。 五点三十,路杳跟着菲比斯准时出现在他们负责的分监区铁门前。 组织囚犯起床点名、洗漱打扫,然后带他们去食堂吃饭……因为有菲比斯在,犯人们一个个低眉顺目、老实巴交,没人有昨天的猖狂劲儿。 安排完犯人后,路杳也去吃早餐。 狱警和囚犯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只不过打饭窗口不一样,落座的片区也泾渭分明。 食堂里都是狱警,囚犯不敢闹事。 但不排除…… 路杳端着餐盘,半路上与安德烈擦肩而过。 安德烈笑嘻嘻的,问:“狱警大人还要吃早饭?怎么,菲比斯昨天夜里没能喂饱你吗?” 路杳瞪他:“滚去吃你的饭。” 食堂里到处都是自己人,他可不怕。再说,这些囚犯一定是关久了闲出屁来了,所以才总是造谣玷污他与菲比斯的纯洁战友情。 哼,等他练出八块腹肌…… 他往监区里一站,一拳打碎混凝土墙,到时候,不愁得不到这些烂人的认可。 吃完早饭,路杳继续同菲比斯一起,送囚犯们去劳动改造—— 简单点说,就是踩缝纫机。 工作间有专人管理,不需要他们狱警看着,把囚犯们送去后,余下的就是自由时间,只需要等傍晚五点来把人接走,再关进牢房就行。 如昨夜说好的那样,两人去了健身室。 上午时分,健身室里没什么人,只前台值班的女警员没什么精神地守在那里,识别过两人的身份卡,对他们挥挥手: “去吧,离开时记得把器械归位。” 路杳携着莫大的激情,猛猛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他最守规矩,最不爱给人添麻烦了。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的小身板根本不具备给人添麻烦的资格—— 健身室里的器械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却很少有适合他的。 哑铃,他拎不起;杠铃,他推不动;跑步机,他最低配速跑了十分钟,就气喘吁吁瘫在一旁,肌肉酸痛动不了了。 “菲比斯,我好菜啊。”路杳心情低落。 菲比斯扔开杠铃,揉了揉他的脑袋:“杳杳,没有谁一开始就能很轻松地驾驭这些,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路杳看着菲比斯结实的小臂,有点眼热。 第71章 他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紧实的肌肉软弹、触感撩人,再捏捏自己的,软软塌塌、一点力量感也没有。 “菲比斯,我要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 路杳又不知死活地捏了捏,问得真诚。 “一年吧。”菲比斯嗓音沙哑,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也可能是十年。” 要他说,杳杳就现在的身量就刚刚好。 软嫩的小手就这样捏着他、抓着他,在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掐进他的后背,小指甲掐出甜美的伤痕来,再附在他耳边哀哀地求。 菲比斯戾气十足地瞪了眼前台。 该死,要不是边上还杵着个煞风景的、无关紧要的人,他真想就在这儿…… 把小蛋糕吃进嘴里。 真闹不明白,他是怎么能慢条斯理忍上那么长时间的。看小蛋糕被辱骂时苍白的脸当然也很有趣,但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把人叼到床上。 融成一汪奶油,大吃特吃。 路杳很沮丧,这份沮丧让他完全没能注意到男人眸底翻涌的风暴。 他反反复复想着那个“十年”。 十年啊,他都成小路变成路叔了。 而且,他没有忘记这是在逃生游戏里,一个游戏副本真的能维持十年这么久吗? 「1188,要不我在这个副本里养老吧?」 1188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他想听1188夸他很行。 十年,区区十年。 路杳翻身跨上动感单车,猛蹬。 菲比斯看着路杳的突然亢奋,不说话。很健康的运动不是吗?或许杳杳以后也可以跨在他身上,做这个。 路杳憋着一口气,很卖力。 中午,菲比斯从食堂打包盒饭过来,这位监狱好室友实在温柔体贴懂得照顾人,还帮他带了一瓶牛奶。 他不但要练得壮壮的,还要长得高高的。 想要长高高,就得喝牛奶。 下午五点,菲比斯去缝纫机间接人。 晚上,两人的工作是分开的。 菲比斯接完人要去监控室值班,而路杳则需要在更晚些时候,前往监区内清点囚犯、确保他们都在牢房老实待着。 路杳努力过了头,快到他的工作时间,才带着一身薄汗从健身室匆匆赶到监区。 他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 打算一听到有人张口放屁,他就掏出枪,凶巴巴地威胁他们吃枪子儿。 磨磨蹭蹭,总算还是到了安德烈的牢房前,安德烈早就在那等着他了,张嘴就是讥笑:“狱警大人,真激烈啊。” 路杳摸上枪套,又一愣。 “……什么激烈?”他听不懂。 安德烈神秘兮兮的:“长官,你靠过来,我就告诉你什么激烈。” 路杳防备地靠近过去:“什么?” “就是……” 安德烈故意把声音放的很轻,路杳为了听清楚,靠了再靠,一不小心,凑得太近了些。 “当然是说做的很激烈。” 安德烈笑,“脖子上那么深的痕迹,你还在这装清纯无辜呢,长官?” 言罢,他突然发难,观察窗的铁网不知何时开了个豁口,他就从豁口伸出胳膊,拽住路杳的头发就往门上撞。 这小东西的确很抢手呢。 今晚,他受雇于另外一个人。 第5章:趴上去,打针 路杳被撞得脑袋嗡嗡,脸上一阵刺痛。 破损铁网的锋利边缘,不断地从他眼睑下方擦过,浓浓的铁锈味涌入鼻腔,既是因为铁网上的斑斑锈粉,也来自于伤口的道道血痕。 路杳拧着眉儿,倔强得很。 他挣扎着掐住囚犯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掰对方的手指,十足狼狈,却也不愿意低头。 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人高马大的囚犯?挣扎许久,非但没能挣脱,反而害自己受了更多的伤。 1188看得连连叹气。 它想劝路杳窝囊点儿、哭两声,但看着路杳这种样子,又实在劝不出口。 算了,应该没事的。 宿主这属于“做好本职工作”,不能算是崩坏身份卡人设。再说菲比斯一会儿该赶过来了,宿主顶天受点小伤,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然而,没等菲比斯赶来,安德烈就松了手。 他拿钱办事,点到为止。 “真可怜,漂亮小脸都被撞花了。”但还是忍不住出言戏弄,“快去找个医生看看吧,不然,可就勾不到男人了。” 路杳怒火冲天地瞪着他,一字一顿: “勾、你、码。” “我妈不行。”安德烈死皮涎脸,“我爹倒是还活着,不过他老啦,可能满足不了你。” 路杳气红了眼,一脚踹上大铁门。 「警告——」 铁门哐啷哐啷,和他脑内陡然响起的尖锐警告声一起,吵得路杳头晕目眩,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到一边。 脚步匆匆,菲比斯终于赶来。 他勾起路杳的脸,痛惜地看着那张漂亮脸蛋上的擦伤,愈是看,愈是怒不可遏。 “杳杳,乖。”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眸底猩红,却竭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温柔得有些发腻。 路杳感受到菲比斯抚在自己后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带着迫切的想要撕毁、扼杀掉什么的破坏欲,他原先被安德烈气得不轻,这会儿倒有些被吓住了。 第72章 “菲比斯,我、我没事……”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菲比斯手指向上,轻轻拍着路杳的后脑勺:“杳杳,乖。”他重复,“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路杳愣愣的,想问“医务室在哪”。 可菲比斯已经轻推他的后背,将他推出了铁狱森森的监区,“别回头”,菲比斯再次说道。 路杳向外走两步,停住。 他没回头,但是能听到牢房的门被打开,安德烈慌慌张张地嚷些什么,然后就是拳拳到肉的殴打和龇牙咧嘴的痛呼。 这是私刑吧?私刑是不对的。 但路杳没有回头制止的意思,他很听话,菲比斯让他不回头,他就不回头。 而且,虽然不道德,但菲比斯的行为到底是帮他出了口恶气,让他感到很痛快—— 爽了。 连脸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痛了。 于是路杳又向外走了两步,问道:「1188,医务室在哪?」 1188:……真是傻得有模有样。 深蓝监狱的医务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既给狱警看病,也给囚犯看病—— 病人更多是囚犯,毕竟关在这里的都是些大恶人,尽管狱规严厉,也免不了他们擦肩而过看彼此不爽,一言不合就打上一架。 路杳抵达时,医务室的门半掩着。 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出交谈声,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个儒雅。 路杳抬手敲了敲门:“……你好?” 交谈声戛然而止,一阵细碎的动响后,那道儒雅的男声重新响起:“进。” 路杳推门进去,转身把房门重新关好—— 他太没有警惕心,以为医务室里待的一定是医者仁心的好人,事实上,他不该关门的。 医务室里只有两个人在。 这儿地方不大,通常只用于处理一些小的伤病,感冒发烧,或者皮外伤之类的。 进门就是医生的办公桌,办公桌旁靠墙摆放着一排药柜,放一些镇静止痛的常用药。再往后,白色的隔帘遮挡,摆放着三两张病床。 路杳进去时,隔帘是打开的。 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坐在病床上,另一位身穿白褂、戴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夹着棉签,正给前者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刀伤,很深很长的一道。 路杳被吸引着看了眼刀伤,感觉自己胳膊上也痛痛的,遂赶紧移开视线,游移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 ……这人好像没穿衣服来着。 古铜色的,块垒分明,尖尖还带着点儿紫 ——无关紧要的信息不容分说闯进脑子里,路杳臊眉耷眼地红了脸,暗骂自己臭流氓。 他半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了。 不远处,响起受伤男人不轻不重的一声冷笑,他刚才冒犯的小动作,显然都被男人看进了眼里。 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要看的。 路杳不服气地撅起嘴,却把脑袋埋得更低。 半晌后,白褂医生处理好男人的伤口,对着路杳走过去:“哪里不舒服。”他问,顺手把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路杳勾着手,莫名紧张。 尽管早已成年,但对于看医生这种事,他果然还是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路杳抬起头,老实巴交:“脸受伤了。” 闻言,医生掐住他的脸,俯身凑近了细瞧。说实在的,有些太近了。 几乎是脸贴着脸,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医生长长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上金丝眼镜留下的压痕。 观察伤口需要怎么近吗? 出于对医疗权威的迷信与畏惧,路杳没敢问。他扫了眼白褂上的胸牌,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安什。 听着挺靠谱一名字,很有医者气质。 路杳放松下来,任由安医生捏着他的脸,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得出结论:“睡觉时脸压在床沿上,硌破了?”声音沉稳温和,竟让路杳听不出他是在嘲笑,还是认真的。 应该是认真的吧,他想。 医生怎么会同他开这种玩笑。 “不是硌破的。是清点犯人时,起了点冲突。”路杳从实招来,“脸蹭到铁网上,戳破了。” 安医生的脸色倏然严肃起来。 路杳心下一突。 “应该、不严重吧……” 怎么安医生的神情,就好像他命不久矣了似的,他没听说过脸色被铁丝划破了皮儿,就会死人的啊。 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惹得安什轻笑出声。 “别怕。”安什用棉签浸了酒精,一点点为路杳清洁脸上的伤口,“处理得及时,就不严重了。” 微凉的酒精触到血痕,激起丝丝缕缕的刺痛,路杳条件反射想躲,却被安什眼疾手快托住了后脑。 “别乱动。”嗓音含笑。 他盯着那些伤口,目光专注,轻轻擦拭着,温柔而有力量,很能让人安心。 路杳的脸渐渐红了。 这场游戏还蛮不错的,虽然通关条件比较困难,但迄今为止,他非但没碰上危险,反而遇到的都是些好人。 “谢谢你,医生。”路杳真心实意。 “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安什笑道,换掉最后一根棉签,松开了路杳的小脑袋。接着,他走向冷藏柜,从中摸出一盒药剂。 第73章 “来这儿,签字。”他点点桌上的一张纸。 路杳很听话地过去签下名字,签完才想起来问:“安医生,还需要吃药吗?” 他还以为用酒精洗一下就好了。 “不是,要打针。”安什摸出针管,配药,“被生锈的铁器划伤很容易感染破伤风,要打疫苗。” 针头尖锐,看得路杳皮肤一紧。 他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会怕打针。 “能不打针吗,医生?”他撒谎,“其实不是被铁网戳的,就是睡在床沿,被硌破了。” 真感染了破伤风,他可以回去玩家中心治。 反正他有钱,不差那一点半点生存点。 “不行。”安什摇头,“杳杳,不要任性。” 他长得很温和的一张脸,真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人,也充满了沉沉的压迫力,让人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路杳甚至都忘了追究他口中的“杳杳”。 路杳妥协了:“那好吧。” 他脱掉外套,卷起左边的衣服袖子,露出白皙的上臂,视死如归地向前一伸。 安什没有过去。 而是晃着针尖指了指病床,柔和中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趴上去。” 路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迷迷瞪瞪地走到病床边,与病床上狂野坐着的另一位病人对视一瞬,忽而打了个激灵,慌忙回头向安什确认:“安医生,你刚刚说什么?” 值得信赖的安医生还没答他,他就被床上的受伤男人一把捞了过去。 “没听见吗?让你趴上来。” 受伤男人长着狂放不羁的一张脸,做着狂放不羁的一件事,他把路杳翻身按在自己的腿上,对着臀上的两团软肉就是轻佻的一拍。 “不趴好怎么能打针呢?” 他解开路杳的腰带,撩起上衣,手指顺着脊柱擦向上方,熟稔地像是排演过几百次。 脊柱泛起酥麻,路杳激颤地一抖。 他把头埋进被单里,以此藏住咽喉里颤出的一声呜咽,然后,他红着眼眶,求救地看向安什。 安医生是个好人来着。 安医生是个……诶? 安什沉默地走过来,对受伤男人的肆意妄为无动于衷:“别太过分。”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不要耽误我的正事。” 他的正事是什么—— 修长的手指勾住制服裤缓慢向下 ——打针。 第6章:全身检查 「雾草,黑屏了。」 「这也黑屏,打针都不给看?」 「可能后台担心他们打完了小针又打大针吧。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医生不对劲,逮着我杳杳老婆脸又捏又掐的,就差上去舔一口了。」 「受伤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杳杳的小屁谷也是他能拍的?胳膊都打绷带了还不老实。」 「不过,我瞧着那个受伤男有点眼熟啊。」 「你这么一说……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玩家,仗着自己是狱警身份,在监狱里作威作福太过嚣张,结果被囚犯黑恶势力收拾一顿扔焚尸炉。」 「我也有点印象,受伤男和那个黑恶势力的头头,气质还蛮像的。」 「好像是叫枭吧,如果真有越狱这回事,那他肯定是幕后主使。」 「……你们突然正经,让我好不习惯。」 「我不管,我想看杳杳被喂了针之后,又被喂夹心饼干!两面包夹,逃无可逃!」 「一个猛猛做恨,一个慢条斯理。」 「这个时候突然有其他人过来敲门……」 「一帘之隔,杳杳被捂住小嘴不给出声,但病床上的动静,还是被拜访者察觉到……」 「嘿嘿,嘿嘿嘿。」 弹幕氛围逐渐焦躁,若是被路杳看到,怕又是要瞪圆了眼,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了。 但他眼下的处境也没有好上多少—— 面颊擦着病床上粗糙的麻布被单,腰儿被按着,小腹紧贴男人滚烫的大腿,臀部却被迫抬起来,微微向上翘着。 臀尖肉暴露在空气中,害怕的瑟缩。 尤其当针尖越来越靠近时,虽然看不见,皮肤表层的感受器却都在叫嚣着危险,将一阵儿酸酸麻麻的战栗扩散至全身。 路杳委屈地咬着嘴儿,求:“安医生,不要打针……” 他其实没那么害怕打针。 他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安医生可不惯着任性的病人,手起针落,迅速地刺下,然后缓慢压下推杆,将疫苗注射进路杳体内。 路杳小声地“呜呜”喊痛。 起初是针扎时锐利的刺痛,接着是注射时顿顿的酸痛,后来,安什把针头拔出去,用棉签压住注射孔,就不痛了。 “来,帮忙按一下。”安什道。 “安医生不自己动手,使唤人做什么?”男人冷笑,拒绝。 医患关系似乎不太美妙。 安什皱起眉头:“枭,别装。” 早就按捺不住了吧,还在这儿装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嗤,真让人觉得可笑。 另一边,路杳脸朝下趴着,听安医生和凶凶的男人吵,心里很过意不去。 真的就只是打针,没有别的什么奇怪行为——这个认知打消了他心里的疑虑,让他对安什的印象重新变好起来。 为了不让安什为难,他撑起胳膊肘,另一只手别扭地摸向后方:“安医生,我自己按就好。” 第74章 真是个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小笨东西。 安什眯起眼,温和内敛的气质一下子变了,变得像个阴险狡诈的大坏狐狸。 可惜路杳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仍兀自抻着手指,没多久手背一痛,被那个唤作“枭”的大坏男人无情地怕开他的手。 还凶他:“老实点。” “哦。”路杳听话地把手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清清嗓子,故意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放尊重点,我可是狱警。” 而这个坏男人,听名字就知道是囚犯。 “枭”没理他,只接过棉签狠狠向下一按。 路杳痛得眼泪哗哗,不敢再摆狱警架子,而是带着很重很重的鼻音求:“……你轻点。” “枭”挑眉,坏心眼地又碾了碾。 路杳痛得直抽冷气,他稀里糊涂的,一会儿念叨着“我是狱警”,一会儿“好哥哥好哥哥”的喊,只希望对方能够放过他。 “枭,别太过分。” 安医生看不过去,出言制止。 “这有什么?”坏男人一副全天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等会儿还有更过分的呢。” 他意有所指,好在路杳头脑简单听不出来。 路杳只愈发觉得安医生是个好人,他感动得不行,伸手去勾安什的衣袖:“谢谢你,安医生。” 少年红着脸,像在告白。 “你真好。” 安什微笑,轻轻捉着他的手放回去,庄重守礼、冷静自持:“嗯,那就好好配合我的工作。” 路杳被唬得五迷三道,重重点头。 他以为安什口中的工作,就是等他疫苗观察期过后,穿好裤子,配合着做一些登记工作。 但他没想到,安医生居然弯腰下来,泛着凉意的手指擦过刚刚打过疫苗的地方,往别处的软肉摸了过去。 路杳绷直了腿:“安医生……?” 他不明白。 “这里有点儿淤紫。”安什的回答很专业,“是撞到哪里了吗?虽然好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能大意。” “走的时候,我再帮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吧。”他边按边道,手法似乎不带半分狭昵。 路杳信了,点头说“好”。 一边还要埋怨1188:「什么特效药膏嘛,一天了淤青还没退掉。」 1188不服气:「都怪你非要去健身室,伤没好透去做什么激烈运动?这下好了,屁谷光光被人捏遍了吧?」 路杳拧眉:「你别说的那么下流,这是正常检查,安医生是专业医生。」 1188叹气,不说话了。 没见过被人掐腰怼在病床上还嘴硬的,瞧那任人捏扁搓圆的可怜样儿,待会儿被人翻来覆去弄的清白不保了,可别再来找它哭。 真是搞不懂,宿主这么笨乎乎的,到底是怎么把清白留到现在的。 清白…… 路杳晕晕乎乎地让安什给他检查淤青,在健身室踩了那么久单车,他本就很累了,这会儿趴在病床上,竟渐渐打起了瞌睡,直到…… 安医生的手指偏移了淤血存在的那一小片皮肤,理直气壮地往腿根处探去。 路杳惊觉清白不保,陡然转醒。 “安医生,还没好吗?” 他问,依然没察觉到安什的心怀鬼胎。 一层自带高洁圣光的医生滤镜的作用下,他甚至还在心中为安什辩解:是他想多了,安医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安医生当然准备好了他的道理。 “你们当狱警的,平时有了磕碰,总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扛一扛就能过去,不爱来医务室。这次既然来了,就正好做一个全身检查。” 他帮路杳穿好裤子,却没有把人放走。 而是在“枭”兴味的眼神中,将路杳抱起,令小小的人儿圈坐在高大男人的怀中。 “枭”很配合,用一只胳膊就锢住了路杳的腰。 “你做什么?” 路杳一个肘击向后,嘟囔。 他对安什口中所谓全身检查的合理性深信不疑,却很反感某个坏男人的触碰。 “长官,我在坐床,而你在坐我。”坏男人故意曲解路杳话里的意思,接着又去赌路杳的心软,“别乱动,我胳膊上还受着伤呢。” 路杳扭了扭,安分下来。 他才不是顾忌坏男人的伤,而是怕给安医生添乱,才没有再动的。 安医生很专业,路杳对此深信不疑。 白大褂很专业,名字很专业,打针的手法很专业,所以他要做的全身检查,也很专业。 路杳相当配合。 安医生让他抬腿、他就抬腿,让他把衣服掀起来、他就掀起来,让他用嘴巴叼着衣角,他就叼着衣角。 于是,当菲比斯处理完犯人,从后者嘴巴里得知了是“枭”雇他做这些事情,为的就是把路杳骗去医务室羊入虎口后…… 他匆匆赶往医务室捞人,看见的就是—— 漂亮小美人被“枭”按在怀里,掰着腿上的软肉,令小脚儿高高翘起,而小美人自己丝毫不觉得不对,乖乖巧巧地咬着衣角,露出上身,好让安什用他冰凉的听诊器贴着胸脯滑来滑去。 他踹开门时,小美人正缩着腰,哼唧着嫌听诊器太凉。 而安什人模狗样地托着他的腰,听诊器胡戳乱捣,还冠冕堂皇地说这是“检查需要”。 第75章 菲比斯怒气冲冲,把路杳吓了一跳。 他赶紧吐出衣服,支支吾吾辩解:“菲比斯,安医生在给我做全身检查……” 正规检查来着,他为什么要慌。 简直就像个在外偷情,被丈夫找上门来的出轨小少妇。 路杳红了脸,蹭地从“枭”的腿上跳下来。 他衣衫凌乱,越看越像发生了什么——譬如说在这间治病救人的医务室与医生厮混到了一起,还拉上了另一位体格精悍的“伤患”。 菲比斯忍了又忍,才忍住把这里砸个稀巴烂的冲动,他大步走到路杳身边,一把将人拽到身后:“杳,我们回去。” 路杳半低着头,不敢反驳。 “记得把药带上。”安什火上浇油,“不然后面会痛。”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菲比斯危险地看过去: “安医生,没想到你也参与进来了。” 安什耸耸肩:“动荡在即,我总要为自己找找出路。”他笑,“别那么生气,菲比斯。你来得及时,我们还没吃到嘴呢。” 他居然还真敢想着吃! 菲比斯起了杀意:“安什……” “够了。”最后,是“枭”站出来止住这场争端,他看着菲比斯,似笑非笑,“保护好你的小蛋糕,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 菲比斯身后,小蛋糕不知道自己是小蛋糕。 小蛋糕想:「好神奇哦,这些人说话好像黑帮电影一样,云遮雾绕的。」 第7章:安医生能看我不能? 路杳被菲比斯拽出医务室,一路踉跄。 临走前,安医生塞了盒东西到他手里,路杳没细看,只道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乖乖拿着了。 走到半路,菲比斯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盒“坏男人”给的“脏东西”,不容分说抢过去一看,铁青的面色顿时变得更为阴沉。 菲比斯、他是和安医生有旧仇吗? 路杳搞不懂菲比斯暴躁的情绪,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轻声问道:“那是治疗摔伤的药膏,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当然有。 菲比斯把写有“”字迹的药盒捏的皱皱巴巴,大力怼进自己的制服口袋。 “你摔伤了?”他问。 “啊,这个。”路杳眼神游移,有些不想说,又怕遮遮掩掩惹得菲比斯更加生气,“……昨天洗澡的时候摔到了。” 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从实招来:“脚滑摔到瓷砖上,后、后边,紫了一块儿。” 菲比斯挑眉,因愤怒显得眉梢有些扭曲: “安医生还知道你后边紫了一块儿?” 见鬼,连他都是刚刚才知道。 “安医生打疫苗的时候看见的。”路杳越说声音越轻,明明是正常诊疗,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反正,就是心虚。 菲比斯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他沉默地牵住路杳的手,踩着通道里因接触不良而忽明忽暗的灯光,带他受人觊觎的雏鸟回归巢穴。 “等回去宿舍,也让我看看。” 菲比斯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他说的“看看”是看看什么,路杳下意识护向后边。 “菲比斯……” 他软软地唤,撒娇似的。 菲比斯在气头上,语气凶凶巴巴:“怎么,安医生能看我不能看?” 可安医生是医生啊。 路杳想反驳,但他看一眼菲比斯不太美妙的脸色,情商忽然上线,识趣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回到警员宿舍已经很晚了。 走廊里偶尔能遇见其他同事,他们对菲比斯的举动见怪不怪,个别还会嘴贱地调侃两句:“呦,太阳神,你的小信徒被其他怪物拐跑了?” 这时,菲比斯一个眼刀飞过去,他们就会规规矩矩地闭上嘴,还在嘴巴上做拉拉链的动作。 路杳蠢蠢的: 「1188,那些人为什么叫菲比斯太阳神?」 1188语气慈爱:「因为在英语、法语,尤其是作为词源的希腊语中,菲比斯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名字。」 「哇哦。」路杳惊叹,「那还蛮厉害的。」 菲比斯的形象在他心中更高大了几分。 顿了顿,他又问:「那他们说的小信徒是谁啊?」 1188依旧慈爱:「自然是你啊,杳杳。你天天缀在菲比斯身后问这问那,不是他的小信徒是什么?」 这下,路杳沉默好久。 「1188,你变了。」他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这点头脑我还是有的。」 1188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有头脑看出来它在阴阳怪气,就没有头脑看出来菲比斯不是个好人吗?它劝,还要被嘴。 1188心有不忿。 但是很快,它就高高兴兴地嗑起了赛博瓜子,幸灾乐祸地观赏路杳错信他人的“福报”—— 淋浴室,水雾缭绕。 这里容纳一个人还算宽敞,但若是站进去两个人,尤其是两个男人,那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路杳此时就被菲比斯挤着。 他以为菲比斯说的看看,就只是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睡裤卷上去匆匆看上一眼。 谁知菲比斯态度坚决,一定要在他洗澡的时候看。 还美其名曰:“杳杳,万一再摔到,你的小屁谷就该报废了。我们是同事、室友、搭档、伙伴,你要是倒下,我会很麻烦的。” 第76章 “所以,你应该让我看着,对不对?” 路杳懵懵懂懂地听,越听越觉得—— 菲比斯说的没错。 他松动了,半推半就地把菲比斯放进淋浴间,半推半就地被菲比斯挤在角落里,半推半就地让菲比斯把衣服脱了个光…… 最后半推半就地看菲比斯拿起花洒,将他从上到下细细冲洗了一遍。 “安什那儿都是细菌,得好好洗洗。” 菲比斯如是说。 路杳深以为然,乖巧低头,让菲比斯帮他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两人昏天黑地从淋浴室里出来时,路杳已经重新变得香香糯糯,不再像之前那样身上染着其他怪男人的味道。 他非常感动地向菲比斯道谢,躺在床上快要入睡时,才迷瞪着想到—— 菲比斯什么都把他照顾到了,反而是引起这场事端的那团淤紫,忙活到穿好睡衣出来,菲比斯都没有细看。 难道说,菲比斯故意找借口帮他洗澡? 不能吧,哪有人上赶着当保姆的。 肯定是菲比斯顾及到他面皮薄,所以才体贴地没提这件事。况且他屁谷也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非要看的。 路杳直到睡着还想着,菲比斯真是个好人。 这一夜并不安稳,整座监狱,无论囚犯或是狱警,无人能高枕安睡到次日清晨。 “嘀呜、嘀呜、嘀呜——” 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一阵高过一阵。 路杳全身冷汗地惊醒,这才发现噩梦撞进了现实,梦里他在丧尸横行的研究所,而梦外…… 炫目的红光忽明忽暗,惹人心悸。 他扶住护栏弯身向下,想喊菲比斯起床,却发现下铺早已人去床空,独留他一个人在这暗沉沉的宿舍里。 菲比斯……他人呢? 路杳愣在那里,心脏发凉的同时,又莫名委屈得有些想哭。 他被抛下了—— 这个事实不可撼动地摆在眼前。 「我觉得菲比斯是个好人。」脑中,1188嘲笑地重复他的天真,「宿主,现在你该看出他的丑恶嘴脸了吧?」 路杳不说话,踩着横梯下到地面。 他很想睡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寄希望于睡过今夜,明天一切归于正常,什么都好了。 但他已经被吵醒了。 不论情愿与否,他都要硬着头皮出去,为了通关,去做好他的“本职工作”。 菲比斯是为了保护他。 菲比斯才不坏呢。 路杳气乎乎的,他轴劲儿上来了,1188越是挑衅,他就越是相信菲比斯清白无辜,是最最最最好的人。 宿舍的门反锁住了。 不时有喧杂声从外边传来,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暂时,没人注意到这片角落。 路杳把耳朵贴在墙壁上,细听—— “疤哥,往哪边跑?” “按照计划,去把十八号监区的弟兄们放出来。别松懈,今夜就算逃不掉,也要把这里闹个底朝天。” 十八号监区,就是他负责的那一片。 而且那两个人说“逃”…… 思绪在不算久远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路杳忽然想到游戏背景中似乎提到过那么一句: “谁也不觉得囚犯们能成功越狱,对吗?” 对吗?对啊。 反正,他是只顾着通关条件中的“获得囚犯认可”,完全忽略了还有“越狱”这一回事。 路杳小脸发白。 时至此时,逃生游戏的真面目显露出来。说不害怕是假的,事实上,他怕的要死。 “咦,疤哥,这边好像是条子们住的地方。” “妈的,送上门来了不是。先不去十八监区了,到宿舍看看有没有还在睡觉的条子,整死他们。” 又是两句话传进耳朵。 完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犯人找过来了。 路杳跌跌撞撞找来自己的枪,拉开保险栓,缩在门后,眼睛一眨,窝囊的小眼泪就掉下来。 囚犯们脚步渐近,但旋即…… “砰、砰”两声枪响,囚犯倒地。 紧接着,“砰”的又是一枪,门锁被打坏,狱警宿舍坚固的铁门悠悠敞开,露出门内可怜兮兮的一张漂亮小脸。 “菲比斯还真把你丢在这儿了?” 安什居高临下,在警报灯下呈出暗红色泽的手枪对准路杳的脑门,枪口还冒着一缕热烟。 这是把刚杀过人的枪。 而且,它还可以再杀一个。 路杳看着安什那张熟悉的脸,想表现得坚强点儿,可是眼泪止也止不住,蓄满了,便连珠地掉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连自己都银色小手枪都拿不太住了。 然后,他冲出去—— 抱住安什的腰,把脑袋埋进后者沾了血的白大褂中,没出息地哭鼻子。 “安、安医生……” 他哭得很凶,说话也说不连贯。 “谢、谢谢你来救我……” 1188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幕。 它想说“你可是狱警啊,指望一个医生来救,这像话吗”,又想说“你看看人家这是来救你的吗,他拿枪指着你的头呢”。 可最后,它说:「不错啊,宿主。很好很窝囊。」别的不谈,能活着就行。 另一边,安什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并不是来专程救人的,而是来专程绑架的——拿枪抵住漂亮狱警的小脑门,威胁蠢蠢的小笨蛋走一趟。 第77章 或者在那之前,还能强迫小笨蛋做些更耻辱的举动,譬如狗儿般地爬过来求饶什么的。 可路杳一撞进怀中,他的坏心思就全部被撞散了。 他有了更直白的反应—— 就是字面意思,他有些……起反应了。 第8章:压墙上治治病 「越狱!居然真的有越狱!」 「默默为杳杳老婆捏了把汗。」 「没想到安什还挺不错的,危机时刻专程跑过来救杳杳,我为之前骂他是涩情变太道歉。」 「我怎么觉得他刚才想轰杳杳小脑袋呢?」 「我怎么觉得他现在想怼杳杳小屁谷呢?」 「你们……嘶,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弹幕群情沸腾,迫切地想要看到发生点什么,可监狱里,安什只是冷淡地把路杳拨开。 “囚犯们越狱了,我来找你。” 他神情严肃,靠谱且认真,“狱警们在中心区集合,带好你的枪,和我一起过去。” “嗯。”路杳没有怀疑,握紧他的枪。 过一会儿觉得奇怪:“安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在宿舍?” 安什面不改色,说谎:“我在半路遇到菲比斯。他说以为问题不大,就没喊你起床,结果事态越来越严重,他抽不开身,就让我来找你。” “原来如此。”路杳重重点头。 他就说菲比斯不是故意抛下他的。 两人一同离开,比起每天牢房、食堂、缝纫机间三点一线的囚犯,他们对监狱的地形更加熟悉,因此能够顺利绕开越狱者,前往中心区。 路上,他们途径众多分监区。 十六分监区已经被越狱者攻陷了,十七分监区正在攻陷之中,而十八分监区静悄悄的,还沉寂在夜的安宁中。 路杳心中微动,探头向那边多看了一眼。 “那是你负责的片区吗,杳杳?”安什问,紧接着佯做随口道,“我听说,发生越狱这种紧急事故时,狱警有权限关闭自己所在的分监区。” “……关闭?”路杳不明所以。 安什放慢步伐,循循说道: “在监区的大铁门边,有一个需要指纹解锁的装置。装置中是一枚红按钮,按下后,便会从穹顶落下坚固的铁壁,将分监区隔绝起来。” 隔绝,这就意味着分监区不会受外界影响。 “然后,狱警在片区内看管自己负责的囚犯,直至骚乱平息。”安什继续道,“又或者,事态失控,狱警可以视情况,从安全通道逃走。” 他事无巨细:“安全通道也是用指纹打开的,按钮就在狱警休息室茶桌的第二个抽屉下边。” 路杳听的认真,大呼学到。 他还记着自己要想通关,就必须获得本监区所有囚犯的认可,如果被这些囚犯越狱成功…… 毫无疑问,他会被困死在这里。 眼看就要走过十八号监区,路杳恋恋不舍地回头,很想去按一按安什提到的那枚红按钮。 安什却转过他的小脑袋,笑: “杳杳,我知道你责任心重。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服从组织安排。别多想,先和我一起去中心区吧。” 中心区是他的窝点。 虽然“枭”可能会有意见,但他可不想轻易地把小蛋糕拱手让人。 深蓝监狱里,谁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人,更何况……安什眯起眼睛,将路杳护在身前走,步调不一致时,他们便相撞在一起。 欲望有所缓解,但是不多。 他想杳杳最好还是走快点,否则,他真有可能随便找个什么地方…… 边听着外边的动静边做, 也挺刺激的不是吗? 杳杳一定会羞得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明明都被尝了个遍儿,还要信他这是“逢场作戏”的鬼话—— “杳杳,再贴近点,不然会被发现的。” 杳杳懵懂点头,就算想说些什么,那甜美的嗓音也只会被他撞得支离破碎。 就这样被忽悠着假戏真做—— 多笨啊,杳杳。 事后他再稍稍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惭愧,说不定杳杳还会反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自责。 “杳杳……” 安什轻叹,手指在路杳颈边游移。 他呼吸沉重,就快要越过那条理智的界限。如若路杳现在回头,他就能看见安什眸色暗红、蓄着一汪浓稠的欲念。 “安医生,你怎么了?”路杳真的回头看去。 他担忧地瞧着安什难看的脸色,关切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安医生?你发烧了吗?” 说着,还要伸手去探安什的额头。 安什却倏然抓住他的手、捏紧,捏得路杳皱起眉头、指骨发痛。 “……安医生?”路杳终于有些慌了。 安医生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声音怪怪的,走路姿势也怪怪的,而且,还总是撞他身上。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连路都不会走。 路杳琢磨着安医生是病了,除了生病,他也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安……呃。” 路杳的喉咙冷不丁被掐住。 眼前,安什笑意讥嘲,清隽的脸上满布阴霾,瞬息之间,仿佛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坏人。 他的预感成真了。 “杳杳,你真是笨的可怜。”温文尔雅的安医生讥笑着,明明在说侮辱的话,脸上却染着病态的痴迷,“菲比斯怎么能忍住不碰你的,嗯?” 第78章 “还是说,他碰了你,你却傻乎乎的不知道?” 手指越发收紧用力。 路杳艰难喘息着,只能被动地去听从安什唇边溢出的那些恶毒的字眼、荒诞的猜测。 “譬如说在你睡着时,菲比斯将你里里外外玩了个遍儿,你颤着腰醒过来,却信了菲比斯半夜起床给你盖被子的鬼话?” “没、没有……”路杳反驳。 就算安什是坏的,菲比斯也一定是好人。 什么半夜盖被子,纯纯污蔑胡说。 “无所谓了,杳杳。”安什摇头,掰起他的一条腿,将体量娇小的少年抵到墙上。 这个姿势别扭且难受。 路杳还穿着睡衣,棉质睡裤顺着腿根滑下去,纯白底裤就隐隐约约展露出来。 而且这底裤小了一码,勒得很紧。 此时此刻,他单腿站着,伶仃的细腿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酸痛不堪,让他只能半靠在安什身上撑住自己。 于是他们贴的更加紧密。 炙热抵着炙热,逃无可逃。 路杳眼眶绯红,捧着其中的水光潋滟,他还被掐着咽喉,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嗯嗯”地哼。 他在骂人。 但落到安什耳中,就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满腹坏水的医生轻笑,他咬过路杳的耳尖,碾得那处靡软一片:“杳杳。”滚浊的呼吸喷洒,“配合点儿,让安医生给你治治病。” 治治到处扭着腰,勾引坏男人的病。 ……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路杳晕晕乎乎,在这场半强迫的旖旎中,差点被安什给小苦茶子扒拉下来。 好在千钧一发之时,救星来了。 那是个光头囚犯,五大三粗,手里挥舞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抢来的消防斧,咋咋呼呼就往这边凶过来。 安什搭在弦上的箭被硬生生撅断了。 他吃人般瞪过去:“滚。” 囚犯愣了愣,待看清安什的脸后,立即敬畏地垂下消防斧:“安医生,我刚才没看清是您……” 他瞥一眼路杳,而后飞快收回视线。 “您忙,我这就走。” 情况明明白白,安医生在这儿吃小点心呢,他再杵着不走,怕不是要被几斧子劈烂。 要是没死透,再被安医生拖去实验…… 太恐怖了,他没胆子想。 囚犯落荒而逃,不敢耽搁安什吃点心。 但小点心缓了这么久,多少也长了点儿脑子,不会杵在那里动也不动地等着被吃。 路杳举起他的小手枪,怼住安什心口。 然后趁着安什愣神的功夫,出溜一下从拘束中挣脱出来——他被玩得腿儿软软,好险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别过来,不然我开枪了。” 路杳盯住安什,威胁。 安什笑笑,不以为意:“杳杳,入职培训的时候,他们有教过你怎么开枪吗?” 路杳不说话,沉默地拨开保险栓。 安什面色稍沉:“别玩那种危险的东西,杳杳。”他道,“到我身边来,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那双绵软的小手不适合玩枪。 但是与此同时,又太适合玩枪了。 “杳杳,你不会开枪的,对吗?”安什压低声音,蛊惑着,“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医生,只想在这场危机里,救下更多的人。” 他背光走来,如同救世耶稣。 路杳心念动摇,但很快…… “砰——”他扣下扳机,子弹胡乱飞射出去,打碎了长廊顶端的一盏警报灯。 通道里暗下来,安什的脸也暗下来。 准头不行,但小笨蛋的确有胆子开枪。 “你不许过来。”小笨蛋大喊,“你才不是想救人,你就是想睡我。”小笨蛋一语道破真相。 安什低低“啧”了一声,止步。 见状,路杳举着枪连连后撤,待到撤开足够的距离,他一点儿也不带犹豫,转身就跑—— 回到十八号监区,把铁壁降下来。 守住他负责的囚犯,耐心地等待危机过去,如果他运气足够好的话,指不定还能得到某些囚犯的认可。 一举两得,最重要的是,十八号监区虽然有嘴臭安德烈,却没有会对他动手动脚的变太。 真的没有吗? 安什看着路杳仓皇逃开的背影,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真是便宜了“枭”那条野狗,也不知他日后去讨,还能不能讨得到……不过那时,杳杳估计已被全身舔了个遍,肚子鼓鼓给“枭”怀狗崽子了吧。 第9章:杳杳咬枪枪 路杳没有丝毫犹豫,甩开安什后,头也不回地往十八号监区跑。 抵达时,监区内依然安静沉闷,似乎并未受到外面喧杂气氛的影响,但监区外的通道中,已有零星几个逃犯的身影,摇摇晃晃往这边走。 路杳的出现,惹得那些囚犯加快步伐,更加兴奋地冲过来—— “快看,这小东西穿着睡衣就过来了。” “这样的也能当狱警吗?他平常是怎么管教手下的犯人的?扭屁股撒娇吗?” “兄弟们听我的,待会儿不要下死手。咱就在这儿给他办了,然后拖回去当暖床的小奴隶。” 距离还远,路杳听不清囚犯们咋咋呼呼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脸上淫邪的笑容看,多少也能猜个大概。 第79章 真是群人渣。 路杳心底发寒,慌的也是怕的。 他赶在囚犯们前边冲到铁门边,监区的钥匙落在宿舍里没带,但好在这里也可以指纹解锁。 指纹读取装置多年没用,反应迟钝。 路杳着急地看着进度条卡在88%的位置,手心不由出了层薄薄的汗。 快点啊,卡在这种地方算什么? 要是被那些做事没底线的犯人抓去的话…… 路杳打了个寒颤,不禁后悔地想,早知如此、那还不如留在安医生身边。 给安医生蹭蹭,总比被这些囚犯强迫来的好,至少安医生气质温雅、长得好看,身上还有干净的肥皂香味。 “嘿嘿,小美人。” 走在最前边的囚犯已经伸手抓过来了,他很高很壮,黑黝黝的脸上长着个肿瘤般的大痦子。 丑不说,还发散着一股子臭味。 “滚开。”路杳拔枪射去。 准头不够,声势却唬人。 囚犯踉跄地后退,不忘提醒后边的人:“妈的,都小心点,这小玩意儿有枪。” “啐,吓老子一跳。” 一犯人仍然想入非非:“嘁,也就这会儿猖狂罢了。他请老子吃枪子,待会儿,老子也请他吃枪子儿。” 另一犯人也来了劲儿:“他妈的,给老子整兴奋了,到时候可要比比我们谁给他喂得多。” “小东西这么娇贵,可别再给撑坏了。” “那可不能,他有两张小嘴呢。” 两人正贼兮兮笑着,忽然一人脑门上挨了一个洞眼,金属子弹深嵌进入,令他们瞪大了眼,趔趄着后退,然后死不瞑目地倒下。 “不对劲,快撤。” 其余人被震住,啐了两声,落荒而逃。 路杳没有怀疑,只当是自己胡乱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太多,胡乱命中了两个人。 无限子弹就是好。 500生存点,花的超值。 他夸夸自己的小手枪,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上个副本中遇到的赵弋,拧眉骂一声坏人强盗,偷他的小手枪直到最后都没还。 不过项链倒是还回来了,还不算坏的彻底。 想到这,路杳下意识摸了下胸口,毫无意外那里空荡荡的,蔷薇项链已经被他抛弃了。 只是不知道他新买的“大力金刚经圣剑”是个什么样子,这个副本没有鬼鬼神神,圣剑不圣剑的迟迟也用不上。 路杳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眼看进度条满格,门锁“咔哒”一声开了,路杳赶紧推门闪进监区内,找到安什提到的装置。 不起眼,但很高端。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 指纹解锁,装置弹开,按下红按钮。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铁壁从穹顶落下,将十八号监区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一切都与安什描述的一样。 路杳长舒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平稳落了下去,他背靠铁壁缓了一会儿,余光扫到傍晚时分落在这儿的囚犯名册。 左右也是无事,不如给犯人们点点名,凶他们几句,给自己立点儿威信。 路杳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可是有枪在手,刚才神勇地击退两名逃犯,监区里的囚犯应该有不少看到的,就算没看到,也应该有不少听到的。 这种时刻他挥着小枪再狠两句,何愁得不到囚犯们的认可? 说做就做。 路杳捞起名册,顺时针方向踩着阶梯,来到第一间牢房前。 “喂——!”他佯做很拽地凶了一声。 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路杳皱眉,攥拳把铁门砸得咚咚响。 他砸得手疼,很快偃旗息鼓,悄摸揉了两下,把手背回到身后。 然而,还是无人回应。 路杳不悦抿唇,有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在,他装模装样地抬起腿,想学先前菲比斯的架势踹上两下,但没多久又放弃了。 ……他倏然发觉,监区里静得古怪。 按照这些囚犯的德行,早该在他拔枪的时候,就从观察窗探出视线,喧闹着起哄了。 可直到现在,四周仍是鸦雀无声。 就好像、一个活人也没有。 想到这,路杳后脊一寒,他慌慌张张推开观察窗往牢房里看,里面黑洞洞也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在。 怎么会…… 犯人呢?犯人都去哪儿了? 惊疑之中,他步伐不稳地跑向下一间牢房,推开观察窗,里面同样的空无一人。 再下一间,没有;再下一间,还是没人…… 一连查看了十几间牢房,无一例外,逼仄的窄间内都不见有囚犯的踪迹——他们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不像是越狱,反像是一场诡秘的神隐。 再后面的牢房,路杳已经不想去看了。 他气喘吁吁地僵在那儿,手脚发凉,额头已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 监狱里该不会是闹鬼吧?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撞鬼般的遭遇。 “杳杳,你在找什么?” 身后忽传来一道声音。 “谁?滚开!”路杳心脏猛然跳漏了半拍,人还没怎么样,眼泪就先被吓了出来。 他转过身,哆哆嗦嗦举起手枪。 琥珀的眼睛却紧紧闭在一起,掩耳盗铃地在那装“看不见就不存在”的戏码,然后被男人一把夺走手枪,据为己有。 第80章 鬼可不会把枪夺过去。 所以……不是鬼、而是人吗? 路杳悄悄给眼皮掀开一条缝。 隔着颤颤悠悠的眼睫和睫毛上垂悬的泪珠,他艰难地认出眼前站着的熟人—— “枭?” 试探的、不确定的呼喊。 路杳睁开眼,隐约想起安医生就是这么称呼这个有着古铜色肌肤,身材精壮的男人的。 男人此时穿了身黑西装,看着体面了许多。 ……也凶了许多。 “枭也是你能叫的?” 果不其然,坏男人嘲笑地挑眉。 他随意把玩着那支银色小手枪,拨弄了几下保险栓,俶尔俯身,将枪管抵住路杳的下巴…… 然后缓缓向上。 这似曾相识的情境令路杳心中警铃大作,他一眼看穿男人的恶劣心思,咬紧牙关,死死抿住了唇。 枪管还在向上,擦过柔软的唇瓣,顿住,然后试试探探地往湿热的嘴巴里怼—— 居然被严严实实地挡住,没怼进去。 “枭”眯起眼睛,沉声质问:“怎么,谁还怼过你这里?”防备得这般严密,可不像是第一次。 还有谁这样对过他? 用的是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身氤氲起淡淡的杀意,“枭”沉默着把枪继续上移,不偏不倚对准了路杳的脑门。 扳机上的食指微动——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足够把路杳吓懵了。 “对、对不起。”漂亮小美人泪珠断了线,哽咽着哀哀地求,“我不该那样喊你的,都怪我自作聪明……” “枭”没想杀他,他想杀的另有其人。 这只是一场恫吓,恫吓之下,穿着棉白睡衣的小长官被吓破了胆,勾着纤细漂亮的腿,什么都能答应他。 “回答问题。”他道,“谁还怼过你的嘴?” “是、是一个故人。”路杳道。 脑中,1188警告他不得把泄露游戏副本信息,他急中生智,扯谎道,“老家认识的人,后来老家起了场大火,把他烧死了。” “他还做了什么?”坏男人不依不饶,追问。 路杳愣了愣神,被问住。 “他、他还……” 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赵弋把枪管塞进他嘴里横冲直撞的倒霉场面。 好在“枭”很通情达理。 “枭”说:“这样,你把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也同我做一遍。我就放过你,如何?” 真是个怪要求。 但小命被捏在对方手里,路杳没有拒绝的份儿:“好、好吧。”他羞臊地红了脸,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耻辱举动。 “枭”喉结微动,一把将路杳抓进旁侧的牢房——暗处还藏着许多双卑劣的眼睛,有些东西,可不是那些垃圾们能看的。 路杳爬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水雾缭绕。 看着这样的他,西装下,某些炙热的物件已经按捺不住,隐隐有了鼓胀抬头的趋势。 “枭”耐心等着。 等着路杳爬过去,微抬起上半身,用洁白的牙齿咬开腰带,仅隔着一层布料,磨磨蹭蹭,温热的呼吸喷洒而下。 直播间的观众俱都屏住呼吸—— 这也是他们能看的吗? 不管了,没黑屏就是能看! 万众期待,路杳却只是稍稍昂起脸,小心翼翼地擦着“枭”的手指,阖上了手枪的保险栓。 再接着,他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轻轻叼住了枪,一点一点地咬进喉咙里。 “唔,唔唔。”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眉梢耷拉着,面颊鼓鼓的,神情可怜极了。 其实却是在骂:泥煤,想哕。 第10章:小畜生,你怎么什么都吃? 路杳乖乖巧巧地含着枪。 昏暗的应急灯光透射进来,将银白的枪身照若星辰闪烁,也照亮了路杳唇边的一汪水液。 他真是……漂亮极了。 特别是抬眼怯生生望过来时,像只不慎跌落深渊的灵鸟,拖着污秽沉坠的尾羽,稚嫩地向深渊的主人献媚。 但与此同时,他也着实蠢得可怜。 小灵鸟完全曲解了深渊领主的意图,错误地亲吻了另外一个地方。 “枭”看得都有些妒忌那把枪了。 他耐心有限,在心生烦躁的瞬间便恶狠狠地抽出手枪,不高兴地丢出好远,然后俯身压过去,直接并起两根手指捅进路杳嘴里。 这下,算是吃到真“手”枪了。 路杳惊慌失措去抓“枭”的胳膊,不理解他突然之间发的是什么疯。 “小畜生,你怎么什么都吃?” “枭”眯着凶戾的眼睛,嗓音低醇含笑,似在调情,只是他说出的话,属实也太脏了些。 路杳敢怒不敢言,暗骂他是大畜生。 与那把银色手枪置气似的,手指凶凶地搅弄了两下,总算是满意了。 “枭”那双闪烁着暗红流光的鹰眸微动,扫到路杳颈窝处的一处印记,于是便抽出手指,顺着白皙颤抖的颈子向下,虚虚抵了上去。 “我上次就很在意了。” 他语意不明地问,“是菲比斯咬的?这么久都没褪,难道说,他每晚都要咬你一遍不成?” 一声笑骂:“真是护食的狗崽子。” 有些没素质的狗就是这样,遇到根喜欢的电线杆,隔三差五就要去撒泡尿标记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它看上的东西。 第81章 但那又如何呢? 不是他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是他的,打上再多的烙印,都无济于事。 拇指重重碾过,痛得路杳脖子一缩。 “才不是呢。”他小声反驳道,“没谁咬我,那个地方是天生的,是、是胎记。” 这些人,怎么总爱编排菲比斯的不是? 他们心脏,就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同他们一样心脏吗?菲比斯不一样,菲比斯就是个好人。 “枭”不说话,只凑上去细看。 那确实不像是齿痕,但也不像先天的胎记,反而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很深很深地烙下去,在少年最敏感的颈边,落下了一枚蔷薇形的印记。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谁家家养的小奴隶,胆子大了跑出来,逃到这座监狱中躲起来的吧? 呵,给人当奴隶还能当成这种清纯无辜的蠢样子,想必一定是很受宠爱。 可惜,养的再好,最后也还是落到他手上。 他不是那种爱吃素的人,今夜到手,就能把小东西压在床上吃干抹净。 “枭”在琢磨着怎么吃。 而路杳在琢磨着怎么逃。 早在大畜生把手枪丢开到一边时,他就起了逃跑的念头,安医生说了,狱警休息室里有按钮能打开紧急逃生通道。 眼下的情况就很紧急,所以先别管那些失踪的囚犯们,从大畜生手中逃开比较要紧。 “枭……先生。” 他软着嗓音喊,眼睛亮亮的。 路杳通常笨头笨脑、想不清楚许多事情,但在某些特殊的方面,他又有着格外的敏锐聪颖。 譬如说,他知道自己只要装出一副无害的姿态,掐着嗓子黏糊两声,这些臭男人就会立即晕晕乎乎昏了头,继而开始掉以轻心。 冷酷如“枭”也没能逃过。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一种邀请—— 势单力薄的小狱警为了能在这场疯狂的越狱事故中活命,正笨拙地讨好他,希望能以此获得他的庇护。 “怎么?”他笑。 尽管某处炙烫如火,也端出副高高在上、冰冷不近人情的架势,不动如山,等着漂亮美人乖乖坐上来晃腿儿。 如果享用过后,他再恶声恶气地表示不满意,小美人一定会又急又气,扑扑簌簌地掉小金豆子吧? “枭”怀揣着恶劣的想法,并等着将其付诸实际。 另一边,路杳果然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 一只手撑着他的大腿起身,另一只手软绵绵地伸向前方,试探着想要勾住他的脖子。 小美人把嘴儿咬的皱皱的,羞羞怯怯。 这是要做什么?献吻吗? “枭先生,我有事情要和你说。”路杳交叉双臂,环在他的颈项上,小脸儿红扑扑的,粉唇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我想……” “什么?”大掌按上后腰,蠢蠢欲动。 “我想……之前安医生和我说……”路杳前言不搭后语,任谁也看得出他很慌张,“啊,您的伤好了吗?” 他笨笨的性格很好地为他打了掩护。 “枭”只当他从未干过蓄意勾引的事儿,所以第一次尝试时,才会显得无措且害羞。 “那不算是伤。” 只是为了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医务室,付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代价。 他早就盯上这个小狱警了。 本打算徐徐图之,谁知最近几天,那份渴望陡然间暴涨,到了理智也难以抑制的程度。 手指沿着腰椎向上。 要是小漂亮再不主动些的话,他可就很难继续这样慢条斯理地忍耐下去了。 路杳很主动。 他努力了半天,终于抓到“枭”身后置物架上的塑料牙杯,调转杯沿,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心态,猛猛地砸向“枭”的后颈。 凶器很粗拙,力道也不够。 胜在时机和位置挑选得恰到好处,杯沿掼在后脑上,竟也让某位心猿意马的高大男人松了力,恍惚片刻。 路杳挣开他就跑,跑时不忘把牢门狠狠摔上:“我想逃跑!”他得意地把话说完。 “枭”捏着眉心看过去—— 隔着被反复弹开的、呼扇作响的铁门,他只来及瞧见小狱警一抹狡黠的笑和远去的背影。 真是不老实。 等会抓到手,先用链子拴起来,再视情况考虑要不要扳断那对爱扑腾的小腿。 路杳尚还不知道自己闯下了何等大祸。 他一溜烟跑进狱警休息室,反锁房门时,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向1188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 这次,总算不再是软着腰身,任由坏男人们予取予夺了。 「厉害厉害。」1188答得心不在焉。 半晌后它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问,「宿主,你还记得自己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吗?」 「履行职责,获得囚犯认可。」路杳牢记于心,滚瓜烂熟。 「那么囚犯呢?」1188问。 「……不见了。」 「囚犯不见了,还能通关吗?」 「……好像不能。」 1188总结:「那你还高兴个什么劲儿?你不会真的想在这个副本养老吧?这座监狱外面是海,里面都是狂暴的囚犯啊!」 路杳听着听着,不说话了。 他默默蹲到茶桌前,打开第二个抽屉,去找安什说的打开安全通道的按钮。 第82章 1188还在喋喋不休,出馊主意: 「宿主,我觉得你当下保命为上。听我的,那个黑老大喜欢你。你现在回去认个错服个软,抱着他的腿喊几声好哥哥,他会原谅你的。」 「不要。」路杳嘟囔,「能跑为什么要回去?等我离开这儿,找到菲比斯和其他狱警,再和他们一起镇压囚犯就好。」 「你找个屁啊,你连枪都丢了。」1188劝,「你真不怕被囚犯们抓住,撕成片片吗?」 路杳想不出反驳的话。 路杳烦躁地凶它:「闭嘴。」 都怪1188总在脑子里面吵吵吵,害他半天也找不到安全通道的按钮,可恶,再耽搁下去的话,坏男人就要追过来了。 他刚才听到“砰”的巨响,一定是坏男人气急败坏踹烂牢房铁门,朝这边来了。 「我说宿主……」1188欲言又止。 「闭嘴。」路杳脾气坏坏。 哼,闭嘴就闭嘴。 1188看着一脚踹飞休息室大门的“枭”缓步走近,而臭宿主不但一无所觉还凶它。 它不由起了几分报复心思,住了嘴,想着等下宿主能被打屁股打到哭就好了。 反正有身份卡死不成,嘻嘻。 路杳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破抽屉上。 他翻来覆去,甚至把抽屉取出来上上下下地看,都没看到有什么按钮。最后,他瞪着茶桌二层因抽屉缺失留下的黑洞,灵光一现—— 把脑袋试探着往里塞。 只有小笨脑袋能想出这种愚蠢点子,好在,这颗脑袋不仅笨,而且还小。 他成功把脑袋塞了进去。 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外边问:“你在找什么,长官?” “按钮。”路杳答。 “又是安什告诉你的?”那人笑,“他同你说监区大门旁有按钮能降下铁壁,这是真的,目的就是把你骗过来。” “但他又同你说,狱警休息室的茶桌下有安全通道的按钮,这却是假的,因为我们这种坏人,不会轻易放跑觊觎已久的猎物。” 路杳别扭地跪着,忽然意识到那人是谁。 他着急忙慌想要跑路,向后蹭了蹭,后脑勺一痛,才发觉脑袋已经卡在了茶桌里,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枭先生……枭、枭哥……” 他胡乱地喊。 也许1188说的对,他现在就该多喊两声“好哥哥”,真诚地忏悔,以换取几分谅解与同情。 ……谅解与同情是什么? 好哥哥不知道。 好哥哥一脚踩上路杳的腰,边缓缓加重力道,边恐吓道:“这么细,我真踩下去,它会不会咔吧一声断成两截?” 毫无疑问,会的。 路杳狼狈地哭,悲哀地求:“我错了,我不该砸您脑袋的……噫,别踩……” 第11章:现在是——纯爱时刻! 茶桌“哐啷”一下在头顶碎裂成两半,路杳久久沉浸在巨大冲击流带来的震撼中,脑袋嗡嗡,两眼无神。 是“枭”好心地拎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茶桌废墟中拎出来,转了个方向—— 转过身,仍旧是跪着。 只不过,这一次跪向男人皮革冰冷的脚面,冷硬的皮靴上沁着一抹暗棕,似是干涸的血液。 路杳战战兢兢地别开眼,脑中还回荡着男人刚才粗野至极的一劈—— 没错,就是一劈。 梦回“地下监牢”的杀人狂先生,“枭”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巨斧,对准茶桌猛的一下,将他从卡住脑袋的窘境中救出。 当然,如果利斧再下劈三分…… 碎成两半的就不止茶桌,而是还包括他脆弱的小脑壳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男人问。 听到质问,路杳顿顿地抬头,视线刚与“枭”阴鸷的眼神对上,便立马畏惧地躲闪开来。 他瞥见“枭”身后黑压压多出了一群人。 有气势沉沉,同样穿着黑西装不苟言笑的;也有贼眉鼠眼,套着破烂的囚服交头接耳的。 交头接耳的人,大多是些熟面孔。 就在不久前的傍晚,他还拿着名册,身穿精神气派的狱警制服,握着小手枪,在牢房前挨个清点核对他们的身份。 而眼下,攻守易型。 他披着松塌塌的睡衣狼狈地跪在地上,抖着唇瓣向坏男人祈求活命,而他们远远地包围着看着,像在看一场靡艳的把戏。 路杳能隐约听见他们在嘀咕些什么: “这些狱警,平日里吆三喝四,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沦落到我们手上的这刻吧?” “为了活命摇尾乞怜,像狗一样。” “可得好好羞辱羞辱他。” “安德烈说的果然没错,看他那跪在地上的骚样子,那白白的小睡衣,也不知被弄脏了多少次。” “落到枭老大手里,可有的他受。老大要是玩腻了,指不定还能轮到你我尝尝味儿。” “妈的,那最好是把菲比斯也抓来,我要当着菲比斯的面玩。” 污言秽语,沸腾喧嚣。 尤其是他们还牵扯上了菲比斯,菲比斯那么好,他们污秽不堪的嘴里,怎么配吐出菲比斯的名字。 路杳有点儿生气了。 他瘪着嘴,气鼓鼓地跪在“枭”身前。 ——就这么生气地跪着。说窝囊,气性却挺大,说有多铁骨铮铮,可他又跪得乖巧老实。 第83章 “枭”看笑了。 “说话。”他命令道。 仍然是紧绷着的冷硬声线,只是嗓音深处,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笑意。 路杳肯定是察觉不到的。 他被“枭”喝得一抖,唇瓣动了动,弱弱地开口为自己辩解:“枭先生,我刚才是手滑……” “误伤到了您,我很害怕,所以才摔上门,躲到这里来,希望能逃走……” “你怕什么?”枭顺势问。 “怕您打我。”路杳顺势答。 他也明白自己的样子卑微怯懦,于是声音越说越轻,下眼睑也愈发浮出一片耻辱的红晕。 “呵。”男人轻笑,“我打你?” 路杳的白痴话让他低低地笑开了,见他如此,那帮狱囚们也跟着起哄,讥讽、嘲笑,而且越来越露骨下流。 路杳攥紧了拳头,肩膀气到发颤。 可恶,他骂。 可恶可恶可恶,这群囚犯真是烂透了。扪心自问,他做狱警这两天,可从未虐待辱骂过他们。 结果呢?这些人一个个,都好没良心。 难怪他们会被关在这里,难怪游戏背景中说他们穷凶极恶。而要想通关,他还必需得获得这群人渣们的认可。 怎么可能啊…… 这些囚犯根本都没有心,他们怎么可能发自肺腑地去认可某个人? 绝望、屈辱一点点酝酿滋生。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淌过面颊与下颌,砸在地上,砸出一团浅浅的小水洼。 路杳咬紧牙关,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也是有自尊的。 求求安什、求求枭先生也就罢了,想让他在这些垃圾都不如的人面前丑态百出,做他们龌龊谈论的素材…… 他才不要! 泪水近乎透明,重量很轻,飘飘悠悠地坠落下来,没什么动静,很难被人发现得到。 “枭”却注意到了。 他敏锐地感受到路杳情绪上的波动,拧起眉,心底泛起一层担忧与怜惜—— 哪怕是先前被他按在地上咬枪,也没见小笨蛋哭成这样过。 有些示弱和服软,是情趣上的调剂。 他期待着这具柔软的躯体为已掌控的那一刻,也期待着小漂亮含着眼泪求饶地喊他的名字、勾他的手指,求他不要坏心眼地折磨人。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真要踩断少年人纤秀美好的脊骨,如一株玉竹,弯折自有限度。 “杳杳。” “枭”俯身贴近,宽阔的脊背挡住身后囚犯们窥探的目光,“我不打你。” “呜。”路杳抽噎,张嘴便是一个哭嗝。 枭是罪魁祸首,若不是枭,他也不会跪在这里,遭一众道德沦丧的囚犯耻笑。 然而,当枭靠近,放柔了音调承诺不会打他,还拍了拍他的背,就像有多么关心他一样……不得不承认,这让他感到既亲切又安全。 “他们都在笑我。”路杳委屈地倾诉。 尽管他知道枭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随随便便轻信于人,很可能使自己坠入更深的地狱。 但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好讨厌。 自从进了这个副本,他就一直在听囚犯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腌臜话,直白露骨,让人恶心。 枭先生就不一样。 虽然枭先生身上也带着沉沉的侵略欲,但他却懂得适可而止,在恰当的时候停下来,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譬如现在这般。 这至少让他感受到…… 有那么一丢丢的怜悯与爱护。 “我想当一个好狱警的。” 路杳主动握住枭的手,坦白,“我很认真很认真、想当一个好狱警的,我还去健身室踩了一整天都单车,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强壮一点……” “同事们都很强壮,囚犯听他们的话,不听我的。所以,我才想着练出有力的肌肉来。” “我有在努力的,就算进步很慢,我也有在努力的……”哪怕觉得希望渺茫,还是竭尽全力,想要通关这场游戏。 “可是、可是我……” 路杳眼睛酸酸的,又要掉眼泪了,他不想被别人看见,就把脑袋藏进“枭”的西服开襟里,偷偷哭湿了后者的黑衬衫。 反正是黑的,沾点眼泪也看不出来。 微凉的小鼻子一蹭一蹭地在胸前挪动,泪水濡湿一片,“枭”真有副铁石心肠,也该被哭化了。 “当狱警有什么好。”他办认真半玩笑地骗道,“不如跟着我,做这儿幕后的老大。” 路杳下意识要拒绝。 可他没忍住多想了一下,问道:“做这儿幕后的老大,就能得到囚犯们的认可吗?” “枭”微微诧异地扬起了眉: “你当狱警,就是为了得到囚犯的认可?” “对啊。”路杳点点头,没多久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不能跟着你当黑老大,我还要做好本职工作呢。” 几缕翘起来发丝晃荡,蹭的枭下巴发痒。 直播间,弹幕直呼泪目: 「虽然我很喜欢大鱼大肉墙纸爱,但偶尔来点温情小粥,也能温暖我一整天。」 「纯爱真好啊,好感动。」 「默默擦眼泪.jpg」 「看了这么多歪鼻斜眼的囚犯我才知道,杳杳和boss哥之间的氛围,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墙纸爱、墙纸爱,说到底还是得有爱才行!」 第84章 「所以他们之后会做吗?想看捏」 「狗屎,你发弹幕不知道看氛围的吗?」 「现在是——纯爱时刻!」 纯爱时刻没能持续太久,当“枭”得知路杳屁颠颠地跑回十八号监区,除了受安什的骗,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取得囚犯认可时…… 他小心眼地嫉妒了,并且很快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拿好你的枪。” 他把银色小手枪塞回路杳手中,顺势把人抱起来,将娇小的狱警全部拥进自己怀中。 然后,他握住路杳的手,向前举起。 “让我来告诉你获得认可的最有效办法是什么。”他手把手引导路杳,拨开保险栓,扣动扳机,“杀掉就好了。” “枭”准头很好。 一枪过去,便是一名囚犯死不瞑目地倒地。 那些身穿囚服的犯人遽然间齐齐愣住,他们原本还在讨论被遮挡的视线背后,路杳嘴巴鼓鼓地在吃些什么。 谁知下一刻,他们畏惧的“枭老大”就毫无征兆地变了脸,二话不说削了他们的头。 怔愣后,囚犯们乱作一团。 “枭”那群穿黑西装的手下,沉默地维持着秩序,不让疯狂的囚犯们爆冲过来。 而“枭”好整以暇,握着路杳的手,缓慢锁定下一个倒霉鬼。 “来,杳杳。这次你自己开枪。” 血腥扑鼻而来,路杳脸都绿了。 “为、为什么……?” 他不是囚犯们的幕后首领吗?他不是这场越狱的策划人吗?自己的手下,他怎么说杀就杀? “因为这里是深蓝监狱,没有规则和道德可言。”男人低笑,贴心地为路杳答疑解惑。 “强大者掌控一切,而我,想杀谁就杀谁。” 第12章:小笨杳撒大娇 “枭”说到做到,想杀人就杀人。 路杳颤着指尖还在犹豫,他已不容分说地握上去,带动路杳的手指扣响扳机,杀得监区内血流满地。 他还很懂得蛊惑人心: “杳杳,他们都是越狱的逃犯,按照监狱的制度,该杀。所以杀掉他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路杳犹犹豫豫,觉得“枭”说的挺对。 就连1188都劝他按“枭”说的做:「宿主,他说的是真话,任务进度条动了。」 此前,进度条一直是零。 那代表着十八号监区内关押的三十五名犯人,没有一个是对路杳认可的。 但现在,进度条变成了80%。 因为刚才“枭”带着路杳一共枪杀了28个人,死人不会说话,他们唯有表示认同。 枪声还在不断响起。 1188看着一路走高的进度条,心情越来越激动,它没想到通关居然可以这么简单,被坏男人握着手砰砰杀人就可以达到。 「宿主,你乖一点,好好听人家黑老大的话。」它语调高亢地劝,「把那些囚犯全杀光,你就回玩家中心啦!」 路杳听着,可耻地心动了。 他知道“枭”没安好心,帮过他这个大忙,指定要从他身上搜刮些什么报酬去—— 比如说他的清白。 但如果他赶在那之前成功回去玩家中心了呢?就算“枭”想要债,他还能追出副本不成? 一串数据而已,不可能的。 很快,囚犯死的只剩最后一个人。 “枭”收回了手,他存心要让路杳成为杀人的共犯,要将纯洁的小白团子染上暗沉的血污。 “最后一个人,你要自己动手。” “我不会再帮你了。” 路杳紧张地闭起眼睛,深呼吸—— 没事的,他们都是游戏里的数据而已,而且,这些囚犯罪大恶极,本来就该死。 “砰——”子弹出枪。 歪了,擦着幸存囚犯的头皮飞过。 那囚犯眼瞧自己的同伴被屠了个干净,心态本已十分崩溃,再被路杳稀烂的枪法一吓,顿时肝胆俱裂,直接跪倒哀嚎。 “别杀我别杀我。”他痛哭流涕,“长官,安德烈放屁的时候,我可是一句也没吭声啊。” “杳杳。” “枭”握住他的手腕,为他调整好方向。 “开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略带沙哑,却轻易就将囚犯的鬼哭狼嚎压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路杳遵从了这道命令。 他开枪了,这一次准头很好。 囚犯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捂住被子弹轰烂了的半片脖子,瞪大双眼死不瞑目地倒向后方,体格高大,砸下去的动静却很小。 闷响过后,一条生命就这样轻飘飘消散了。 死的不能再死。 第一次这样杀鸡般的杀人,路杳脸色苍白,大出一身冷汗。 那边囚犯才刚倒下,他便忙不迭把杀人凶器的手枪丢开到一边,全身脱力,近乎是瘫倒在“枭”的怀中。 “杳杳,做得很好。”男人含笑夸奖,“你阻止了囚犯的越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狱警了。” “所以,既然我帮了你这么多……” 不出所料,他开始索要报酬。 “杳杳是不是应该回报我些什么?”他蹙起眉头,佯装柔弱,“杳杳下手好狠,我的后脑还痛呢。” “痛、痛就揉揉。”路杳心不在焉,敷衍。 他的任务完成了,所有的力气都在最后一枪中耗尽,如今只想快点滚回玩家中心,蒙住脑袋大睡特睡。 第85章 「1188,通关提醒呢?」他催。 气若游丝,只待1188给他个肯定的答复,他就两眼一闭,撂挑子晕过去。 「别急、别急啊宿主。」 1188干咳一声,竭力掩饰,依然语带慌乱。 「进度条卡在97%了,你别急宿主,一定是后台程序年久失修,反应有点慢,等会儿就好了。」 路杳顶着“枭”审视的目光,焦灼地等了会儿。 大概是两分钟后,1188传来悲报: 「坏了,是真不动了。可能是通关条件尚未全部达成,宿主你快想想,到底是缺了哪儿。」 路杳两眼放空,满心绝望。 他要是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至于每场游戏都指望boss放水才能通关了。 他真笨,真的。 “枭先生……我想睡觉……” 指望不上1188带他离开游戏,路杳只能向目前掌握着他命运的“枭”示弱求饶。 他踉跄地翻了个身,把自己更深更深地缩进“枭”的怀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边哭边求,还用手把“枭”的衣服揪的皱皱巴巴。 “求你了,枭先生,我想睡觉。” “睡一会儿就行,我好累好累了,其余的事,等明天再谈行不行……枭先生、枭先生……” 他呜呜嚷嚷地求,像小孩哭闹着耍赖。 没错,他就是逃避,就是在拖延时间,就是想把这乱麻般纠结成团的糟糕事情全都推到明天再面对。 他直白地摆烂放弃,仗着…… 仗着这些好看的坏男人们总会心软,除了会色迷心窍地垂涎他的身子,却从来不会真正把他怎么样。 路杳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明确这种不纯粹的偏爱之前,他已经会下意识地恃宠而骄,在坏男人面前展露自己并不过分的可爱任性。 谁能拒绝一只喵喵撒娇的小猫咪呢? “枭”只恨不能立马搬来一张天鹅绒柔软的大床,纵着路杳陷在其中沉沉睡去…… 再于次日清晨朦胧地醒来,黏糊地喊饿,然后被他压住了填饱肚子。 “好,睡觉。”无理取闹的要求被答应了。 路杳抬头,偷觑了一眼“枭”的脸色,而后者却是神色莫测地戳了戳他的小肚子,薄唇勾着一抹隐秘而古怪的笑。 肚皮一凉,路杳赶紧用胳膊护住。 紧接着他就被“枭”抱起来,后脊贴着“枭”滚热的胸膛,他被烫得直哆嗦,想躲,又怕惹烦了对方,翻脸无情地把他掼在地上。 他两难的窘境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打破。 因为更糟糕的来了—— 包围住整个监区的铁壁铮铮作响,枪弹宣泄其上,很快就以磅礴的数量在铁壁上击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来。 “枭”眯起眼睛,瞬间释出汹涌的杀意。 他的那些黑衣手下反应极快,在枪响的一瞬间,就掏出手枪挡在了前面。 一轮子弹过后,铁壁外安静片刻。 几道模糊的窸窣声后,忽响起嘎吱嘎吱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接着,铁壁升起,露出外面全副武装的一队武警。 领头的棕发壮汉砰地踹开大门。 他不以为意地扫过监区里的一堆囚犯尸体,端起机枪直直瞄向这场越狱的策划人: “枭,束手就擒吧。” 枭不以为意地笑笑:“我拒绝。” 领头武警不甘示弱,也是冷笑:“枭,你以为抓个人质在手里,我们就对付不了你了吗?” “人质”路杳眨眨眼,从枭的怀中跳下来。 他扭头看看“枭”,又抻头看看武警队伍,然后趁着双方对峙,偷偷摸摸地往监区外边走—— 居然没人拦他! 经过武警队伍时,棕发领头人还斜了他一眼,告诉他“监区长在办公室等你”。 路杳点点头,“哦”了一声。 跑到大门边时,又狐疑地转身看向“枭”。 不对劲啊,这人怎么不拦他? “枭先生……?” 路杳嗫喏着动了两下唇瓣,声音未经出口就湮没于空气中。但他歪着脑袋的疑惑样子,有很好地被“枭”接收到。 “枭”扬起下巴,笑容恶劣地抬起手。 随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极其粗野地比了个下流手势:跑远点,再被我逮到,*死你。 路杳脑袋轰的一下,直冒热气—— 狗屎,果然就不能对这种人抱有太多期待。 他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了:「1188,带我去监区长办公室。」 「宿主,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怎么通关。」 「我当然想过了。」路杳被坏狗气到,说话冲冲的,「有一个囚犯不在监区里,所以进度条才没走满。」 「谁?」1188问。 「安德烈。」路杳答。 监区内,他接触最多的囚犯就是安德烈,后者那张丑恶的嘴脸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所以他才会注意到被击毙的囚犯中缺少安德烈的影子。 「那你现在应该去找安德烈,你找监区长做什么?」1188边给路杳指路,边问。 「监狱这么大,我怎么找安德烈?」 路杳翻个白眼,反问。 他难得聪明了一次,觉着安德烈不在监区内,八成和傍晚时分菲比斯的殴打有关。 他找到监区长,问问其他狱警都在哪儿,接着找到菲比斯,问出安德烈的下落,最后找到安德烈,用暴力逼迫其就范。 第86章 非常好计划! 以路杳不算灵光的小脑瓜来说,能考虑到这程度,已是很了不起了。 但1188心存疑虑,虽然没证据,但总感到那位监区长不是个好人—— 据它的经验判断,那些形象出众、总能莫名其妙和宿主扯上关系的男人,要么是馋宿主身子,要么是装的不在意、其实很馋宿主身子。 监区长,会是哪一类人呢? 「前边,左转,走廊尽头就是。小心点,那里堆了很多尸体……啧,真惨啊,这群囚犯不知道这里有一条需要面部识别的激光走廊吧?」 尸块堆叠着拦路,场面极其惨烈。 路杳胃袋翻涌,无从下脚。 他想着要不还是别去了吧,可走廊尽头,黑色制服的监区长早已站在那儿—— 身姿挺拔,专程等着他一般。 第13章:呜呜呜都是变太 淡蓝的光影从自上而下扫落,身份确认通过后,建造纯白的激光通道向路杳敞开大门。 路杳小心避过尸山血海,慢吞吞向前。 找来监区长办公室的这一路,他已见过太多类似的血腥场面—— 越狱进行到现在,监狱内乱做一团也杀做一团,连廊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有逃犯被狱警用机关枪突突死的,也有落单的狱警被逃犯几斧子砍得七零八落。 死人见了很多,活人没见多少。 虽说恶心反胃,但总比走两步就遇到逃犯强——路杳半路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着枪。 他手无寸铁,若是遇到凶恶的逃犯,准会被拖进暗道,扒掉小裤衩,沦为泄愤的奴隶。 好在囚犯们死得七七八八,他遇上两个,成功躲过,最后那两人还被附近的狱警击毙了。 狱警听说他要找监区长,很热情地为他指路。可惜他们不知道菲比斯在哪儿,路杳行了一路,也没瞧见菲比斯的身影。 菲比斯那么呆,该不会是死了吧? 路杳止不住地忧心。 他晃晃脑袋,努力把那个糟糕的猜想抛到脑后,身前却忽然撞上一个人,撞得他鼻子一痛,从担忧中回过神来。 抬头看,是监区长杵在身前。 穿着制服,披着风衣,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面色,黑沉沉好大只的一个人。 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路杳忧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歪头想了想,猛鞠一个大躬:“长、长官好!” 声音很洪亮,音调因紧张有些变形。 长官没有说话,默默伸出手。 路杳瞪了那骨节分明的温厚大手好一会儿,才倏然反应过来监区长是嫌他走得太慢,所以特意过来接他。 坏了,这下成他不识抬举了。 路杳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抬手放进身前男人手中,监区长很快反握住他,力道不轻不重,牵着他向前走。 “谢谢您,长官。” 同时,他在脑中夸道:「他真好。沉稳可靠,温柔体贴。不愧是监区长,就是不一样。」 1188保持怀疑,缄口不言。 半晌后,它于心不忍地劝:「宿主,你小心。这可是逃生游戏,而你又没有枪。」 路杳很天真也很自信: 「放心放心,我已经回归正义的大部队了。和监区长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越狱基本上被镇压了,等我找到菲比斯,处理完安德烈,就成功通关啦!」 和监区长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 ……不好说。 办公室陈设简洁,除了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外,就属后边占满了一整片墙的监控屏幕最为显眼。 路杳踏进屋中,被一块块泛着蓝光的显示屏闪花了眼。 在他身后,监区长沉默地关上房门,反锁。 “路杳。”他严肃地喊道。 “是、是!”路杳条件反射地转身,身板绷得笔直,“长官,您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出了一手心的汗。 梦回学生时期的课后,被班主任阴晴不定地喊进办公室谈话,满心忐忑,战战兢兢。 监区长制服整齐,而他却身穿睡衣。 睡衣还脏兮兮的,领口被“枭”扯得松松垮垮,时不时顺着肩头滑下,要他手动拽回来才行。 路杳深感耻辱,悄悄红了面皮。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监区长又道。 “说说看。” 他缓步向前,气势沉沉地压上,逼得路杳站也站不稳,连连后退,直至屁谷抵到办公桌上。 “长、长官。”路杳磕磕巴巴。 他听不出高大男人低沉声线下强压着的一缕诡秘的亢奋,而只当是自己的表现太糟糕,被长官喊来单独训话了。 “对不起,我睡得太沉,没能听到警报。”他暗戳戳甩锅,“可、可是菲比斯没有喊我,他也有责任。” 监区长没有表态,继续往前压。 不得已,路杳只好坐上了办公桌,大腿压着红木桌面上的透明玻璃板,凉凉的。 他哭丧着小脸,还在忏悔自己的失职: “后来,我没想到安医生是个坏人。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还以为能找到大部队。” “安医生看起来那么好,谁能……” “呵,安医生那么好?”监区长撑上办公桌,俯身下压,两条胳膊几乎把路杳圈起来,“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路杳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第87章 但既然他是监区长…… 长官问了,就自有长官的道理。 “安医生打死了两个逃犯,领我离开宿舍,说是要带我去中心区,半路上,我们又遇到其他逃犯……” “不对,杳杳。”监区长喝断他。 帽檐下,一双暗沉的眼睛显露片刻,眸底蓄着浓浓的烦躁与暴戾,一如他陡然抬高的音调,略带粗暴的动作。 皮质手套掐住了大腿,缓缓上抬。 路杳一颤,不明所以地瞪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瞧。 为了避让对方裹挟着侵略意图的压迫,他的身体一直在不断地向后仰倒,而今腰酸背痛,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杳杳,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见。”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不要对我撒谎。” “我没撒谎……”路杳下意识否认。 他终于失去平衡,仰摔在桌面上,小脑瓜撞上玻璃,一声脆响,直把他的眼泪摔了出来。 “我、我没撒谎。” 他重复,不明白这个情绪阴晴不定的长官究竟想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 右腿又被抬了抬。 男人的手指搭在腿弯处,叫伶仃的小腿弯曲向下,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细微晃动着。 左腿则自然垂落,因其主人的慌乱紧张,绷成弧度优美的一条弦,在白炽的灯光下微微反着一片奶白,皎洁如一弯竖琴。 男人别入其中,叫路杳无论情不情愿,都不得已将腿分开。 “杳杳,你仔细想想。” 他的另一只手将路杳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紧紧攥住,压向后方锁住。 冷硬的帽檐砸在路杳的鼻梁上。 视线被遮住,路杳只能看见宽大的帽顶、和从帽檐下探出的几缕碎发,黏稠的深黑,像不详的黑雾飘散,像魔鬼恶意的分支。 从面颊上喷灼的热气判断,男人的呼吸触得他极近……那些晦暗难明的话语也是。 “安医生不是把你骗进暗巷,接着……” 坏男人撞上来,像个大榔头。 路杳被撞得向后一滑,近乎整个身子都被撞到了办公桌上,宽大的睡衣高高掀起,细腰暴露在外,被玻璃面板冰的一个劲儿打颤。 “长、长官……” 他被吓得不轻,哭得脸上模糊一片。 以为是安什的暧昧行为惹出了这位长官的怀疑,他着急忙慌、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 “长官,都是安医生他强迫我的。” “他装成好人,然后突然把我怼在墙上。他的力气好大,我根本挣扎不开。他是变太、真的,他真是变太……” 安什是变太,监区长也是变太。 他差不多做着与安什同样的事情,却因为披着一身“监区长”的衣服,所以蒙蔽住了路杳。 小笨蛋当初怎么被安什骗得晕头转向,现在就是怎么被监区长骗得头昏脑涨,以至一厢情愿认为这是正常的质疑与拷问…… 天可怜见,他的小屁谷都印在玻璃板上了。 让外人来看,准会以为这里正上演着什么无底线的办公室恋情—— 霸道总裁把娇俏小秘书压在办公桌上,揪住小秘书今天在工作中的错处不放,接下来…… 公共场合、白日宣淫、大做特做。 办公桌固然很好,但落地窗更为精妙。 弹幕议论纷纷,都想着就算没有落地窗,这间办公室里来一面单向可视玻璃墙也好。 路杳脑袋懵懵,就知道哭。 而衣冠禽兽的监区长,得寸进尺,嘴脸丑恶地继续他的质疑与逼问。 “然后呢?然后你逃到枭那儿,枭又对你做什么了,嗯?你和安什没一腿,那和枭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他看着监控,气得半死。 派出去的武警小队又太废物,半天才摸到十八号监区,他的小蛋糕,好险要被舔透了。 路杳难受地扭着手儿。 他想快点挣脱这恼人的束缚,于是想也不想,有什么说什么,一五一十地劝招了: “枭也是个变态,他逼我吞枪子儿,还把我拉进牢房,对我动手动脚,还碾我的小脖子……” 应和着他的话似的。 监区长的手也从腿弯处抽开,一路摩挲着向上,在细嫩的颈子上捏了捏,随即蹭着下巴向上,拂过嘴唇,寻到唇缝…… 也不温温柔柔地撬,便骤然捅进路杳嘴里。 “唔——!”路杳惊愕地瞪大眼。 被各路变态捅了好些次嘴巴,他多少也变得机敏些了……变太才捅嘴巴,捅嘴巴是变太。 电光火石,他脑瓜开了窍。 「1188,他不对劲,这个监区长不对劲!」路杳大嚷,「他捅我嘴巴,他一定是变太!」 「你现在才发觉啊,宿主。」 1188反应平平,「他不但捅你嘴巴,还把你压在办公桌上,准备捅你屁谷呢。」 它又出馊主意:「宿主,要不你就从了他。这可是监区长,大靠山,把他哄好了,何愁找不到安德烈?」 「我才不要。」路杳嘴硬,「你看我待会儿怎么治他。」 1188“嘻”的一声,说风凉话: 「拿眼泪治他,哭得他心脏软软,然后加大力度,逼你掉更多的金豆子。」 路杳反驳无能,哭得更凶。 这下可把监区长给听爽了:“杳杳,哭得真好听。”他语带迷醉,“但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第88章 路杳一个哆嗦:变太,滚啊! 第14章:水性杨花的小东西 “你、你放开我!” 认识到监区长是个变太后,路杳激烈反抗。 可惜他太弱,就如同兔子蹬几脚也不会改变被猎户拎着耳朵捉起来的事实,他的反抗…… 也实在和没有反抗一样。 反而,猎户的侵略性更凶了。 锢着他的手,捅着他的嘴,炙烫的身躯越发沉重地压下来,压得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滚、滚开啊,坏人。” 路杳含混不清地嚷嚷,憋屈又生气。 最可恶的是,坏男人压得这样近,还要该死地戴着他那顶硬邦邦的大帽子。帽檐在鼻梁眼睛附近直怼,怼出脸上一道道红印子,又痛又痒。 “杳杳,枭还对你做什么了?”监区长追问不放,“他只给你喂了枪子儿,没喂你别的东西吗?” 还喂什么?辣炒牛舌吗? 说起来这栋监狱里的伙食一点都不好吃,清水煮白菜,寡淡无味。 路杳不想理人,使劲儿拿牙咬他的手。 谁知这一举动反给了坏男人可乘之机,他挑眉,坏心眼地将手指愈发地撑开,撑得微肿的小嘴阖不上,哀哀地张着。 小白牙被摸了个遍,舌头也勾着尖儿翘起。 路杳大感屈辱,气得直“哼哼”。 坏男人听了,却觉得他是嘴巴痒痒,想挨亲:“杳杳,他是不是还这样喂你了?” 胡乱臆测着,监区长被香香小人儿勾得头昏脑胀,取出手指,上去就咬路杳的小嘴巴。 空出的手顺势掐上路杳的下巴,不让阖嘴。 他疯狗似的,这样撕那样咬。 路杳眼都被亲红了,急的气的也是痛的,他嘟嘟嚷嚷地骂,控诉的话语溢出唇边,却是黏黏糊糊的唾液相交。 “放开、你放开……” 到后来,他哑着嗓子央求,真的有些怕了。 泪珠滚过嫣红的面颊,被烹成水雾,扰得空气更灼几分。 “别亲了……” 路杳抗拒地偏头,又被掐着脸正回来。 监区长妒意十足地冷笑:“怎么,给枭亲不给我亲?这般心虚,怎么让人相信你是无辜的?” 路杳晕晕乎乎的,感到这话有些耳熟。 他没空细想,仓皇地摇头否认:“我没给他亲……我故意勾引他的,然后拿茶杯砸他脑袋。” 监区长听话只听半截:“你还勾引他?” 怒火中烧的男人泄愤地嘬路杳小舌头。 还放垃圾话:“路杳,别忘了你的身份。作为深蓝监区的狱警,你居然勾引枭那个越狱头子?” 他恫吓,手指却很诚实地缓缓滑下。 勾住路杳被蹭掉了半边的松紧裤腰,跃跃欲试要再添一把火。 当然,嘴上还是那些半真半假的话: “你这样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等这场越狱被镇压下来,你就会成为新囚犯中的一员。路杳,我很怀疑你的忠诚。” 欺负路杳脑子笨,他肆意哄骗着。 “你要向我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循循诱导,像个邪教头子。“你要向我证明,那些无端献媚,并不是你有意倾向反叛者的投诚。” 嘴巴被放开,腕上的钳制似乎也有所松动。 有那么一瞬间,黑衣黑帽的监区长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寡言少语的靠谱正经人。 路杳眨眨眼睛,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想一个吻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这就是监狱里上级训斥下级的一种手段,无关情欲。 监狱与世隔绝,训诫的手段怪点…… 也很正常。 他隐约记得自己以前从地摊杂志上看到过,说在外国有些部队里面,惩罚私斗的士兵,用的就是让他们互相啵嘴这种手段。 嗯……也、也很正常。 路杳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再信对方一次。 “我该怎么证明?”他稍稍撑起身来问。 眼瞧着监区长的帽子在他脸上压歪了,还伸手帮忙正了正——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为丈夫清洁沐浴。 然后被压进浴缸里,又做……咳。 “不过,我要是证明了和他们没有瓜葛,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安德烈?”经历了这么多,路杳聪明了,会提小条件了。 监区长却没有答应,沉默着久久不语。 办公室里,气氛燥热而沉闷。 渐渐地,路杳心生不安,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尝到嘴皮儿被坏男人咬破后留下的甜腥。 “要不……” 他想说要不就算了吧,不帮忙找安德烈也行,可在他没骨气地做出让步前,坏男人先行打断道:“安德烈是谁?” 监区长拧着眉,面色不虞。 “是我监区内的一个囚犯,越狱失踪了。”路杳答得老实,“我想、我说到底也是名狱警……” “怎么也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自己负责的囚犯,就该自己亲手抓回来。” 就许坏男人说场面话了?他也会说。 沉默、点头:“好,我答应你。” 在这场拉扯中,路杳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他忍不住得意地弯起唇,眼睛里有了点光:「1188,轻松扭转局面!怎么样,我厉害吧?」 1188看一眼他被亲到红肿的嘴巴,不出声。 也行吧,能通关就行。 第89章 「别飘。」它教育道,「半场开香槟要不得,不如你还是先问问他该怎么证明清白。」 “我该怎么证明清白?”路杳张口就问。 他眼儿弯弯,清纯、无辜,明明刚刚才被碾过嘴,这会儿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晃着腿,相信别人不会再对他做点什么了。 像一朵琉璃百合,污秽沾染其上,很快就会无处附着地流逝无踪,那之后,百合依旧洁白。 这副性子、这般模样…… 只会惹得人恶念横生,想要将他拽进污秽里,一遍又一遍地玷污,直到那些晶莹洁白的花瓣,每一瓣都浸上堕落的气息。 监区长勾起路杳的下巴,呼吸浊沉: “你要向我求爱。” 他说,然后顶着路杳震惊的视线,用冠冕堂皇的言辞修饰他的迷醉与欲念。 “只有这样,你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才能证明你与那些反叛者的卿卿我我,不是出于利益的绑定,而是出于……” 他低低骂了句什么,路杳没听清。 但男人接下来的话他听见了。 “而是出于,你就是这么一个风骚的、缺男人的、总爱到处勾三搭四的小间货。” 男人掐着他的腿,将他重新压回到办公桌上,随后骤然勾脱下他的睡裤,露出里边棉白的小裤衩和一小截青涩的腰线。 “杳杳,把脚再翘高一点。” 存心要折辱这个皮薄易臊的小东西似的,高挺的鼻梁蹭过耳垂,故意补充道: “反正这种动作,你应该已经很熟练了吧?” “胡说,我没有!” 路杳胡乱地嚷着,蹬腿挣扎。 他懵了,思绪混乱,不着章法地反驳,像是脑袋上罩了个被重重敲响的大铜钟,“嗡”的一下,只余恼怒和气愤。 按说是很不情愿的,腰肢却不觉软了下来。 在男人滚热的大掌中化作一汪水,融融地淌开,春水中藏着每个细胞都不知廉耻地叫嚣着更多、更多…… 路杳耻辱地含着泪,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这个臭坏男人的话像是含有某种古怪的魔力,叫他不只餍足地渴求更多触碰。 仿佛他真的就是低劣语句中描述的那般—— 水性杨花,和什么男人都能混在一处。 “我不是、我没有……安德烈在哪儿,我要找安德烈……”路杳口齿不清地哭噎,不知说给谁听。 “怎么,安德烈也是你的裙下之臣吗?” 坏狗监区长一边咬着他的颈窝,一边笑:“他长得那么磕碜,你也真是不挑。”坏狗意意思思地撞,“还是说,他天赋异禀,格外能满足你。” “你别说了!”路杳抖着嘴唇,分辩。 “他长得磕碜,你又能好到哪里。你个装模作样的大帽子男,除了鼻子有点挺,其他一无是处。” 路杳真是气得狠了,奋起反扑,一巴掌掀掉监区长的大帽子。 黑发垂落,男人没想到路杳还有力气掀他大帽子,他半诧异地皱起眉,忘记遮掩,于是鼻眼容貌统统暴露在路杳眼前。 路杳看得傻了:“……菲比斯?” 这人居然长着同菲比斯一模一样的脸。 路杳吓了一跳,信仰差点儿崩塌。 但是细看下去,他很快瞧出了两人的不同,菲比斯五官爽朗、阳光大气,而这个人,眼窝深邃阴郁,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混乱的刹那,路杳急中生智、故技重施—— 小手胡乱在办公桌上摸索着,抓住水杯,霍地砸向坏狗男人的后颈。 怎料这条坏狗是个传奇耐砸王,一杯子下去非但没令他恍惚泄力,反而激得他野性大发,叼着小蛋糕不松口。 眼看小裤衩就要失守,路杳慌得大叫: “不要——救命——!” 「桀桀桀,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弹幕喜闻乐见,只盼坏狗咬得更凶些。 就在这时——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为之一颤,反锁的房门被踹开,正牌菲比斯端着机枪出现在那里,宛若天神降世。 “菲比斯、菲比斯……” 路杳眼睛一亮,像落难公主终于等到自己的骑士,满怀期冀地唤着菲比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热切。 「雾草,正宫找过来了!」 弹幕转了风向。 「要我说这个菲比斯也没好到哪里去,无非是还披着张人皮,没展露内心兽欲罢了。」 「不知道被菲比斯压住时,杳杳老婆会是个什么表情,期待!」 「你真坏啊……不装了我也想看。」 「菲比斯,你也干了?!」 「谁干不是干?就干就干。」 第15章:菲比斯,你又是条什么好狗? 菲比斯神情不虞,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踹开门后也不说话,上来就是一梭子机枪速射,子弹飞泄而出,没出息地避开办公桌前的“奸夫淫夫”,将后方的显示屏打做片片玻璃飞溅。 「吓死了,还以为他气昏了头,要打死那对偷情的“狗男男”呢。」 「过分了啊,咱家杳杳多无辜啊?」 「要当狗监区长一个人当去,抱走杳杳。」 「啧,菲比斯还是舍不得啊。」 「坏狗监区长也舍不得,监控屏屏幕一碎,玻璃碴一飞,杳杳害怕地一缩,他就顺势给人兜怀里去了。」 第90章 「还转过身用后背护着。」 「甚至杳杳的半截小裤衩还挂在髂骨上。」 「就知道小裤衩,能不能关心点有用的?」 「我说,还有人想吃夹心饼干吗?夹心饼干党要饿疯了啊啊啊啊啊——!」 路杳眼泪嗒嗒,一会儿听子弹稀里哗啦,一会儿听碎玻璃噼里啪啦,他瓜怂地缩在男人怀里,不敢探头。 直到一梭子弹倾泻而过,菲比斯攻势暂缓,才悄摸抻出脑袋,去看外边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菲比斯脸色黑沉如锅底。 不过一瞬的对视,路杳便被骇得一个哆嗦,接着心底生出浓浓的懊恼与恐惧。 完了,菲比斯要讨厌他了。 菲比斯的眼神,分明是笃定了他与监区长有着什么肮脏的关系,所以才会那样愤怒、那样失望。 路杳不想让菲比斯失望。 这座监狱中唯一的好人,太阳般的存在—— 唯独是菲比斯,路杳不愿意在他心中,沦落成为一个不知廉耻、四处引诱男人的小男娼。 “菲比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辩解着,从监区长怀中挣出半个身子。 “是他强迫我的,他突然把我压在桌子上,说除非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就要送我去上军事法庭。” 路杳委委屈屈的: “我、我被吓坏了,想快点离开这儿去找你,可这个人却说,想证明清白就必须、必须……” 他噎住,脸蛋涨得红红的,嘴巴抿得紧紧的。 不像这些没底线的臭男人,下流话张口就来,对路杳而言,腻腻歪歪地喊两句“好哥哥”都已经是极限,更别说直白地说出“睡”这个字眼。 他分辩的声音愈发轻了:“然后,他就想要扒我裤衩,再然后,你就来了……” 说到这,路杳偷偷把褪下半截的裤衩拎了回去,引出头顶坏男人的一声嗤笑。 笑什么笑? 他恼羞成怒,瞪上去,想骂。 却在触及男人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后偃旗息鼓,窝窝囊囊地、默默把头低了回去。 “菲比斯,你相信我好不好……” 路杳苦苦地央着,可怜又卑微。 他把菲比斯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灵魂上的。 因此,菲比斯任何一点微小的情绪变动都拨动着他的心弦,而眼下,菲比斯的情绪……似乎不太美妙。 “菲比斯、菲比斯……” 路杳缺乏别的手段来献媚讨好,所以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菲比斯的名字,带着些微哽咽的泣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别的什么事上去。 监区长嫉妒得眼睛发红。 心里盘算着不如把菲比斯干掉,自己染做金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顶替菲比斯的身份。 反正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小东西脑子笨,不会发现的。 而菲比斯架着机枪,枪管火热。 他一肚子怒火蹿成邪火,现在只想把拱火的小笨蛋抓来,泄一泄腹中的火气—— 谁许他掐着那种声线唤人的? 真是不知死活,想连周连月地屁谷痛痛下不了地吗?这样会撩人,真叫人一时冲动把他摁死在床上怎么办? “……菲比斯?” 感受到菲比斯躁动的情绪,路杳一颤。 生怕菲比斯将他们定性为奸夫淫夫,继而再补一梭子子弹扫死。 谁知,菲比斯居然缓缓笑了。 “杳杳,我相信你。”他说道,嗓音温柔,“我只是气你不听话,明明警告过你不要靠近这条劣迹斑斑的鬣狗,你还毫无警惕心地跑来,上赶着要给它可乘之机似的。” “……对不起。”路杳很惭愧地道歉。 他只当菲比斯那会儿说的是吓人的玩笑话,谁能想到监区长“吃人”竟会是真的。 菲比斯缓缓叹气,随后端起机枪。 他瞄的很准,枪管直对监区长的头颅。 “杳杳,自己走过来。”他唤道,接着一抬枪,为可怜的小漂亮扫清障碍,“长官,你最好放人……” “否则,我保准轰烂你的脑袋。” 监区长好整以暇,但到底还是把人给放了:“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亲爱的弟弟?”他耸耸肩,“你又是条什么好狗?” 菲比斯的回应,是狠狠给他来了一枪。 到底顾及着兄弟之情,子弹没朝着脑袋,而是贴着面颊擦了过去。 监区长心理素质极佳,躲也没躲。 倒是小蜗牛般慢慢吞吞走到半路的路杳被吓了一跳,步子一顿,没走两步,后知后觉地从两人的对话中品出他们的关系,步子又是一顿—— 细瞧了菲比斯两眼,又扭头看看被落在身后的监区长,看来看去…… 看出两人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兄弟啊,难怪呢。 既然是兄弟,怎么一个如阳光般蓬勃爽朗,另一个就如黑夜般阴暗扭曲呢?搞不懂。 ……搞不懂就不搞。 路杳晃晃脑袋,屁颠颠跑向菲比斯。 菲比斯一手把他拽进怀里,还不忘说监区长坏话:“他就是个畜生,利用监区里的犯人做人体实验,手上人命无数。” “安什是共犯,而枭与他们也是一丘之貉。” “这场越狱,不过是他们为了遮掩恶行,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罢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盯上了你。” 第91章 路杳听出一身冷汗,紧握菲比斯的手不放。 他没想到深蓝监狱的越狱暴动下,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阴谋,而这些男人非但觊觎他的小屁谷,更想把他抓去做人体实验! 太坏了,太黑暗了。 “你们才该上军事法庭。” 他气汹汹的,仗着身后的菲比斯与机枪,不留情面地嘴大坏人监区长道。 随即又勾勾菲比斯的手指,眼里闪着小星星,发自肺腑地夸:“菲比斯,还是你好。坚持不与坏人同流合污,了不起。” 菲比斯笑着揉揉他的头:“我当然了不起。” 他带着路杳后撤,枪口不忘仍对准办公室里被丢下的孤寡男人。 监区长眯着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骂: 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眼看就要吃到口中的小点心被人半路截胡,任谁都要气上一气,但莫名的,他今天看菲比斯竟比以往顺眼许多。 不需要现在就争个你死我活,毕竟…… 他是坏狗,菲比斯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脉相承的玩意儿,不过是脸皮足够厚多装了两下,骗出小点心暂时的信任而已,还能永远不露馅? 日后有算账的时候。 黑发监区长拾起他被路杳打落的制帽,重新压回脸上,他慢条斯理对菲比斯比了个手势,无声示意道—— 收敛点儿,别玩坏了。 他们俩骨髓里埋植着同样罪恶的基因,喜欢上同样的人,也乐于共享,所以…… 别玩坏了,他之后会记得登门拜访的。 菲比斯不甘示弱地冷笑: 滚,谁要和你共享,我护食。 退得远了,对待路杳又是另一副口吻:“杳杳,接下来就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要去。” “早知如此,我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你的。我低估他们的动作了,心想着天亮前就能摆平这一切,不如让你好好睡一觉……” “杳杳,我……”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手臂微晃,像是连机枪都拿不住了,紧接着手指向下,滑入路杳的指缝不容置喙地撑开,十指紧握。 “杳杳,我真怕你出什么意外。” 他牵起路杳的手,珍视地从手背吻到手指。 “当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匆匆赶回宿舍却只看到房门大开,门外躺着两具尸体而你不知所踪,我真的、真的心都碎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路杳手背。 渗入肌肤侵蚀向下,带着浓烈的酸楚滋味,一路流淌进路杳的心脏深处—— 可把路杳心疼得不行。 “菲比斯,我没事,你别自责了。” 他完全忽视了手背上狭昵的吻噬满溢着的滔天情欲,而是沉溺于菲比斯狡猾的欺骗中,内心酸涩不已。 他害菲比斯担心成这样,他真是一个罪人。 “别哭了,菲比斯,你别哭了。” 路杳主动给了菲比斯一个拥抱,边将他的头贴在胸前,边安慰地轻拍他略微佝偻着的脊背。 “已经没事了,菲比斯。我发誓再也不乱跑,也绝不离开你半步。”他笨笨地安慰道,“菲比斯,能认识你真好,真的。” 这安慰起了作用,菲比斯渐渐冷静下来。 他不再哭泣也不再轻颤,而是眸底蕴着风雨将至的猩红,缓慢地、压抑地、粗重地喘息着。 杳杳太香甜,他快要忍不了了。 ……而路杳对此一无所知。 他感受着菲比斯软化的躯体,放下心来。 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事故就发生了。 “菲比斯,你知道安德烈在哪儿吗?”他问,“安德烈不在监区里,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下落。” 这个问题太不是时候。 “杳杳,你关心安德烈做什么?”他掐着路杳的手摸向下,呼吸灼热,“你应该……” “多关心关心我。” 第16章:他发禽了 「十分钟,怎么说?刚才下赌局的都把礼物送一送啊,别装死,装死看不起你!」 「可恶啊,这个菲比斯就是逊。」 「愿赌服输。」 「*用户“开朗小馒头”赠送“燃情玫瑰x10”」 「*用户“嘬肿杳杳脸”赠送……」 「*……」 一时间,直播间歘歘歘飞过去几十条礼物弹幕,有观众看了半天,不明所以: 「不是,我去趟厕所,回来怎么就看不明白你们在说啥了呢?什么十分钟,什么赌局?」 「去厕所去那么久,干坏事了吧?」 「胡说,我就去拉个屎。」 「我看你是去↑↓↑↓了吧?行不行啊才十分钟,啧啧啧。」 「放你*的*,尼玛尼**,我*你**」 「呦呦呦,急了急了。」 「……咳,刚才互喷的两位给禁言了哈。给新来的观众老爷们说一声,我们刚才在赌菲比斯能装多久不露馅。」 「可悲啊,只有十分钟。」 「原来如此。」 「要我说菲比斯已经是个逆天大忍人了,换成我一秒钟都忍不了,直接抱住杳杳就是啃。」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那啥,咱直播间啥时候有房管了?」 深蓝监狱,标志着紧急事故的红色警报灯仍在闪烁,只是大半个晚上过去,它似乎也累了,灯光暗沉下去,声音也愈发沉闷悠长。 第92章 被暗红的光影笼罩着,气氛暧昧而焦灼。 路杳的小手猝不及防喷上一团炙热,他当即懵住了,好久才突然回神,猛然把手抽回。 “菲比斯,你病了。” 他很会欺骗自己,抬手探上菲比斯的额头。 值得欣喜的是,菲比斯的额头同样滚烫,更准确地说,他全身都是烫的,而不仅仅是……那个地方。 路杳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刚才还以为菲比斯突然野性大发,想要做坏事呢……该死,他怎能那样想菲比斯,简直是一种侮辱。 真是的,和臭男人接触多了,他脑子都被污染的不清醒了。 路杳唾骂自己。 他一厢情愿地认定菲比斯“只是病了”,从而忽视掉所有可疑的地方——也许是真笨,也许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意承认。 “菲比斯,你的头好烫,一定是发烧了。” 路杳在睡衣上蹭了两下手指,假装自己已经不在意那独特的触感,没事人般扶菲比斯起身。 “我们、我们先去医务室找些退烧药,等你情况好些,再去找安德烈在哪儿。” 他边说边拎起菲比斯的机枪—— 这大玩意儿很沉很重,他的小身板拎着很费劲,站不稳,摇摇晃晃的。 但菲比斯病了,不能让病人扛重东西。 怀着巨大的使命感,路杳总算是把机枪背到了肩上。万一路上遇到逃犯,他们还指望这枪救命呢。 “菲比斯,我们走。” 他拉住菲比斯烫而有力的大手。 刚向前走两步,就被挣住走不动了,回头看看,瞧见菲比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狂烈如盯住猎物的猛兽。 “……菲、菲比斯?” 菲比斯不会是高烧烧傻了吧? 「1188,能兑换些退烧药给菲比斯用吗?」路杳试图请求场外支援,「他好可怜,烧得这样厉害。」 「不能对npc使用商城物品。」1188答,「而且就算规则允许,退烧药对他也没用。」 「为什么啊?」路杳问。 片刻后,又像是潜意识里在回避什么,匆匆忙忙打断1188道,「算了,你还是别说……」 晚了,1188就要说。 「因为他不是发烧,是发禽了。」 路杳可悲地抖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听到。 “菲比斯,我知道你很难受。你坚持一下,我们到医务室找到退烧药就好了。”他劝,希望能看到菲比斯听话地点头。 但菲比斯坏,菲比斯不听话。 菲比斯形状好看的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抿成一条线,然后怪异地扭曲了几下—— 他在忍笑,笑路杳的软糯与天真。 “杳杳,我们不去医务室。” 他轻描淡写地否决了路杳的提议,注视着后者的小脸逐渐变得黯淡、沮丧、慌乱。 “可是,菲比斯……可是你病了……” 路杳眼神躲闪,不敢与菲比斯对视。 血液焦躁涌动着的求生本能让他感到恐惧、战栗,让他想要头也不回地逃跑,可是菲比斯是生病了,他怎么可以丢下一个病人? 倏然,脚步声起。 路杳抬头,惊喜地看见菲比斯阔步走向这边:“菲比斯,太好了……” 他以为菲比斯是想通了,谁知男人走过来,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把他肩上的机枪丢开到一边,然后掐住他的下巴,好凶好凶地亲。 “解药就在这儿,去什么医务室呢?” 菲比斯心满意足地眯着眼,咬住路杳红肿未消下唇,叼得那片饱受凌虐的软肉“啵”的弹起。 「看吧,我早说他发禽了。」1188冒出来,不遗余力地向路杳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胡、胡说。」路杳不太确定地反驳。 「菲比斯就是病了,一定是那个讨厌的监区长在他的办公室里散播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才害菲比斯病成这样的。」 「那你怎么没事呢?」1188问。 「因为我意志坚定!」路杳死撑。 他被菲比斯亲得晕晕乎乎,口唇一片泥泞,待到终于解放出来,脱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菲比斯,都怪那些坏人……” 都怪那些坏人,但不包括菲比斯。 “准是他们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给你喂了脏东西。”小笨蛋嘟着唇瓣,嘀嘀咕咕的,“你忍忍好不好,我们先回宿舍,你去冲个冷水澡……” 他计划得还挺周到:“我就抱着枪站在外边,替你守着,以防有坏人来。” “杳杳……”菲比斯眸中蓄着黏稠的欲望。 他本想着算了,就这样揭下伪装把杳杳吃干抹净,任由杳杳晃着腿儿怎么哭喊都不停。 但是现在,他有点被杳杳可爱住了。 ……他不禁有些好奇,如果顺着杳杳的心意伪装下去,这掩耳盗铃的小笨蛋究竟被欺负到哪一步,才敢撕破虚伪、面对现实。 “杳杳,我好难受。” 坏男人演技极佳,三分歉疚七分痛苦地攥指成拳,自虐半捶打自己的太阳穴。 “身体里像是烧着一堆火药,再烧下去,就要爆炸了。”他装模作样地松开路杳,踉跄着后退,“我不能和你回宿舍,我坚持不了那么久。” “我们最好是……分开。” 他难耐地喘息,把脸别开到一边:“我怕我会伤害到你,杳杳……就像那些人一样……” 第93章 “我……”他一拳砸向墙面。 指骨顿时鲜血淋漓,这自虐般的举动,仿佛是故意用疼痛帮自己保持清醒。 路杳完全被骗住了,满眼都是心疼。 他被菲比斯吃得死死的,就算没有安德烈这个因素在,此时此刻,他也绝不可能抛下菲比斯一个人离开。 甚至,他想着要不就给菲比斯蹭蹭—— 只是想了一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菲比斯,就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路杳向前挪了两步,有些难堪地咬住嘴唇,“除了那种事情,别的都行。” 别的都行,多么甜美的承诺。 “可是杳杳……”菲比斯欲擒故纵,“我不能。” 他又砸了一拳墙,摆出痛苦万分的姿态,故意把受伤的手展示在路杳眼前晃荡。 路杳咬咬牙,豁出去了。 “你可以。”他主动走到菲比斯身前,捧住后者的脸,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不会怪你的,菲比斯。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番话无异于免死金牌。 瞬息间,许多种情绪从菲比斯脸上划过,最终,他只是长长喟叹了一声,将路杳拥进自己滚烫的怀抱。 ……捉住路杳的手,循循引导。 看在杳杳这么可爱的份上,他不会做的太过分。又或者说,只要那个人是杳杳的话,做到这种程度,就足够让他稍得餍足了。 “杳杳,我真的很抱歉。”沙哑粗重。 太棒了,杳杳,就是这样。 “没、没事。”路杳结结巴巴。 他闭着眼什么也不敢看,脑袋埋在菲比斯的肩窝,睫毛一颤一颤的,羞得快要晕过去了。 一场折磨人的煎熬。 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变得慢了,慢到路杳恍惚觉得,这场煎熬将会持续蔓延、永无止境。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路杳神思恍惚地抽回手。 他想,他需要找间盥洗室,洗洗手。 可是他抬头望向菲比斯,问:“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找安德烈。”菲比斯答。 他微笑,温柔地吻了吻路杳的额头。任谁来看,都会说他们是一对事后温存的小情侣—— 除了路杳,这个小笨蛋只会嘴硬不承认。 安德烈被关在禁闭室,禁闭室在监狱外围,还有不短的一截路要走。 一路静默无言。 直到他们在拐角撞见一群鬼吼鬼叫的囚犯,囚犯们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一阵风似的蹿过去,边跑边骂—— “妈的神经病,我恁你奶。” “狗监狱真不挑,神经病也给关进来。” “谁把那神经病放出来的?!他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狗*的,他哪来的炸药?!” “都别特么废话,快跑快跑。” 见此异状,路杳与菲比斯无声对视一眼。 菲比斯举起机枪,哒哒哒哒哒,囚犯们各个老实巴交地回来,谄笑着道“长官好。” “发生什么事了?”菲比斯问。 囚犯立即哭丧起脸:“妈的有狗*的把监狱炸了海水灌进来了。长官,你们也快点逃吧。” 第17章:下次,也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路杳感到荒诞。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场“打工人”副本,后来,莫名变成“越狱逃杀”副本,而现在,游戏竟又突变为“灾难片”副本。 这算什么,东北大乱炖吗? 脑海中浮现出热气腾腾的乱炖大铁锅,路杳不由咽了咽口水,恍惚的思绪越飘越远。 甚至于,他隐约听见了沸腾的水声。 咕嘟咕嘟咕嘟…… 等等,水声?那囚犯刚才说什么来着? “特么的,海水灌进来了啊!” 一个囚犯暴躁地跳了起来。 “长官,你自己不跑,也不要连累我们被淹死。端着个机枪半天不说话在那装大尾巴狼呢?老子忍不了了,快说,你放不放人?!” 真没见过有求于人,态度还这么嚣张的。 菲比斯不惯着他,一枪送他上了西天。 再看看其余囚犯,都鸭子似的缩着脑袋,想跑又不敢,各个双手抱头蹲在那里,眼珠乱窜、坐立难安。 “都滚吧。”他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囚犯们如蒙大赦,没有片刻迟疑,爬起身就跑,他们的目标是中心区,据说那里有足以抵挡火灾、水患的高级屏障。 待到囚犯们都跑没了影儿,路杳才稍稍有点回神。他抬头看向菲比斯,问: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海水真的灌进来了?” 这号称a星最牢不可破的深蓝监狱,难道是纸壳做的吗,随随便便就被囚犯炸出个洞来。 路杳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然而菲比斯却点了点头,抱歉地看向他:“杳杳,恐怕他们说的是真的。”接着问道,“我们还去找安德烈吗?” 禁闭室在监狱外围。 去找安德烈,意味着他们要逆行迎向汹涌的海潮,十分危险,甚至可以说是主动送死。 路杳不能拉着菲比斯陪他送死。 “要不……算了吧。”他纠结地皱起眉,犹豫着道,“反正海水灌进来后,迟早会把安德烈淹死的。” 菲比斯挑眉:“你想让安德烈死?” 路杳眨眨眼睛,待看见菲比斯诧异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何等冷酷的言辞。 第94章 真是的,都怪那个枭。 他一个善良正直的五好青年,都要被熏陶成杀人不眨眼的丑恶大魔头了。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下意识捂住嘴,拨浪鼓般摇头。 然后,他牵起菲比斯的手,顺着囚犯们远去的方向,也往中心区那边走:“安德烈被关禁闭了,没有参加越狱,不算是逃犯。” 他嘀嘀咕咕,为自己开脱:“身为狱警,我的职责是把他带回牢房,而不是杀死他……” “咳,就是这样。” 路杳回头看菲比斯,假装很聪明地一点头:“我说安德烈会被淹死,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并不是我心里希望他去死。” 菲比斯轻笑,揉了揉路杳的脑袋: “没事,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家的小可怜,道德感还挺重。 路杳看着菲比斯,心怀感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隔着层层通道和铁壁,隐约能听到翻涌的水流越来越近了。 他不敢耽搁,拉着菲比斯一路小跑。 监狱被海水侵蚀的速度比想象得还要快。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空气便愈发潮湿,呼吸间也逐渐充斥着轻咸海盐味的水汽,铁板遭受腐蚀,头顶灯光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路上,也撞见过一些狱警或是囚犯。 生死危机下,大家也顾不上互相敌对,一个个都卖命地往中心区跑,场面诡异的和谐。 跑了大半的路程,路杳忽然想起—— “菲比斯,中心区好像是安什的地盘。我们俩就这样跑过去,他会不会拿根麻绳把我们捆起来,挨个抽鞭子。” 菲比斯安慰他:“不会的,安什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吗?不见得吧。 路杳脑中闪过不久前安什将他怼在墙上、火急火燎地对他上下其手的画面,不禁红了脸。 他想了想,没敢把这事告诉给菲比斯听。 他只对菲比斯说:“我觉得安什是有点子坏的。”拍了拍机枪,继续道,“等下有什么不对劲,我们直接给他一子弹吧。” 菲比斯欣然应允,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路杳盘算着陪菲比斯躲到中心区,等安德烈淹死,他就回玩家中心去;菲比斯则盘算着一枪轰死安什,然后叼着杳杳去做坏事。 两人都盘算得很好,谁知事与愿违…… “啪嗒”。 一滴腥咸的海水自头顶滴落,严丝合缝的合金板“轰隆”一声塌陷下来,露出其中纵横交错的彩色电线。 菲比斯眼疾手快将路杳圈在怀中,路杳昂起脑袋,透过菲比斯的臂弯向上看—— 电光流窜,火星溅射。 顷刻后,脆弱的系统迎来崩溃,闪光弹般炸裂开来的蓝紫色电光过后,监狱里灯光俱灭,陷入漫长而静谧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路杳脑内响起提示音: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达成通关条件……」 安德烈死了,他即将离开游戏。 可是他们还没逃到安全的地方,菲比斯还在这儿,监狱里这么黑,菲比斯找不到路,会被海水给淹死的。 “菲比斯,菲比斯!”路杳慌得大叫。 “没事,杳杳,我在这儿。” 菲比斯皱起眉,将怀中的路杳抱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路杳身上骤然出现的、缺乏缘由的莫大不安,并隐隐被此影响到,心跳乱拍。 “杳杳,别慌,抓紧我的手。我对这座监狱了如指掌,我会把你安全带到中心区的,好吗?” 路杳根本听不进菲比斯在说什么。 他揪着菲比斯的手指,指甲很深很深地嵌进去,慌里慌张,恨不得一秒蹦出十个字: “菲比斯,我要消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但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别在意我,也不要被海水淹死。” “你一定要赶到中心区,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慌得快要哭了,乃至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哽咽,袒露在外的圆润颈窝处,有什么黑曜石般闪烁着微光。 “……杳杳?”菲比斯语带惊诧。 杳杳就在他的怀中,怎么可能会消失? “你冷静些,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路杳抿着嘴儿摇头,解释不出来,也没有时间去解释,提示音已经进入倒计时,1188也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最后,他响亮地抽泣,一头撞进菲比斯的胸膛,死死贴紧,眷恋地吸气。 “菲比斯,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能遇见你。” 菲比斯是正常人、是好人、是太阳、是光,他被囚犯辱骂的时候,是菲比斯冲出来救了他。 像个大英雄,菲比斯就是他的大英雄。 “菲比斯,你别死。”路杳软软地央求,“如果、如果说还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菲比斯怔愣、疑惑,忽然眸中流淌过一缕红光,他捉住路杳的手指亲吻,若有所悟地轻笑。 “杳杳,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埋首咬了咬路杳颈间的印记,约定道,“下次,也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路杳指尖一颤,懵懂地去看菲比斯的脸。 他的眼睛已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地看见一些轮廓了,但是,还未来及细瞧,周身一切便如潮水般极速褪去。 海浪冲刷过来了吗? 不,是他正在脱离这个副本世界。 第95章 一阵猛烈的眩晕冲击而来,叫他差点站不住身子,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身前已是空空荡荡。 菲比斯不见了。 左右看看,他已回到了温馨的玩家中心。 「玩家路杳,恭喜你成功通关s+级副本: 无尽深蓝 在本场游戏中,你成功获得了本监区内所有囚犯的认可,认知到深蓝监狱人体实验的黑暗面,并成功在越狱中存活下来。 你的游戏综合评价为:a+」 「下面进行游戏奖励结算: 基础通关奖励: 游戏评分a+,奖励4000生存点数。 附属通关奖励: 赢得菲比斯的好感,奖励1500生存点数; 赢得安什的好感,奖励1000生存点数; 赢得枭的好感,奖励1500生存点数; 赢得监区长的好感,奖励1500生存点数; 赢得安德烈的好感,奖励50生存点数; 身份卡扮演奖励,500生存点数。 本场游戏,你获得的生存点数为:10050。」 「怎么评分才a+呀?」路杳闷闷不乐地抱怨,「我都快要累死了,最累的一场游戏。」 上场游戏他只是随便混混,评分都有s呢。 而且那个什么安德烈的好感度,只给50点奖励,故意恶心人似的,真是晦气。 「可能是因为你走歪门邪道吧。」1188答。 「这场游戏的正规解法,应该是你揭破人体实验的真相,拳打大枭头,脚踢监区长,最终获得囚犯们的认可。」 「我不管,就是吝啬。」路杳撅嘴。 「宿主,你不要乱发脾气。」1188戳穿他的小心思,「你是因为没能和菲比斯好好告别,所以才生气的吧?」 路杳气鼓鼓地沉默好久。 路杳不爽地承认:「是又怎么样?」 「你是真被骗迷糊了。」1188长叹。 趁着路杳小发脾气前,它一语戳破真相,「菲比斯不是什么好人,他和其他男人一样,都觊觎你的小屁谷。」 「胡说!」路杳气冲冲地反驳。 「安德烈骂你,是菲比斯指使的。」带着点报复的快感,1188乐道,「还有,我建议你赶快去洗个手。」 「都要被腌入味了,还在那嘴倔呢。」 第1章:你也不想被发现是冒牌货吧,杳杳? 路杳瘫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左思右想,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菲比斯为什么会是个坏人呢?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一定是1188在骗它。 草率地得出这个结论后,路杳心满意足地从床上坐起来,边点了锅东北大乱炖吃着,边点开直播奖励结算。 这次的礼物收入少得可怜,折合只有2000生存点数。路杳伤心欲绝,直呼自己“凉了凉了”。 「你本来也没火过。」1188说风凉话。 「谁说我没火过?」路杳反驳,「之前我还收到过两次专属礼物呢,这次是因为没有专属礼物,收益才这么少。」 「哦,那你就是稳定的凉。」1188冷笑,「没了专属礼物这块遮羞布,现原形了吧?」 它苦口婆心地劝:「早说了多和观众互动互动,凭你那张脸,怎么也不会凉成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做?」路杳好奇问。 「简单,多给几个怼脸镜头就行。」1188道,「对了,领口记得拉大点,主打一个若隐若现。」 路杳拒绝:「不干,我又不是擦边主播。」 他气乎乎的,猛吃一口炖排骨。 还念叨说:「我是实力主播,只靠通关奖励也能攒够复活的钱,我一点都不馋礼物,一点都不!」 念叨完,扒拉着手指算了算存款—— 通关奖励和直播奖励一起,他这场游戏共拿下了12050生存点,花掉500点买枪,再加上以前结余的…… 总共是37550生存点。 不错,他也算是小有积蓄了。 路杳得意洋洋的,直到1188调出游戏商城界面,在玩家信息那里点了点,将生存点余额弹在他脸上。 「宿主,我早就想说了。」1188轻咳一声,「你不用每次自己扒拉着手指算的,系统都帮你统计好了。而且,系统还为你贴心地准备了复活进度条。」 它又点了点,调出进度条页面。 目前进度条只走了不到一半,卡在37.5%的位置,下边还标注了一小行文字提醒: “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还需进行7场游戏。” 路杳看得沉默了。 忽然间,他觉得复活遥不可及。 半晌后,他咬牙切齿地甩出一句话:「1188,我恨你。」然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裹起小被闷头睡大觉。 1188莫名其妙:不是,它也没做什么啊? 三天后,下一场游戏准时到来。 路杳仍沉浸在悲伤之中,百无聊赖,哀莫大于心死,总之,就是突然间有点不太想活了。 可是,也不太敢死。 「正在检索游戏道具……」 「正在确认……正在确认灵异类携带道具,“蔷薇项链”,确认成功。」 「现在开始载入游戏副本。」 一堆废话过去,路杳习以为常,没太在意。 他如今是老玩家了,根据经验,接下来的信息才是最值得关注的。 「丧尸肆虐第五年,幸存人类聚集在安全区内,边苟延残喘,边等待科学家们研制出病毒抑制剂、救人类于水火。」 第96章 「三个月前,人类付出极大的代价俘获了一只特殊丧尸,据说它拥有智慧,虽然并不多。」 「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曙光将至,笑容久违地出现在人们脸上。」 「在一片轻松洋溢的氛围中,谁也没想过,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黎明前的至暗。」 「嘀——」 「亲爱的玩家,在安全区被尸潮攻陷前得到病毒抑制剂,或在安全区陷落后24小时内保持存活,视为游戏通关。」 「游戏副本:丧尸陷落,现在正式开启。」 实验室内,白炽灯光炙热晃眼。 路杳揉了揉眼睛,看着四周通透的玻璃墙面,红灯闪烁正在运转的各类金属仪器,以及穿着白袍、脚步匆匆的往来人员…… 难得地感到一丝迷茫和不适。 每次都是刚进副本就出岔子,他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一进来就有十几个龇牙咧嘴的丧尸突脸。 结果,却如此平静。 不知怎的,路杳心中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失落感,他收起手枪,孤零零地站着,有些无措。 垂头看看,自己也穿了一身白色的研究服。 身前的办公桌上,凌乱摆放着许多报告文件,路杳拾起一份来看,发觉自己竟一句话也读不懂—— “……血氧浓度30%,远低于人类正常水平……对强光刺激有反应,酸抗性强……” 看不懂,下一份—— “结缔组织松散……细胞间质污浊、活度低,细胞膜致密性高……核组织明显损坏,端粒dna呈明显异变……” 也看不懂,再下一份—— “试剂编号10088,对污染一周成年鼠体……” 这份倒像是挺好懂的样子,路杳点点头,装模作样向后翻了几页,然后被满篇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晕到眼花缭乱。 算了算了,还是不看了。 “路博士。” 路杳太投入,没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猝不及防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哇啊。”他吓了一跳。 小猫般弹起来,手忙脚乱把文件往办公桌上丢,心虚得仿佛自己不是这里的科研人员,而是一个学术小偷。 “啊,抱歉,我吓到您了,路博士。” 棕发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什么攻击性,道起歉来就更是如此。 路杳虚惊一场,也抿唇笑笑。 “宋衍,你找我什么事?”他从棕发年轻人的胸牌上读出对方的名字,佯装熟稔地与之交谈,“不怪你,是我刚才看文件看得太入神了。” “唉呀,路博士,您太客气了。” 出乎路杳的意料,宋衍一脸的受宠若惊。 “您喊我小宋就好。连名带姓的,总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宋衍嘿嘿一笑,“沈所喊你过去,说是实验有了新进展。” “哦,我这就去。”路杳点点头。 他整理好资料,越过宋衍离开这间实验室,擦肩而过时,还不忘鼓励道:“加油啊,小宋。” 小宋站得笔挺:“是,我一定不负期望!” 嗨害嗨,太开心啦,他今天居然得到了路博士的肯定!路博士,天才中的天才,没有他,抑制剂的研究不可能这么快取得进展。 宋衍星星眼目送路杳走到门外。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路杳一出门就破了功,左右看看研究中心纵横交错的走道,显出一副茫然呆样。 「1188,帮我指指路。」 「先左转,在第二个岔道右转……」 「别说那么多,我记不住。」 「哦。」1188非常体谅宿主的笨脑壳,「那你左转先走着,到岔道我会提醒你的。」 路杳非常满意,按1188说的动身了。 一路上遇到的科研人员,无论忙还是不忙,都会停下来与他打招呼,尊敬地喊一声路博士。 沈主任的实验室在中心最深处。 刷身份卡打开电梯,降至地下负二层,还要经过两道金属门的指纹认证,和一扇玻璃防爆门的虹膜扫描才能抵达。 重重检验,叫路杳不由紧张起来。 等到跨越最后一道门,远远地看见沈所气势沉沉、身姿挺拔的站在实验台前,他的小腿肚已经打起了哆嗦。 沈所喊他来,是要与他讨论实验进展来着。 可他空有其名,就是个冒牌货啊。 路杳硬着头皮走过去:“沈、沈所。” 男人闻声回头,有些诧异地看他:“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叫我沈老师吗?”他拍拍路杳的肩膀,“小路,对我不必像其他人那么见外。” 路杳愣愣地看他的脸—— 容貌英俊,眉眼温和,金边眼镜夹在高挺的鼻梁上,却遮不住他大海一般温柔沉静的眼睛。 是路杳看一眼就会信任的那类人。 可是他的长相,未免也太像安什了。 只是想到那个人面兽心的鬼畜医生,路杳就腿根一酸,看向身前男人的视线也躲闪起来。 “小路,你……” 温热的大掌贴上额头,路杳感受到男人俯身靠近过来,关切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可能是有些累。”路杳胡乱应着。 他想躲,又怕表现太怪被怀疑,只得硬生生站在那里,细密的汗珠一层又一层地冒出来。 “要注意身体啊,现在是攻克病毒的重要关头,小路,你在研究员中声望很高,是他们的定心丸,可千万不能倒下。” 第97章 好在,男人的表现极为正常。 严肃、负责、有担当,刚才的触碰,也真的只是在试体温而已。 路杳暗松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旋即,一份纸质报告被塞到他手中。 “小路,这是实验的最新数据。你之前的方向很好,不过……”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一行字。 “80%的实验体会出现变异质反扑,反扑不可逆,反扑后变异细胞抗性骤升至100%……” “这个漏洞太致命了,你最近正负责这一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路杳捏着手中的报告纸,冷汗涔涔。 看不懂,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愣了半晌,直至指腹的汗渍渐将纸张泅作深色。耳畔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小路?” 路杳“阿巴”一声:“我、我……” 见得路杳表现如此,沈枳神色微变。 他宽容地微笑,环起路杳的肩膀轻拍了拍,眸底划过一抹诡异的光:“杳杳,你该不会是……” 这个研究中心的最高掌权者、位高权重、深受研究员们尊重和信任的男人故意拖长语调,用着威胁的口吻补全下半句话: “……滥竽充数吧?” 第2章:别吃我,我臭臭的不洗澡 金属封闭的窄小空间,颜色白得有些枯燥。 这里空荡荡的,唯正中间摆着一张灰色的金属床,一个“人”躺在床上,被重重束缚带和铁链捆住,肤色青灰,双眼紧闭,似乎正在熟睡。 路杳手持针管,提心吊胆地站在床边。 他的任务是从熟睡男人体内抽取一管血液,操作其实很简单,把针头戳进去,再将活塞柄抽出来就行。 但路杳笨手笨脚,兼之被吓得不轻。 他把针尖怼在男人僵硬的肌肤表皮,稀里糊涂戳了半天,都没能把针尖戳进去。 “怎、怎么办,戳不进去……” 硬的简直像块板砖,怎么可能戳的进去? 嘶,见鬼,刚才这男人是不是动了一下?错觉吗?不、不是错觉。他的眼皮就是跳了一下。 路杳越想越慌,越慌越抖,而越是手抖,就越难完成他的任务。 在漫长的尝试过后,细脆的针尖终是不堪重负,“咔吧”一下断折成两截。 这就……断了? 断了还可以抽血吗?应该不能吧。 路杳愣在原地,大脑一片茫然。 半晌后,他退开两步,转头向左看去—— 左手边是一面玻璃墙,这处封闭空间唯一与外界有所联系的地方,沈枳就站在玻璃另一边,双臂环胸,冷冷地与他对视。 先前的温润如玉仿佛都是假象,现在的沈枳神情冰冷,又凶又不近人情。 被他墨蓝的眼睛盯住,路杳讲话都不敢太大声:“……沈老师,针尖断了。” 等了半天,无有回应。 沈枳依然盯着他,动也不动。 也许是没听到吧。 路杳清了清嗓子,把音量稍微放大了些,重复道:“沈、沈老师,针尖断了。” 沈枳眉头一皱,拿起手边的通讯器。 “杳杳,连这种事都办不好,你可真是没用。”半点不客气的言辞通过电磁信号,从路杳头顶的嵌入式传声器播出。 “天才的救世主其实是个滥竽充数的冒牌货,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人们一定会群情激奋,把你丢出去喂丧尸的。” 沈枳笑笑:“当然,空口无凭,就算我是沈枳,他们也不一定完全相信我的话。” “你本来有机会嘴硬强撑的。” 说到这,他高抬起下巴,锋利的下颌线如刀锋斧刃,伴着他傲慢睥睨的视线,一同向路杳砸去。 “但是现在你没机会了。”修长的手指在上方点了点,“隔离室里有监控,你刚刚那些丑陋愚蠢的表现,都被忠实地记录下来了。” 路杳被男人盯得心寒。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在男人眼中,他就是一团没有任何价值、活着还要浪费宝贵生存资源的小垃圾。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破碎了。 哦,那是他纤细脆弱的自尊心。 甚至于,路杳悲哀地发现,在得到沈枳一番堪称恶毒的嘲讽后,他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沈枳下给他的圈套—— 拍下他笨拙的样子,作为把柄捏在手里。 一旦他不听话,就将录像公布出去,到时有监控为证,无论他如何狡辩,都摆脱不了自己就是个骗子的这一事实。 太恐怖了,这个叫沈枳的家伙。 一肚子阴谋算计,相较而言,竟比床上绑着的男人还要恐怖上许多倍。 路杳半垂下眼,认命地轻声问: “针断了,还要抽血吗?” 沈枳着实是被他这窝窝囊囊的小媳妇做派气笑了两声,然后大发慈悲道:“算了,你先出……” “呜嗷——” 蓦地,一阵狂烈的咆哮窜起,带着猛烈的罡风,轻易压下了传声器中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封闭的小房间。 路杳被吓得心脏猛然提起,一张小脸瞬间煞白,全身血液都灌满寒气般,叫他战栗个不停。 他脚下僵硬得动不了,眼睛却被声音吸引着,不由自主地向身侧的床上看去—— 野兽清醒了,瞪着血红的眼眸,嚎啸。 就在路杳看过去的一瞬,它也看过来,嗅到香甜肉味的刹那,野兽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兴奋。 第98章 它盯牢了路杳,向着铁床外猛挣。 坚实如铁的身躯弹起,带动整张床晃荡不已,束缚带被撑至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这时铁链便起了它的作用,被挣得哗啦作响。 “呜嗷——嗷——” 它还在咆哮,獠牙咬破束缚带,眼睛越发猩红,不断向路杳做出撕咬的动作。 大概只用了三十秒,它硬生生挣断手臂上的束缚,青筋暴起,用尽全力伸长。 然后,刚好触到路杳的手腕,一把抓住,死死扣紧。 它不遗余力,眼中满溢着对食物的渴望。 路杳腕上立即被攥出一道紫痕,野兽锋利的指甲擦破皮肉,血珠细密地从伤口渗出来。 嗅到血味,它顿时闹腾得更厉害。 “嗷——嗷嗷嗷嗷——” 路杳这会儿才没那么懵,他琥珀的瞳孔被骇得散开,边凄厉地惨叫,边拼命地挣自己的手。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他胆子小,吓惨了时嗓门却大。 一时间,他与“野兽”的大叫声在隔离间内此起彼伏,竟让人比不出是谁的声音更有震慑力些。 沈枳在玻璃墙外看得直摇头。 这小笨蛋,要是真被叼住脖子吃进口中,也不知道会哭喊成个什么漂亮样子。 啧,仅是想想就…… 一墙之隔,路杳爆发力强、续航力极差,没多久就哭喊得嗓子哑了,软下腔调哀哀地求: “呜呜呜,不要吃我。我臭臭的不洗澡,一点儿也不好吃……” 污蔑完自己,又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丧尸先生。我不该进来采你的血,也不该拿针管子戳你的胳膊,更不该戳半天没戳进去,还把针头折了……” “你别咬我、别咬,我害怕……” 是的,路杳再笨也能想出来,躺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游戏背景中提到的特殊丧尸。 虽然他长得人模人样,还有点儿帅气,除了眼睛发红、肤色泛青外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但那也不能掩盖他是恐怖大丧尸的事实。 “求您、求您……”路杳怕得直抖。 他记得游戏背景中说,这只丧尸拥有“不太多”的智慧,既然有智慧,就应该能听懂人话才对。 “呜……” 路杳眼泪簌簌。 最终,也不知道是他成功哭得这只“颇有智慧”的丧尸心软了,还是“窝囊废”身份卡起了作用。 丧尸先生居然真的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带审视地、平静地瞥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路杳似乎从这只青皮帅气大丧尸眼中看见了一抹精明与算计。 但是转瞬—— “嗷——嗷嗷嗷——呜嗷——” 它又开始卖力地挣扎咆哮起来,别说精明算计,就是牵一条狗来,看着也要比它智慧得多。 路杳从怔忪中回神,落荒而逃。 沈枳及时为他打开了隔离间的金属防护门,将腿软小猫捞进怀中,安抚地拍他后背。 小猫哭着控诉:“你怎么不来救我?” 沈枳嘴巴很坏,他说: “像你这种没有价值的废物点心,扔隔离室里被怪物吃掉,也算是发挥一点残余价值了。” 路杳“呜叽”一声,竟、竟该死的没法反驳。 此时,直播间开启,弹幕热闹起来: 「丧尸陷落……我去,这次好像是人外副本。」 「不是吧你口味真重,丧尸奇形怪状的你也吃得下去?抱走杳杳老婆不给臭丧尸碰。」 「胡说,谁说丧尸都奇形怪状?丧尸boss哥明明眉清目秀、英武不凡,而且超高智商,翻云覆雨间团灭人类,实乃boss之楷模。」 「嘶,副本这么难,看来杳杳危险了。」 「是啊,杳杳的小屁谷危险了。」 「诶,好像有一个实力新人也在这个副本。我在首页推荐看到了,那人好像叫什么……」 「张德彪?」 「对对对,张德彪。他与其他玩家拿的是警卫人员身份,这时候正火急火燎地准备潜进研究中心偷病毒抑制剂呢。」 「我感觉,其实杳杳才是这群玩家中最容易拿到抑制剂的人吧?天选身份啊。」 「杳杳这么笨,估计一时半会看不破这场游戏的真相……」 「说起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游戏平衡……」 入夜,研究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宋衍冲了个澡,蹒跚走回自己的睡眠舱,累了一天,他亟需酣畅淋漓睡上一场,恢复精力。 半路上,他遇见关系不错的同事小赵,抬手打了个招呼寒暄道:“小赵,难得见你准点回来睡觉,怎么,沈所没留你在地下加班吗?” 小赵一笑:“没有。沈所说正是研究的关键期,留了路博士在下面,暂时不需要我了。” 他说着话,忽然皱皱鼻子,靠近宋衍。 “怎、怎么了?”宋衍奇怪地摸了摸脖子。 他刚洗过澡,身上应该不至于有怪味吧。两个大男人离怎么近,让他怪不自在的。 “小赵,你……” “兄弟,你好香。” 宋衍话没说完,就被小赵打断。 小赵脸上浮出一个痴迷的笑容,倏然双眼通红暴起,扑上去咬住宋衍的脖子,歘的撕下一块肉来。 他吃得不亦乐乎。 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兄弟你好香、好香啊……兄弟你好香……” 第99章 第3章:它还挺喜欢你的3200+ 路杳身陷囹圄。 沈枳说他一无是处,实验报告看不懂,数据分析不会做,留在研究所的唯一用处就是近距离接触丧尸,做些采血、采毛发的炮灰活儿。 路杳信了,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捏着针筒,被沈枳一脚踢进隔离间采血。 实验体001号、也就是青皮大丧尸也不知有什么毛病,一日里有大半时间都在老实沉睡,偏路杳哆嗦着腿靠近时,它会极其凶恶地醒过来—— 先龇牙咧嘴地咆哮一通。 待路杳痛哭流涕地什么“哥哥”“好人”“乖狗狗”全喊了,才会安静片刻,伸着胳膊勉为其难地让路杳采血。 而且脾气极为暴躁。 针头没能一次戳进去,要挨它凶。 采血采得慢了,也要挨它凶。 有时候路杳掉以轻心,眼皮子哭得不够肿,也会挨它狠狠地凶一顿,直凶到小可怜把眼睛哭红了才善罢甘休。 每次路杳哭得眼泪啪啪,它赤红的眸中就会划过一丝心满意足—— 满足程度仅次于进食吃肉。 仿佛吃不到路杳,就要专程惹得这团小肉糕吃瘪落泪,才能填满他心底恶劣的欲望一般。 路杳每次离开隔离室,都是一边鼻头红红地哭,一边把采血管交给沈枳。 沈枳没有心似的,只不咸不淡夸他一句“做的不错”,就丢下他转身离开了。 路杳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不敢抱怨。 但沈枳冷冰冰的态度,未免也太伤人了些。尤其是之前沈枳还会温和地喊他“小路”,现在只会嘲讽地喊他“杳杳”。 对比之鲜明,令人寒心。 直到一次,他听从沈枳的指挥,冒着生命危险,伸手从实验体001号脑壳上揪了两根毛发出来…… 沈枳才意味不明笑笑,难得有个好脸色。 他边用洁净的手术镊夹起毛发,放进一试管溶液中浸泡,边对路杳道: “这只丧尸很特别,无论是行为表现还是细胞构成,比起那些只知道进食的残缺怪物,它都更像一个人类。更别说,它还拥有智慧。” 他顿了顿,语调变得有些怪异: “所以我很好奇,他是否还保留着人类的生殖冲动……也许你能帮我证实,杳杳。如果还有需要的话,下次我可能会让你取它别处的毛发。” 路杳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是胡子吗?我没见它有长胡子。还是揪头发吧,明明都一样的。” 胡子离嘴巴太近了,还短。 不好揪,揪起来也不安全。 沈枳扫他一眼,转移话题:“总体来说做的不错,实验体001号还挺喜欢你的。” 路杳的思路果然被带跑偏了。 他扭头看一眼玻璃墙后,刚好与偏头瞪向这边的青皮大丧尸对上视线,大丧尸凶恶地嗷了一声,显然是还在为头发被偷掉这件事生胖气。 路杳一颤,匆匆别开眼睛。 对于沈枳说的,实验体001号挺喜欢他这件事,路杳不敢苟同,但他确认了另一件事—— 这只丧尸的确拥有智慧,而且并不多。 大概是智障一般的存在吧,比他还要傻个几十上百倍。嘻嘻,真可怜啊这只蠢丧尸。 地下实验室,莹白灯光常亮不息。 路杳没看见钟表之类的存在,他搞不清楚时间,就一昧地跟在沈枳身后打杂跑腿,沈枳不让他歇、他就不敢歇。 他做的都是些无需动脑子的简单活计—— 把试管插进分析仪里,或是将研发中的药剂滴入病毒培养皿,制一份载玻片插入显微镜。 再其他的,就是为沈枳端茶倒水送文件。 沈枳对他是凶了些,但对人类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担任所长尽职尽责,研发实验亲力亲为。 这样的人,路杳就算不喜欢,也是尊敬的。 再说,想要通关游戏,还要靠这位大佬研制出抑制剂,他空有其名已经很拖研究后腿了,不做好后勤工作怎么行? 路杳奔前跑后,忙了好久。 等到实验体001号再度陷入沉睡,沈枳离开实验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才敢凑上去,斗胆问:“沈老师,我能回去休息了吗?” 沈枳睨他一眼,凶道:“你还想回去休息?” 路杳抖了抖,嗫喏着不敢吱声。 他又不是铁人,当然要吃饭休息啊。 虽然科学研究常常废寝忘食,很符合他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但他不是科学家,只是个冒牌货。 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纷繁的实验数据既填不饱他的肚子,也不能成为他的精神食粮。 他好饿好累也好困。 他想…… “杳杳,别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沈枳靠在椅背,两条长腿自在地伸展着,于脚踝处交叠在一起,“你欺骗了全人类,再怎么弥补都不过分。” 他的姿态、他的口吻,都像极了冷酷无情的黑帮老大,但他说的话又是那样正确,让路杳无从反驳。 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路杳把怨言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半天只轻声念了一句:“可是我饿……” 委屈得都快哭了。 他好怕沈枳冷笑一声,说废物不许吃饭。 好在沈枳还没丧心病狂到那地步,转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压缩干粮丢给路杳,又指了指实验室角落的饮水机:“自己倒水,别噎死了。” 第100章 才不会噎死呢,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路杳小跑过去接了一杯温水,坐在实验室不起眼的角落里,干粮配水,看着可怜巴巴。 沈枳忍不住讽刺他: “别不满意,安全区的人类辛苦工作一天,也只能得到半份这样的口粮而已。” “没有不满意。”路杳咽下最后一口干粮,闷闷地答,“我感到很惭愧。” 是真的很惭愧。 惭愧之余,也觉得干粮实在是难吃:「1188,等会儿你能从游戏商城偷偷买份吃的给我吗?」他灵机一动,「这样,我们买好多份吃的,然后发给安全区内的幸存者。」 「别太天真,宿主。」1188答,「像这种副本背景,默认是不允许兑换食物的。」 好吧。路杳丧气地垂下头。 吃完东西,血糖升高,路杳枯坐在那里,理所当然地开始犯困。 他拍拍脑袋,清醒了些,鼓起勇气又跑去求沈枳:“沈老师,我真的困了。您放我回去睡觉吧,我保证明天一早就来。” 沈枳摇摇头:“杳杳,你这么笨,放你出去很快就会露馅的。人类很需要一个救世主,你已经让我失望了,不要再让他们失望,好吗?” “哦。”路杳抿抿唇,“那我睡哪儿?” 不出去就不出去,但人总要睡觉的不是? 沈枳变戏法似的,又从边边角角的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抛到地上,让路杳自己铺开。 “我时常在这里过夜。”他说,“被子有好几套,不用客气。”说着,他转头给自己摸了套新被褥出来。 他的那床很新很软,而路杳的则有些破旧。 路杳没得挑,认命把褥子掸开在地上,然后抖开轻薄的丝绒被,一点点铺平。 沈枳盯着他的手瞧。 忽然,他像是刚看见路杳手腕上的一圈血痕般,黑沉着脸快步走上去:“你的手受伤了,什么时候?” 路杳一愣,老实答道:“最开始去采血的时候,不小心被实验体001号抓住……” 他越说,沈枳的脸色越黑。 渐渐地,路杳自己也反应过来,他磕巴了一下,接着神色惶急地争辩道:“没、没有被咬,只是指甲划到了而已,不要紧的……” 他看过丧尸电影,被丧尸咬的人会变成丧尸,但仅仅是被指甲划伤的呢?应该不会变吧。 他受伤到现在已经好久了,他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啊…… “杳杳,你虽然是个伪劣品,但再怎么也该清楚丧尸病毒的感染性,别自欺欺人了。” 沈枳一点不顾及私情,说翻脸就翻脸。 他一把掐住路杳的脖子,不遗余力,两秒就让路杳面颊泛红,喘不上气来。 “沈、老师,我没、没被……” 路杳哭得背过气去。 他想这未免也太荒诞了,进入丧尸副本,丧尸没见到多少,反而要死在人类手里。 还是平平无奇地被掐死。 路杳不想要这样可笑的结局,拼命掰扯着沈枳的手,用尽全力又哭出几个字来。 “别、别杀我,实验……” 实验还需要他,给大丧尸抽抽血什么的,反正他已经光荣负伤,再被多抓几道也无所谓。 沈枳却故意曲解:“你想当实验体?”他徐徐松开路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有奉献精神,不错。” 路杳很快就明白了这个“不错”指的是什么—— 脖子戴上冰冷的项圈,项圈连着粗长的铁链,铁链延伸,将他牢牢锁在隔离间里……就在实验体001号的旁边,隔着大概两三人的距离。 沈枳说,他现在是实验体002号暂定。 路杳不在乎自己的编号,他在乎身侧的实验体001皱着眼皮缓缓醒来、皱着眼皮缓缓扭头看过来,然后皱着眼皮…… “嗷——嗷嗷嗷——” 路杳:“噫——” 地上两层,研究中心已乱做一片。 没人知道病毒源是谁,也没人知道病毒源是怎么躲开研究中心的层层扫描,出现在内部的。 研究员们只知道,当他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休息时,尖叫突然响起,探头一看,外面已是行尸遍地。 “怎么办,联系到沈所了吗?” “没有。沈所和路博士都在地下实验室,做抑制剂的最后攻关,现在通往地下的电梯锁住了,通讯器也联系不上。” 两名研究员躲在实验桌下。 透明的玻璃隔断外,游荡的就是他们昔日的同事,如今面目狰狞、只懂得吃人的怪物。 已经有丧尸注意到了这边,用染血的巴掌噼啪拍打着玻璃门,留下阴森恐怖的血手印,其余丧尸被声音吸引,也纷纷加入进来。 玻璃隔断震颤着,他们躲不了太久。 “妈、妈的,警卫队呢?警卫队怎么还不来?研究中心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外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外面也已经沦陷了吗?” 若整座安全区都沦陷了,他们藏在这里,又能苟活到几时? 第4章:锁身边当小狗 「研究中心沦陷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没办法,谁让他们把毁灭级病毒源当个大宝贝运进实验室了呢?外面的丧尸还没攻进来,他们就先从内部瓦解了。」 「有利有弊吧,不把boss哥运进来,他们也没那么快研究出抑制剂。」 第101章 「研究出来了,但是没人知道。」 「唯一有机会知道的,还是个身子软软、头脑空空的小笨蛋。小笨蛋什么都看不懂,只会嘤嘤嘤的惨叫。」 「什么小笨蛋啊?主播呢?」 「这直播间好怪啊,怎么一进来就是黑屏,弹幕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主播呢,主播不会死了吧?」 「主播睡着了,我们在等他醒。」 「什么牛人,在丧尸陷落副本还敢睡觉。我听说有个新人小主播一己之力干翻两个游戏副本,不会就是他吧?」 「雾草,这该是何等猛男?」 「该不会比德彪还猛吧?不应该啊。」 「停停停,你们从哪儿蹿过来的,一进来就开始自说自话,懂不懂得尊重直播间原住民啊?我们才是老粉。」 「看见没,八级粉丝牌:木日大护法」 「抱歉抱歉,我们是隔壁直播间的。听说这里有人抽中了神级身份,所以跑过来看看。」 「隔壁张德彪在砍怪呢,这位主播究竟领的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没睡醒?」 「仅次于沈枳之下的高级研究员。」 「雾草,真神啊!这个身份病毒抑制剂唾手可得,通关还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主播为什么还没通关?」 「因为他被boss哥抓破了手,现在挨了针抑制剂昏迷过去,被沈枳锁在隔离间当新型实验体。」 「……」 研究中心,行尸游荡。 昔日里珍贵的研究资料此刻凌乱地抛洒在地上,无人顾及;透明洁净的玻璃隔断喷溅着殷红的血液,同样的血,也染在地面、纸张、丧尸的白袍上。 实验桌下,两名幸存的研究员依旧躲在那里,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抱团取暖。 在丧尸的冲击下,玻璃很快密布裂纹。 支撑许久后,它终于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带着浓郁血腥的空气灌入,丧尸的嚎叫声也更为清晰刺耳。 “它们进来了。”男研究员道。 “嘘,别出声。”女研究员捂住他的嘴。 丧尸眼球萎缩、视力退化,基本看不见东西。因此,它们主要靠听觉和嗅觉来感知外界。 两名研究员已打过了抑制气味的针剂,只要不发出声音的话,说不定…… 他们瑟瑟发抖,交握的掌心俱被汗水沾湿。 很快便有丧尸寻了过来,体态踉跄,一步一顿,它在实验桌前停了下来,隔着一张办公椅,腿边就是两名研究员。 它停了不短的时间,左右寻找。 最近的一次,它摇摇晃晃地撞在了办公椅上,椅腿砸到男研究员的膝盖,砸出后者的一声痛哼。 丧尸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它前后徘徊了几下,呜呜嗷嗷把实验桌撞得哐啷作响,有污浊的血从他指尖滴落下来,淅淅沥沥的还有被撕扯下来的皮肉。 女研究员扼住喉咙,拼命压下呕吐的冲动。 丧尸咆哮了一会儿,气急败坏地走了,它之所以错过了猎物,是因为他不懂得低头看。 危机暂时解除,但两人依然紧绷。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男研究员神情激动,眼眶通红,哽咽着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女研究员边安慰地拍他的背,边骂他没出息:“别哭,丧尸还没走远呢。” 何况实验室里已充满了丧尸,这一个离开了,很快就有下一个找过来。如果无人救援的话,他们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可是、可是……”男研究员轻声抽泣。 他转动震颤的瞳仁向外瞥了眼,确认过附近没有丧尸后,断断续续地补完后半句:“可那个人是小刘啊……他、他的手上有胎记,我看见了。” “小刘?”女研究员愣了一下。 研究所里的刘姓研究员很多,但值得特意拎出来一说的,也只有沈所的研究助理刘盏。 这个时间,小刘通常都应该在沈所那加班才对。 可是,小刘却变成了丧尸,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连小刘都变成了丧尸…… 那么沈所呢?路博士呢?如果连他们都遇难了,那人类还有未来吗? 女研究员打了个寒噤。 在她身侧,男研究员早已陷入深深的绝望,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了。 “丽丽、丽丽。”他忽然喊道。 丽丽是女研究员的名字。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临死前,唯独这件事我一定要说出来……” “嗷——!” 深情告白被一声凶恶的咆哮所取代,两人俱是一惊,齐齐扭头,入目便是一张腐烂的脸—— 浑浊的眼球凸起,半边脸皮已被咬烂,露出皮下猩红的肌肉组织,它张大嘴巴尖啸时,缺乏活性的经络组织便口香糖似的拉长、断裂。 “啪”,浓腥的黏液溅到女研究员眼底。 恶臭袭袭,她紧绷的神经终于还是像丧尸脸上的腐败烂肉一样,倏然间崩溃断裂。 “狗屎,走开!” 她霍然起身,抄起椅子就往丧尸头上砸,一击下去,丧尸被砸断颈项软软瘫倒,但转瞬,就有更多丧尸挥舞着胳膊挤过来。 “不许你们欺负丽丽!” 男研究员也蹿出来,为爱冲锋胡抓乱挠,他想反正都要死了,怎么也要在丽丽面前留下勇敢的一面。 第102章 涌来的丧尸,一张张都是昔日同事的脸。 绝境中,他们非但体力不支,精神也渐渐恍惚起来——人类是不是要完了? 人类……真的要完了吗? “都让让,你张哥来了!” 忽然听见外面丁零当啷一阵响,一肌肉虬结、五大三粗的汉子杀进研究所内,嘴角噙着混不吝的笑,端着机关枪就是一梭子突突。 丧尸倒地,被解救下来时,两名研究员脸上都还是懵的。 “抑制剂在哪?”张德彪直入主题。 “还、还没研究出来。”女研究员答。 “啧。”远处的丧尸已听到动静,摸往这边,张德彪不欲废话,直截了当道,“半成品也行。” “试剂10052至10087号储藏在地下一层,更早的试剂不具有保存价值,都已经被销毁了。”女研究员道。 她已看出张德彪动机不纯,但为了保命没有计较,甚至,还颇为配合。 “储藏室设有指纹锁,带上我们,你才进得去。”她谈判道,“这里已经被破坏了,那些试剂是人类的希望,必须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她与张德彪对视,目光炯炯。 “怎么样?至少我们的目标一致。” 张德彪深深看她几眼,点头答应。 他带领自己的小队—— 基本都是玩家 ——举枪保护两名研究员离开,跨过玻璃隔断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研究中心的地下好像有两层,我能知道地下二层是做什么的吗?” “那里关着中心最珍贵的实验体,从它身上获取的信息,帮助我们研制出了试剂10088号,可惜,仍然是个不稳定的半成品。” “10088不在储藏室?”张德彪追问。 “在地下二层,沈所那里。”女研究员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转移话题,“除了试剂,地下还有一些异变实验体,比较危险,要小心。” “嗯。”张德彪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他举枪又是一梭子,将前边走廊探头探脑的丧尸扫了个干净,一行人成功抵达电梯,研究该怎么下去。 与此同时,地下二层。 路杳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稍微一动,脖子上的铁链就“哗啦啦”响个不停。 就像在拴狗一样。 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已经消散,沈枳说那是不稳定的半成品,有五成的可能将他变回一个正常人,也有五成的可能将他边做一只丧尸。 路杳垂眸看看自己的手,白生生的。 是人类的手。 他放下心来,扭头往别处看。他仍然身处隔离间内,不远的铁床上,是双眼紧闭的实验体001号。 玻璃墙后,沈枳已经在忙碌了,此时正聚精会神在纸上书写,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过来。 “沈老师、沈老师……” 路杳轻声喊着,软着嗓音求:“我没有变成丧尸,你放我出去吧。”在里面怪吓人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丧尸哥凶。 沈枳听到动静,抬头瞥他一眼:“不行。” “沈老师。”路杳揪着手指,要哭不哭的,“你把我放出去吧,项圈可以不用摘,锁在您身边就好。” “锁在我身边?”沈枳反问。 他沉默了半晌,忽而眉梢一挑,微笑: “杳杳,我曾经养过一条狗。有时候工作忙,我把资料带回家里,连夜加班,它也不睡,就守在旁边看。” 沈枳语带怀念,像在说一件趣事。 “后来,它困得极了,就扑腾着闹我。为了让它安分些,我就用狗链给它拴起来,拴在我的脚边。” “……你也想像它那样吗,杳杳?” 做一只黏人的稚犬,匍匐在主人脚边,只是被摸了摸脑袋,就眼睛亮亮、尾巴狂甩,幸福地舔舐主人的手指。 路杳抿着唇儿,屈辱地红了脸。 “也……” 他哼哼唧唧的,声音轻的近乎听不见。哼唧了半天,还是很没自尊地说出了那句话。 “您放我出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第5章: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路杳自甘堕落,央的沈枳一下子就心软了。 这个男人面上恶声恶气的,身体却很诚实,边冷嘲热讽地讥笑了路杳一通,边打开了隔离间的金属防护门。 大步迈进去,牵起锁链猛的一拽。 锁链牵动项圈,路杳只觉得自己的整颗脑袋都要被拽飞出去似的,不出半秒,他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爬起来。”沈枳语气严厉的命令,“你该不会连爬都不会吧,杳杳?” 路杳胳膊肘都摔红了,还要忍受男人的嘲讽。 他气得就要掉小金豆子,皱皱鼻子,还是窝囊地一声也没敢吭,忍痛撑起身子。 起身到一半,忽然顿住。 颈项上的锁链在徐徐收紧,铁链绷成一条直线,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路杳咽了咽口水,抬眸怯怯地向上看。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探究的视线与沈枳冷峻的眉眼对上,这个翻脸无情的男人淡淡地笑了,虽然没有开口,但他脸上的神情分明就在表达——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戏弄地微笑着,牵着铁链的另一端,缓缓向外引导扯动:“杳杳,来。”嗓音温和如初见,“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第103章 沈枳将距离控制得很好。 就算路杳不愿意顺从他、想要站起来,也必须顺着铁链牵引的方向,向前爬两步才行。 然而他爬过两步,沈枳就将铁链向外牵一段。 爬过两步,就牵一段。 这样爬着爬着,路杳就爬到了沈枳的腿边。 沈枳拍拍他的脑袋,笑夸道:“爬的很好,杳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奖励地塞进他口中。 路杳昂着脑袋,愣愣地把巧克力吃进嘴里。 直到舌尖甜甜的糖块化开,巧克力的浓醇香气腻进咽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多么丢脸。 滚开,他才不是狗,不要牵着他走,也不要像对待狗狗那样奖励他吃东西! 还有,狗狗不能吃巧克力。 路杳气得面颊鼓鼓,瞪向沈枳。 沈枳全当看不见,轻轻扯动铁链,转身牵着他向外:“杳杳乖,只有听话的狗狗,才给趴在主人脚边。” 至于不听话的狗狗,就只能和大丧尸关在一起,睡在脏兮兮的狗窝里,还很有可能被吃掉。 「宿主,别倔。」1188劝,「能活命通关就行,仔细想想,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也不是真的当狗。 呵,夫妻情趣罢了。 跟着路杳这么长时间,1188慢慢已经看开了,靠男人就靠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倒是宿主当局者迷,都被一群群狗男人捏在手里这么那么玩了,还哼哼唧唧地说自己是实力玩家,抵死不认自己是朵招蜂引蝶的漂亮娇花。 问得急了,就硬说是身份卡的作用。 天可怜见,身份卡只能保证他在足够窝囊的时候不会死,可没本事让他在哭得可怜的时候被啵嘴巴啊! 「你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爬在地上当狗。」路杳咬牙切齿,「你等着,看我待会儿怎么对付这个臭男人。」 瞧瞧,又嘴硬。 1188不以为意,嘴上敷衍:「好,我等着。待会儿狠狠咬他,给他个教训。」 让他知道宿主才不是什么乖狗狗呢。 是会咬人的坏狗狗,嘻嘻。 实验室里,坏狗狗一边生闷气,一边乖顺地跟着沈枳爬出了隔离间,沈枳夸奖地摸他下巴,他还谄媚地眯起眼睛。 1188忍不住嘲笑:「呵。」 路杳气急败坏:「我装的,你别管。」 先迷惑一下这个男人罢了。 他把先前铺好的褥子叼到沈枳腿边,乖乖睡好,如果尾椎后边连着尾巴,他一定还会快乐地摇两下。 这样的路杳确实很招人喜欢。 让沈枳看着看着就不由去想,等到这场纷乱结束,果然还是应该寻条毛绒尾巴,安在杳杳的小屁谷上。 最好还是带电的,不听话的时候就…… “汪。”沈枳捏住路杳的唇边肉扯了扯。 偏在这种事上,路杳反应很快。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枳的意图,有样学样:“汪呜。”带着绵软的尾音,故意勾人似的。 沈枳顿时就被他勾起了火。 余光扫一眼玻璃墙后的实验体001号,不情不愿地只得强忍着。 弹幕沸腾开来: 「呜呜呜,是杳杳牌小狗,真想养一只。」 「你怎么对小狗小狗都不会生气,他只会讨好地扭动腰肢,汪呜汪呜舔你的手指头。」 「沈枳真变态啊沈枳,谁能想到外表看上去那么认真负责的一个人,其实是个阴暗批呢?早些年玩家们可没少被他骗,一骗一个死。」 「刚才沈枳明显是被杳杳勾起反应了,然后他好像瞥了boss哥一眼,谁注意到了?」 「我我我,我注意到了!」 「我记得,boss哥可以与沈枳感觉互通来着。」 「好好好,纯情boss初尝人事。」 「自此堕入欲望深渊,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可怜了杳杳,怕是要被按在床上,身体力行地参与研究“实验体001号是否具有生殖冲动”了。」 「谁让他勾引纯情丧尸的,活该该。」 「不是,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回事?拿了高级研究员身份,就是让主播研究boss哥生殖冲动的吗?」 太魔幻了,隔壁德彪还在那吭哧吭哧打丧尸,这边走的居然是恋爱剧情。 这还是逃生游戏吗?不应该吧。 盘着枕头打哈欠,被困在地下实验室的路杳确实没什么紧张感。 他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感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危机就是冒牌货身份被揭穿,令他不得不忍受沈枳这条坏狗的一再威胁。 所以,他困了,仍旧可以安然睡觉。 唯一讨厌的就是颈项上拴着的铁链,硌在他的下巴上,害他调整了好些个姿势,最后都被硬邦邦的铁链硌醒。 被硌醒的第一百零一次,路杳总算忍无可忍地爬起身,不敢吵到沈枳,只自己用手拽住项圈,想把铁链转到后面去。 他转了半天也没转动,气闷在那里好一会儿,还是妥协地探出求助的小爪子: “沈老师……” 沈老师不理他,颀长的手指捏一支圆珠笔,正“唰唰唰”纸上写着什么,笔走游龙,气势万钧。 路杳轻拽他的衣袖:“……沈枳?”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这下路杳不敢造次了,他猜沈枳一定在写和抑制剂有关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严肃、这么忘我。 第104章 抑制剂,不仅关系着他能否通关,更关系着这个副本的人类能否摆脱丧尸危机,重拾希望。 事关紧要,路杳识趣地不再打扰沈枳。 乃至于他因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抻长脖子去看沈枳写得是什么时,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大的动静。 沈枳究竟在写什么呢? 虽然他看不懂,但不妨碍他就是想看看。 探究的视线落在纸面,蓝紫的线条纵横交错,深深浅浅地嵌进纸张,只余下小片的空白。 路杳疑惑地皱眉,路杳惊骇地瞪大眼睛。 他确实看不懂沈枳在写什么,不是因为他笨,而是沈枳根本就是在鬼画符。 拿着圆珠笔在纸上画圈圈,他也会啊! 沈枳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研究所所长的?他真能研究出抑制剂吗?还是说他也是个冒牌货? 路杳越想越慌,震撼地去看沈枳的脸。 他又被沈枳的神情吓了一跳—— 狂乱的、执迷的、神志不清的……两眼发直,又带着一股凶狠劲儿,视线飘散没有落点,眼底蓄着密密的血丝,呈出可怖的猩红色。 坏了,沈枳要变丧尸了。 路杳慌慌张张的,脑中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他慌乱地挪开目光,不经意又瞧见了沈枳肩膀处红红的一片。 像是……被丧尸咬的。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沈枳还说他会变成丧尸,结果呢?他好好的还是人类,沈枳自己却要变得不是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路杳听见脖颈转动“咔吧咔吧”的声音,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着沈枳僵硬地、缓慢地把头转过来。 “不、不许看我!” 惊惧之下,路杳胡乱嚷了一声,顺手拿过实验桌上一个叫不上名字的金属仪器,轻车熟路地砸上沈枳的脑袋。 沈枳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路杳:…… 也不是很厉害嘛。 他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缓过气来后,就眼疾手快地从沈枳外套口袋中摸出钥匙,替自己解开铁链。 紧接着他就要逃,逃开几步,还是良心未泯地调转回头,找出不久前沈枳给他扎过的半成品试剂,一股脑地全都怼进了沈枳体内。 仁至义尽,能不能活就看沈枳的造化了。 路杳踢开地铺,落荒而逃。 他的身份特殊,权限很高,虹膜识别后,轻而易举就让安防系统为他敞开了大门。 乘坐电梯一路向上,路杳发愁出去了该如何与其他研究员交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电梯先到达目的地,“嘀”地敞开金属门。 楼层显示是地下负一,而非选定的地上零层。 门后,迎面便是一张腐烂大半的脸。 “嗷——” 恶臭扑鼻,半扇齿骨森森裸露在外,牙缝里还黏着不知从何处撕咬而来的碎肉——这才是丧尸,与地下那只青皮酷哥完全不一样。 路杳当即腿弯一软,被吓白了脸。 呜呜呜,他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6章:流浪小狗哭唧唧 「宿主别慌,你有枪你有枪!」 「我枪在哪儿呢?找不到啊,我枪在哪儿呢?」 一阵儿的兵荒马乱,狗跳鸡飞。 电梯门前堵着四五只丧尸,各个奇形怪状,是研究所养在地下的实验体,如今都越狱了跑出来。 他们嚎叫着,你挤我我挤你,一个个伸长了胳膊往路杳脸上抓—— 却都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眼看就要抓到,偏又挥来舞去的抓不到。 存心要吓人似的。 路杳胆儿小,这样就能把他眼泪啪嗒地吓个不轻,他手忙脚乱地找来自己的枪,又手忙脚乱地把枪落在地上。 「1188,枪掉了,枪掉了怎么办?」他惶急问着,呼吸间昏着浓浓的哭腔。 「枪掉了你捡起来啊!你问我我有什么办法?!」1188也很慌。 丧尸不是人,而是“死物”。 对于“死物”,身份卡不见得能够起作用。也就是说,宿主要是稀里糊涂地死在这儿,那他就真的死在这儿了。 路杳抖抖瑟瑟的,弯腰捡枪。 换成别人在这儿,怕是早被丧尸咬死一百次了,但路杳却奇迹般的还活着,那些丧尸想要吃他,又畏惧着什么似的不敢靠近。 半晌后,路杳成功把枪握在手上。 他闭紧双眼,枪管向前,也不瞄准,就那么对着四面八方胡乱叩动扳机,心想只要子弹足够多,总有几发能命中丧尸的脑袋。 这是统计学,但统计学也需要点子运气。 路杳手都震麻了,才敢稍微歇一歇,睁眼一看,居然还有一只丧尸没倒,咧嘴向他摸过来。 “肉肉,香香……” 而且还会说话,恶心! 路杳按住颤抖的手腕,看准了一枪射过去。丧尸“阿巴”两声,轰然向后仰倒。 「嘿,我还挺厉害的嘛。」 威胁刚消失不到三秒,路杳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学西部牛仔吹一吹枪口冒着的徐徐热气,骄傲地一挺胸脯。 若是忽略掉他红肿的双眼和面颊上挂着的泪痕,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1188连连叹气,真不知道该嘴宿主没有危机感,还是该夸宿主心大忘得快。 思来想去,它选择闭嘴不说话。 第105章 「真危险啊,地下一层。」路杳感慨一声,分分钟按上了电梯门,「这电梯是不是坏了,我明明是要去地上实验室,它怎么提前停了。」 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当地下一层本就是存放实验体的地方,遇到泄露事故也很正常,他得赶快到上面去,把这件事告诉研究所的其他人才行。 没再出什么意外,电梯缓慢向上运行。 联动装置轻声嗡鸣,听得路杳有些昏昏欲睡。 好慢啊这电梯,比蜗牛爬得还要慢,是不是缺油了?他思维飘忽地想着,倏然又发愁沈枳变丧尸了,抑制剂要怎么办。 “叮”,电梯到达。 厚重的金属门晃晃悠悠开向两边,宛若两个背道而行的拄拐老太太,半天敞开一人身位的口子,不等路杳迈步向外,便有人挤了进来。 路杳眉毛皱皱:可恶,先下后上懂不懂啊。 他轻咳提醒,还没来及说话,就被电梯外鱼贯而入的熙攘人群挤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 “都齐了吧?”有个体壮如熊的男人问。 他用视线粗粗一扫,确认没有遗漏,就转身按下关门键,然后寻找他要去的楼层。 “咳,那个……”路杳探出脑袋。 穿着警卫队服的七八个男女交头接耳、低声窃窃,路杳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他们的交流中,无人在意。 “那个。”路杳拔高音量,“我要出去。” 电梯骤然安静,像是突然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似的,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们齐齐扭头看向他。 他们神色古怪,都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路杳的气势顿时低了下去,垂着脑袋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打算就这么默默离开。 “你要出去,你找死啊?” 行至门前,胳膊被一把拽住。 张德彪一脸不赞成地看着他,凶道:“你们这些研究员胆儿也真肥,外面都是丧尸,你还非要出去?” “外面都是丧尸?”路杳惊愕地瞪他。 “嗯,有人携带了丧尸病毒。半夜三更的,研究中心被咬穿了。”张德彪言简意赅,“应该没剩下太多幸存者,我们的任务也不是拯救,而是转移这里的抑制剂样品,为人类保留希望。” “啊,是路博士!” 人群里响起一道惊喜的女声。 女研究员挤上前来,两眼冒光地看着路杳:“路博士,还好你没事。”她看向其他人,介绍道,“这位是路博士,我们研究所的重要人物。” “他和沈所是抑制剂研发的领头人,可以说,他的生命与智慧比那些抑制剂本更重要。” 路杳干咳一声,挠了挠头。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厉害的,低调低调。”他心虚地连连摆手,实在受不起这般夸赞。 “沈所呢,沈所怎么样了?”女研究员追问。 路杳被问得僵住。 一时间,电梯内所有人都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空间窄小,沉闷的气氛令他有些缺氧。 在众人的注视下,路杳默默垂下头。 “沈、沈所他……” 沈枳他变成丧尸了,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话,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路博士,你快说啊。沈所呢?” 路杳的欲言又止,让女研究员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其他人也都阴沉着脸,逼问的氛围无端让人害怕。 “沈老师被感染了。”路杳硬着头皮,“他脖子上有伤,应该是不慎被实验体001号咬到的。” “我拼尽全力才逃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轻,说到最后,心底竟涌出浓浓的惭愧来:“我很抱歉。”他忏悔着,“我很抱歉。” 噩耗一至,电梯间死地般寂静。 半晌后,张德彪打破沉默,按动电梯前往负一层:“都别垂头丧气的,我们先去储藏室看看。”他转向路杳,“小不点,你跟我们一起。” 路杳点点头没有拒绝。 地下一层固然不安全,但外面都是丧尸,离开张德彪,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不如跟着,人多总能安全点。 「宿主,我刚才扫描过了,这队警卫基本都是玩家,他们的任务和你一样,都是获取病毒抑制剂。」1188忽然道。 「你本来也应该是警卫的身份,好像是副本出故障了,才莫名给你安一个研究员的头衔。」 路杳撅嘴:「烦死了,怎么还能出故障的。害我被沈枳凶半天,还给他当小狗。」 抱怨一通,他心思活泛起来。 看看周围端着枪、穿着警卫队服、一看就很厉害的其他玩家,顿时起了几分抱大腿的念头。 “你、你好。”他试探着向旁边的人搭话。 那人瞅他一眼,不太想搭理:“安静点,别说废话,等会躲我们身后,前往别死了。” 在他眼中,路杳就是个累赘。 偏这累赘有点价值,不好随意抛弃,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 路杳听出男人语气中的嫌弃,笑容僵在脸上,可怜巴巴地缩回到角落。一次外向换来一生内向,说的可能就是他吧。 沉默地跻身于人群之间,路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太受待见,两个研究员报团取暖不理他,玩家们也懒得和他说话。 哼,谁稀罕他们呀,他一个人也挺好。 ……呜呜呜,为什么没人和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