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温》 含温 第1节 书名:含温 作者:回环冬 简介:正*wen*完,周一开始更番外,专栏预收文欢迎收藏。盗文错漏严重,概不负责 **开篇重逢|半强制爱|寄养|主甜** 温书晗十四岁住进陈家,初遇陈言肆。长辈让他帮她拿行李,他只轻蔑散漫地扔她一句:“麻烦。” 相看两相厌,彼此永远不会有更深的交集。 直到那天傍晚她主动吻了他,他眉眼冷淡,转头却将她压在椅上加倍讨罚。 如今一场地下恋情早已结束,她以为彼此人前装不熟,人后也应该井水不犯河水。 但没想到,陈言肆会变本加厉再犯一次,犯到他尽兴为止。 那天她想走,回身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眼眸。 “在找身份证?”他目光逡巡,懒散道,“不巧,你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我这儿。” 原来爱她这件事,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尽兴那天。 #纯爱但疯批,反之也成立 ** ●温柔明媚舞蹈演员x冷痞腹黑上位者;sc,彼此的唯一,he;年龄差2,寄住关系,无血缘无法律关系。轻微伪骨元素。男主超爱但是会发疯,强制爱一词划重点。 -文案2023.5.20,10.8修-初始名《他与晨曦时》 「千万次碰撞,灵魂间生命里,听见漫长回响。」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天之骄子甜文 主角视角温书晗陈言肆 一句话简介:纯爱但疯批,反之也成立 立意:自由、热爱 第01章含温 《含温》 2024.9.26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秋雨淋湿暮色,剧院外雨丝成雾。 场内正在进行古典舞剧正式彩排,舞台中央,她在曲调迂回中演绎最后一幕独舞。 光影明暗间,一袭玉水色长裙袅袅出尘,动姿里形神交汇,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身,似古画里刚柔并济的一笔。 最后一秒,身韵酣畅定格,大剧场内明灯乍亮。 掌声热烈。 “天呐,太美了吧......” “果然是天赋型选手,一招掀身探海都够我苦练三年了。” ... 彩排结束,后台亮如白昼。 官方媒体今天到场,她作为主角跟群舞演员一起拍了些幕后花絮。 采访结束,她提起裙摆小跑前往更衣室,半路在一众赞美声里谦逊鞠躬,笑容温柔伶俐,整个人精灵似的明媚,连额角的小汗珠都被衬得灵动。 ——“书晗!又有你的礼物!” 温书晗循声回头,一双清月水眸顾盼生辉,笑里含情。 礼物单看是一捧精致花束,她接到手里,温柔清冷的粉白色系,花朵中间放置了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礼盒。 打开来,一对小巧的羊脂玉耳坠躺在中央,温润剔透的水滴形状,光泽是肉眼可见的细腻,拿在手里仿佛将要融化。 这质地不是市面上普遍流通的料子,想必送礼物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正琢磨着,给她递东西的舞团好友凑过来开玩笑:“嘿嘿,又是那位匿名死忠粉啊?连彩排都要送礼物,不简单哦。” 温书晗低眸端详耳坠,过了会儿,她把东西小心放回盒子里,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是谁送的?” “没有诶,还是跟以前一样,东西是保安转送的,我问了,保安也说不知道。” “好吧,谢谢啦。” ... 换好衣服卸完妆,储物柜里手机响动,她欣然接起电话:“喂?棠姨。” “晗晗!雨下大了,我让言肆去接你哈,你俩正好顺路。” 闻言,别在耳后的一缕长发悄然滑落,她默了会儿,轻声应“好”。 挂了电话,她把今晚收到的礼物一并放进储物柜。 柜子深处已经堆了十几份礼物,连同今天这份,很难不让人猜测是同一个人送的。 风格主打一个一掷千金。 ——“大手笔啊,真把咱们公司收购了。” 团里的同事在谈论微博热搜。 文艺圈一向是资本加注的博弈场,旭昇传媒在半温不火的时候被屹松收购,股价一涨再涨,真有背靠屹松起飞的架势。 “屹松啊——”舞团里一道熟悉的嗓音插进来,“我闺蜜是总部hr,他们新上任的一把手前段时间刚回国,很帅,诶对了,你们知道我闺蜜说什么吗?她说幸好我这个身段混的是舞蹈圈,不然在屹松工作的话,肯定会跟上司纠缠不清,毕竟职场最忌讳美貌,你们懂吧?” “......”对面的女生像看傻子一样看她,“谁问你了?” “切,你不问我还不能说了?酸了吧,你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个身份阶层的人,而我只要牵个线搭个桥就能见上。” 周围七言八语,温书晗安安静静,自顾靠在墙上捣鼓微信。 指尖在键盘上来回点按,她纠结片刻,发出一句:[棠姨说你来接我,你到了吗?] 彼此太久没联系,她又换了新手机,两人连聊天框都是空的,仿佛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陌生人。 屏幕顶端的备注是他全名,温书晗用食指百无聊赖敲了两下。 十几秒后,手机震动。 陈言肆:[图片] “......”他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点开看,图片是在车里随手拍下来的,位置是剧院侧门。 温书晗抿唇回他:[来了,等我一下。] ... 中心大剧院坐落金桐路,中西融汇的格调,剧场外绕了一圈淮京古建筑,一派流光溢彩浮在雨幕中,化作碎金摇曳。 温书晗拾级而下,踏着轻盈步调经过门前两只耀武扬威的石狮子,迎着冷风裹紧浅色披肩,向不远处一辆黑色库里南走去。 雨意绵绵,邱助理及时下车帮她撑伞,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温书晗带着一丝犹豫低身入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丝阔别两年的杜松香辛冷泛起,夹杂着苦橙叶气息萦绕鼻尖。 她刻意不去看身边的人,默默整理好裙摆。 车子发动,后座空气微微凝滞,一层昏薄月色流映其中。 一旁的男人懒洋洋闭目假寐,搭着二郎腿,一身深色西服还没换下来,外套衣扣随意敞开,没什么温雅感,倒衬出一丝半熟的落拓不羁。 温书晗并了并膝盖,下意识将身体靠向车门一侧。 邱助理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后视镜,总觉得后座气氛有点怪异。 几分钟后,助理接完一个电话,及时向后座转述:“陈总,曹先生说想约个时间请您吃饭,关于那边改组董事会的事儿,他想请您给他拿个主意。” 陈言肆眼皮都不掀一下。 车里冷森森静了几秒。 “哪个曹?” 微含倦怠感的声音近距离落至耳畔,熟悉却又暌违已久,尾调低沉沙哑,仿佛绕着她的神经末梢兜来转去勾了一圈。 无意识地,温书晗抬手捻了捻耳垂,目光移向窗外。 助理答:“是旭昇传媒的曹先生。” 闻言,陈言肆兴致不高,一身懒骨在后座的昏暗光影里浸了会儿,淡笑一声,语气慢条斯理:“旭昇财报的窟窿比他脸还大,想着吃饭,吃什么,牢饭?” 顿了顿,助理正色点头:“明白了,我会提醒曹先生。” 温书晗暗自揣摩,自己是听到什么商业机密了吗?如果旭昇有经营风险,为什么要收购? 算了,与她无关,资本下棋步步为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车窗玻璃印着模糊雨痕,窗外霓虹掠影,成排的梧桐树飞驰而过。 “外面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 温书晗愣了下。 他在跟谁说话。 “跟你说。” “......没什么东西。”她轻声细语应他。 阔别两年的第一次对话。 含温 第2节 但比起他们认识的十年,这两年实在不值一提。 陈言肆气定神闲,像乏闷时随意找了个人闲聊,打发时间的语气:“脖子不酸?” 顿了几秒,温书晗收回落向车窗外的目光,勉强把脑袋转正,硬着头皮说:“不酸。” 他笑了下。 低沉短促的,带着一丝嘲意的笑。 她悄然看他一眼。 陈言肆依旧靠着椅背小憩,侧脸轮廓倒映在窗玻璃上,一种足够惹眼的俊然硬朗。 这个人身上总有一份和谐的矛盾感,表面有二十六岁的男人应该具备的成熟,但一晃眼,又总能看到他十八岁时纯粹的少年感,那些肆意洒脱与桀骜不羁,总像锋芒一样透出。 年少时的顽劣化作淡漠沉淀,他大部分时间不爱说话,懒傲里有几分清冷自持,似乎永远向前看,从不会分神留恋过往的一切。 温书晗再次扭头看了眼窗外,发现距离回到老宅还有一大段路程。 第一次觉得车速太慢。 不知不觉,两道似有若无的香气各自弥漫,在后座里无声交缠。 手机贴着掌心震动。 温书晗点开“有福同享有难退群3”,群聊界面跳出一条链接。 是社交平台上一张高糊的远拍照,短短半小时内评论数和点赞数激增。 环境是中心大剧院,画面里是一张熟悉而冷淡的面孔,他坐在昏暗观众席,松散的目光落向舞台中央。 颜控的时代,楼中楼都在好奇他是谁,跟楼风格统一为“有消息了踢我一下”。 温书晗呼吸放慢,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群里又蹦出消息。 [这脸好像前夫哥啊!他去看彩排了?他下雨天专门去看彩排??] [不一定是今天拍的吧,前夫哥不像会干这事儿的人。] “......” 她跟陈言肆那些隐秘的过往,只有两个最亲密的朋友知道。 二人有眼力见,但不多,八成是发完才想起来这是群聊,温书晗也在,于是连忙撤回了消息。 界面清空,她脑子里紧跟着白光一闪。 身边的人会不会看见她屏幕了? 这么想着,她睫毛微颤,视线缓缓落到一旁。 幸好,虚惊一场。 然而就在她收回视线的前一秒,陈言肆顺着她注视的轨迹,悄无声息睁眼看了过来。 昏暗里视线相撞,温书晗微微一怔。 目光交织,他偏额看着她,眼皮懒散半阖着,眼神里恍然滋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幽深。 像盯着猎物。 她莫名心紧,匆忙挪开了眼。 雨势渐小,车子通过警卫例行检查开进崇园,沿着半宽敞的小道一路直行。 前方有稀疏灯光一字排开,别墅之间隔得稍远,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在夜幕里透出一丝清寂。 几分钟后,助理平缓刹车,温书晗准备打开车门,不料披肩滑落,堆在座椅上。 下一秒,一只手勾着轻薄布料为她拎了上去。 屏息间,微凉指尖擦过她纤瘦肩膀,她条件反射性轻微瑟缩了下。 陈言肆微垂视线看着她,替她勾起披肩的手越过她身前,帮她行云流水按开车扣。 车门开了一条缝,温书晗短暂回神,镇定道:“谢谢。”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她刻意回避着视线,陈言肆保持慵懒坐姿,谁也没动。 片刻,他漠然不语,抬手靠近,骨节清晰的手指绕起她耳边垂落的一缕长发。 她呼吸紧了紧。 一秒钟过分漫长,知觉放大数倍。 柔软发丝绕指半圈,他动作缓慢,替她将长发别到耳后,压迫感无形而有声,沉哑地落至她耳畔:“到家了。” 第02章含温 因为过于熟悉彼此的身体,一个细微动作就引起她波动的心潮。 无数个荒唐日夜掠过脑海。 起点是十四岁那年,温父心脏病去世,葬礼在亲戚操办下潦草结束。 众人关心温父留下的那家小诊所和一些未整理的遗产,没人关心角落里迷惘无措的小姑娘。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晗晗不怕,爷爷来接你啊!” 祖辈之间那份几乎被遗忘的战友情分,带来一场及时雨。 陈慈远当天从淮京出发,由北到南跨越近千公里,亲自来接她。 江城火炉般的夏季还未结束,社区里光线炙烈。 路过的邻居看见温书晗家门口停了一溜豪车,稀奇道:“哎哟,这是老温家的远房亲戚?不简单哦。” “不是吧,是不是他前妻挣了钱,回来接女儿了?” “怎么可能,人家早就嫁到国外享福了,连女儿都不要了。” “唉,多好一小姑娘,我都心疼。” ... 杂论声逐渐远去,院子里树影摇曳,一团燥热凝在半空浑然不动。 陈家带来几个穿黑西服的男人,负责搬送打包好的行李,来回进出好几趟。 小洋楼的过道和楼梯都偏窄,众人搬着东西经过,温书晗正好下楼,停在楼梯中央侧身避让,他们对她礼貌一笑。 她对陌生面孔有淡淡的不适应,眼含一丝茫然原地站了会儿,视线落向不远处的拱形窗,看向院子外。 一辆深色宾利添越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透,后座的少年靠着椅背神色倦淡,自顾吹空调划手机,一手撑额,低颈时白t后领轻微下移,露一条清瘦流畅的棘突弧线。 大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陈慈远叉腰走近,用力叩了叩车窗。 少年气定神闲降下玻璃,抬眸时被烈阳光线刺了下,浓眉一拧,好像全世界都惹了他。 爷爷眉毛倒竖:“别闲着!进去帮妹妹拿行李。” 行李已经搬完,要说还剩什么的话,就只有温书晗怀里的粉色书包了。 不过他真的来到她面前,神情说不上情愿。 楼梯中央,两人一高一低站立,隔着半个影长四目相对。 “这个......我自己拿就行。”她抱着书包,轻柔语调像窗外一抹薄云。 对方没应声,倦懒目光打量她。 十四岁的小姑娘,穿着灰白配色的校服裙,并着一双纤细的腿,眼神轻微藏怯。 以他的身高往下看,对上她一双水凝的大眼睛,巴掌大的白皙脸蛋,仿佛他面前长了个会说话的......棉花。 陈言肆微挑眉梢。 温书晗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这人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话很少眼神又冷,她在街上看见了都得绕道走。 两人都没说话,她按兵不动,他插着兜淡定自若,仿佛等着她动。 僵持片刻,他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突然低身靠近。 凝滞的空气被相撞的呼吸搅动,对视瞬间,他倏然撩起眼皮,温书晗下意识屏息,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踏中心跳节奏,一下又一下。 净润瞳孔一阵瑟缩,倒映他顽劣的浅笑。 她喉咙干涩。 日后想起来才发现,原来一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在他少年时代已经初具雏形。 他淡然偏了偏额,扯唇一笑。 “原来你会动啊?” 重音在“会”字上,说不清是嘲她还是逗她。 温书晗有点不悦,咬了咬唇内软肉,垂眸快步绕过他。 ——“麻烦。” 身后传来懒散轻蔑的一声,她攥紧书包带,当没听见。 对陈言肆的初印象止步于此,不怎么美好。 她天生性子温,心底又明白自己是寄人篱下,住进陈家之后每天小心翼翼,一下子成了家里最乖的孩子。 对标陈言肆,显然一个天一个地,算命先生来了都要说一句这俩天生不合。 可偏偏,不合的两人日常接触最多,连卧室都挨着,为的是“兄妹”之间近距离有个照应。 爷爷也总是叮嘱她,不要害怕麻烦别人,有什么事就让哥哥帮忙。 陈言肆大她两岁,按理来说,她是该叫他一声哥。 只是第一次喊出口的时候有点别扭。 那天傍晚,她到隔壁敲门,做了三分钟的思想工作,开口前上下唇碰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一句:“哥,吃饭了。” 里面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 含温 第3节 “哥?” 门锁咔一声转动。 门开,一个挺拔身影出现在眼前,利落的黑色短发微乱半湿,被他用纯白毛巾随意擦了几下。 动作凌乱间,温凉的小水珠溅到她额头上。 她睫毛一颤,视线茫然上移,一道淡漠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被人打扰轻怠的不悦。 对视几秒,她心如止水地先一步挪开眼。 陈言肆刚洗完澡,黑t领口晕了一圈水迹,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 他身上一定很烫,温书晗想。 两人一道下楼,她跟在他身后。 一路拾阶而下,目光也自然而然往前落,她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一米之外的背影。 常年运动的人拥有极好看的肩背线条,一层薄肌覆在少年清瘦硬朗的骨骼上,被深黑色的轻薄衣料浅浅包裹,背肌线条若隐若现。 半晌,她垂下眼眸,不自觉收敛了步伐动静。 ——“走路连个响都没有,你是鬼?” 陈言肆忽然用背影调侃她。 “......”不想说多错多,索性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是。” 说完继续下楼,不料他倏然回过身,两人差点撞上,她条件反射止步,整个人钉在台阶上不知所措。 距离拉近,陈言肆懒洋洋站定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她及时往后躲了一下,不料他的动作先她一步,手已经贴上她额头,拇指在她眉上不轻不重抹了一把,擦掉几滴水珠。 方才被他半湿的头发溅上的。 一部分抹不匀的水痕很快蒸发,指纹混合着水液,余下一份湿滑触感,残留在她眉心。 “笨蛋。” 他又嫌弃她。 还有点湿,温书晗自己用手背擦了一遍额头,小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 陈言肆刚准备插兜走人,闻言眉心一动,一记冷眼掠过来:“我耳朵没聋。” “......”温书晗抿唇,心里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避开视线无辜道,“那就暂时聋一下吧......” 陈言肆脸一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扔到后院泳池。 两人是真的合不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完完全全两个陌生人,连硬凑的半路兄妹都算不上。 但时间是无形的催化剂。 谁也没想到,四年后,在她高考结束那天,两道呼吸会藏匿在阁楼储物室里,随着攀升的温度剧烈起伏。 房门紧锁,傍晚的昏暗角落,温书晗被他缠至沙发椅一角,后背贴着半温不冷的皮革,除了缠在他后背的双手可以用力掐挠之外,整个人动弹不得。 彼此接一个湿漉漉的吻,呼吸如胶似漆地紧缠,克制全无。 陈言肆出了很多汗,锁骨泛着一层水淋淋的光,难以忍受的热意让人短暂停下来,短袖被他双手交叉从上方褪去,腹肌在动作里伸展收缩,勾勒出更清晰的线条。 眼前模糊重影,温书晗恍恍惚惚汲取着氧气,听见上衣被不管不顾扔在地毯上的声音。 陈言肆再度迎上来,接吻时膝盖用力抵开她双腿,一滴汗水被动作震了下来,浸透她褶皱交叠的裙摆。 晦暗里有压抑又放肆的悉索声,他体温滚烫似铁,相拥时几乎把她融化,她愈发喘不上气,在接吻间隙里同他求取一些薄氧,而他强势攻占,不肯留一分温柔余地。 “温书晗......”他沙哑含喘的声音闷在吻里,一遍又一遍唤她名字,问她,“喜欢我吗?” “温书晗,你喜欢我吗?” 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干涩的喉咙被津液滋润,转眼又被肆意烧干,索性用舌尖勾缠的方式回应他,动作是有样学样,其实不得要领,却激起他一声沉重喘息。 这个吻开始变得横冲直撞,他手掌强烈而真实的触感带着一丝凌虐意味,覆在她心口。 他掌心纹路嚣张而略微粗粝,力道毫无章法,她无所凭依,只能紧紧攥着他充血的手臂,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指尖陷进肌肤时微微泛疼,搓揉时燃起无形火焰,烧撩着彼此蓬勃炽热的体温。 彼此第一次瞒着全世界酣畅淋漓,将清醒抛之脑后,接吻也能颤抖出一身青涩的汗意,湿腻潮热。 她像一只被灼浪拍打上岸的鱼,空气里没有她需要的氧气。 最后声音都哑了,含着淡淡的哭腔:“陈言肆......” “我在。” 沉哑的回应声刚刚落至耳畔,门外忽然有轻微响动。 是一阵正在经过的脚步声。 温书晗瞬间紧绷,控制不住地慌张一咬。 陈言肆倏然退开,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心拧了拧,用力扣住她下巴:“还没教会你怎么接吻?” 他嘴角破了一道小口,渗了点血,她无辜地盯着那一处,目光澄软:“不小心的......” 陈言肆全身发烫,整个人几乎被她的眼神看化,成一滩岩浆。 他喉结滚了一遭,疯长的欲望此刻意犹未尽,被迫归于平息。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书晗微张着嘴唇小幅度吸气,脑海那根弦还没彻底缓下来,下一秒他倦怠舒然地闭上眼睛,整个人沉着一身硬骨压下来。 短硬的发茬蹭过她耳垂,热意未减的呼吸深埋进她颈窝。 她微微一怔,空茫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昏暗的天花板,心跳在他吻向她颈侧时泛起波澜。 “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哑得不行,好像得不到答案就不甘心。 “温书晗,你喜欢我吗?” ... “晗晗!” 不远处一声长辈呼唤,将她扯回现实。 车窗外雨幕似雾,温书晗手腕一紧,及时收拢思绪开门下车。 发丝不知不觉滑过身后人的手指,背影却依旧倒映在他漆黑瞳仁里。 第03章含温 细雨拂面。 温书晗关上车门,呼吸雾气散在眼前。 “棠姨。” 陈知棠撑着伞快步走来,一袭格纹裙装沉稳雅致,不像是小姑辈的,倒像家中严而不厉的长姐。 “哎哟,快让姨看看。”陈知棠太久没见她,最后几米加快脚步,心疼地捧起她脸蛋,“怎么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呐?” 温书晗乖觉点头:“放心吧棠姨,我很健康的。” 简单寒暄几句,身后有人下车。 雨伞在他手中自动撑开,声响清脆利落,雨水顺着锋利伞骨,落了几滴飞溅到她脚踝。 有点刺凉。 “诶,正好。”陈知棠往她肩后的方向挑去一眼,“言肆,你跟妹妹先进去,我去门口等那臭小子。” 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嗯”。 棠姨离开,温书晗头顶的伞面换成黑色。 暖融的路灯光线罩着两道交叠一半的影子,漫过浸淫在雨水中的落叶。 原地站了会儿,温书晗垂眸迈步。 两人的步伐并不同频,他身高腿长,走路总是比她快一拍。 温书晗练了一天的舞,小腿在湿润雨气里隐隐泛酸。 离大门还有一段路,她边走边叹,很小声:“慢一点......” 陈言肆插兜止步,他听见了,但似乎没把她的恳求放在心上。 他回身,她也跟着停下来。抬眼,倏然撞进他静无波澜的眼眸。 他沉静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压迫感。 空气僵持几秒,他手指别有深意敲了敲伞柄边缘:“要不你来?” “......那你给我。” 她上前攥住伞柄中段,用力,试图从他手中取走。 不料他反向一扯。 她整个人往前踉跄,属于他的辛冷气息扑鼻而来。 陈言肆毫不费力地扣住她肩膀,雨声仿佛一瞬间戛然而止,温书晗失神一秒,立刻找回重心。 他松手。 “温书晗。”倦懒嗓音从头顶落下,含着似笑非笑的讽意,“这两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温书晗刚被他戏耍了一下,本就不高兴,这下更有点气闷。 但语调习惯了温柔,生起气来也乖得不行:“嗯……我每天就跳跳舞,没时间到地球另一头欣赏极光,也没时间去瑞士滑雪,当然没什么长进了。” 她话里提到的,都是他在欧洲读研时跟那些纨绔朋友的日常消遣。 彼此的距离一旦拉近,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瞬间被带回。 月色在他脸庞投下一层晦涩光影,他腕边一枚袖扣泛着冷调,手背筋骨明显,衬得细棱伞柄不堪一折。 含温 第4节 他轻笑了声。 “你很关注我?” 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莫名像在审问。 温书晗隐隐诧异,轻抬眉眼:“你想多了。” 雨已经小得看不见,她绕过他错身往前。 如果不是要定期回家吃饭,她跟陈言肆怕是再无正面交集。 定期举行家宴是陈家不成文的规定。 虽说世家大族都有些明争暗斗的不雅八卦,但陈家算得上一股清流。 屹松是陈氏根基,集团八几年在纽约成立,历经泡沫经济带来的多轮碾压,旁人败阵,它稳胜,千禧年顺利敲钟上市,内陆总部设在淮京,旗下产业覆盖甚广,从科创到医疗,再到娱乐服务,没有屹松啃不下的,更没有它吃不透的。 虽然分支众多但权力集中,家族里默认,话事权传到谁手里就是谁的。 毕竟那么大的盘,哪怕咬住一块边角料都够一辈子吃喝不愁,没什么好抢的,在冲锋陷阵的人后面当个无名小卒也无妨,反正只要关系打理好,沾到就是赚到。 陈言肆在欧洲待了两年,回来顺势把位子坐稳,算是意料之中。 年轻是年轻了些,但没人敢话是非,毕竟没人比得过他的脑力和手段。 陈言肆接管集团,意味着家里大小事,他可以决断。那帮表亲小屁孩儿是最高兴的,一个个机灵得很,父母不支持的事情,只要到陈言肆边上撒个娇,他转头就让助理安排了。 但温书晗知道,他看着很好说话,其实是他烦透顶了才应得爽快。 反正钱多,能用钱打发的事,他不想多说一句废话。 温书晗进门换鞋,几个小孩子在主厅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小堂妹扑过来抱她:“书晗姐!” 她迎着这个拥抱,轻轻摸了下小孩的头。 身后大门关上,耳边有雨伞收拢的声音。 一帮孩子眼睛一亮:“表哥!” 陈言肆懒得应声,自顾脱下西服外套,露出里面垂感极佳的黑绸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他不爱戴首饰,脖子没有项链,只有锁骨中间一个深陷的小窝,被下颌投落的一片淡影覆盖,喉结也浸在暗影中。 温书晗近距离闻到带有侵略性的香味,下意识想走,简单哄了哄小孩子,借口要上楼看爷爷,顺理成章先一步离开。 刚走没多远,一帮小碎钞机迎上陈言肆。 “表哥!爱豆在新加坡的演唱会我想去前排!还要单独合影!” “表哥!有一款绝版香水可以帮我弄到吗?” 陈言肆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他把脱下的西服外套递给年轻雇佣,一边划手机一边往里走,一帮孩子就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屁颠屁颠跟上他。 有几个小孩懂得察言观色,觉得他今天神情不对劲,都有点怵他,纷纷闭嘴,不敢再提别的要求。 但还是有人反应力慢,以身试险:“表哥!我想坐晨曦号出海捕鱼!” 听见“晨曦号”,温书晗上楼的脚步忽然一顿。 “其他可以。” 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偌大客厅泛起回声—— “晨曦号不行。” 温书晗敲了敲书房门。 里面传出和蔼的一声:“进来吧。” 门开,书房里燃了半根线香,温浅雾气萦绕在各类古董摆件之间,檀香里浮一丝禅意。 陈慈远前两年做了心脏搭桥,之后就不怎么出门,平时喜欢抄些佛经修养心性。 和往常一样,温书晗帮他整理抄好的经文,站在书案一旁陪他说说话。 老人家提笔落墨,开门见山:“晗晗呐,要不要搬回来长住?” 温书晗慢动作将宣纸叠摞,思衬片刻,柔声说:“不了爷爷,我住公寓挺好的,平时练舞也方便。” 陈慈远沉吟几秒,无奈笑了笑:“唉,言肆当年一出国,你就搬出去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次好不容易他也回来了,你们都多住一段时间吧。” 温书晗顿了顿。 她一向顺着老人家的意,只好收拢那些杂乱思绪,应下来:“嗯,听您的。” 陈慈远似乎觉出她神情不对,关心道:“你跟言肆,关系还是不好吗?” 空气静了几秒。 “我们......挺好的。”温书晗隐约心虚,补充道,“只是不是很熟。” 闻言,陈慈远意味深长道:“言肆越长大,越像他爸爸,性格不好相处,今后你跟他正常接触就行,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温书晗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书房门半掩,楼下有动静传上来:“裴嘉彦你出息了!那东西是你能玩儿的?” 回声旷然,陈慈远沾了下笔墨习以为常地问:“又闯什么祸了?” 温书晗叠好宣纸。 “我下去看看。” 旋梯边上,裴嘉彦正被母亲大人揪得原地打转,扭着脸脖颈涨红:“妈妈妈!我没玩儿真的!那是假的!仿真.枪!表哥才玩儿真的!” 陈知棠烦死这倒霉孩子了:“你还跟你表哥比?!好的不学净学野的!” 温书晗顺着旋梯边沿拾阶而下,看见不远处静立的颀长身影。 陈言肆换了件轻薄的棉麻衬衫,身下是垂感宽松的浅色西装裤,正站在壁龛前,微垂眼睫点一支线香。 都彭打火机蹿起橙焰,舔上倒置的线香,他捻着香尾轻轻一甩,火灭,白烟绕在他手腕边缘,模糊他腕表的金属光泽。 ——“书晗姐!” 裴嘉彦摸着劫后余生的耳朵,乐呵呵跟她打声招呼。 温书晗倏然回神,移开视线。 不多时,家宴开始。 她正对面空了两年的位置,今天等来了原主。 饭桌上的话题不外乎时局和商海,剩下的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诙谐,比如裴嘉彦在学校里跟人掐架。 叔辈打趣:“哎哟,小孩子嘛,都有个性,合不来很正常,磨合磨合,说不定还能成朋友呢。” “什么呀,跟他掐的是个女孩子。”陈知棠嫌得很,“你说你,有没有点儿气量,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裴嘉彦大呼草民冤枉:“什么啊,明明是她打我!” 胳膊一伸:“你看!都留印了!” “你让让人家不行啊?”陈知棠心直口快,揶揄道,“别学你表哥,净欺负小姑娘。” “小姑娘”貌似特有所指。 大家下意识看向面对面坐着的两人。 空气莫名安静,温书晗拿勺的动作一顿。 陈言肆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话题充耳未闻,温书晗也没有抬头看他,若无其事捏了捏勺子柄,默默喝汤。 局内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局外人一叶障目,大家一直觉得这两人关系别扭,如今一定是闹了更加难以调和的矛盾,才会在饭桌上毫无交流。 尴尬并未持续,陈慈远在主位轻咳一声:“好了,别拿小孩儿开玩笑。” 大家立刻会意,都当是年轻人脾性不和,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转了。 桌上有亲戚问到市里一个重点项目,跟陈言肆打探进展。 他拿手机回了个消息,简单回应:“那个项目是红头招标,没那么快。” 亲戚点点头,跟他聊起其他。 温书晗就这么静静听着,偶尔夹菜给邻座的小堂妹,跟对面的人毫无眼神交汇。 当她低头喝汤时,脚踝附近泛起一阵轻痒。 触感是滑腻微凉的西服裤,布料包裹着的是一双很长的腿,轻易就能伸过来。 在桌底看不见的地方,那双腿的肌肉必然也匀称有力,无论是强势压制还是松弛引导,她都见识过。 温书晗呼吸节奏乱了一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陈言肆无动于衷,跟亲戚聊着项目招标的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未作停留,自顾拿起已经醒好的红酒,轻懒散漫的姿态,与叔辈谈笑风生。 无意的? 她抿唇斟酌片刻,以退为进,把自己的腿收到最里。 不料对面也顺着她的轨迹而来,鞋尖抵着她纤细脚踝,温凉触感似有若无。 温书晗心跳加速。 他是不是有病! 桌上一派和谐,没有人知道桌底的隐秘勾缠。 ——啪哒。 裴嘉彦的筷子不小心掉地。 他哎哟一声,陈知棠跟着啧一声:“怎么吃饭的?捡起来。” 第04章含温 裴嘉彦鼓起腮帮子准备捡筷,脑袋还没低下去,陈慈远已经护短:“要什么紧,再拿一双吧。” 雇佣依言递上一双新筷,利索地捡起那双掉落的筷子。 含温 第5节 饭桌气氛依旧,温书晗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大家悦然说笑,缠上她脚踝的暧昧触感不知在哪一刻悄然消失。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慢半拍扬起眼睫,目光带着一丝杂念和自我怀疑,在一桌谈笑声的掩护下落向他。 陈言肆不再参与话题,只是垂落眼睫静静听着,嘴角挂着敷衍意味的浅笑。 从少年时代就练就的一身反骨。 反正没人能管他,想分他的神亦或是做他的主,更是难上加难。 他自顾自耳根清净,偶尔举杯饮酒,宽阔肩膀靠着椅背,散漫松弛但又算不上浑不正经,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习惯,在任何场合都毫无紧绷感。 烈酒入喉,他面不改色放下酒杯,筋骨分明的手背牵扯着一层浅淡光影,好像连光线都被操纵。 温书晗分不清他刚才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 这个人太难琢磨。 夜深,数不清的话题终于聊尽,晚宴结束,本家亲戚都陆续驾车离开。 温书晗想到又要跟陈言肆一起住在老宅,不由得做了一堆思想工作。 结论是,没事的。 他跟她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卧室每天都有人打扫,空气里弥漫淡淡馨香。 洗完澡,她趴在床上看舞团经理发过来的彩排录像。 不经意间,在手机屏幕里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身影。 下一秒,“有福同享有难退群3”也有了动静,蹦出一张从另一个角度拍摄的照片。 这回能清晰看出是谁了。 徐伊然:[我的眼睛就是尺] 许悦:[破案了破案了!这肯定是前夫哥!] 八卦的盖子就这么掀了起来。 许悦艾特她:[下面让我们有请当事人上台讲两句.jpg] 徐伊然:[竖起耳朵.jpg] “......” 一场彩排而已。 陈言肆出国之后,国外发生过几次恐怖袭击,那边短时间平息不了动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导致他连续两个除夕都没能回来。 如果从分手那个夏末算起,两人分开正好两年,期间一面也没有见过。 这么久,彼此没有任何联系和接触,而且他又不缺人喜欢。 至于那段旧情,他肯定早忘了。 温书晗收拢思绪,在群里回一个表情包:[当事人拒绝采访.jpg] 手机一关,睡不着了。 她忽然很想喝一杯热牛奶。 窗外雨声渐小,老宅里的人都睡了。 她隔壁的卧室没有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没这么早睡,应该是出门了。 温书晗心不在焉下楼,打开冰箱找到一盒短保质期鲜奶,拆开保鲜环,倒进杯里。 手机在岛台上震动,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打进来。 她拿起来接通:“喂?” 对面嘿嘿一乐:“还没睡呀?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去玩滑翔伞?”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温书晗已经心累了:“盛帆,我已经说过不想去了,你问了好多遍。” 盛帆知道她耳根子软,开始撒娇:“哎呀,一起玩儿嘛,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啊,你不接触我怎么了解我?是吧?” 她心里叹气,打开身边一盏小的落地灯:“但是我不想了解你,我——” 话没说完,一个影子缓缓从身后罩下,黑影边缘突然出现,她瞳孔一震差点叫出声,手误挂了电话,迅速转过身去。 在暖光里看清对方的脸,她一颗心忽起忽落,凝着眸倒吸一口气。 宅子这么大,他不出现在别的地方,偏偏出现在这儿,不讲道理。 “你吓到我了......” 她以为陈言肆已经离开老宅,这会儿却冷不丁出现在她面前,外面又下着雨,这突如其来的影子简直要把人吓死。 陈言肆对她受了惊吓的深呼吸无动于衷,兀自打开冰箱取了瓶冰水,行云流水关上箱门,语气波澜不惊:“吵到你深更半夜联络感情了?” “......?”哪儿来的感情。 她抿唇转过身,把牛奶放进微波炉,设好时间温度,淡然解释:“你别乱说,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音落,陈言肆鼻腔里冷哼一声,自顾拧开瓶盖。 好冷嘲热讽的态度,谁又惹他了。 臭脾气。 她暗自吐槽他。 暖灯下,微波炉倒计时一秒又一秒闪跃。 陈言肆在一旁微仰起头喝水,手指附近有冰雾凝成的水珠,举起的手臂隐隐泛着青筋,黑色长袖薄而宽松,动作之间勾勒出一层结实的背肌轮廓。 他居家时的模样跟西装革履的样子,有着微妙差别。 在学生时代,那些女同学们好奇但又看不见的模样,温书晗全都见过。成熟之后,他私底下的模样也只有她最熟悉。 忽然发现自己想得太远。 温书晗抬眸看向一旁,陈言肆刚喝完半瓶冰水,喉结滚动,拧瓶盖的动作轻微放慢,顺着她的注视斜斜看过来。 四目相对,她眨眼斟酌片刻,开门见山:“你去看我彩排了吗?” 陈言肆最后看她两秒,漠然收回视线再次拧开瓶盖,喝下最后半瓶冰水。 瓶空,他心无旁骛扔进垃圾桶,不冷不热瞥她一眼:“邀请函都拆了,不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反应几秒。 “哦......”是这么个道理。 这场舞剧是跟市里舞协合作的重点剧目,彩排不对外公开,一般是舞蹈演员的亲属或特邀嘉宾才能入场观看。 他现在已经是旭昇股东,没理由不被邀请,生意场上门道颇多,他也不是喜欢故意撂人面子的人,该给的尊重还是会给。 温书晗垂眸理清思绪,指尖点了点台面,没头没尾说了句:“那场演出对我很重要。” 顿了顿。 陈言肆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插兜靠着冰箱打量她,语气懒散嘲弄:“怎么,你觉得我会给你使绊子,所以特意给我提个醒?” “温书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 “......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确实觉得他挺坏的。 陈言肆淡笑一声,不置可否。 “我回去了。” 刚转身迈步,微波炉“叮”了一声。 “牛奶不要了?” 她尴尬回神:“要。” 转过身,热好的牛奶已经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自己加。” 他把另一侧的透明糖罐推过来。 温书晗拿起小圆勺,默默往热牛奶里加一勺糖,搅一搅。 算是补充糖分的小习惯。 她本来就因为体重过低有点低血糖,还总是生病,棠姨每次见她都说她瘦得让人心疼。 余光里,陈言肆看她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她分不清他视线里的欲说还休,因为转瞬即逝,她又一次以为是错觉。 “我要睡了,谢谢你。” 她拿上牛奶转身离开。 距离拉远,身后响起打火机清脆的一声。 他点了根烟,耳畔落入他淡淡的吐息声。 她脚步一顿。 工作让他很苦恼吗? 杯子的热意从掌心扩散,她想了想,回过身说:“那个......你也早点睡吧。” 陈言肆背靠着中岛台,闻声撩起眼皮,夹着烟的手微微一动,猩红火星忽明忽暗。 他静静看着她,半张脸隐在被雨雾模糊的月光下,喉咙里毫无波澜沉下一声:“嗯。” 第二天一早,温书晗照常回艺术中心练舞。 含温 第6节 出发时又是跟陈言肆同一辆车,陈慈远让他送她。 他很少亲自开车,今天似乎给邱助理放了一天假。 早晨放晴,黑色欧陆行驶在细碎阳光下,离开崇园。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抵达艺术中心正门。 温书晗解开安全带,不忘说声谢谢。 两人一下子又生疏起来。 陈言肆手指点着方向盘,另只手臂抵住窗沿撑着额头,懒洋洋目视前方,一言不发,旁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高中的时候,他也这样冷森森不爱搭理人,尤其是开全校教育大会的时候,他就拿个笔记本自顾自地写,周身一股冰块气场,把那些暗中观察的女孩子迷得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别人都以为他在做竞赛题消磨时间,只有温书晗知道,他一定是在纸上画了台上校领导的涂鸦。 思绪落回现实,温书晗开门下车,回身小心翼翼关上车门,将云朵包的包带别到肩上。 ——“书晗!乖乖!” 有人大老远喊了她一声。 “......” 是盛帆。 盛帆一身奢侈品logo,像只应季吉祥物一样跑过来,只剩最后几步的时候,他侧眼往车窗方向看。 显然没看到里面坐的是谁,但车牌号暗示出车主身份不一般,他傻愣了下,亮着眼睛好奇道:“谁送你来的?” 盛帆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小纨绔,不知道温书晗的家世背景和人际关系,加上她日常比较低调,他一直以为她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过多解释,不然会让这家伙以为自己和她很熟,什么都能打探。 于是简单答:“一个普通朋友。” 不是前任,更不是十四岁就认识的“哥哥”。 而是普通朋友。 她的“普通朋友”还挺多。 温书晗说完那一句,身后传来车辆离开的声音,起步时的引擎声有点噪闷。 “.......” 他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 谁又惹他了。 一天到晚,臭脾气。 午后阳光大好。 南洱山庄落地窗外,一片高尔夫球场绿茵延绵,室内偶有几声保龄球滚撞的声音。 半山观景台,陈言肆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椅上,软质黑绸衬衫松开顶上两颗扣,晦涩不明的目光落向整片绿色草坪,面上冰窖一样的神色。 路过的侍者对此见怪不怪,但也时刻警惕,生怕这是发飙前奏。 梁煜泽玩腻了保龄球,游荡到台球桌附近,搭上周纪的肩膀抬了抬下巴:“诶,他怎么了?” 周纪嚼着口香糖,给球杆擦粉:“我哪儿知道,一回国就跟个阎罗似的,谁能猜得透他。” “唔......”梁煜泽剑走偏锋猜测,“该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圈里一直有消息在传,说陈言肆貌似有个小心肝儿,但连个脸都没露过,名字也没人知道。 消息传来传去,大家更是分不清,他是谈过一个,还是谈了很多个,又或者正在谈很多个。 所有联想都把陈言肆往浪子的方向引,大家不敢在明面上提,只敢私底下调侃,说陈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没有任何一个异性能占据他情绪里的一亩三分地。 周纪也嗤鼻:“你觉得可能?哪个女的能让他这样,我叫她一声姐姐好吧!” “姐姐?”一道女声慵懒轻媚,伴着一阵细高跟踏地的声音,鱼尾裙甩着风姿绰约的绸缎光泽,从酒柜方向绕过来。 “哟,咱们路柠大明星来了。”周纪没个正形地挽着台球杆,对着老熟人笑了笑,“您可别把狗仔给我带来了,我懒得应付啊。” 路柠一手夹着烟,侧身往台球桌上一坐,浓黑的波浪卷堆在肩膀上。 “准备玩儿什么,多我一个不介意吧?” “你来啊。”梁煜泽吹了记口哨,“正好,陆承昊放咱鸽子,今晚输的全算他头上,加码往死里加啊。” 路柠勾唇浅笑,掐了手里的女士烟,淡淡嘲弄:“陆承昊是大忙人,可不敢指望他。” 烟灭,她朝不远处的背影轻抬下巴:“那位呢?不参与?” “他啊?”周纪弓腰瞄准最后一球,蚊声低语,“不敢惹啊,这火要是烧我身上我上哪儿灭去。走呗,先玩儿着,跟我的局包赢不亏啊。” 路柠望着那人周身寒气,觉得这是百年难得一遇,颇有意思:“他这是,被小心肝儿气到了?” 音落,周纪一杆黑8进洞,烦得哭笑不得:“哎哟我去,怎么人人都问我啊?我又不是他小心肝儿!” 第05章含温 艺术中心大厦。 这间最大的练舞室占据高层一角,黑色避光帘同时拉开就是双面环景,远山云雾和大道通衢尽收眼底。 此刻乐声近尾,帘子拉开单面,透净光线盈满一室,随着舞者的发丝盘旋闪跃。 镜前一人独舞,其他女孩子围坐而观,满眼的倾慕与欣赏。 温书晗基本功扎实,高难度动作信手拈来,别人要花心思刻意练就的个人风格,在她这儿是水到渠成,灵气远远大于匠气。 那么纤瘦轻盈的身躯,却将每一个动作演绎得淋漓尽致,力量浓时像河海奔流,潮水顺着净润指尖淌过观看者的眼眸,缓时又像流苏摇曳,几簇轻盈末梢拂过人心尖,留一阵悸动的痒。 即将结束时,角落一个女生忽然起身,慢腾腾地往饮水机方向走。 正对舞蹈镜的位置,赵妍正醉心于给温书晗拍视频记录,不料有个身影硬挤进手机镜头,搅乱了整个片段。 她烦闷:“廖晓雨你干嘛啊?走来走去的,挡我拍视频了。” 廖晓雨拿着水杯盘腿坐回原位,白她一眼:“干嘛,渴了还不让人喝水啊?又不是正式彩排,有什么好拍的,跳来跳去不还是那样。” “你——” 赵妍刚要发作,身边一个女孩子小声劝她:“算了,别跟她计较,这人三天两头发神经,想跳a角想疯了。” “我想?”廖晓雨莫名恼怒,“少自以为是了,我可不稀罕当a角。” 室内乐声缓缓而止,温书晗收束完最后一节动姿,小幅度喘气,从舞中抽离。 “太棒了宝!”赵妍上前给她递一瓶水,兴致勃勃给她看刚才拍摄的视频,“快看,太漂亮了,每一帧截下来都能当壁纸。” 温书晗喝一口水,漾开一抹清甜的笑:“哪有这么夸张。” “有!”赵妍双眼亮晶晶看着她,“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表白墙上天天有人发你的照片,氛围感一绝,不知道被多少人偷去当壁纸了。” 温书晗回想,隐约有点印象。 聊起往事,赵妍话锋一转:“不过那些照片通常十分钟后就翻不到了,好像有人特别讨厌别人看你照片似的,还专门让表白墙删掉,霸道得有点变态。” “......”温书晗默默喝水。 是有点变态。 ——“大家辛苦了!” 经理走进练舞室,众人齐声打招呼,她笑了笑,拍拍手掌示意大家竖耳听:“通知一下,下午管理层开会,顺便给大家放半天假,好好休息吧!” “好耶!谢谢于姐!”大家喜悦散开,各自收拾东西。 于荷扭头寻找温书晗的身影,特意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辛苦了书晗,又进步了。” 温书晗浅笑:“谢谢于姐,大家都很用心。” “谦虚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 于荷带着笑意离开,另一旁的廖晓雨循着身影转头,不知想到什么,后脚跟了出去,紧随于荷身畔说了些话。 悉索声渐行渐远:“最后一幕独舞不太......应该......更适合,或者......来得及......” 赵妍啧声:“那家伙又想作什么妖......” 温书晗没太在意,她侧身对着阳光,眉目淡然地俯瞰大厦之下首尾相连的渺小车流,将有点松散的丸子头放下来,手指随意梳了梳,重新挽一个低马尾。 赵妍瞬间被她吸引,觉得她连扎个头发都美得令人失语。 赵妍愣了会儿,像蜜蜂循着花蕊香气贴过来,注意到她空落落的耳垂:“咦?上次你收到的那个耳环怎么不戴呀?真的特别适合你!” “啊,那个......”温书晗绕着最后几圈发绳,分心笑了笑,“不知道是谁送的,先放着吧。” 赵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忽然提到:“诶!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追你的公子哥送的啊?叫盛帆的那个。” “他吗......”温书晗暗自思衬,茫然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太像。 赵妍有事先走,温书晗单独留在舞室练了会儿软开,刚准备换个动作,一张笑脸突然闪在面前。 她吓一跳,站直后退两步:“你......来这儿干嘛?” “嘿嘿!”盛帆乐呵呵杵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递给她,“上次你彩排,我没去成,补给你一个礼物。” 又破费,温书晗摇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 “哎呀,拿着嘛,我好不容易在拍卖会上抢到的。”盛帆委屈巴巴,半转身背靠着舞蹈把杆,抠了抠礼盒边缘咕哝道,“本来有一款耳坠特别适合你,羊脂玉的,但......我竞价竞不过,就只能给你这个了。” 温书晗轻微一怔。 小纨绔虽然不务正业,但零花钱多得数不过来,居然还有他竞不过的东西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从容地问:“你说的那款耳坠,长什么样子?” “那个啊......” 含温 第7节 盛帆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正好对应上她脑海里的轮廓。 她心底隐动,进一步探问:“那,你有看到那个竞拍人长什么样子吗?” 盛帆回想,说那人看起来很敦厚平和,也很低调,像是帮自家老板代拍的助手。 温书晗眉心一蹙。 难道是邱助理? “知道了,谢谢你。”温书晗拿起挎包快步往外走。 盛帆目光追随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跟上来:“诶!乖乖你礼物没拿!” 盛帆穷追不舍,都到大厦门口了还粘着她。 “乖乖,你就收下嘛......” “真的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温书晗一个头两个大,顶着大太阳快步过了马路。 正走着,一辆车缓缓停在身边,车窗降了下来,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妹妹。” 她应声止步,微微诧异:“承昊哥?” 陆承昊朝副驾偏了偏额,一头短寸毛刺又利落:“上车吧。” 上车? 陆承昊见她不解,刻意瞥了眼她身后呆巴巴的小男生,视线移回她身上,温和又煞有介事地提醒:“不是要一起去南洱山庄吗?” 温书晗瞬间了然,配合道:“哦......对。” 她转过身:“盛帆,我有约了,你早点回家吧,不要给我送礼物了,我真的没有跟你发展感情的想法,抱歉。” 说完便绕过另一侧开门上车。 盛帆一脸沮丧。 “好吧......”看来自己的竞争力还是有点低了,他想。 银色保时捷驶离艺术区,温书晗暗自松了口气:“承昊哥,谢谢你。” 陆承昊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抒情摇滚,爽朗一笑:“不谢,正好在附近谈生意。听说你回崇园住了?” “嗯,暂时住一段时间。” “挺好。” 两人算得上熟络,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陆承昊虽然外表上有点凶痞,其实为人温和可靠。记得学生时代,她第一次融入陈言肆的社交圈,其他朋友都精神大条,只有陆承昊绅士,懂得把她面前的冰酒换成热橙汁。 现在他自己创立了一家制片公司,业务上跟屹松时有往来,但在生意面前,他们几个人的友情依旧纯粹,私下常聚。 南洱山庄是屹松产业,那几年,陈言肆经常带她去玩,冬天时雪满山岭,缆车平缓地划过严寒空气,俯瞰飘雪之地,他在缆车里吻她吻得尽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半宽不窄的座椅承着两份重量,她被迫往后倒,身后的玻璃聚满雾气。 她在吻里战栗,推不开他,哪怕濒临缺氧他都不停,舌尖灼热放肆地往她领域里探,他一手撑着玻璃,另只筋骨突显的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耳旁摩挲。 呼吸纠缠,他低哑含情的声音闷在吻里,粗喘含混:“温书晗,专心点儿。” 她已经足够专心,奈何他步步紧逼,太过强势。 在她呜咽时,他温热的手悄然往下移,不轻不重掐住她的脖子,假意警告里含着藏不住的怜惜。 她耳垂红透,一个吻终于藕断丝连分开,她轻轻咳了下,皱着眉细声软语:“陈言肆,你真的很过分......” “我过分?”他痞坏地扬起眉梢,跟她额头相抵,吻她微蹙的眉心。 正经不过一秒,他又用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使坏逗她:“怎么不叫‘哥’了?” “......”她别过脸,不想理他。 陈言肆抚过她微烫的脸庞,指尖碰了碰她颤动的羽睫,惹得她轻哼一声闭上了眼,他趁机吻她。 她心尖一颤。 他轻笑了声,气音缱绻:“我们晗晗,好漂亮。” ... ——“书晗?” “嗯?”她冷不丁回神。 陆承昊握着方向盘,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刚想什么呢,喊你几声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 陆承昊从容一笑:“既然你刚才没回话,我可当你默许了。” 温书晗怔了下:“什么?” 陆承昊胸有成竹:“带你一起去玩两局,你给我当个吉祥物。” “......”失策了,陈言肆一定也在那。 不过转念一想,她正好有事情要问他,便没有拒绝。 不多时,她已经被陆承昊带到了南洱山庄。 秋季落叶漫山,远远看去层林尽染,不知道今年第一场雪将会何时降临。 乘电梯上到私人观景层,金属门开,她踏出电梯,跟陆承昊一起走向不远处的感应门。 时隔两年再次来到这儿,不免有些恍惚。 在旁人面前保持“兄妹”身份的代价就是,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哪怕分手了都摆脱不了共同的社交圈。 一层休息区没人,陆承昊扬起音量吸引那帮朋友的注意:“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音落,复式跃层的栏杆边上突然探出几个脑袋,周纪和梁煜泽同时眼睛一亮:“妹妹!” 温书晗站在琳琅溢彩的吊灯下,一手别了别肩上的包带,浅浅一笑,打了个招呼。 周纪一乐,转头冲她看不见的地方抱怨了声:“言肆你算哪门子哥啊?真是不把咱妹妹放心上,瞧瞧咱陆少,多体贴,时刻想着晗妹妹。” 被吐槽的那人似乎没有应声,反正楼下的人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正好路柠走了,缺人呢这会儿,上来啊妹妹!”周纪逗猫似的在上面勾手催她。 陆承昊把车钥匙甩桌上,不经意问:“她走了?” 周纪嘲他:“拜托,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人家亚区代言人在巴黎有场秀啊,早飞了,这会儿在云上呢。” 陆承昊“哦”了声,贴心地把温书晗带了上去。 他们在玩牌,而她牌技一般,暂时没有下场跟局。 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宠着她,给她要了杯热牛奶,让她在一旁自己玩,有事再叫他们。 这下真成吉祥物了。 她看了会儿手机,有点无聊,自顾走到台球桌旁,取出一根球杆,不太擅长地捣鼓几下。 在这个最佳的观测区域,她悄然抬眸在屋里扫视一圈,没有陈言肆的身影。 他不是在的吗?走了? 正想着,不知不觉,身后一丝杜松和苦橙香笼了下来。 她屏息凝神,回头,恰好撞上一双近距离淡漠的眼眸,漆黑瞳仁里倒映她微微惊诧的面孔,半垂的眼睫有点倦怠意味,却在看向她的瞬间多了一分强势。 两道呼吸搅混了一瞬,她连忙将脸扭转回去,一只手的掌心抵着球杆顶端,压出隐隐的痛感。 有点不知所措。 陈言肆站在她身后微弓上身,两手随意地搭在球桌边缘,以一个懒散姿态将她圈在怀里,宽阔胸膛不松不紧地贴着她后背。 他偏额看着她侧脸,目光缓缓审视而下,停在她淡红的耳垂上。 她感觉到他呼吸很淡,语气平缓,像一片薄羽,有意无意地划过她脸庞:“学会了?” 顿了顿,温书晗心不在焉答:“不太会。” “那就继续学。” 不远处有叠摞筹码的动静,大家沉浸在输赢对峙的热络里谈笑风生,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一隅的暗自交锋。 陈言肆不由分说将宽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整只手将她包裹住,教她用正确姿势握杆,身体牵引着她往下弯腰,她整个人几乎被他操控着,摆出了一个弓身瞄球的姿势。 两个人的体温近乎交叠,温书晗听见他匀淡的呼吸声,一阵又一阵,缠住她垂落的发丝。 他一只膝盖抵在她大腿后侧的位置,肌骨之间隔着一层软薄的棉麻裤料,她莫名吞咽了下,心跳闷在胸口,忽然快了起来。 长杆隔空对准一球。 她手里不动,他也还未发力。 远处竖着一面宽大的落地窗,午后温融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带着湿涩的绿茵气息,模糊地填满彼此之间几乎不存在的间隙。 盯着玻璃看久了,能看到两人以近似依偎的姿势印在上面的倒影。 他侧脸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下巴虚空压在她肩上,淡金色的光晕散在他脸庞周围,让他眉眼神色有些失真,愈加难以捉摸。 “手别这么僵。” 他沉声提醒,热气拂在她耳廓,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下。 “紧张什么?”他从近旁掠来一眼,唇角微勾,莫名含讽地说了声,“不就是普通朋友。” “......” 早上在盛帆面前,她随口说车里的人只是她普通朋友。 所以他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书晗思绪杂乱,手腕又僵了一分。 陈言肆短促笑了声,气音沉出一丝饶有兴味。 “温书晗,专心。” 含温 第8节 第06章含温 ——砰。 一记直击。 陈言肆控着她的手发力击球,霎那间,她本就不稳的身体重心被扯了一下,柔软垂落的长发碰到他鼻尖,暖香缠绕。 球杆支点抵在他起伏紧硬的拳峰一侧,被利落击出的白球贴桌疾旋,迎上一颗黑球,撞击声清脆短促,像心跳在她胸腔里撞出一记暗响。 目标球踉踉跄跄直奔球袋而去,她手腕里一根隐形的弦倏然受到牵扯,被迫使出的力气竟然有些收不回,整个人僵了一瞬。 而罪魁祸首波澜不惊,手掌不动声色覆着她的手背,长指趁虚而入,扣进她前一秒还在并紧的指缝,她忽然屏息。 又一击。 一杆清台。 撞击声浮满一室,盖过这一边筹码的叠盖声。 几个女伴率先看过去,眼神好奇。 成串落下的条形灯饰遮挡着一双前后重叠的身影,陈言肆直起上半身,宽肩阔背将他身前的姑娘遮得严严实实。 陆承昊坐南出一张红方二,目光不偏不移,放松随意地问:“你们说他今早不对劲?” 周纪蹙眉咬着烟,拿不准主意,跟了张同花色:“废话,他哪天对劲过,我寻思也没谁惹他啊,你没惹我没惹,是吧,在座还有哪个活物能撬得动他?” 陆承昊整理手中牌阵,意味深长展了抹笑:“那得看看那把杆子在谁手里。” 彩球各自入袋,只剩孤零零一颗白球定在绿板中央。 温书晗不露声色拿着球杆,跟着身后人的动作一同站直。 体温还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一抹薄汗,一层温热的湿腻蹭过他指间。 她忽然很想把手攥紧,抵挡这无孔不入的侵略感。 下一秒,他松开她的手。 距离拉远。 不知是室内没开净气系统,还是另一边的烟味飘了过来,她喉咙一阵干涩,握拳抵着唇边,小声咳了一下。 “下来。” 她应声抬眸,陈言肆已经走下旋梯。 她慢半拍跟上。 他好像知道她有事找他,插着兜在旋梯中央停了下来,回身看她,眉眼不染一丝在社交场里久浸的烟酒欲,目光极淡,有种不乐意主动说话的懒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书晗直愣愣停在两级台阶之上,一手扶着栏杆,看他的时候依旧要仰着脖子。 一个很近的距离,彼此对视几秒,她直入正题:“我过来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一字利落答复,却让她小幅吸了一口气。 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自作多情,她只好将语气沉得很平:“那副耳坠,还有之前那些礼物,都是你送的吧。” 他挑眉:“怎么?” 据她了解,陈言肆反问就是默认。 温书晗缓慢眨了眨眼,虽然是意料之中,仍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送我那么多?” 洗钱吗?不至于,他再怎么浑也得遵纪守法。 陈言肆丝毫不避她直视的目光,甚至还可能捕捉了她某些小心思。 他耷着眼皮应对自如:“为了跟前女友两不相欠。” 她一怔:“......嗯?”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我懂你的意思。”她有点狐疑,“但是......我之前送你的礼物,真的有那么值钱吗?而且真的要算起来的话......” 我欠你比较多。 心里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言肆神情不变,一双眼漆黑漠然,有种谈及陈芝麻烂谷子事的轻微反感。 他说:“有一种现象叫通货膨胀。” “......”彼此间的空气石化了一瞬,温书晗接着话茬勉为其难地问,“所以你还要继续‘还’吗?” “不然?”应得理所当然。 温书晗暗自揣摩,照他的说法,这种严重程度的通货膨胀早该被载入史册了。 不知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她想了想,索性快刀斩乱麻:“不要再送了。” 话音落地,陈言肆嘴角轻扬,胸腔闷出笑来,语气嘲谑:“以防你以后结了婚,想起跟前男友还有结不清的债务,拖家带口来找我打算盘,早点两清对你我都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亏他想得出来。 温书晗被他随意编排了一通,有点郁闷。 她情绪摆在脸上,他笑了下:“逗你你也信。” “......”真是烦不胜烦,“那你到底想干嘛?” 音落,他难以琢磨的目光打量她,语调有一丝强势:“那些东西,不是都很适合你?” 适合她? 来不及思考回话,陈言肆已经转身下楼,话题终结。 温书晗站在原地,抿着唇眉心一拧,抬手,虚空对着他的背影梆梆捶了两拳。 这人果然跟以前一样烦,他到底要干什么。 明明分手时都说好了,今后谁都不会打乱对方的生活。 但他现在已经破坏规则了。 跃层之上,一个常跟周纪接触的小网红往下眺了一眼,回头问:“那个女孩子是谁呀?没见过,是陈少的女朋友吗?” 牌桌边立刻有人纠错:“嘴皮子严谨点儿,那是人家妹妹。” “哦......”女生面露悦色,心里盘算着什么。 温书晗离开后,陈言肆回到牌桌坐庄,自顾撑着额头神情恹恹,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应几句,全然没有聊天的欲望。 几局下来,他毫不留情地扫了一桌人的积分,自己倒跟输了钱似的全程冷脸。 三分钟前,他收到一条消息。 [那些礼物我都没拆,到时会一起还给你的。] 他没回。 周纪输腻了,换了个女孩跟局,是方才问话的小网红。 女孩子两颊打着淡淡的腮红,长发披散在肩,一副十分招人疼的清纯相,公子哥主动让她跟局,她还有些怕生,摇头推脱了几句。 周纪插科打诨惯了,什么话都随兴而至:“别害羞啊,我坑你干嘛,拿你当吉祥物呢。” 上一个被打趣是可爱吉祥物的人,半小时前已经离场了。 陈言肆眉心一动,本来准备点烟,闻言忽然耐人寻味地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没了下一步。 一旁的陆承昊端起杯子饮茶,细细品味。 女生扭扭捏捏上了牌桌,神色有些慌张:“那个......我真的不太会......” 身边有人发牌,陈言肆眼皮都不撩一下,靠着椅背轻描淡写:“要我教教你?” 女生受宠若惊般顿了一下,眨着一双恳切的眼问:“可以吗?” “不可以。” “......” “衣服领子拉上去。”他忽然命令。 “啊,好......” 女生被吓了一记,连忙照做,内心却有点惋惜。 好不容易才扯这么低的,这下子一招打回解放前。 虽然不知原因,但也只好把薄毛衣的领子拉到最顶,不经意间挡住了锁骨边上一颗显眼的痣。 陈言肆神情晦暗,身边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示意气氛不对,你们最好谁都别蹚雷。 一局下来,红心二和红方四在牌桌上来回出现。 都是红色。 像温书晗胸口一颗淡红色的小痣。 一连几天过去,温书晗照常练舞,在老宅里待的时间不多。 陈言肆近期也忙着工作,除了在饭桌上,两人平时很少碰面。 年尾将至,屹松三天两头开会。 大屏幕上一堆树状图和分析报告,陈言肆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下属分析,半垂的眼睫投落一小片淡影,指骨关节牵引着钢笔墨迹,笔尖偶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会上完全没人敢开小差,个个挺直腰杆,老板动笔时大家绝不停笔。 部门发言人讲到一半,陈言肆淡然撩起眼皮看着他。 下属一愣,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会上其他人抬起头,嗅到一丝不妙。 含温 第9节 下一秒,陈言肆沉声问:“你觉得你分析错了吗?” 空气倏地寂静。 “啊......这个......”台上的人猛然被问倒,说话紧张兮兮打磕巴,“应该,有吧......有的应该。” 陈言肆不说话,就这么沉静看着他。 一股无孔不入的冷滞气场缓缓罩下来,下属被迫进行脑内风暴,硬着头皮找出三四个错。 又静了会儿,他确认自己没有其他要说的,嗯一声点了点头:“大概就这些了......” 陈言肆简单扫了眼大屏,钢笔尾端点了点桌面。 “存量产能监控这部分,谁在负责?” “是rick和我。”下属又严谨补一句,“他在港城出差,后续有一小部分是我在负责。” 钢笔又百无聊赖地叩了一次桌面。 “知道了,你们一起改。”陈言肆收回视线,又在纸上划了划,“针对你说的第二项错误,时限三天。” “好的!” 会议继续,原先僵持的空气松泛不少。 陈言肆身上看似情绪平稳的一针见血和高效率,在下属眼里成了一种带有松弛感的严厉。 他不说话自顾低眸写字的时候,这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会更强烈一些。 看似格外专注,其实只是在打发时间。 邱助理会后帮他整理文件,经常能看见他的草稿纸上东一笔西一划的涂鸦,像猫又像狗。 有的还像小太阳。 今天开完会已经晚上九点,陈言肆跟秘书对了一下日程表,半小时后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连线洛杉矶分部。 他在办公桌前抽完一根烟,手机跳出一条消息:[回家吃饭吗?] 发消息的人顶着一个朝阳初升的水彩头像,没有备注。 肯定是陈知棠让她来问的。 他简短打字:[不回。] 对面“正在输入”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语气,最后温柔回了句:[那我们不等你了哦] 陈言肆的手指摩挲手机边缘,回一个“嗯”,把手机倒扣放回桌面。 线上会议按时进行,陈言肆靠着椅背一心二用,神情懒怠地在屏幕之外写写划划。 不知不觉,一张新的空白草稿纸又快满了。 ——“mr.levin?” 扬声器里有人轻声唤他。 陈言肆撩起眼皮,若无其事在小太阳图案上多画了个圈,流畅地接上会议话题。 ... 顶层落地窗灯光透亮,温书晗到达集团大厦的时候,特意往上面看了一眼,猜测那是他的办公室。 她拿着陈知棠给她的保温饭盒,不紧不慢通过感应门,到达大厅前台。 手里的东西没有权限直接委托前台转送,她只好先跟接待人员说明来意。 对方听完,欣然拿起座机听筒:“好的,您稍等,我先帮您通知一声。” 温书晗手指点着保温盒边缘,静静等待。 时间分秒流逝,电话线都快自动挂了,那边才接。 工作人员恭敬道:“陈总,有一位温小姐有东西带给您,说是您家里给您送的晚餐。” 温书晗手指顿了顿。 她轻抬眉眼,看着座机话筒的小圆孔,隐约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她人在哪?” 工作人员答:“就在a栋大厅,您方便的话我让an给您送上去。” “an下班了。”那边忽然来一句。 “是吗,那我给您——” “你也下班。” “......?”工作人员握着听筒一头雾水,呆愣愣又小心翼翼问,“我现在就......下班吗?需、需要在oa系统报备吗?” 温书晗眨了眨眼,贴心地问:“您要下班了吗?” 工作人员暂时无法回答她,先听电话里说了一两句,而后认真应下来,默默把座机听筒按回原位,茫然看着她,点点头。 “那我自己拿上去吧。”温书晗怕耽误对方下班,拎起保温盒,复又谨慎地问,“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工作人员按上司最后嘱咐的话,把一张权限卡片递给她,“给您梯控卡,前面右转,刷卡上直达电梯。” “谢谢。”她拿上卡片,浑然不觉地往电梯方向走。 第07章含温 叮一声,电梯门开。 温书晗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确认过门牌无误后,她叩了叩半掩的单面玻璃门。 里面没人应,她侧眼往里瞄了下,看到电脑显示屏背对着门的一角。 没看见人。 “我进去了?”她稍顿几秒,推门迈出一步。 门开,室内亮着一盏落地灯,陈言肆在书案前处理工作,温融光线模糊他原本落拓锋利的眉眼。 身后整片落地窗敞着纱帘,cbd商厦灯火通明,成串的光晕在道路交汇间漱漱而落,在他身后聚成静滞明亮的一片。 他撩起眼皮看过来,她错开眼,若无其事将饭盒放到另一侧的圆几上,取出几个密封严实的白瓷碗,一一打开,温热雾气散在半空,萦绕几分鲜甜。 “先吃饭吧,都是棠姨亲手做的。”她背对着他说。 不远处有皮革转椅往后移的声音,陈言肆起身走过来,黑色衬衫挽起衣袖,扣子没有全系,坐下时领口微敞。 葱烧海参和虾饺他只简单尝了个味,一碗参鸡汤也只喝了几口。 温书晗见他没坐多久又回到了办公桌前,她目光跟随他转过去,有点担忧地问:“你不吃了吗?还是......觉得不好吃?” 陈言肆面对电脑屏处理工作,分神应她,平静里掺了点不太明显的嫌意:“咸了。” “咸吗?”她有点自我怀疑地端详菜肴,回想在厨房里帮忙的场景,越想越不对劲。 “我只加了一勺盐,怎么会——” 突然间,她把话咽了回去。 随便挖出来的坑她还真就往里跳,陈言肆再一次胜之不武,懒笑了声:“果然是你做的。” “......是我帮忙做的,但也没有很难吃吧?” 除了葱烧海参之外,其他都是她做的。 他居然一口都没动,不给面子。 算了,味道确实一般,她认栽:“你不吃的话,那我全部收起来了。” “谁说我不吃?” “......”不是说咸吗?还吃。 “那你现在吃吧,待会儿凉了。” ... 陈言肆吃饭的时候也一心二用,一手拿着筷子索然无味地吃,另一手查看手机里的工作邮件。 没人主动说话,室内微冷的空气恒温不变。 温书晗坐在另一边的沙发椅上,微微弯腰,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漫无目的看着窗外夜景。 不知不觉,玻璃倒映出室内景象。 桌上躺着一盒开封过的烟,都彭打火机搭在边上,黑檀烟灰缸积了一层薄灰。 他没什么烟瘾,心烦才抽烟,一天不会超过一支。 但缸里那些烟灰应该不止一支。 玻璃杯里还剩三分之一深棕色液体,浮着半化的冰块。 他又把山崎威士忌倒进咖啡里了。 虽然威士忌咖啡这种品类确实存在,但真正一杯摆在眼前,她看久了,仿佛真的尝到那股苦呛的泥炭烟熏味。 实在难以接受这种极端的提神法。 这么喝,胃能受得了吗? 温书晗心下微闷,眨了眨眼,失焦的视野刷新一回,再次被夜景覆盖。 陈言肆回完一份邮件,喝着半凉的汤,在沉静中抬眼。 像电影里一个斜切镜头,她半侧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巧莹润的鼻尖有点泛红。 微翘的睫毛垂了下来,眼神直定又模糊地看着远处,清澈里有淡淡的空茫,像一片远山雾。 那颗淡红色的小痣藏匿在针织衫领口,顺延而下的是一道深影。 陈言肆喉结隐动,很快收回视线。 温书晗发了很久的呆,回神时又断了几秒的意识。 “温书晗。”他沉声喊她。 含温 第10节 “嗯?” 一时间辨不清方位,她抬头,发现陈言肆就站在她面前。 她心下一怔,发现退无可退。 陈言肆一手撑着沙发椅边缘,整个上身低下来,另一手忽然很轻地掐住她脖子。 她在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懵然里抬起脸,露出最脆弱的一片肌肤。 受制于人,她生涩吞咽一下,睫毛颤动:“你要干什么?” 陈言肆耷着眼皮看她,眸色沉得很深,慢慢低头,呼吸迎上来。 “你别——”她心脏清晰跳动,陈言肆忽然停了下来。 一点微凉的触感随着他的指腹压下来,覆在她脖子某处。 有一点湿,是舒缓类药膏的味道。 她呼吸一顿。 “怎么弄的,都红了。”他保持着居高临下姿势给她抹匀药膏,声线倦哑地说,“这么不小心。” 温书晗避开他的视线,慢半拍回答:“在厨房的时候,被热油溅到了一点。” 他眉梢微动。 “不疼?” 她小幅度摇头:“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没感觉了?” 她攥了攥空无一物的手。 “没有了......” “是吗?”陈言肆的呼吸拂在她脸颊,手还掐在她脖子上。 一阵手机震动。 温书晗连忙接通,借机把他推开,快步走到落地窗边,语气镇定:“棠姨...嗯...他应该加完班了,我们待会儿就回去...嗯,好,拜拜。” 电话挂断,她攥着手机回身,陈言肆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穿外套,一双长腿闲适地站直,微垂的深色裤料被动作牵扯,印出几根很淡的褶皱。 温书晗移开视线看向圆几,发现他把虾饺和参鸡汤都吃完了,只有那盘葱烧海参原封不动。 真浪费,她忍不住碎碎念:“早知道就不来送饭,饿死你算了......” 他冷森森:“你真把我当聋子?” “......” 不理他。 凌晨回到老宅,各回各的卧室。 陈言肆一开门,看见地毯上堆了一个牛皮纸箱。 里面都是他之前送给她的礼物。 陈言肆不紧不慢走上前,拿起一个丝绒礼盒摩挲片刻,眸色暗了一瞬,面无表情把东西放了回去。 一墙之隔,温书晗正在洗澡。 雾气适合放空,她想了很多。 那些礼物除了项链手链之外,还有十七世纪的鸽血红项圈,本来是要对外展出的孤品物件,现在被他拍下了。 全都是独一无二的贴身首饰。 像某种藕断丝连的牵扯,正一圈一圈地往她身上缠绕。 她把礼物归还之后,陈言肆什么反应都没有。 以他的性子,要是别人做了他不情愿的事,他可以明面威胁,也可以暗中操作,总之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完全断了她的想法。 但他没有,只是原封不动收下了。 温书晗不让自己多想,默认这事翻篇,两人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隔天照常练舞。 傍晚下班时间,她和赵妍一起走出大厦。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廖晓雨。 对方停在一辆迈巴赫后座车门前,被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摸了摸脑袋。 不等赵妍好奇,身后已经有舞团里的人议论:“那男的谁啊?” 另一人说:“是她舅舅吧,之前也来接过她。” “想起来了,听说她舅舅是公司高层。” ... “听见了吗书晗?”赵妍怼怼她胳膊,“我说呢,大家都是签的旭昇,就她趾高气昂的,天生一股仗势欺人的小人得志感。” 温书晗很少议论无关紧要的人,赵妍正欲跟她八卦几句,她恰好接起一个电话:“喂?” 听筒里是温柔平实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温书晗女士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 “温女士您好!本次来电,是为了感谢您给中心动物园捐的一笔维护资金,它将用于给动物们改善居住环境,并且购买医疗用品,救助一些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受伤动物,将它们收治在我们动物园里。” 温书晗整个人都愣了:“您说,那笔钱是我捐的?” “是的,捐赠人填的是您的名字,手机号也是您的。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将以邮寄方式给您赠送一些纪念品,请问您方便签收吗?” “......什么纪念品?” 听筒里欣然一笑:“是我们动物园最新一季的文创周边哦,您看您是喜欢背小书包的水豚玩偶,还是毛茸茸款水豚叠叠乐,还是卡皮巴拉佛系顶橘子?还有骑乌龟的,您喜欢吗?” “......” 温书晗觉得头顶有一百只水豚在走来走去。 事实上也真的是一百只纪念品。 肯定是陈言肆的手笔,不然谁会以她的名义一口气捐一千万。 上次她把礼物还回去,这次他就换了种方式跟她斡旋,好一记拉扯不清的回旋镖。 虽然像个恶作剧,但又实打实做了件好事,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分手时订下的互不打扰规则又被破坏了。 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陈言肆正在领勝国际大厦顶层,同另一集团的话事人周旋。 “南湾新区的开发项目,尾款结清期限可以给你们再延。”陈言肆搭着二郎腿,指尖在放松的膝盖上轻轻一叩,“条件是,航拓百分之七的股份。” 对面人一听,紧绷的神情多添了一分为难,赔笑道:“谢谢陈总替我们着想,但是股份这事儿......可以是可以,需要一些时间,然后你看看,能不能......降到百分之三?” 陈言肆神情冷淡,不做心慈的退让:“李总,没有人会无条件给你当靠山。” 一局将胜,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陈言肆懒得分神瞥向屏幕,不知是谁打来的,一旁的邱助立刻会意,拿起手机到远处替他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出有点郁闷的柔嗔:“陈言肆!是不是你干的?那么多只水豚我哪里需要?” 邱助理连忙战兢,安抚地回:“是温小姐吗?您先别激动......” 那边顿了顿,平静了许多:“抱歉。陈言肆在忙吗?他忙完的话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麻烦了。” “好的。” 邱助理回到谈判桌旁,借着服务生上茶的间隙,他将手机还回,弯腰低语:“陈总,是温小姐。” 陈言肆眉稍一动:“她说什么?” “她说水豚太多,她不需要。” 闻言,陈言肆鼻腔里哼笑一声。 “那她要什么?” 邱助理支吾片刻,挠挠太阳穴:“要......要您?” 第08章含温 陈言肆微眯了下眼,半信半疑里掺了一丝嘲弄和轻挑:“要我?” 邱助理立刻回过味来,忙解释:“不不不,她的意思是,让您空了给她回个电话。” 顿了顿。 “哦。” 陈言肆索然无味拿起手机,屏幕恰好一亮。 微信跳出消息,一只[猫猫探头.jpg] 0.1秒后:【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显然是她点错了,连撤回都很慌忙。 但很不幸,还是被他看见了。 对面的李总觉得他神情松泛不少,心想是不是自己说动了这尊冷面罗刹。 他悟到有一丝争取的机会,折中恳求道:“陈总,如果是百分之五的话......您意下如何?” 陈言肆眉间有一丝松散和从容,仿佛心情极佳,他把手机掷回桌面,答得爽快:“可以。” 李总喜笑颜开,心想我可真牛,居然真的能让屹松妥协让步,以后在饭局上吹牛都不愁站不住脚了。 含温 第11节 ... 十月秋意渐浓,傍晚一丝凉意浸透微茫暮色。 温书晗打车去了金桐路附近一家小清吧。 推开玻璃门,幸运风铃清脆作响。 “哈喽,欢迎来到三三得酒。”吧台一个齐肩发女生笑脸相迎,“哇”了一声,“好美啊,是明星吗?可不可以留个签名?” “......许悦你够了。” 温书晗有点郁闷,刚一坐下就趴在吧台上。 微卷的黑色长发散在双肩,被暖色光线温柔笼罩着。 许悦凑近调侃:“所以一百只卡皮巴拉真的送货到家了?” 温书晗换个方向趴着,睫毛慢悠悠扑闪着说:“没有啦......后来工作人员说可以换成一盏积木台灯,我就换了。” “哦......”许悦憋笑,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吧,前夫哥肯定在逗你玩儿。话说回来,你们当初分手是闹得有多不愉快啊?分开这么久了还要暗戳戳欺负你。” 温书晗无精打采轻叹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本来就爱欺负人。” 许悦有点好笑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忽然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了一下。 不远处有相机镜头正对着温书晗,那男人一身黑衣黑裤猫在门边,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模样不像正经摄影师。 许悦扬声呵斥:“喂!你是不是在偷拍?把照片给我删了!谁允许你偷拍的?” 那男的忽然掩耳盗铃般收起了相机,低着头快步离开。 许悦气得牙痒:“什么啊,跟个变态似的。” 温书晗完全状况外,抬头往身后看了看。 没看见那个“偷拍变态”,倒跟不远处卡座区的几个潮牌男对上视线。 那帮人眼神油腻,温书晗漠然移开视线,不作搭理。 其中一个男的吹起口哨:“哟呼,大美女一个,这么漂亮还不让人拍啊?清高什么呀,真够装的。” 话音落地,许悦一下就炸了:“怎么,漂亮就应该被偷拍被骚扰?那你这么丑岂不是天生该去下水道当老鼠?长两条腿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了,在我店里犯贱的全都给我滚出去!没脸的东西。” 清吧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潮牌男一桌无言以对,讪讪闭上了嘴。 许悦是个暴脾气侠义使者,从大学当室友时开始就爱给温书晗据理力争,不让她吃一点亏。 温书晗心底泛暖,像以前一样劝她:“没事的,不生气。” “不气。”许悦从手边的加热器里端出一杯,递给她,“给,热牛奶,加了糖的。” “嗯,谢谢悦子。” “跟我还这么客气。话说回来,你最近出门要注意安全,神经病太多了。” “放心吧,没事的。” 在酒吧里待了会儿,棠姨让家里的司机接她回老宅。 晚饭过后,动物园寄送的积木台灯正好到了。 块头挺大,温书晗在二楼会客厅打开快递箱包装。 里面一堆待组装零件,光说明书就有四五张a4纸。 有点像乐高,需要很多时间和耐心。 她试着拼了一点底座,刚起步就有点入迷了。 研究半天,没注意到一侧的旋梯有人上来。 片刻,身后传来带着笑的声音:“晗妹,捣鼓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书晗应声回头。 “承昊哥?”她莞尔一笑,杏眸弯成一对水凝的小月牙,“没什么,一个积木灯,我正在拼。” “积木灯?我看看。”陆承昊扬着他的招牌笑容,上前蹲下来瞧了瞧那堆小块积木,觉得有意思似的,目光越过她肩膀,对不远处上楼的那人说,“诶,你不帮我们晗妹拼一拼?这玩意儿难度挺大吧。” 温书晗猜出他在跟谁说话,也就没有回头,慢悠悠继续拼着手里的半成品。 连半成品都不算,只拼了一个巴掌大。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没有彻底吹干,垂落的发梢还有点湿,几处不起眼的水渍晕成花瓣形状,缀在她背后一片薄薄的衣料上。 别墅地暖恒温,她赤着脚蜷坐在地毯上,月白色睡裙在腿间散开一圈荷叶边,一双纤细脚踝微微陷进地毯短绒里,白得惹眼。 不远处一道视线因此停留了一瞬。 这边,陆承昊拿起一块积木抛了下,体贴地问:“要不要我帮你?”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承昊哥,我自己拼。” 音落,陈言肆已经插着兜上楼,慢条斯理路过她,莫名其妙冷嗤一声:“你‘哥’还挺多。” “......?” 就差了两岁,不叫陆承昊哥,难道要叫叔吗? 无法理解。 她干脆不理他。 陆承昊爽朗一笑,对她说了声加油,起身跟上陈言肆,两个男人一同往另一个会客隔间走去。 应该是要聊制片公司投资的事,因为私下关系好,就索性到家里来聊了。 温书晗没有过问,专注地继续拼积木。 半晌,陆承昊都聊完事情离开老宅了,她还窝在原地认认真真地拼。 终于,最后一块积木嵌进整体,她插好电路插头,打开开关。 灯亮了。 她疲倦又喜悦地揉了揉干涩的眼。 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出现陈言肆的身影。 他刚洗完澡,一手拿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手拿着一瓶刚在楼下取出的冰苏打。 他向上踏完旋梯的最后一级台阶,转身前一刻,在她看向他时,他也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很淡。 台灯闪了闪。 温书晗揉眼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下有一刻的摇颤。 那一次他出现在面前,灯光也是这样闪了一下。 高中时代,陈言肆大她两届。 同样在十五中,他是高三部的学长,名声响得很,一天到晚总有女生借着广播站点歌台,向他暗戳戳表露心意。 所以温书晗从入学那天起,就不知被迫听了多少遍《有心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句,“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国庆假期前一天,放学后,这首歌在校园里循环了无数遍。 歌声停止的时候,校园也归于寂静。 大家都马不停蹄回家迎接假期,只剩温书晗一个人在舞室结束练习,换下练功服准备离开。 陈家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待,她背着书包抓紧时间下楼,却发现教学楼底的金属拉闸门已经锁上了。 她出不去,喊话也没人应。 闸门外的校园空荡荡,连夕阳都所剩无几。 她攥着校服衣角,有点慌了。 倏地,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她连忙接通,听筒里的嗓音低沉不悦:“你觉得别人很有耐心?” 她眉心微蹙。 “高一楼锁门了......我出不去。” 电话里静了片刻,那边挂断。 她有点沮丧,转身抱着膝盖坐在楼梯台阶上。 几分钟后,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倏然抬头,穿黑色冲锋衣的少年停在门前,一脸戾气地拿钥匙捅开了门锁,唰一声拉开闸门。 动静太大,头顶的声控灯随即亮起,暖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原本冷厉的眉眼柔和得有些失真。 他生得高,被光线拉长的影子直直落下来,边缘碰到她鞋尖。 温书晗呆愣愣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杏眸倒映着点点光亮,像一层薄而碎的眼泪。 小小声问:“你跟保安亭借的钥匙吗?” 陈言肆没有答她,眉眼一压:“温书晗,你是不是笨蛋?” “......”温书晗有点惭愧地耷拉下眼睫,“对不起,我不知道放假前一天会这么早锁门......” 陈言肆貌似是跑过来的,胸口还隐隐起伏着,说话也带着轻微换气的喘。 “你到底走不走?” “......走。”她乖觉地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裙的灰。 刚迈出一步,忽然踉跄一下,她惊觉要摔,陈言肆眼疾手快扯住她,差点把她拎起来。 他很不耐烦:“怎么回事?” 他没有松手,几乎掐住她肩膀。 有点疼,她生涩吞咽一下,轻声解释:“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没事,能走的。” 陈言肆烦躁地扯了扯嘴角。 “麻烦。” 嫌弃完,他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冷飕飕命令她:“上来。” 含温 第12节 温书晗犹豫片刻,心里有无数句话交叠泛起,像汽水里不断浮漫碰撞的泡泡。 她几近失神地斟酌着,嘴唇微微张合几下,说一声:“谢谢......” 当时校园里种了很多梧桐树。 叶落满地,他背着她踩过时,耳边总能响起脆涩的落叶声。 ... 积木台灯的插头有点松,电流不稳定,光亮又闪了一下。 陈言肆擦头发的动作耐人寻味地停了下来,淡嘲:“你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 温书晗回过神,视线飘忽地吸一记鼻子:“哪有。” 说着,她抱起自己拼好的积木灯,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匆忙关上门。 她离开时一路光着脚,毛绒拖鞋被她落在地毯旁边,就这么不管不顾。 看着鞋子前面两只可怜巴巴的毛茸猫耳,陈言肆下意识动了动嘴角,很快又被他压下弧度。 隔天,艺术中心里按部就班排练舞蹈。 温书晗早上第一个到,换好练功服,她打开个人储物柜找东西。 柜门一开,几个信封滑落出来。 她低身拾起,信封上什么字都没留。 心下疑惑,她打开其中一封。 瞳孔一震。 里面装着一张照片,是她在大剧院排练那天,在后台换衣服的画面。 画面中心是她半裸的后背,上衣搭在臂弯将褪未褪。 她眉心拧紧,把其他几封信也快速拆开。 无一例外,都是类似的偷拍照。 她手腕颤抖,屏息凝神四下查看了一圈,更衣室里空无一人。 到底是谁在暗中偷窥她? 她心里发毛,连忙给储物柜的密码锁换了新密码,把照片塞回最里,做好报警的准备。 之后几天,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没有特殊情况发生,也没有新的匿名信出现。 温书晗没有把事情告诉别人,自己默默消化,夜里时常做噩梦。 她梦见一个陌生黑影向自己压过来,无数只触角朝她延伸,将她束缚得喘不过气。 早上她猛地惊醒,额头沁了一层冷汗。 “晗晗?”陈知棠在卧室外敲了敲门,“吃早饭了哟,起床了吗?” 温书晗缓了缓呼吸,佯装若无其事回应:“嗯,我马上就起来啦。” 今日又是一个晴天。 陈慈远已经吃过早饭,照常前往后山竹林晨练,陈知棠在露台浇花,裴嘉彦开学住校不常回来。 餐桌上只有她和陈言肆面对面而坐。 温书晗埋着头,小口咬着一个奶酥包,半晌只吃了三分之一,最喜欢的甜牛奶甚至一口没喝。 这几天她总是心不在焉,陈言肆掠她一眼,片刻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催促:“赶紧吃,我不等人。” 温书晗慢半拍抬头,反应几秒,问:“今天你送我吗?” 他眉眼冷淡:“嗯。” ... 陈言肆之前都只是送她到马路对面,今天却把车子开到了大厦楼底的花坛前。 温书晗神游似的解开安全带,陈言肆一手搭着方向盘瞥她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今天什么时候结束?” 她回话迟缓:“可能五点多吧,怎么了?” “老爷子让我顺路接你。” “哦......那我结束的时候给你发消息吧。” “嗯。” 一天很快过去。 赵妍发现她不对劲,走之前关心她:“怎么啦?要不要我再陪你一会儿?” 温书晗靠着舞蹈把杆发呆,应声回神,勉为其难笑了笑:“不用了,你早点回家吧,一会儿我来关灯锁门。” “那我先走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拜拜。” 温书晗简单整理好练舞室,锁好门窗,往走廊另一边的更衣室走。 衣服还没换下来,手机就收到消息:[三分钟。] 陈言肆在说等待时限,只给她三分钟。 他来得好快。 她回复:[马上了,等我一下。] 发完消息,她打开储物柜。 一堆照片涌了出来,零零散散飞落在地。 全是关于她的偷拍照。 这次连信封都没有了,明目张胆又恶心至极。 她浑身泛冷,一阵眩晕感兜头而下,她无助地后退一步。 没发现身后有人。 “你好......”一道粗里粗气的男声幽幽传来。 她惊慌转身朝后跌去,后背砸在储物柜上,砰的一声巨响。 男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一身黑衣,棒球帽下面那张脸堆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伸出双手,向她靠近,音量压得很低:“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想抱抱你,可以吗?你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温书晗心脏狂跳,随手拿起一个东西砸他:“你别靠过来!我报警了!” 反抗似乎让他更加兴奋,他笑意更浓,带着近乎失智的痴狂:“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知道吗?你跳舞的时候好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我们在一起,一起牵手在海边,你说你也很爱我,离不开我,要跟我白头偕老......” 温书晗浑身木僵,呼吸剧烈震颤,整个人被逼得毫无退路可走。 男人缓慢靠近,距离只剩不到一米。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决定不顾一切推开他逃离时,男人突然停止了前进。 她来不及抬眼,只听见他大叫一声,衣领貌似被什么人死死扯出了,不到一秒,男人被狠狠掼摔在地。 紧接着又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惊慌抬眸。 是一台相机,它被正正砸碎在男人脑袋边上,机身四分五裂,镜头散落了一地玻璃碎片。 陈言肆半跪在地,一手将碎片全部抓起,另一手狠戾地揪起那人头发迫使对方抬脸。 下一秒,他眼神一暗,将镜头碎片全部塞进男人嘴里。 男人一连惊叫数声,嘴角渗出的血沾在陈言肆虎口处。 那人在挣扎里剧烈咳嗽,碎片肯定已经卡住他喉咙,让他话都说不出来。 陈言肆手一发狠,把人面朝下狠狠摔到地上。 他站起身,血迹模糊的手垂在身侧,手臂肌肉充血紧绷,青筋乍起。 偷拍者一头冷汗,嘴里含着血沫口齿不清,连声音都带着痛:“你、你谁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不要命了!......” 陈言肆盯着他,晦暗目光居高临下,沙哑平静的声音里似有岩浆喷薄而出,被戾气沉沉压住—— “想死就再狗叫一声。” 第09章含温 男人抖成筛子,手臂撑在地上烂泥似的匍匐,糊了满脸的稀脏汗泪,急喘着往外咳出几口血沫。 没等咳完,人就被门外两个保镖架了出去。 温书晗惊魂未定,下意识侧身避让。 男人已经不敢跟她对视,仿佛再贪看她一眼,就会再咽一嘴玻璃。 人一走,空气倏地寂静。 她深呼吸,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抬眸,猝不及防撞进陈言肆视线里。 他神色冷黯,一双漆黑眸底静如深谭。 温书晗看着他,心里那根弦似乎被人沉沉一拨,回声漫长。 她记得,陈言肆遇事永远不会亲自动手。 懒得动,更嫌脏,从小到大都是一股懒痞的矜贵劲。 没想到真正动起手来却是把人往死里逼。 含温 第13节 一件深黑色的休闲款西装外套躺在地上,陈言肆拾起来随意抖了下灰尘,从外套口袋扯出一条帕子,三两下把手上的血污擦净。 弄脏的帕子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团起来直接丢进垃圾桶。 沾灰的外套拿在手里,他眉眼一压,手往前一甩,索性也丢了。 “......” 果然还是老样子,再贵的东西也说扔就扔。 温书晗收回视线,埋头靠着储物柜,起伏的心跳慢慢缓下去。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正心有余悸,陈言肆已经上前把她按进怀里。 他身上有蓬勃热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以适应这么近的距离。 “怎么在抖。”他抚摸她头发,“怕他死吗?” 温书晗抿唇思衬,小幅度摇头,又意味不明地点了点。 陈言肆低头,下巴蹭过她头顶,喉结随着声音震动:“那种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她心一跳:“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会心疼一个偷拍狂呢,只是万一出了事,陈言肆会被人命官司扯上。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那你怕什么。”陈言肆波澜不惊,那股戾气似乎还没散,“一条命而已,赔得起。” “......”这话经不起细想。 他这一次真的好生气,哪怕现在平静下来也冷让人发怵。 她思来想去,格外柔软地对他说:“谢谢你。” 话音落地,气氛又生疏了。 和以前一样,她好像特别喜欢对他说谢谢。 陈言肆退开一点拥抱的距离,有些不悦地注视着她。 距离太近,她甚至看得清他眉骨里的那颗痣,黑色的一小点,掩在浓眉之中。 曾经她犯累的时候,就会软着指尖抚摸上去。 他觉得痒,又怪她分心,下一秒就使坏地往上狠顶一记,害她在难捱中倏地清醒。 ... 眼前,陈言肆的呼吸浅浅拂落,像有意靠近。 心脏清晰跳动,温书晗挪开眼。 陈言肆神情一凛,顺势掐起她下颌。 在他手指的钳制下,她脸颊微鼓,说话有点毫无威慑力的含糊:“你......松手。” 陈言肆眉眼间沉着淡淡冷戾,看她半晌说:“你欠我个人情。” 低沉尾音倦哑地绕在她耳畔,织出一片无形的暧昧。 她心下微滞,抬眼看着他,杏眸凝起一片让人心软的水雾。 “你想要我怎么还?” 陈言肆低着眸,不知想到了什么,泛起轻懒笑意:“之前怎么还,现在就怎么还。” 她杏眸一怔:“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言肆耐人寻味地注视她,“都是帮了你的忙,你也对我说了谢谢。” 温书晗不合时宜地想起高考结束那天,那个一时冲动,仿佛受到蛊惑的吻。 “不一样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陈言肆指腹游移,不轻不重摩挲她脸颊。 她感觉到他眼神有一刻的变化,沉了许多,有点琢磨不透的意味。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他说,“所以她最好自愿。” 这话模棱两可,她有点不解。 陈言肆拿起她手腕看了看,好像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掌心好烫。 她吸一记鼻子,心虚地把手抽回:“我没事。” “没事?”他目光往下一掠,抬手,微曲的指背叩向她心口。 一个分寸感犹存的动作,不算越界。 她稍一怔,他轻笑了下:“没事心还跳这么快。” “......”她偏头解释,“被吓到了而已。” 余光里,他手背有几道渗血的伤痕。 刚才被镜头玻璃划伤的。 为了她。 第二天,温书晗请了半天假,在警局做笔录配合调查。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已经炸锅了: 许悦:[喂人吃镜头碎片,前夫哥是有点狠的] 徐伊然:[太护了,你们真的分手了吗?] 温书晗心下滞顿。 许悦回复徐伊然:[这你就不懂了,好歹算是一起长大的,总不能不管吧] 有道理。 半天过去,事情传得更广。 当时,一滩烂泥似的偷拍者被私人保镖架出去按进警车,前前后后几分钟,引起路人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厦保安全程目睹,于是这件事以八卦聊天记录和小视频的形式,从大厦物业群一路传到了各个舞团聊天群。 隔天回到练舞室,大家都知道了温书晗被变态偷拍狂盯上的事。 傍晚练习一结束,女孩们纷纷围上来,都来问她是怎么脱险的,有没有受伤,那几个黑衣保镖又是怎么回事。 温书晗不方便透露太多,只好一本正经地扯:“我没事,当时报警了,来的那些人是,便衣警察吧......”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深刻领悟般“哦”了一声,赵妍也松了口气:“好可怕,幸好被抓了,你没事就好!” “嗯,不用担心的,谢谢你们。” 太阳已经落山,舞室地板铺了一片暖绒绒的橘光。 大家收拾东西回家,温书晗也准备离开。 没成想,在走廊碰见狂奔而来的盛帆。 耳边脚步声噼里啪啦,温书晗心下无奈,在想要不要掉头就走。 “乖乖!”他目光早已锁定她。 “......”走不了了。 小纨绔今天把刘海梳上了去,做了个更帅的新发型。 可能想让自己显得更可靠吧。 他也听说了偷拍狂的事,上来就是一句诚挚誓言:“乖乖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温书晗轻叹一声,止步回身:“谢谢你,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你不要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盛帆气喘吁吁停下来,十足开朗:“没关系啊!我心甘情愿对你好!” “......”劝不动了这是。 盛帆一路跟她到了大厦楼底,全程左瞄右瞄,脑袋上长了个三百六十度探头似的,时刻注意她身边的人。 两人前后走出旋转门,温书晗刚想劝他早点回家,一晃眼,看见大门停了辆深色轿跑。 熟悉又抢眼的京a连号车牌。 她回过身,有点不胜其烦,但还是语气温柔地对盛帆说:“你回家吧,有人来接我了,我很安全的。” 盛帆谨慎地竖起耳朵:“有人接你?谁啊?” “......普通朋友。” 小纨绔太过于执着,非要见见她那位“普通朋友”。 温书晗试图婉拒。 下一秒,不远处的车子有了动静。 陈言肆靠着椅背降下车窗,偏额,轻描淡写往外看了一眼。 他一手搭在窗沿,指间转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 “温书晗。”他沉声喊她,“过来。” “......”他是等得不耐烦了吗?声音听起来有点凶。 盛帆眼尖,比她先看见人。 四目相对,盛帆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陈言肆静无波澜,视线隔着几米远落在温书晗身上,自动忽略了她身边的男生。 陈言肆回国之后,参加商会都有代发言人出面上台,他本人一般不在大型公开场合露面,外人一般认不出他。 含温 第14节 虽说圈子边界之间总有些不起眼的交集,盛帆的身家背景也算是数一数二,但依旧够不到那一层。 盛帆自顾在记忆里搜索,突然灵光一闪。 “乖乖你等我一下!” 他往前迈步,大胆地跑到车窗边,低身端详陈言肆的脸。 陈言肆懒得搭理他,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食指兴致勃勃举起来点了下:“陈言肆!levin!我见过你!去年剑桥举行网球联谊赛,你不是带着团队拿了个决赛冠军吗?那场比赛我也在!你还记得我吗?” 陈言肆眉眼松散,指间香烟漫不经心转了一道,他不甚在意地问:“你哪位?” “我是游客!” “......” 他嘴角动了下。 有点无语。 温书晗没怎么听清他们说话,以为他俩认识,要叙旧。 于是很自觉地避开,自己拿着小挎包在花坛边上站了会儿,踢一踢脚下的小石头。 盛帆自认是个高情商,心想这会儿在温书晗亲友面前,肯定得好好表现自己:“嘿嘿,不管怎么说,一面之缘也是缘嘛!对了,书晗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我在负责保护她!” 闻言,像听见什么笑话,陈言肆眉梢一挑。 他在车里打量对方片刻,短促笑了下。 “你,保护她?” “对!”盛帆斩钉截铁。 音落,陈言肆手里的烟悄然弯折。 他不动声色,语调沉了几度,状似饶有兴味:“怎么保护,说来听听?” 话题开启,盛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后才想起来友好地问一句:“对了,你是书晗的......朋友?” 空气稍一静。 他懒洋洋掀起眼皮,眸里泛起一丝倦意,平静反问:“你觉得我是她什么人?” “唔......”盛帆搔了搔鼻梁,拿不准主意,“应该就是朋友吧?” 陈言肆从容一笑,语调恣意随性又有点轻挑:“不如去问她?” 第10章含温 ——不如去问她。 温书晗眉心一跳。 问题就这么莫名其妙抛到了她头上。 再一抬眼,盛帆已经跑回来站在她面前。 小纨绔满脸期待,仿佛在说:‘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们一定是普通朋友吧,是吧?’ 温书晗还未作答,他已经默认,并借此勾画美好愿景:“如果你们是普通朋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每天接送你?毕竟我们也是朋友!” “......”她的耐心值已经告急,“我们——” “你放心!”盛帆坚定打断,“反正,只要你还单身,我就会继续追你,继续保护你的。” 温书晗暗自叹气。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必须彻底断了他的念头才行,不能让他为了无望的事情继续耗下去。 “盛帆,我有男朋友了。” 此言一出,盛帆原地呆愣。 “啊......”他回过味来,苦笑着搓了搓头发,“原来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啊,难怪......” 温书晗都没说男朋友是谁,没想到他自动配对。 只好将错就错,用最小的音量谨慎道:“不过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好吗?” 盛帆鼻梁一热,咬牙挤出一个笑:“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以后我不会再追你了,你跟他在一起一定要开心啊......” 说完便转身,怒搓了把脸。 天杀的,他好想哭啊。 温书晗松了口气。 盛帆太轴了,但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她真的不喜欢他。 让他越早放弃越好,不然浪费他的时间,她会感到愧疚。 ——滴。 一记刺耳的车喇叭声,在催她。 温书晗回过神,向着陈言肆的车小跑而去。 开门上车,她若无其事系起安全带。 “可以了,走吧。” 十几秒过去,迈凯伦引擎久久未动。 陈言肆点了点方向盘,偏额看着她。 幽深视线在她眉眼无声描摹,松散笑意里含了一丝漠然的审视。 “温书晗。” “你利用我啊?” 空气一滞。 “你说什么?”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又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比别人多一只耳朵吗?刚才那么小声他都能听见。 陈言肆倏地勾唇,忽然倾身迎过来,一手不由分说攥起她手腕。 距离突然拉近,她一愣。 失神之际,她软若无骨的手指在他掌控下,不知所措地碰向他耳朵。 触感有点凉,耳软骨脉络清晰。 他耳边浓黑的短发发茬有轻微刺感,有点叛逆地扎在她指尖。 半温的晚霞漫入车厢,两人在微滞的空气里长久对视。 陈言肆漫不经心盯着她,拇指摩挲她微微凸起的腕骨。 她呼吸乱了节奏:“怎么了?” 他不着痕迹地笑:“摸摸看,有没有多的一只耳朵?” “......”一点吐槽的小心思也能被他看透。 她心虚又认栽地把手抽了回来,小声解释:“我就说说而已,只是想让他放弃。” “哦,所以你未经我同意,让我平白无故成了你男朋友。”他眼神似明似暗地审问她,“温书晗,你就是这么还我人情的?” 她差点哑然:“不是,你别当真,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哦。”陈言肆沉吟片刻,倦哑语调像极了威胁,“那我是不是能告诉他,温书晗在骗他?” “......”她杏眸一怔,“不行!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道歉就是了,就算你多帮了我一个忙,我会好好还你人情——” 话音未落,陈言肆再次靠近,最后一点距离所剩无几,两道呼吸倏然相撞。 她连忙往后躲,却被他按着后颈往前一带。 气息几乎碰到他鼻尖。 暌违已久的,一个要吻不吻的姿势。 她耳根染红:“你——” “别说话。”陈言肆微微低头,两人额心相抵,他忽然有点兴味盎然,拖着慢悠悠的语调对她说,“没发现?他在偷看啊。” 温书晗呼吸骤停,视线顺着车窗外悄然一偏。 果然。 不远处的小花坛,盛帆正鬼鬼祟祟猫在那儿。 他还是不死心,眼泪汪汪地从矮丛叶旁探出个脑袋,势必要看他们是不是真情侣。 温书晗再一次心累。 陈言肆呼吸略沉,淡嘲地“啧”一声:“做戏做全套,既然你不怀好意利用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 “?”怎么感觉他在颠倒黑白。 距离近到极限,还没反应过来,他微凉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似吻非吻地擦过她嘴角。 温书晗身形一滞,无意识攥紧他柔软的黑绸衬衫。 亲密无间的回忆开始翻涌,一颗心脏清晰跳动。 三秒过去,他没有退开。 反而轻轻地在她唇角摩挲着,动作缓慢,熟练而刻意,暧昧又怜惜。 呼吸绵长,夹杂着微沉的喘意,缠上她的。 温书晗喉咙生涩,防线开始迷失。 完全降下的车窗定格这一幕。 含温 第15节 像宣誓主权,陈言肆一手捧着她脸颊,极尽温柔地吻着她,她眼下泛起一抹红晕。 不远处的盛帆真要哭了。 陈言肆一边半真半假地跟她接吻,另一手往后一伸,果断按下按钮,车窗玻璃慢慢升起。 空间全然隐蔽,他轻微退开一点距离。 恍惚对视,她惊觉他眼里有动荡不安的欲望,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一场肆意掠夺。 他阔热手掌缓缓下移,指腹摩挲她颈侧,低喃道:“温书晗,第一次。” 她反应力慢了半拍,呼吸由紧放缓,眼神带有一点迷离,声音微颤:“第一次什么?” 他沉声说:“第一次,不用在别人面前装不熟。” 音落,温书晗彻底从暧昧中回神。 她闷闷地抬眸瞪他,没什么震慑力,像在给他挠痒痒。 她把脸偏到一旁:“好了,他已经信了,不用再演戏了。” “演戏?”他嗤笑一声,“谁说我在跟你演戏?” 温书晗心一紧,忽然有点百口莫辩:“明明是你刚才说的!” “有证据么?” 陈言肆恢复以往的顽劣,一手用力扣住她下巴,逼她转过来跟他对视。 “温书晗。”他饶有兴味道,“我当真了。” 第11章含温 温书晗心平气和端详他。 下一秒突然憋足一股劲,掌心按住他额头,像抗拒人类接触的猫科动物一样推开他。 “你不要耍无赖!” 两人以一个漫画分镜里常见的古怪姿势对峙着。 陈言肆耷着眼皮佯装沉思,神情蛊惑地“啧”了声:“是我耍无赖,还是你趁火打劫剥夺我的单身权?” “?” 太欠了。 越想越气,忽然鼻梁一痒,她收回手,掩住口鼻小声打个了喷嚏。 陈言肆眉心一动,从中控台附近拿了件叠好的西服外套,敞开披在她身上,打开车内暖气。 “出门也不多穿一件,自己什么体质心里没个数?” 温书晗吸一记鼻子,默默盖好外套。 肚子咕噜一声。 他眼风扫过来:“又没吃午饭?” “嗯。但我不饿。” 舞蹈这行讲究身韵,尤其是古典舞,体态轻盈是最基础的门槛。 温书晗算是入门早的那一批,在青春期之前就已经忘了“完全吃饱”是什么感觉,再好吃的东西也只是浅尝辄止。 加上最近舞剧公演临近,更需要控制体重。 《寻芳》是大型叙事型古典舞剧,民国背景,演出组过半都是女生,通过抑扬顿挫的舞姿,展现在变革时期里聚散分离的友谊,诉说战乱之下难能可贵的勇气与坚韧。 群舞结束之后最后一幕就是她的压轴独舞,a角要挑大梁,到时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身姿自然也要呈现更好的状态。 但是长时间营养不均衡,身体就会发出一些指令,勾出一点馋。 深灰色迈凯伦从主干道绕进一条捷径,路过一个烟火气十足的老居民区。 温书晗看向窗外,发现沿街有一家炒货小铺,在卖糖炒栗子。 过了几秒,陈言肆忽然在路边停车。 温书晗以为遇上了红绿灯,转头却看他若无其事下了车,迈着一双长腿往炒货铺走去。 店铺老板正乐呵呵刷抖音,看见有客人来了赶紧起身招呼:“您好!来一份?” 陈言肆身高腿长地停在小铺柜台前。 靠外侧的炒锅里堆着满满的乌棕色栗子,颗颗饱满,糖渍晶亮。 锅沿热腾的雾气染着甜香,水汽白蒙蒙地在一阵秋风里打旋,模糊他锐利眉眼。 “来半份。”他说。 老板见他气质不凡,肯定是个不缺钱的主,立刻打包票推销:“来两斤嘛,我家的板栗很好吃的!” 陈言肆浅笑:“下次吧。这次就半斤,多了她不吃。” “好嘞。”老板爽快地秤好半袋,多套一个透明食品袋递给他,“给!冬天要到啦,给女孩子买点儿热乎的,让她身体好,心情也好。” 温书晗趴在车窗,从马路对面看见陈言肆接过袋子,跟老板说了句什么,嘴角挂着疏浅的笑。 聊什么呢究竟。 半分钟后,陈言肆不紧不慢折回来。 车门打开,一阵烘炒后的焦甜气息扑鼻而来。 好香。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 陈言肆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袋子不轻不重甩在仪表台上,打开车斗拿湿纸巾。 他边擦手边扫她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 虽然她挺想尝一个,但这肯定不是买给她解馋的。 她虚空看了会儿道路前方,身边一阵动静已经干净利落地结束。 一颗剥好的栗子莫名其妙摆在她眼前。 她泛着浅棕的琥珀瞳仁倏地往边上一转。 陈言肆手里举着栗子,像逗猫一样逗她:“不要?” 她肚子里的小馋虫蠢蠢欲动。 “要!” 他往她嘴里塞了一个。 她目光茫然地嚼啊嚼,他懒散地问:“再吃一个?” 她眨眼:“嗯,最后一个。” 最后真的只吃了两个。 剩下还有很多,于是带回老宅,给周末回家的裴嘉彦哐哐解决了。 小少爷最爱吃糖炒板栗,他喜滋滋地剥着温度尚暖的栗子,心想,表哥对我真好啊!专门给我买的。 第二天就是周六。 温书晗起床后下楼,看见餐桌上安静刷平板查看工作邮件的陈言肆。 她不禁开始琢磨,他到底要在老宅住多久? 两人目前都只是临时短住,他这个亲孙子不走,她也不能先开口说要走。 毕竟人情世故最难打理,爷爷又太疼她了,让她不好意思不在家待着。 吃过早饭,温书晗在挨着露台的藏书室里,在陈慈远的教导下温习书法。 书案正前方一整面落地玻璃,晨光洒进来满室敞亮。 她手里这只毛笔,是拍卖会里竞得的竹雕紫檀兔毫,也是陈慈远送给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百年前的文房物件份量不轻,第一次用的时候总觉得沉,现在已经格外趁手,她执笔稳,运笔也简明制胜。 “嗯,不错。”爷爷夸她,“一个‘永’字就能见功夫了,进步很大。就照这么练,挺好,千万别被言肆那小子带偏了,他写的字行不行草不草,乍一看入眼,细看太失分寸,没规矩。” 高中那会儿,两人时常在老爷子眼皮底下一起练字,陈言肆的毛笔字她是知道的,怎么潇洒怎么来。 其实很好看。 她小声“嗯”了下。 管事的吴伯来叩门:“老先生,客人到了。” 陈慈远退休之后依旧是市商会的名誉会长,平时总有人带着些珍稀古玩来拜访。 “好。”老人家搁下毛笔,离开藏书室。 温书晗自己沉下心练,临《楷书六言联》。 其实她的书法技巧有一半是爷爷教的,另一半,是陈言肆曾经旁敲侧击,让她进一步悟出来的。 落墨时,裴嘉彦悄默钻进来,搬个红木小凳在她旁边乖巧坐着,神秘道:“书晗姐,我发现一个秘密!” 她专注写字,分心问:“什么秘密?” “我好像要有表嫂了!” 一笔勾岔,像笔尖打了个滑。 她攥了攥紫檀笔杆,佯装镇定地问:“是谁?” “嗐,还不知道呢。我就是发现吧,表哥最近经常看手机,而且心情指数明显向好,有上涨趋势。”裴嘉彦老神在在,十六岁的高中生硬是凹出了六十岁算命大师的口吻。 “哦......是这样啊。” 含温 第16节 温书晗淡定自若地给毛笔沾了沾墨。 再次下笔,稳当许多。 裴嘉彦有种得不到捧场的失落,着急道:“姐!真的,你信我,我那个早恋的同桌就是这么被我发现的!” “......”她抿了抿嘴角,姑且算个笑,“原来你是个侦探小天才。” “是吧?”裴嘉彦自认天才,“他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觉得吧,表哥也真该谈恋爱了,他母胎solo多久了都,男人老了是没人要的!” “......” 弟,宇宙再爆炸一次他都不可能母胎solo。 “姐,悄悄告诉你。”他蹬蹬蹬地连人带椅一起挪近,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跟我表哥最配。” 她手腕一顿。 裴嘉彦浑然不觉地往下分析:“但是吧,爷爷肯定不同意,他都把你当成亲孙女了,到时肯定又要说什么分寸啊,规矩啊......” “唉,大人的事情真复杂,就不能简单点吗?就像我妈我爸,离婚又复婚,复婚又离婚,麻烦死了,一直离着多好,我能领两份零花钱呢。” 青春期男孩的心思过于丰富,温书晗哭笑不得:“弟弟,你的卷子写完了吗?” 裴嘉彦神情一变。 小少爷再怎么金贵,也要老老实实写作业。 在她的吓唬下,小少爷哀嚎一声,带着对作业的憎恨愤然下线,离开藏书室。 温书晗潜心落笔,不一会儿,又听见双扇门被推开的动静,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绕过了屏风,向她而来。 她以为是裴嘉彦。 “卷子这么快就写完了吗?” 身后一声淡笑。 “写什么卷子?” “......”怎么是他,不是说今天有应酬吗? 陈言肆从身后贴过来,两手自然而然撑在桌沿,圈住她身体两侧,低身,热意微浅的呼吸拂在她耳旁:“温书晗,我今年二十六,不是十六。” “哦。”她笔尖悬空,“裴嘉彦说,男人老了是没人要的。” 他偏额看着她侧脸,挑眉:“你赞同?” “赞同。” 他笑了下。 鼻尖不经意蹭过她耳垂,轻笑时带起一缕热意。 “卷子做不来,别的倒是可以做一做。”他说。 温书晗不理他,取了张空白宣纸,提笔落墨。 他低头,呼吸浅浅埋在她颈侧,嗅她发丝间的暖香。 “这回是你二次招惹我,我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暂停,什么时候继续。” 唯独没有“结束”。 她小幅度吸一口气,反驳:“上次是意外,我都说让你别当真了,还有,第一次不是我招惹你,是......” “是什么?”他慢条斯理追问。 她生涩吞咽一下,快速答:“是你蛊惑我。” 陈言肆忽然亲吻她颈侧,气音低缓:“我怎么蛊惑你,说来听听?” 这一吻轻而浅,带着酥麻的痒意,她心跳滞顿。 连忙搁下毛笔,回身推了他一下,一双水眸盯着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陈言肆纹丝不动,依旧低身靠近,逼得她后退一步,他双手再一次撑在桌沿,不动声色“困”住她。 一双狭长眼眸晦暗而深邃,与她视线交缠半晌,他带着松散笑意说: “要你啊。” 她心一跳。 “你发什么疯?” 心下纠结,扔一句:“我还有事,要出门了!” 说完便绕过他快步离开。 他语调散漫:“去哪?” “拜访苏令贞老师!” 人走了,桌上留了幅字,秀气飘逸的楷书。 八个大字:「豺狼虎豹衣冠禽兽」 “......” 好像在骂他。 字倒挺好看。 其实拜访苏老师是过两天的事,今晚是聚会。 温书晗傍晚离开老宅,打开手机再确认一遍地址。 徐伊然:[性感美少女在线轰趴,来此一游~] 徐伊然:[ulive-地址定位] 许悦:[好猥琐,踢了你] 徐伊然:[我买单] 许悦:[好的姐姐] ulive是金桐路新开的一家夜场,规模甚大。 开业前各平台账号齐唰唰预热,主打dj嗨场和男模热舞,光是那几个宣传短视频就赚足了眼球。 今天正式开业,据说老板请了个当红的选秀男团来暖场,一大群粉丝闻风而动,排着队凭限量预约码入场,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温书晗和许悦同时到,两人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简直萌生打道回府的冲动。 “没事,我们排队进吧。”温书晗耐心道。 “唉,行吧。”许悦牵着她往前挤。 在一众朋克打扮里,温书晗一件浅灰色开衫搭月白色长裙,乌黑的微卷长发恰好及腰,暮色在她身上镀了层半透明的柔,清冷里自带一丝古韵。 气质实在惹眼,不少人打着街拍旗号靠近她,最后全被许悦打发了。 打发完又有一人走过来。 男人一身板正的黑西服,别着工作耳麦,像夜场特聘的安保。 对方问她:“您好,请问是不是温书晗,温小姐?” 温书晗点点头,对方微笑:“好的,二位请跟我来,走另一侧的贵宾通道。” 两人:“?” 群里正好蹦出消息。 徐伊然:[我订的卡座显示已经现场核实了,你们到啦?] 许悦噼啪打字,由衷敬佩:[姐姐,怎么不早说啊,您是真有人脉啊!] 徐伊然:[?] ... 进到场内,纷乱射灯一阵又一阵迷人眼睛,声浪炸耳。 方才那位保安把她们领到卡座,给她们桌上放了一个专属按铃,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他。 许悦看了一圈,别人桌上都没有这玩意儿。 体验到了被优待的快乐,她大喇喇把包甩在沙发上,愉悦一瘫:“宝啊,这个世界终于对我好了!” 温书晗也坐下,越想越不对劲。 直到后方卡座,有人在嘈杂音乐里大声对话: “啊?没听清!你说这家老板姓什么?” “不清楚啊!我只知道股东姓陈,是陈家那个陈吧?” 温书晗隐约听得一耳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们能走贵宾通道。 她谨慎抬眸,从客人半满的二层挑台,一路观察到专属于svip的三层挑台。 终于,在第三层的玻璃围栏中央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他特别讨厌喧闹环境,嫌吵,炸得耳朵疼。 这次能来,应该也是给了合作伙伴一点面子。 裁剪利落的黑衬衫挽起衣袖,他背靠围栏,跟周围的几个男人聊着什么。 时不时懒散一笑,点燃的烟夹在指间,火星忽明忽暗。 这根烟应该是别人献殷勤给他点的,他没抽几口。 陈言肆一向分得清工作和生活。 工作时一副冷飕飕的冰山样,回归生活就还是眼前这副懒散松弛的样子。 他这样引人艳羡的出身和相貌本就少见,行为举止越是云淡风轻,就越让别人觉得他随时可能纵欲。 一副好皮囊浸在这声色场里,再疏离也品得出一丝蛊惑的浪意。 温书晗看见有人隔老远拿着手机拍他。 含温 第17节 他应该是发现了,不躲也不避,只是随意抽了口烟,在烟雾浅淡里朝摄像头掠去一眼,不甚在意。 仿佛在说,你们从哪个角度看我都好,或者从哪个方面分析揣摩我都好,我不会为此多分一个眼神。 于是从高中时起,身边所有人都觉得,陈言肆做什么事都很酷。 温书晗暗自腹诽,那你们一定没见过他在纸上画涂鸦的样子。 画得丑死了,一点都不酷。 不仅如此,这人早晨还有糟糕的起床气,只要她一动,他就拦腰把她捉回怀里,呼吸深埋在她肩窝,抱着她继续睡。 很烦人,很霸道。 “我去躺洗手间。” 温书晗起身离开卡座,避开他可能看见的区域。 不能让这混蛋发现自己。 出门前,她说要去拜访苏令贞老师,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他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揪着这点不放。 陈言肆低眸侧眼,轻描淡写扫了眼挑台之下。 哦,在躲他。 他掐了烟,身子离开围栏。 几个朋友好奇:“诶?去哪儿?” 他轻懒道:“捉只兔子。” 第12章含温 安全出口标识幽然闪绿,温书晗避开舞池中心区,专挑偏径走。 声浪逐渐消淡在耳后。 她循着头顶的卫生间标识,弯弯绕绕不知拐到了哪条走廊,灯光亮了许多。 稍作思考,侧前方忽然有个女生冒出来,目光四下搜索,叫住她:“哈喽?” 温书晗定在原地,对方走上前:“嗨,看你有点眼熟哦。” 温书晗看着眼前陌生的棕发黑眸,礼貌一笑:“抱歉,我不认识你。” “是吗?没关系,跟你打听个事儿。”女生拿出手机,屏幕面向她,“你在里面看见他了吗?” 屏幕亮出一张照片。 温书晗迟疑片刻。 照片里的人明显是陈言肆,环境在一个装修复古的小酒吧,周围都是些金发碧眼。 应该是在国外拍的。 女生晃了晃手机:“没有看见吗?” 温书晗回神,平静道:“看见了,他在三楼。” “这样啊,谢谢喽。”女生友好一笑,兀自离开。 温书晗觉察到一丝微妙,但很快消散。 她继续往前,忽觉好像绕错了方向,再往里应该是工作人员休息区了。 正想原路返回,一晃眼,看见走廊转角处两个亲密相拥的身影。 女方身材高挑,一袭黑裙背靠着墙,身前的男人蛮横地将她拦腰抱着。 两人面对面相贴,热吻辗转,距离退得藕断丝连。 她抬眸对他媚然一笑,几根乌黑发丝沾上唇角凌乱的口红。 “你大哥会杀了你吧?”她问。 “你就盼着我死?”男人勾走她嘴角的发丝,嘴唇又急迫地压下去,闷喘吞含。 是陆承昊和路柠。 温书晗装没看见,转身快步离开现场。 刚要转弯,砰一下撞到一个胸膛。 “......”好熟悉。 头顶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往回走?” 陈言肆正低眸看着她。 她下意识为刚才看到的事情保密,耿直道:“前面不能走。” “哦。”他低身,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端详她脸庞,“那你又怎么肯定,从我这儿就能走?” 温书晗默不作声想法子,趁机从他边上矮身避过去,下一秒却被他勾着衣领捉回去。 “不是要去卫生间?带你去。” 她几乎被他拎着走,好郁闷:“你怎么知道?” 他冷哼一声:“不然你转来转去是要选个风水宝地打兔洞?” “......” 陈言肆带她走私人通道,进到一间装饰风格清冷而贵气的套房。 ulive没有酒店业务,这间套房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门后的树干型衣架上挂着几件他的衣服,专人熨烫完送过来的。 这里完全是他的领地,温书晗暗自觉悟,自己在这儿多待肯定没好事。 于是只在卫生间洗了个手就出来了。 出来顺手把门带上,转身看见陈言肆的背影。 他站在窗台附近的圆几旁弄着什么小物件。 “嘶——” 一声很轻微的吸气声。 她缓慢眨眼,从他声音里听出点不寻常的痛意。 主动靠近问:“你怎么了?” 陈言肆神色淡然地转身,把修长食指竖给她看。 她一怔。 指腹划了道很大的口子,血都流到掌心了。 她又看向圆几。 原来是在给剃须刀换刀片。 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了?换个刀片都能被划成这样。 陈言肆收回手,拿起剃须刀在手里转了一道,递给她:“过来帮我?” 她一脸莫名:“帮你什么?” “刮胡子。”他理所当然地说。 “......” 他好像没有长出来的胡子? 这人究竟是什么极端细节主义。 她正暗自腹诽,他又波澜不惊补了句:“手受伤了,动不了。” 她头冒问号:“那另一只手呢?” 陈言肆微微偏额,语气含讽:“温书晗,两年而已,就忘了?右手不是我惯用手。” “......哦。”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伤口先消毒吧,有医药箱吗?”她问。 “柜子里。” “哦。” 她找出医药箱。 陈言肆敞着腿躺坐在沙发椅上,她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先给伤口擦了一遍消毒药水,再用小一点的绷带慢慢包扎。 “刀片没有生锈吧?” 她问完,谨慎地把头一抬。 一下撞进他沉静眼眸,情绪在细枝末节里无声颤动。 空气滞了一瞬。 “没有。”他看着她,很平淡地说。 “哦......”她很快把头低下去,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小声应他,“没有就好。” 处理好伤口,剃须刀真就莫名其妙到了她手里。 陈言肆不爱用电动,更习惯细柄手持。 在顶部安插好刀片,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按理来说,新生的淡色胡茬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到,半米距离只能估算个大概。 她事先提醒:“我看不太清,你别乱动,不然伤到你。” “嗯。”他喉咙里沉出一个单音节。 她挪了下椅子,发现还要往前靠近一些,才能碰到他的脸。 含温 第18节 但再往前,就会硌到沙发椅的矮扶手。 正思衬着如何调整位置,他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拦腰一夺,她瞬间瞪大了眼眸,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 呼吸暂停一秒,她双手在他胸膛撑起来,耳垂一热,有点不知所措的气闷:“你——” “腿岔开,坐我身上。”他打断她的抱怨,腔调近似于命令。 又或许在这种情形下,是一种友好的指导。 她已经无心揣度,只觉得别扭。 慢慢地把腿分开,大腿根压着他硬邦邦的胯骨。 他松开手,鼻腔里笑了声:“脸红什么,这样不是更方便?” 她咬牙揩了一手泡沫,加了点打击报复的力道抹在他下半张脸。 语气冷淡:“再说话你就自己弄。” 几秒后,两人都安静下来。 刀片贴上肌肤,迎上一层薄薄的泡沫,她手腕小心翼翼地动着,试图用锐利刀片刮去一些肉眼难见的胡茬。 男人身上有成熟而无形的荷尔蒙,他在利刃之下纹丝不动,倦怠地半阖着眼皮,目光长久不移地看着她。 温书晗觉察他的视线。 她不想被他盯着。 他的眼神时常让人猜不透,她不知这双眼眸里,最深处到底是喜还是嗔,究竟是空茫的,还是掺了不知名的念想。 她心一横,空出的一只手覆上他眉眼。 “可以把眼睛闭上吗?” 他没说什么,闭上了眼。 敛下的睫毛擦过她掌心。 有点痒。 终于,泡沫刮净。 余下一些微凉的白色软沫沾在她手指,被她用纸巾擦拭。 “好了,很干净。” 温书晗冷淡提醒完,刚想从他身上下去,他突然圈住她纤细腰身往回一抱。 “着什么急。”他目光更为幽深。 她避开他视线,一本正经道:“许悦她们该担心了。” 陈言肆笑了下。 “不见得。”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段疑似现场安保人员给他发的小视频。 点开竖到她面前,音画同时呈现: “分分分!你们肯定要分的啊,你看这张牌,他明显外面有人了!” ... “不要心急嘛,我给你解释一下这张命运之轮...下个月,最迟下个月就有一笔财要进!” 原来徐伊然到场带了副塔罗牌,吸引了一堆女孩来排队占卜情感和财运。 卡座热闹得几乎被围,许悦在一旁帮忙添加微信,拓展线上占卜业务。 “......” 徐伊然不愧是互联网大厂里的金牌销售,在哪儿都能赚钱。 手机息屏放到一旁,陈言肆把她抱回怀里,声音沉哑得有点泛空:“陪我休息会儿。” 温书晗的侧脸贴在他颈侧,感受到他蓬勃跳动的脉搏。 他回国之后,集团一大半的事情都是他全权负责。 这人表面高效率,好像什么都能完美扛下,但他是人,不是机器,终究都会累的吧。 基于柔软的同理心,她挣扎离开的欲望缓缓消弭。 渐渐的,听见他匀浅的呼吸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 室内地暖让空气升温,暖意包裹住裸.露在外的寸寸肌肤。 倦意来袭,她也跟着闭上了眼。 ... “晗晗。” 陈言肆似乎在叫她。 脸颊有被宽热手掌抚摸的微妙感,她慢慢睁眼。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挣扎着身子想要退开,他手一按将她拧回来。 距离近到极限,她呼吸紧促,与他面对面。 他眸底有动荡不安的欲望。 他眼中的她像十八岁时一样含怯,他目光沉冷地缠住她一双温润眼眸。 终于忍耐不住,他倾身吻她。 两人的温度都是烫的。 他含住她嘴唇,一个吻从唇角游移到脸颊,到柔软的耳垂,再到颈侧,在属于他的白皙细腻之间流连忘返。 她被吻得微微颤栗,仍然有一点倔,拧着清冷的眉,脸庞随着身体偏到一侧。 她心下凌乱。 明明在外人眼里,陈言肆对欲望轻视且淡漠,但在她身上,欲念却开始嚣张跋扈。 他亲吻她颈侧,轻轻吮咬。 动作里有放浪形骸,也有怜爱。 他舒然喘息着,声音染着久困兽笼的欲念,喑哑微颤,坚硬的喉结随着嗓音震动:“好乖。” 她深呼吸,突然推开他。 一个吻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锋利眉眼像有沉沦之意,深邃迷离。 杜松和苦橙气息浮在半空,很淡的烟草香和剃须泡的柠檬香悄然混杂。 “晗晗。”他克制地抚摸她脸颊,拖着暧昧语调问她,“你不怀念吗?” 每一个动作都牵出细微的痒,她呼吸颤抖:“怀念什么?” “怀念以前,我们瞒着大人在家里接吻,你在浴室里帮我——” “陈言肆!”她慌张打断,“当初分手是你果断同意的,而且我好像......也并不喜欢你,一直都不喜欢。” 他置若罔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继续低喃着:“你不怀念吗,我可是特别怀念。” 她慌张想走,却被他死死按住。 “自己脱。”他突然态度冷硬。 她咬牙不动,下一秒,他一手强硬地褪下她肩上的衣料,她身躯一滞。 “陈言肆!” ... 温书晗倏地惊醒。 心跳还没缓下来,她小幅度张唇呼吸,扫视身边的一切,确认这是现实。 陈言肆也还在睡。 是梦。 幸好是梦。 ——咚咚。 谁敲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人心慌,她晃一晃他:“陈言肆,有人敲门。” 陈言肆正闭着眼,呼吸均匀。 “陈言肆?”她又晃一下。 “温书晗,别乱动。”低沉倦懒的一声。 “......”原来没睡着。 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漠不关心,眉心拧了拧,压下轻微的起床气。 她稍微一动,他手臂一勾又将她强势圈紧,手掌很轻地抚摸她头发,气音沉哑松散:“好了,乖点儿。” 第13章含温 陈言肆的手臂搭在她背上,将她整个人满满当当环抱着。 两份体温严丝合缝。 她本来就轻,压在他身上一点多余的重量都没有,好像他要多使出一分力气,她才不会从他掌心里悄悄逃走。 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依偎过。 含温 第19节 陈言肆大学的时候也喜欢抱着她小憩,最后她真的被哄睡着了,他还醒着。 然后他就很轻地,用鼻尖蹭一蹭她莹软的耳垂。 她睡觉特别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闹不醒她,就拖着懒散语调,沉着气音骗她:“温书晗,你怎么打呼噜啊。”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撩拨她耳垂,有点痒。 她没听清,但也快醒了,轻软呜咽一声埋进他怀里,猫一样。 他捏一捏她小巧鼻尖,胸腔里闷出一声低沉笑意:“怎么这么乖啊。” ... 以前她觉得,陈言肆挺能烦人的。 虽然他现在也很坏,但骨子里多了一份沉淀已久的稳重,挺阔肩膀撑得起更大的重量。 陈言肆静下来的时刻变得越来越多,休息时更是眉目舒展,那股懒傲自恣的气质淡了不少。 像久浸猎杀场的头狼回归树林深处,在片刻宁静中卸下所有防备。 她仿佛感觉得到,他青筋里的血液正舒张涌动着,体温隔着衣料传递给她。 那些久别后的轻微生疏正在慢慢消融,分手时约好的“互不打扰”,在这一刻全然被破坏。 终于等他呼吸有了变化,她脑袋稍微抬起来。 他半阖着眼接过她的视线,她一动不动看着他,一双雾蒙蒙的眼眸惹人怜而不自知:“我要走了。” 他神情微动,声音依旧沉懒:“去哪。” 她眼睛一眨:“当然是回家。” “一起回。” 不容置喙。 他倦意仍在,似乎还想把她留在这儿。 力量差距悬殊,只要他不松手,她就会被强制性贴在他身上。 碰巧,陈言肆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他看着她:“帮我接。” 终于有了起身的机会。 她一手撑住他肋骨,坐起来,拿起手机滑向接通,将听筒贴到他耳朵边。 电话那边有了声音。 他眼底划过一丝索然无味,目光依旧定在她身上。 “谁。” “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吗?我是郑遥啊。” 听筒里的语调,跟她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女生很像。 “今天ulive开业,你到底在不在啊?我到套房敲门了,一直没人应。” 陈言肆眸光变冷,话里有点匪夷所思的嘲意:“没人还要敲,指望有鬼应你?” 那边无言以对几秒,声音大起来:“什么态度嘛,我可是特意回国找你的,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今年打算怎么过?” “活着过。” 郑遥被他三个字噎住。 温书晗趁他听电话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一只脚轻轻点地。 刚要溜之大吉,却被他单手往上一拎。 她几乎被颠了一下,喉咙里无意识软溢出声,她一下子抿紧嘴唇。 陈言肆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眉梢挑了挑,一只手臂揽得更紧。 听筒里又问:“不办生日宴啊?” 他还是那个态度:“管好你自己。” “切。”郑遥话锋一转,“我去东湾市游艇港看了一眼,‘晨曦号’真的好漂亮啊,看来你也不是不解风情。” 再次听见熟悉的字眼,温书晗眉心一动。 陈言肆对那人有点爱答不理,回话很慢。 虽然在通话中,他的手却贴上她身体。 手指很轻地,掐着她后颈,慢慢往下移,像爱抚一把滑腻精致的琴。 她耳垂倏地泛红。 陈言肆的体温总是偏烫,只有沉静时指尖会凉一些,像冰块将化未化的棱角。 每在她肌肤上点一下,她呼吸就慢一拍。 听筒又有声:“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曦曦,而且还最喜欢出海玩啊?这份礼物好浪漫,它的首次出海是特意给我留的吗?你朋友们说你一直没用它。” 闻言,温书晗神思一顿,心里似乎有节树枝,硬生生被掰了一下。 所以‘晨曦号’到底是给谁的。 那边喜悦完,陈言肆淡笑了声,手里轻抚着的,依旧是温书晗脆弱白皙的脖颈。 她稍微屏息。 很痒,但又不能发出声音。 她肩膀微微拱了一下,一对好看的锁骨在他眸底深陷。 终于,他漠然回应对方:“与你无关,少做梦。” 音落,温书晗看他一眼。 电话已经挂断。 她小幅度吸一口气,眉心轻拧,抱怨道:“很痒。” 憋了这么久,心情也郁闷。 陈言肆果然和以前一样,私底下总是喜欢折腾她。 尤其喜欢在“公开”和“隐秘”之间那道模糊不清的缝隙里,肆意无度又游刃有余地主导。 比如在打电话时蛊惑她跟他接吻,又比如,她在卧室阳台晾内衣时,他从身后走过来,说是给她帮忙,其实手臂已经环上她的腰,偏头吻她耳垂,过分时还会轻轻咬一下。 明明卧室门都没反锁。 ... 温热黏糊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缠,温书晗微微蹙眉。 陈言肆的手游移向前,托起她下巴,眼神饶有兴味:“想起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想起——”她脑海中画面闪回,突然改口,“没想起什么。” “哦。”陈言肆很故意,顽劣地只听见她上半句,淡然打趣道,“我以为你忘了。” 她没忘。 关于那些隐秘的过往。 大学时,旁人对于陈言肆“有女友”这件事,态度是一致认同。 只是不知道,那个占据他每一寸生活细节的人究竟是谁。 一个众星捧月的人,上课时会用手机发私人消息,一聊就是一整节课。 还有手腕上时不时出现的黑色小皮筋,指关节疑似蹭到口红的痕迹,肩上带有一点酸甜樱桃香的沐浴露气息......数不清的暧昧征兆。 任谁看都是有了女朋友的状态。 越神秘,越让人想掘地三尺。 然而暗中关注他的女生们几乎把整个京大掀翻了,都找不到一个疑似对象。 或许是他藏得太好。 但真正在藏的不是他,而是温书晗。 陈言肆或许在配合她,但时不时还是会在她身上留下一些“专属印记”。 吻痕是,配饰也是。 有一次在更衣室换装,同学盯着她手腕上的物件观察了大半天,惊呼:“哇塞,温书晗你深藏不露啊?” 她一头雾水:“什么?” “你的手表啊!”对方挺爱研究奢侈品,一眼就断出品类,“这不是江诗丹顿的fiftysix吗?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啊。” “......”她攥了攥手指,没解释太多。 这块表是陈言肆让她戴着的,说要时刻提醒她注意时间,不要让他等太久。 她一心练舞,平时也很少注意这些配饰,没想到他给的,跟他那一块是同个系列的。 在他眼里不算值钱的一块,但已经够惹人注目了。 不想太招摇,之后她就把表放到了包里,见他的时候就戴在手上,不然他又不高兴。 当时他那个脾气,难哄得很。 京大舞蹈学院是单独分出来的,跟主校区隔了一条街。 附近有家咖啡厅,她经常跟她的复习搭子坐在靠窗位置,苦背文化课。 偶尔听见邻座的女孩们聊天。 十八.九岁正是情感丰富的年纪,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要至死不渝地爱某位当红明星,又提及爱着分手后无法挽回的恋人。 每每听见类似话题,温书晗就会疑惑。 爱是什么样的? 含温 第20节 温绍德经常对她说:“爸爸很爱你。” 但如果爱她,为什么要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轨另一个女人,把妈妈气走呢? 难以理解。 她好像没见过真正坚固不摧的爱,也难以想象它是什么样子。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玻璃门开了又合,风铃声清脆作响。 她拿荧光笔划着中国文化史的重点,下一秒,周围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低着头浑然不知,复习搭子立刻提醒她:“看,穿黑色卫衣那个就是陈言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是不是很绝。” “......哦,我好像不记得了。”她埋头画线,直直的一条。 搭子打趣她一心学习,顶级帅哥都入不了她的眼。 当时是下午两点过,陈言肆好像午觉刚醒。 他带着他那糟糕的起床气,一副倦懒的顽痞样,插着兜跟朋友来买咖啡,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好拽。 拽什么呀,十分钟前刚睡醒的时候,头发肯定炸毛了,乱糟糟的,一点都不酷。 她暗自腹诽,下笔稍重。 不多时,陈言肆拎着一杯冰得沁雾的黑咖,冷淡地从这一桌经过。 视线未作任何停留。 空气里波澜微动,她想起昨晚在一起荒唐时,那份微甜的香气。 两人身上是同一个味道,但无人知晓。 无数道目光暗自追随着他。 这样出众的人,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得上几次。得益于top名校里什么人都有,给人一种差距淡化的错觉,偶遇才显得理所当然。 然而等学业一结束,他又会回到属于他的金字塔顶端,到时连背影都够不着了。 不如趁现在多看几眼。 只有温书晗头也不抬,专注划重点。 桌上的手机响了声。 新消息。 陈言肆—— [今晚带你去南洱山天文塔] [看流星] 第14章含温 深秋将至。 ulive开业那天温书晗消失一整晚,许悦和徐伊然从塔罗牌客潮中回过神来,惊觉,温书晗呢? 她们以为她被掳走了,一个电话慌慌张张打过去,等了半天,却是陈言肆接的。 说人已经到家了。 许悦差点把一声“前夫哥”叫出口,被徐伊然掐了一下才及时咽回去:“那个,她没事吧?” 陈言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平淡道:“已经睡了,不用操心。” 说完就挂了。 这一茬给了许悦她们一记暴击。 两人浮想联翩,在群里潜伏许久,终于在一周后把温书晗约出来“审问”。 周六晚上的商圈热闹非凡。 许悦挑了一家热火朝天的烤肉店,座位选在临街的户外区。 刚坐下,肉都没烤熟,两人坐在对面直直盯着她。 好诡异的眼神。 徐伊然拍案一审:“老实交代!不是说去卫生间吗?” 许悦横眉二审:“是不是和前夫哥天雷勾地火了?” “咳!” 温书晗喝了一口柠檬水,差点被呛到。 “......没有,那天晚上有点意外情况,他一会儿手受伤,一会儿又说累了,我就陪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对面两人半信半疑。 “真的这么单纯?” 温书晗被她俩盯得浑身别扭,打岔道:“你们究竟想到什么方面去了?” 许悦:“当然是成年人该想的方面。” 徐伊然:“是的,而且你知道吗,前夫哥帮你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隐约透露出一种......” 两人对视一眼,转头怪笑着看她,异口同声:“你懂的。” “......” 温书晗一下就猜到了。 那是一种餍足的事后感,有点懒怠,也有点沉磁的性感。 其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两人独处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个对视,他身上的纵欲气息也总是很足。 然而面对别人就是另一种态度了。 许悦她们没打听太多,见好就收,开始吃肉。 这家烤肉味道不错,她俩大快朵颐,只有温书晗时不时从面前一盘拍黄瓜里戳起一块,心如止水地嚼啊嚼。 许悦啧一声:“舞蹈生好辛苦,每天吃得没滋没味的,不会觉得人生没意义吗?” 她说:“没事,我习惯了。” 徐伊然侥幸道:“幸好没学舞蹈,这专业简直不是普通人能学的。” 当时的大学女寝是专业混住,她们寝空了一个床位,只有三人。 许悦是英专生,徐伊然是广告专业,温书晗是唯一一个舞蹈生。 刚认识的时候,她俩觉得温书晗特别矫情,外卖不吃奶茶也不喝,天天啃沙拉。 她们好意分给她的饼干她也不吃,一直放在桌上,最后都快过期了,温书晗才想起来,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 她是真的忘了,因为大部分时间里,她食欲很低,零食在她眼里自动隐形。 于是许悦她们就不给她分零食了,觉得她不怎么领情。 她长时间吃得少,身体就差,三人关系转折的那次,是她低血糖昏倒在食堂,一睁眼,自己已经在医务室躺着了。 许悦和徐伊然各坐在病床一边,担忧地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喝水。 总之,态度忽然变得很好。 后来温书晗才知道,是陈言肆听说她昏倒,第一时间联系了她们,让她们平时多照顾她。 不过以他的语气,在电话里说话时肯定没什么好态度,不礼貌,但胜在他钱多。 礼物是每人一只走秀限量版lv。 这大手笔一出,许悦和徐伊然立刻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但一直为她保密,非常靠谱。 三人友谊的起点,虽然是因为许悦她俩都是小财迷,但过程却是真的在交心。 ... “前夫哥是真大方啊。”徐伊然感叹道。 温书晗暗自叹气:“他花钱一直大手大脚的。” “何止啊!”许悦大口咬下一块烤牛肉,“听说他还造了一艘私人游艇,我之前刷到照片了,好大啊,连泳池都有,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死吗?” “‘晨曦号’是吧?我也看见了。”徐伊然猜测,“这个名字起得挺微妙的,是不是跟书晗有关啊?” 温书晗手腕一顿,黄瓜戳歪了。 “跟我?” “对啊,晗这个字,就是‘天将亮’的意思,那不就是晨曦或黎明吗?” 烤炉里的炭火滋滋作响,温书晗的脸颊被烘得有点热。 晗,晨曦。 她思绪有点飞远。 正发着呆,远处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她被吓了一下。 “我靠!出车祸了!” “哎哟,那车不便宜吧,叫阿什么来着?” “阿斯顿马丁啊。” 周围一群食客纷纷放下筷子,起身探脖。 “我的天,真的出车祸了。”许悦睁大了眼。 含温 第21节 徐伊然皱起眉毛:“妈呀,车头都变形了,车主该不会已经......” 温书晗转头看去。 出事地点是一个十字路口。 昏黄光线下,一串车牌号倏然闯进她眼里。 她心下一震。 顾不上许悦她们的疑问,她已经起身快速跑过去。 事发现场有点惨烈,小货车撞上了阿斯顿马丁,两辆车的车头被迫相嵌,后者的引擎盖已经开始冒起白烟。 小货车司机应该是酒驾了,这会儿跌跌撞撞下了车,整个人又醉又慌,绕着那辆被撞的黑车不知所措。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人立刻报警,警车比救护车先到一步,现场拉起警戒线。 温书晗站在警戒线外,完全看不清车里的人。 心慌如潮水疯涨。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陈言肆。 那边一直没接。 她眉心拧紧,一连打了好几个。 心灰意冷时,一个电话回了过来。 她果断接通:“你在哪?” 那边顿了一秒,语气很淡:“在开会,你闹什么?” 这句话没有生气的意味,倒有点说不清的纵容和宠溺。 她听着他淡然无谓的声音,又看着眼前几乎报废的车辆,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人都快傻了。 “你、你在开会,不在开车吗?” “什么?” 她急得声音都颤了:“这辆深色的db11不是你的吗?车牌号跟你那辆一模一样。” “哦。”他波澜不惊道,“陆承昊借去开了。怎么了?” 温书晗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攥紧手机说:“他出车祸了……” 陈言肆静了片刻,声音变沉:“在哪?” “馥宁路。” “你跑那边做什么?” “我们来这儿吃烤肉。” “我看你是去吃拍黄瓜。” “……”能不能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喝没喝酒?”他问。 她老实答:“没喝。” “我喝了。” “……?” “来接我?”他尾调轻微上扬,听上去有点微妙的蛊惑感。 她今天确实是开车来的,馥宁路离公司也近,可以去接。 但为什么一定要她去。 她追问:“邱助理呢?” “下班了。” “......但是承昊哥出车祸了,我要先去医院看看。” 陈言肆一副司空见惯的语气:“他命大,死不了。” 温书晗还是很担心,回过神抬头看去,才发现救护车早就到了。 担架上被抬走的确实是陆承昊,但不是躺着的,是坐着的,甚至一只手还在打电话,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只有额头流了点血。 ......果真是命大。 听筒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沙哑沉磁中泛着一丝游刃有余:“所以能来接我了?” 温书晗已经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柔声道:“那你等一会儿吧。” 挂完电话,她跟许悦说明情况,自己开一辆低调的白色沃尔沃前往屹松总部。 陈言肆已经离开办公室,整个人身高腿长地靠在大门前一根路灯杆上,沐着昏蒙月色。 夜风将他的黑色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手夹着烟,指间猩红明灭。 他轻掸烟灰,淡淡抽了一口,神情沉静而轻傲,眉眼之间染着疏离的清醒,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 温书晗暂时靠边停,下车喊他一声:“陈言肆?” 他看过来,目光很淡。 一阵冷风起,温书晗裹紧毛衣开衫,小声催他:“走吧,好晚了。” 陈言肆掐了烟,扔到垃圾桶,不疾不徐走上前。 温书晗刚要转身拉开车门,他忽然靠过来,手臂环住她腰侧,强势地将她往前一揽,低头,脑袋埋在她肩上。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心尖一颤。 两人身形相贴,她双手不知道放在哪,索性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啦?” “温书晗。”他声音哑得过分,“你担心我。” 她一时无言,斟酌道:“如果是其他朋友出事了,我一样会担心的。” “我是你朋友?”他淡嘲地问。 她抿了抿唇:“......也算吧。” 音落,他轻微含讽地懒笑一声,暧昧的热气拂在她颈侧。 “温书晗,我现在很累。” 他声音的确有点困倦,低低的,有点含混,听上去更加磨人。 她吞咽一下,安抚道:“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一直在开会。” 陈言肆抱着她,力道紧了一分。 属于他的温度席卷而来,带着很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冷冽醇厚的杜松香。 她心跳有点快,又有点闷。 他气息越来越烫,又问她:“那你知道我累的时候最想干什么吗。” “什么?” 他沉声回答:“跟你做.爱。” 第15章含温 这句话像骤雨突降,轰的一下避之不及。 温书晗心一跳,怀疑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疯了。 气氛有点脱轨,她勉为其难镇定下来,转移话题:“累就快点回去休息。” 陈言肆呼吸很烫,埋在她颈侧哑声呢喃:“想在你里面休息。” 语义暧昧又露骨,侵略感笼罩而下,她耳垂逐渐燥热。 他抱得太紧,挣都挣不开,她后悔没多吃点饭,郁闷道:“早知道就不来接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陈言肆从她肩上抬起头,手臂用力揽紧,她纤薄的身体又被迫往前一贴。 温度将她彻底裹挟。 他下巴搭在她发顶,声音沉冷落下:“远离我,你很高兴么?” 霎那间,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陈言肆呼吸变沉,骨节清晰的手指陷进她乌黑长发,声音怅然又强势:“我让你高兴了两年,你是不是也该让我高兴高兴?” 温书晗不知道他说的“高兴”具体是指什么。 只觉得他变了。 变得越来越极端。 陈言肆退开一点距离,低着头看她,温热的手抚上她脖子,指腹缓缓摩挲。 “温书晗。” “我想要你。” 直白如冷锋过境,她眉心一紧。 连忙后退一步,却被他掐着后颈往前一带。 呼吸紧促。 她勉强理清思绪,无奈道:“这段时间,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很奇怪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言肆眼眸黑沉,看不出情绪。 对视半晌,他忽然松开了手,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安静地注视她。 温书晗喉咙有点干涩,转头避开他视线。 “你让秘书室的人送你回去吧。” 含温 第22节 白色沃尔沃急忙离开。 片刻,黑色欧陆迎着夜色闪了下车灯,没有追上去,只是云淡风轻掉了个头。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不急这一时。 两人在夜色里分道扬镳。 陈言肆独自驾车去了希莱会所。 大厦在夜里傲然伫立,表面一派正经,其实就是个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声色场。 他对风月消遣一向无感,今晚也不是奔着那些来的。 走特殊通道下到地下一层,大堂内光线通明,半空围着中心区绕了几层观景挑台,层内卡座之间遥遥相隔,众人的视线聚在下方。 八角笼中正在进行一场拳击赛。 选手一对一搏杀,此时正是精彩时刻。 陈言肆坐在顶层挑台的沙发椅上,一手撑着额头,一副懒散闲适的姿态,目光淡然垂落,看着台下血沫横飞,他神情若有所思。 整场对局牵扯到各方利益,周围那些在圈里叫得上名号的看客都等着跟局,以求稳胜。 于是都暗中观察着陈言肆。 但他好像并不打算下注,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过来解个闷。 年轻酒侍上前,恭恭敬敬给他倒了杯路易十三。 酒刚倒完,梁煜泽从另一侧的看台荡了过来:“哎?还以为你跟承昊待在一块儿呢,你听说了吗?他从医院逃出去了,陆伯担心得半死,你说为了个女人至于吗?追得死去活来的,命都快没了。” 梁煜泽在他身边坐下,陈言肆支着下巴沉静几秒,冷嗤一声:“傻子。” “是吧?我就说,让他早点放弃得了。”梁煜泽吐槽。 八角笼中激烈交锋,输赢未定。 陈言肆的目光没有一个具体焦点,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只是忽然空茫地低喃一句:“不如把她锁起来,让她爱上你为止。” 一阵清脆的比赛敲钟声正好把声音盖了过去,梁煜泽没听清:“啊?你刚才说什么?” 陈言肆晦暗不语。 ... 温书晗心神不宁地回到老宅,发现家里的雇佣阿姨正在一楼侧厅,铺一张新的波斯地毯。 她上前问:“阿姨,爷爷不在家吗?” 阿姨柔声说:“老先生傍晚就出发去东京了,受邀出席一个讲座。您有事要找他吗?” 她顿了顿:“没事,爷爷要去几天?” “一周吧。” “好。” 陈知棠也旅游去了,那这一周她可以先回自己公寓待着。 第二天早晨,陈言肆一边扣好腕表一边下楼。 雇佣阿姨正往桌上端早餐,来来回回两趟,看上去只有他和裴嘉彦的份。 裴嘉彦一脸单纯地喝着海鲜粥,抬头:“表哥你醒啦。” 陈言肆拉开椅子坐下,平淡地问:“你书晗姐呢?” “她说这几天不在老宅住呀,没跟你说吗?” 音落,他脸色有点暗。 “她跟你说了?” “说了呀。”裴嘉彦乖巧道。 陈言肆嘴角一扯。 可以。 又在躲他。 温书晗回到自己公寓住了两天。 工作日照常来到练舞室,中午休息时想起来,有一份资料要去于姐那儿填写。 于是单独前往办公室。 门一开,却看见廖晓雨在桌上翻些什么东西。 四目相对,对方眼神飘忽地将东西归位。 温书晗没说话,若无其事走向书案,寻找需要填写的资料卡。 彼此错身而过,廖晓雨不经意地问:“你老家是江城的?” 温书晗手一顿。 原来这人是在偷偷查她的基础信息。 她嗯一声:“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哦,也没什么。”廖晓雨背靠书案,抱起胳膊问,“对了,前段时间看见有人开车来接你,是你男朋友?” “你很好奇吗?” 温书晗不给对方答案。 彼此又不熟,她也不需要老老实实回答。 廖晓雨有点吃瘪,没有再问。 傍晚她开车回去,没发现有辆红色宝马一路跟在她后面。 不多时,两辆车同时抵达公寓。 廖晓雨靠路边停车,暗自观察,看见温书晗的白色沃尔沃开进了公寓地下车库入口。 她又瞥了眼公寓名字:万城国际。 平平无奇的中档小区。 她心里冷笑了下。 原来温书晗真的就是个普通女生。 还以为有多大的背景呢,既然没人给她撑腰,那以后无论别人怎么对她,她都只能吃哑巴亏了。 廖晓雨敛了笑意,扭转方向盘掉头离开。 温书晗从地下车库坐电梯,回到自己的公寓。 像往常一样插钥匙开门。 下一秒,门开,她全然愣住。 家里......空了?! 她脑子里白光一闪,已经猜出是谁的手笔。 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那边接得很慢,她第一句就问:“陈言肆你是不是疯了!” 一阵轻微电流声过后,听筒里只有冷淡的两个字:“下楼。” 无可奈何,她攥着手机快速下楼。 单元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暮色昏茫,她站在几米之外迟迟不上车,气闷目光盯着后座里的人。 车窗玻璃全然降下,陈言肆靠着座椅闭目假寐,气定神闲,西服外套的扣子全然敞开,好像某些欲念也跟着释放。 空气停滞几秒,邱助理无奈从驾驶座下车,上前压低音量劝她:“温小姐,您还是上车吧,不然我也很为难......” 温书晗攥了攥拳,最终还是上了车。 后座里无言半晌,她先开口问:“我公寓里的东西呢?” 陈言肆懒洋洋睁开眼,一手抵住窗沿支着额头,偏额看着她,另一手抚上她脸颊。 轻声慢语:“在我那儿。”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更能把兔子逼急。 温书晗呼吸重了些,眼眶有点红:“因为我那次跟你提分手,所以你想报复我吗?” 音落,陈言肆轻笑一声。 “想多了。”他倦怠地在她耳垂上揉了揉,说,“我怎么舍得。” 邱助理听出气氛不对,赶紧一脚油门加速。 很快到达颐彰公馆。 陈言肆私人住宅的其中一处。 他先是带她来到二层的衣帽间。 里面大得惊人,比老宅里属于她的衣帽间大了快十倍,迷宫一样,每个精心设计的隔层都被奢侈品填满,有的甚至说不上名号,是定制品,也可能是拍卖会里竞得的孤品。 前方嵌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温书晗看见自己呆滞的身影。 她心下沉闷:“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言肆从身后抱过来,幽深目光看着镜子里的她:“留下来陪我。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再谈一次恋爱。” 说得这么好商量,语气却跟威胁没什么两样。 她咬着下唇,沉着心拒绝:“不行。” 音落,陈言肆抱得更紧。 他鼻尖蹭过她耳垂,呼吸沉了一瞬,像在叹气,忽而话锋一转,沙哑嗓音里多了一份灼急的恳求:“温书晗,我有点难受。” 他侧脸轻轻碰上她脸颊,她指尖一颤。 含温 第23节 他额头真的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知道。”他半阖着眼皮,垂落的眼神暗沉如井,语调贴着她耳畔轻轻上挑,“不放心的话,帮我量个体温?” 镜中的他眼角泛红,好像真的很难受。 温书晗莫名郁闷。 思绪都这么混乱了还要保持人道主义,她觉得自己的素质有待降低。 她挣脱他的怀抱,把他往沙发椅的方向轻轻一推:“好了,你先去躺着。” 陈言肆照做。 她在最近的柜子里找不到体温枪,只发现一根传统的水银温度计。 将就着用吧。 她拿消毒湿巾把温度计全身擦了擦,小心翼翼塞他嘴里。 他敞着长腿半躺在沙发椅上,黑色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隐约逸出一丝恣意和野性。 温度计松松散散搭在他嘴角,他看着她,微醺目光有点蛊惑,嗓音浑哑:“含多久?” “几分钟就好。” 她说完便转身,他忽然攥住她手腕,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掌心,转了一圈。 意识到危险含义,她倏地收回手。 突然怀疑他连生病都是装的。 这时一个电话进来,她心不在焉接通。 “呜呜,书晗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她心里连连叹气,耐着性子:“盛帆,你真的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说过很多遍了。” 陈言肆撑着额头掠去一眼,咬在嘴里的温度计像根将燃未燃的烟。 她夸那个人“很好”。 却从来没夸过他很好。 温书晗背对着他接电话,听筒里哽咽一下,仪式感十足地说了几句挽留话。 她刚想回一句,下巴却被人用力一扣。 电光火石间,她被迫转过半个身子,唇上倏地一热。 “唔!” 一个吻突如其来,她大脑宕机,手机一下子被她攥紧。 陈言肆疯狂吮吻着她,原先用来压制人的冷冽化作岩浆,在她唇舌间急转而下,狠厉勾缠。 她越挣扎,他越用力,细腰不赢一握,她在缺氧中浑身发软。 ——“书晗?你在听吗?” 听筒里有了声音,她心跳如擂鼓,喉咙溢出一声呜咽,无法回应,只能在吻里被席卷,被吞没。 她每紧张一次,他的欲望就被剧烈搅动。 一种在山巅汲氧的快感,陈言肆久违地在她身上品尝。 发烫的手掌抚上她肌肤,一片宛如新生的细腻,让人着迷。 陈言肆放纵着,沉哑声线卷着热意闷在吻里:“挂电话啊,晗晗。” 她眉心拧得死紧,手机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向那根水银温度计。 红色指示线没过37度。 他根本就没发烧! 温书晗脸颊红透,各种情绪杂糅涌起,气得在他唇上用力一咬。 陈言肆这次没有吃痛退开,而是痴迷地又吻了她一会儿。 终于,彼此藕断丝连地分开,他嘴角弧度微微向上,傲戾含讽中带着餍足的色欲。 温书晗眼角噙泪,红晕从耳垂蔓延到颈侧。 她呼吸很乱,拧眉瞪着他。 陈言肆低眸,轻轻抚摸她脸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饶有兴致道—— “怎么连生气都这么漂亮。” 第16章含温[入v二合一] 陈言肆轻曳而下的尾音缱绻浑哑。 好像身体里有瘾,被她勾起来了。 然而他再怎么夸,温书晗也只是瞪着他。 觉得他莫名其妙,坏得没边了。 她生起气来眼角鼻尖都会泛红,一双杏眸含着泪光。 常年在舞台上面对镜头的人,瞪人挑衅时也媚眼如丝,没什么嚣张气焰,反而惹人怜爱。 这样一双含情眼,确实什么好听的词都配得上。 陈言肆又掐住她下颌吻了一下。 方才经历过热吻辗转,她舌根都要麻了,这会儿他再次倾身而下,她立刻咬着唇,死守防线,不让他探进来。 有点扫兴。 但更能撩拨起火。 陈言肆微睁开眼,盯着她清冷脸庞。 其实有无数种强硬手段可以直驱而入,破开她的防线,让她无法反抗。 温书晗也已经做好负隅顽抗的准备。 但他没有那么做。 下一秒,一个吻淡然分开。 她微微一怔,抬眸迎上他降至冰点的视线。 他整个人的气场冷了许多,晦涩不明的目光落向地面。 温书晗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盛帆还没挂。 有这份毅力,干点儿什么不好。 陈言肆心里冷嗤。 他拾起手机,懒洋洋放至耳边,气定神闲地问:“找她有事?” 听筒里怵了一下,登时改口:“啊......原来你们在一起啊,我没、没什么事。” “哦。”陈言肆善解人意地应了一声,语调慵懒含笑,“那就挂了?” 字面意思很有礼貌,其实语气里威胁意味十足。 好像那边再敢打过来,他就会干出一些非人道的事情。 温书晗早就见识过他的刁钻。 这个人真的很坏。 在听筒回话的前一刻,陈言肆稍微侧点身子,抬手抚上她脸颊,指腹在她耳旁摩挲。 有点痒,她下意识躲开,他就玩她的头发,柔软发丝一圈又一圈绕在他指间。 静了半晌,盛帆恋恋不舍又有点怂兮兮地说:“好,那我挂了,再、再见!” 电话蹭一下挂断。 温书晗眼皮直跳。 虽然“托他的福”少了一个困扰,但摆在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是更大的麻烦。 陈言肆把手机放回她手里,挑起她下巴,冷嘲道:“那家伙脑子是空的,身高是垫的,学历是砸钱水出来的,家里一个破集团还欠了好几笔烂账,随时可能破产清算。就凭他那点儿资本,也配追你?” 就那么点资本,跟蚊子肉没差,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温书晗不想替盛帆说话,也不想顺着陈言肆,索性调侃道:“本来你瞧得上的人也没几个,自傲狂......” 虽然是有傲的资本。 “你知道就好。”他语气温和又危险,视线打量着她,说,“尤其是那些不自量力往你跟前凑的,我一个也瞧不上。” 温书晗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在......宣誓主权。 “陈言肆你发什么疯,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好分手之后井水不犯河水的!” 陈言肆低眸看着她,目光不算锋利,但也称不上温柔,拖着懒散语调模棱两可地问:“陪我再犯一次?” 温书晗眉心一跳:“我不愿意!” “不愿意,那就让你愿意为止。” 温书晗呼吸紊乱,再待下去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一门心思逃离,陈言肆却轻而易举擒住她手腕,强势倾身将她抵在墙上。 她踉跄几步往后一靠,后背砸到的不是墙,而是他护在身后的手。 姑且不疼,但反应不及时,她喉咙里还是溢出了一声轻吟。 一副脆弱至极的倔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好欺负。 陈言肆目光忽沉。 含温 第24节 她对谁都那么好,说话温温柔柔,做事也礼貌得体。 偏又生得这么漂亮,软得像只新熟的蜜桃,谁都想捏一下。 太温和了,不行。 如果能在他手里调教出一点獠牙,他会更满意。 “温书晗,你太乖了。”陈言肆用另一手曲起指节,叩了叩她心口位置,“被别人缠上的时候,这里要狠一点,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忘了?” 他叩一下还不够,手掌还要覆上来,坏得要死。 触感清晰又暧昧,她脖颈逐渐发烫,没好气地说:“你不就是缠我的那个,先放开我啊。” 陈言肆居高临下,一手压制住她,眉梢一挑:“你试试看,挣不挣得开?” 她双手被他一只大手锁着,贴墙交叉上举。 血液倒流,她手臂都快麻了,立刻皱着眉开始挣脱。 想要四两拨千斤,现实却适得其反,两只交叠的细瘦手腕被紧缚在他掌心之下,纹丝不动。 她怪他太使劲,郁闷死了:“你故意的!” 陈言肆得逞地笑了下,恶劣至极:“小祖宗,我根本没用力啊。” 说完又补了句:“我真正用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 “你!” 面对他浑不正经的撩拨挑逗,她鼻尖和脸颊同时变得更红,眼底细碎泪光惹人怜惜。 她眉眼间的情绪变化细微又柔软,陈言肆神情一动,手里忽然松了力道。 就这么放了她。 明明把她接回来之前,预计到她肯定会反抗,于是他什么阴狠手段都想到了。 但不知为什么,只要现实里她一皱眉,他连力气都收敛了九成。 温书晗顺利挣脱,小幅度倒吸一口气,靠墙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快被他气昏了,胃也开始不舒服,一抽一抽的。 陈言肆看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默了片刻,他拿起她手腕,毫无章法地帮她揉。 “以后就住在这儿。如果不喜欢,房子还可以换,你自己挑。” 温书晗揣摩片刻,忽然把手抽回来,瞪他:“你疯了,我又不是你的金丝雀!” “你当然不是。”他眼神倏然一暗,“但你一直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是。” “?”这是人说的话吗,简直刁钻至极。 她呼吸发紧:“你越来越过分了!” “是吗?”陈言肆微微偏额,耐着性子沉声说,“害怕我,当初就不应该招惹我。” 他双眸沉戾,温书晗以退为进:“是不是陪你玩腻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结束了?” 音落,他淡笑一声:“我说过要‘结束’吗?” 温书晗被他气到,眉心一蹙。 表情里的细微痛意被他捕捉,他目光往下一掠。 “胃疼了?” “嗯......” 她下意识弯腰捂着左上腹,说话有气无力的。 真是在哪儿都让人操心,三天两头犯病,饭又不好好吃。 陈言肆太阳穴也跟着疼。 于是干脆利落地她抱到卧室里,主动给她找药,倒温水。 温书晗已经疼得没有力气跟他对着干。 她蜷着身子窝在被子里,看见他拿着一杯水进来,快速拧开药瓶,往瓶盖里倒了颗奥美拉唑。 陈言肆贴着床沿半蹲下来,催她:“起来,把药吃了。” 温书晗艰难挪动几下,拥着被子半躺起来,病恹恹地靠在床头。 陈言肆一手扣着她下巴,把胶囊喂进去,再贴着她嘴唇倾斜水杯,喂她喝水。 一个平常的关心行为在他手里变得如此强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强行给她灌了什么违禁药品。 她忽然觉得很别扭。 陈言肆放下杯子,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躲。 他掌心贴上她额头。 ......原来是检查体温。 是她想多了。 她身体温度正常,没生病。 陈言肆脸色不佳地收回手,似乎知道自己刚才被她当成了变态。 他耷着眼皮问:“好点了?” 温书晗点点头。 嘴角沾了点水渍,他指腹轻轻抹去。 “晚餐想吃什么?” 她垂着睫毛,抱着被子无精打采地说:“没胃口。” 他嘴角一扯:“你是想成仙?” “......对,你管不着我。” 她气人的话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从来不说脏话,横竖都像给人挠痒痒。 回味还有一丝柔嗔,像猫尾巴软乎乎地扫在人心上。 很快,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她痛感减轻,人却开始犯困。 陈言肆看她耷拉着眉眼,指节刮了刮她脸颊。 “困了?” 她慢半拍点头。 他懒散道:“困就睡觉。” 音落,她扬起睫毛睨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自卫似的怀疑。 好像怕他趁她熟睡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对视片刻,她手指往门外一指:“你出去。” 让他出去,但这里明明是他家。 陈言肆兀自笑了下,对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小小锋芒感到满意。 温书晗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走了。 她松了口气,困得倒头就睡。 温书晗睡觉时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很轻,但总喜欢乱动。 中途有好几次,被子被她踢开,而她陷在睡意里浑然不觉。 夜色降临,房间门从外被打开。 陈言肆不疾不徐走到床边,漫不经心停下来,帮她重新盖好被子。 片刻,他低身半蹲下来,漆黑眼眸注视着她,手指撩起她耳边碎发。 果然很乖,一点警惕心也没有。但凡他现在做点什么,她根本无法反抗。 陈言肆半阖着眼,目光疏懒又深沉,在床边看她许久。 她呼吸匀浅,一点都未察觉身边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淡然站起身。 离开了房间。 ... 温书晗睡得意识昏蒙。 一觉醒来,落地窗外天都黑了。 她睡眼惺忪,摸黑开了一盏台灯。 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姜茶,杯沿还在冒着热气。 姜茶边上是一份桂花糕,上面淋了花瓣糖浆,甜香四溢。 她陷落已久的胃口忽然被拯救。 卧室连着一间书房,陈言肆坐在书案前对着电脑屏幕,二郎腿上搭了一本涂鸦本,他靠着椅背,拿钢笔随意勾画着图案。 他懒得戴耳机,线上会谈的声音绕在书房里。 今晚参会的都是几位话语权不小的商界人士,各方之间或合作或竞争,虽然此刻的谈话风格近似聊天,实则暗流涌动,人人都在下棋设局,搜寻对自身最有利的一手信息。 有一位中年董事想要套话了解屹松的项目进程,陈言肆听他说完,笔尖依旧在纸上涂涂写写。 他眼睛都不抬一下,语气闲适地回话: “贵集团的ipo报告似乎有一些问题,审计那边解决了吗?” 含温 第25节 这东西要是被查出问题,是要追责坐牢的。 此言一出等于一招制敌,那边顿时有点哑口无言,尴尬地笑了一声。 “哈哈,谣言,那都是谣言......” 温书晗正好路过书房门口,听见了谈话声。 刚开始还以为他在跟下属开会,现在才发现不是。 聊这么敏感的话题,耳机不戴,门也都不关严实。 好像一点都不怕被她这个局外人听见。 门外有一道踌躇不前的影子,陈言肆撩起眼皮瞥了下。 放下笔迹恣意的本子,他沉声说:“家里有点事,不奉陪了,你们继续。” 说完就关闭麦克风下线。 他撂人面子不是第一次,然而那帮人一向无言以对,毕竟一堆棘手项目需要仰仗屹松的资金支持。 但大家忽然很好奇,他以“家里有事”为借口离开会议,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 ——“进来。” 书房里低沉出声。 “......” 温书晗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摄像头。 隔着一扇门都能看见她。 躲躲藏藏更显得有问题,她揉了揉有点睡懵的脸,坦然把门推开。 探出个脑袋问:“你讲完了?” 从陈言肆的视角看去,她这个动作,跟她微信里那个“猫猫探头”表情包一模一样。 他不经意挑了下眉,看着她:“刚才鬼鬼祟祟干什么?” 她反应几秒,力证清白:“什么啊,你才鬼鬼祟祟。” 陈言肆浅笑一下,锐利眉眼在暖灯光线中变得有些柔和。 “过来。” 倦懒低沉的嗓音顺着空气,缠到她耳畔。 她还没完全睡醒,一时忘了这人白天里是怎么恶劣强制她的,只凭着记忆里的依赖和熟悉,习惯性迈着忽大忽小的步子走到他身边,停下来,揉了揉困倦的眼。 “姜茶喝了?” “嗯,喝了。” “桂花糕呢?” “吃了一点,没吃完。” 她回答完,他面无表情将她看着,一手状似无意地牵起她的手,指腹按了按她柔软的掌心。 习以为常的小动作。 陈言肆还挺喜欢她刚刚睡醒的模样,浑身都是软的。 她没有抽回手,掌心被他按得有点泛红。 他低眸端详片刻,掀起眼皮看她,语气轻缓地问:“就不怕我在茶里加了东西?” 她羽睫一颤,倏地清醒:“你说什么?” 他眉眼松散,漫不经心说:“等半小时,药效上来之后就知道了。” 温书晗立刻往后退,神情慌乱地攥着书案边角:“陈言肆你疯了吗?” 对视几秒,他嘴角展了抹淡笑,移开视线打开电脑,一边查看工作邮件,一边哄她:“好了,骗你你也信。” 这份温柔来得有点突兀,不合时宜。 不知今晚会怎样度过,她忽然有点思绪纷乱。 书案边角被她捂热,书房里淡淡的檀香混入她每一次呼吸里,她又开始犯困。 这么晚了,她那间公寓的租约已经被陈言肆处理,完全住不了。 要是回老宅,又跟住在这儿毫无差别,都会被他盯着。 进退两难,索性先顺着他。 “我要洗澡睡觉了。”她谨慎道,“你安分一点,不要进来吓我,不然我立刻出国,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陈言肆掠来一记冷眼:“我有那么畜牲?至于你费那么大功夫躲我。” 温书晗瞪他一眼。 不躲他躲谁? 分开两年,他一回来就在她面前发疯,说想要她。 还说累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她...... 那么直白露骨,又胜券在握。 好像他终有一天会让她心甘情愿一样。 很难不怀疑是分手后的报复。 毕竟当年,是她放弃了他。 当天晚上,温书晗反锁了卧室门,门后还抵着一张书桌。 桃花心木沉得要命,鬼知道她搬了多久才把它拖到门口。 一番折腾下来,累得手都要脱臼了。 书房里,陈言肆慢条斯理翻着一份股权协议,隐约听见一墙之隔外乒乒乓乓的动静。 书柜玻璃倒映他淡漠脸庞,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扯了扯,勾起一丝浅笑。 不像嘲讽,像是拿她没办法。 温书晗在卧室里防备半晌,确认不能被轻易闯进来之后,她才带着一身疲惫安心睡下。 没有意识到,其实陈言肆有钥匙。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打开这扇门。 相安无事一晚。 第二天一早,别墅里也不见陈言肆的身影。 温书晗松了口气,计划出门拜访苏令贞老师。 刚走出别墅,一辆车已经慢悠悠开到她面前停下。 她面露疑惑,只见驾驶位下来一位青年,是陈言肆秘书室的一名助理。 对方帮她打开后座车门,恭敬道:“温小姐,您要去哪?陈总交代我送您过去。” “......”至于吗,出个门都要盯着她。 她不想耽误时间,果断上车,说了个地址:“钟明胡同15号院,芳浦昆曲传习所。” 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 不远处,棕红色的双扇门大方敞开,深色牌匾下的路面积了一层落叶,有个十岁出头的学生正拿着扫帚打扫。 温书晗开门下车,那孩子看见她,亲切地喊:“书晗姐姐!”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的学生都认识她。 她笑了下,问:“苏老师呢?” 孩子指了指大门里头:“在院子里呢。” “好,谢谢啦。” 温书晗踏上台阶,往院子里走。 芳浦昆曲传习所最早建在苏城,后来赶上千禧年政策变化,传习所在淮京建了分院。 师资力量都是从国家戏剧院里特招而来,这里每年都能培养出十几个好苗子,供市剧团定期过来选拔。 苏令贞今年四十出头,是当年最早的一批特招教师,为了更好地教学,她把长期住处都安置在这儿了,格外屈尊。 中国古典舞和传统戏曲有艺术互通之处,苏令贞是二者都精通的老牌艺术家,在艺界里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大学时,苏令贞作为青年舞蹈赛评委,看过温书晗一场参赛演出。 她一直很敬仰苏令贞,从没想过能在赛后被对方主动收为学生。 而且当时她只在台上跳了十分钟。 后来二人逐渐熟识,温书晗时常来传习所拜访老师。 大院里,苏令贞正聚精会神,拿园艺剪刀处理一株矮树丛岔开的枝叶。 老师一身素雅旗袍挽着端庄发髻,打眼看上去清柔温婉,有种刚柔并济的艺术家气质。 “苏老师。”温书晗拎着一袋礼品上前,喊了一声。 苏令贞回头,放下园艺剪刀。 “来啦。唉,不用带东西,我这儿的礼物已经够多了。” “是茶叶,看您喜欢大红袍,我上次去武夷山的时候就多带了些回来。” “哎哟,这孩子。”她每次来都很有心,苏令贞只好把礼物收下。 茶叶礼盒交给助手,对方接过去,正好来提醒:“苏老师,陈先生已经到了。” “......”温书晗有点头大。 怎么哪儿都避不开这个姓。 含温 第26节 苏令贞思衬片刻,扶着她肩膀说:“走吧,来了位重要的客人,你跟我一块儿去见。” “......好。” 到了前院,传习所的主负责人秦伯已经在跟陈言肆谈话。 今天要聊的是建筑修复的事。 秦伯和陈言肆一道站在红墙下,前者指了指头顶的砖瓦:“您瞧,最近极端天气多啊,安全也有隐患,这砖要是掉下来,砸到孩子们就不好了。” 陈言肆一身挺括正装,双手抄着兜看了眼对方指的位置。 墙体的确裂得有点严重。 传习所受政府扶持,教学场地用的是上世纪一位实业家的家宅,占地面积广,又是个经历过朝代风云的老古董,大门外挂着文物保护铭牌,里面一砖一瓦都价值连城。 这次修缮项目公开招标,属于城建类,干好了不一定有高回报,但干毁了一定砸招牌。 资质不足的公司不敢投,大集团又很少愿意分出精力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回也不是屹松旗下有建筑子公司看中这个项目,而是负责人主动找上门,希望屹松的少东家能亲自点头,给这个项目投标,早点把问题解决,上头也更好交代。 “陈先生。”苏令贞打了声招呼。 温书晗跟在苏令贞身后止步。 秦伯笑着看过来:“哟,小晗也来了。” “秦伯好。”说完,又佯装不熟地喊了那人一声,“陈先生。” 陈言肆回头,眉梢一挑。 似乎是淡嘲地笑了一下,但她没看清。 他先略过温书晗,礼貌回了声:“苏姨。” “......”姨? 苏令贞瞧出温书晗有点疑惑,笑了笑解释说:“我们很早 就认识了。” “.......”怎么都没听陈言肆提过。 “正好,介绍一下,这是屹松集团的陈先生。”苏令贞说,“这是我的学生,温书晗。” 陈言肆伸出手:“你好。” 温书晗把手迎了上去。 两人象征性握了一下。 下一秒,陈言肆在她掌心使坏挠了一下。 她不服地掐回去。 苏令贞注意到他们暗中使劲的手,视线在上方停留片刻,淡淡移开。 既然来都来了,秦伯尽地主之谊,带陈言肆参观教室和校舍。 温书晗也跟在一旁充当个解说员,转了一圈之后,秦伯邀他们进办公室休息。 刚坐下,发现沙发旁的桌案上摆了个铜炉子。 秦伯正在倒茶,陈言肆坐在沙发上懒洋洋支着下颌,扫了一眼那个炉子。 三足炉,敞口,上方有一对栩栩如生的兽型耳。 秦伯注意到他的视线,喜悦地笑了笑,主动介绍说那是正儿八经的宣德炉,是先前一位华侨亲戚赠的礼,放在家里怕小孩子砸坏,就摆到这儿了。 看似很宝贝它。 陈言肆没说什么,自顾收回视线。 温书晗坐在一旁,觉察到一丝微妙,凑近他耳边,特别小声地问:“是假的?” 他惜字如金:“嗯。” 她小声“啊”了一下,更靠近一些,用气音谨慎地问:“那要不要跟秦伯说?” 她没有意识到,彼此的距离格外近。 要是他转过脸来,她差一点就能吻到他。 她说话时拂落的热意,还余留在他耳朵上。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暖一些,带着浅浅的香气。 陈言肆无动于衷,沉下一声回答她:“不用。” 温书晗心领神会,低低地“哦”了一下。 彼此拉开距离。 他好像从来不干涉事情发展,至于一个东西的命运,无论是价值连城还是一文不值,只要与他无关,他就永远不会插手。 所以有时候,他会给人一种没什么执念的清风霁月感。 就连分开时也是......轻描淡写的,一口就答应了。 既然当时那么洒脱,那现在为什么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呢。 温书晗越来越看不透他。 苏令贞老师已经回教室看孩子们练功,办公室里只有三人,秦伯还在处理茶叶,背对着沙发这一隅。 温书晗忽然意识到,自己坐在陈言肆身边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她悄然往边上挪了挪。 陈言肆瞥来一眼,突然伸手揽着她的腰,往回一带。 她呼吸漏了一拍,整个人被他掳回原位。 秦伯泡好茶转身的前一刻,陈言肆忽然凑到她耳边。 她躲闪不及,刚想把脸拗到一旁,陈言肆已经浑不正经地按住她后颈,说话时的疏懒热气烘烫她耳垂:“其实是真的。” 只是为了诱哄她靠过来,贴着耳边多问他一句。 第17章含温 “......” 无聊! 温书晗攥了攥拳。 手边一个沙发抱枕好想扔过去砸他。 太阳缓缓落山,传习所大院门口停了两辆车。 邱助理在其中一辆车里专心工作,用平板给自家老板安排好接下来一周的日程,订好出差航班。 另一辆车的助理是送温书晗过来的那位。 他二十来岁,正是摸鱼心旺盛的年纪,觉得等待时间无聊,悄咪咪下车,上前敲了敲邱助理的驾驶位车窗。 邱助理降下玻璃:“有什么事吗?” “有!”他憋半天了,扒着车窗开始打探,“前辈,我有点儿好奇,那位温小姐是什么来历呀?” 邱助理面无表情眨了下眼。 心想,虽然自己在老板身边待了很久,自然了解他大部分私事,但该有的职业操守还是要有。 毕竟这份工资太高了,炒鱿鱼都得配金锅。 于是很严正地说:“你不要问太多了,总之老板交代的事情,只要是跟温小姐有关的,你办的时候不要出差错就是了。” 对方沉默几秒,福至心灵,点头:“哦......好的!” 顿了顿,邱助理再次强调:“记住,是千万不能出差错。” 对方又是一愣,领悟之后点头如捣蒜。 ... 离开传习所的路上,温书晗跟陈言肆同一辆车。 她问:“你什么时候认识苏老师的?” 陈言肆在一旁闭目假寐,气音懒散:“很早的时候。” “......”说了跟没说一样。 温书晗别过脸,看车窗外飞驰的梧桐树。 “饿了。”他忽然说。 “饿了就——”话没说完,他突然伸手将她一把揽了过去。 她犯懵,回神动了下,他却揽得更紧,让她安分靠在他肩上。 他依旧闭着眼,眉间染着久浸名利场的倦怠,说不清是累了还是乏味。 温书晗看着他微垂的睫毛。 其实他真的......很好看。 她轻咳一声:“饿了就吃饭,你抱我干什么?” 他沉出一声:“乐意。” “哦。”温书晗隔了很久又问,“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让我住在你那儿的事。”她忐忑道,“你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又在吓唬我、逗我?” 陈言肆一手抚上她脸颊,手指不动声色勾起她垂落的发丝,微微睁开眼,低眸黯黯看着她:“是不是我对你太温和了,让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温书晗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别扭。 含温 第27节 每当她暗示到“要走”,他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就会越来越强。 温书晗恍惚想起了过往,那些年,他有对她格外好的时候。 那些好毋庸置疑都是真的。 虽然现在的他性情有点变化,但她还是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两人熟悉对方,也了解对方。 面对他那些突如其来的强硬手段,她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疑惑和担忧。 温书晗斟酌片刻,以退为进提醒道:“如果你最近有什么无法纾解的压力,我可以陪你一段时间,但不是谈恋爱,你也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陈言肆不置可否,再次闭上了眼。 手里抚摸她脸颊的力道格外怜惜,语气却有点强势。 “说过了,少惹我生气。” “乖一点儿。” 指腹微凉,她倏地倒吸一口气。 忽然有点怕他。 晚上回到颐彰公馆,温书晗接了个电话,是赵妍求她帮忙。 说是有一个摄影师朋友,对方最近开了家设计工作室,卖原创的新中式服饰,需要拍一组产品宣传照。 但资金有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只能借个人情,恳求温书晗出镜。 能帮则帮,温书晗一口就应下了。 为了更有氛围感,赵妍的朋友选择夜间拍摄,地点在希莱会所顶层的观景天台。 这里旷然冷清,高度对恐高症极其不友好,胜在景色绝佳。 在天台中央放眼望去,夜幕下,一边是现代城市的浮灯繁华,另一边是沉淀已久的庄严肃穆。 夜景好看是好看,费用也不便宜,一上来就要按小时计费。 为了节约时间避免钱包大出血,赵妍帮温书晗提前做好妆造。 朦胧月色下,她穿一件改良款的浅色旗袍,胸前做了镂空裁剪设计,腿侧一道撩人的高开叉。 乌黑长发半挽着,小巧的白玉耳饰坠在她耳垂上,柔媚而纯净,整个人像浸过冰的翡翠,一颦一笑风情万种,衬得身后一整片大厦霓虹黯然失色。 摄影师眼睛都看直了:“好美......突然觉得我五万块的镜头不值钱了。” 赵妍哼一声:“我说的吧!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温书晗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有点不适应。 她吸一记鼻子,温柔一笑:“开始拍吧。” 这里还挺冷的,早点拍完就能换衣服了。 这边咔嚓声不断,柔光灯换着方位不停地摆,温书晗配合着摄影要求摆出各种姿势。 长期练舞蹈的,身韵没话说,随便一动都是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线。 天台上其实没多少人,不远处只有几个抽烟的女人,她们很早就注意到这边,一连看了温书晗好几眼,面上带着和善好奇但又耐人寻味的笑。 赵妍的朋友一连拍了好几组,没有一张是废片。 对方看着取景框感慨:“真是惊呆了,这要是进娱乐圈肯定大杀四方。” 赵妍啧声:“别了,娱乐圈的水多深啊,大染缸一个,太黑暗了。” 温书晗忽然想起,她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候,有好几个星探联系她,问她想不想进圈拍电影。 她当时并没有考虑好未来要走哪条路,一时拿不准主意。 陈言肆就从身后抱着她,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喜欢,哪条路都可以。” 她沉思片刻,开玩笑问他:“娱乐圈也可以吗?” “嗯。”他时轻时重地吻着她耳垂,哑声对她说,“有我在,谁敢动你。” ... ——“小晗?” 一道男声在喊她。 她回神,扭头看过去。 疑惑地皱了皱眉:“薛明成......学长?” 薛明成正跟友人聊天,此时跟对方比了个暂时失陪的手势,闲适地端着杯红酒,一身正装朝她走了过来。 前段时间,她正巧在财经资讯上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说是他手里的科技公司开发了一项特殊专利,已经成功凭技术拿下港区一个海洋工程项目。 公司股价涨了一波,他身价也跟着涨,今年风头正盛。 薛明成在她面前止步,风度翩翩,展一个英俊的笑:“真好,你还记得我。” 她礼貌点头,也笑了下:“记得。” 高中时,薛明成跟陈言肆是一个班的,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时候他们几个玩得很好,薛明成还跟周纪他们一起来过老宅。 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薛明成好像单独退出了他们的私交圈,不再跟陈言肆来往了。 时隔多年再遇,温书晗有点恍惚。 对方成熟了太多。 “今天......”薛明成深沉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有点欲言又止。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薛明成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神情里有点被惊艳到的压力感,下一秒如释重负地笑—— “太漂亮了。” ... 天台之下一层之隔,是筹码声不断的私人包间。 “啊?游艇生日宴?”牌桌边的周纪咬着烟,听陈言肆提到这个,他立刻来了兴致。 陈言肆是天蝎座,十月底就是他生日。 周纪一锤定音:“搞起来啊!我来操办!” 陈言肆懒散坐着,一手支着额头,淡淡“嗯”了声,没说什么,随意出了张牌。 梁煜泽好奇:“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闹腾的娱乐活动了?之前我们说给你弄,你都懒得搭理我们。” 周纪耍宝:“啧!这叫物是人非,你懂什么?” 一旁的女伴笑:“我的周少爷,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切。” 周纪说干就干,一个电话拨过去。 东湾游艇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接到消息,知道是屹松的少东家办生日宴,必须得置办周全,于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张罗起来。 事情安排完,周纪忽然想起一茬,自顾靠着椅背搓了搓脸,问:“对了,到时候办宴会,咱们请不请薛明成啊?” 音落,空气倏然安静下来。 梁煜泽看了眼陈言肆。 陈言肆神情淡然,拿起手机随意划了划。 周纪来不及察言观色,继续叭叭:“还别说啊,他现在风光得很,两三年就在港区混开了,还是挺有本事。” 闻言,陈言肆嘴角动了动,一个转瞬即逝又略微嘲讽的笑。 梁煜泽断定气氛不对。 他假装整理手中牌阵,借机在桌下踢了周纪一脚,示意他少说几句。 周纪“啊”一下叫出声,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一屋子人眼神微动。 其实除了梁周两人,其他人完全不知隐情。 但互相接触久了也就上道了,众人一致默认,管他什么原因,只要气氛紧张的时候,观察陈言肆就对了。 但他这次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 大家看他波澜不惊,都稍微放松了警惕,慢慢地恢复说笑。 空气松泛不少。 周纪话最多,一下说哪家正在起内讧,一下又说某某某想拔他老爹的氧气管争夺家业。 众人一唱一和,陈言肆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没有搭腔。 直到底牌掀开,又一局全胜。 桌上一个阔少输得最多,帮他整理筹码的女伴眨眨眼,示意不够了。 反正是浪费光阴豪掷千金,什么都能拿来抵。 他只好大大方方把表脱下来,嘿笑一声自嘲:“手气背啊今天,言肆你放过我吧,再这么玩儿下去我底裤都没了。” 近百万的腕表当作筹码放在桌上。 陈言肆瞥了一眼,根本不稀罕这些劳什子。 不知不觉,闻到一点甜腻的香味。 他淡漠眼神往边上一掠。 沙发椅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眼神含怯的女孩子。 含温 第28节 看着年纪很小,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女学生,意图不清不楚的,一直往陈言肆这边靠。 他收回视线,鼻腔沉下一份不耐烦的呼吸,指节在那块表旁边轻轻一叩,偏额看着她:“喜欢这个?” 女学生呆了一瞬,连忙摇头。 他语气偏温和,但她还是不敢跟他说话。 陈言肆也没有在等她回应,他漫不经心,把毫无用处的腕表往她手里一放:“拿着吧,去另一边坐。” 金属冰冷,份量很重。 女孩子接过腕表的手忽然颤了颤,像心跳一样。 “谢谢陈先生......”她受宠若惊,声音都有点发虚。 耳边甜腻软糯的一声,陈言肆没有注意听。 只是忽然很想念,某只兔子生闷气时,碎碎念吐槽他的声音。 不多时,包间双扇门由外推开,声音飘进来。 “哎哟,刚刚上天台透气,又有名媛速成班的来这儿拍朋友圈精装照了,相机打光板齐全得很。” 女人风姿绰约地走过来,红唇轻勾,补充一句:“不过人倒是漂亮。” 周纪甩出一张牌,“嚯”一声:“有多漂亮?” “形容不出来。”女人指了指胸口正中央,“对了,她这儿还有一颗痣,红色的,特别勾人。” 周纪是个缺心眼的,眸光一亮立刻站起来:“说得这么吊人胃口,那我得去会一会!” “行啦。”女人一只手把他按回椅子,“已经有人在搭讪了,你别去坏人家好事儿。” “啧!”周纪也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没有真正要去瞧的意思。 下一秒:“我靠,他人呢?” 梁煜泽笑:“你太吵了,被你烦走了呗。” 陈言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房间。 ... 天台上冷风回旋。 温书晗体质一般,今晚又穿得少,在冷空气里浸久了有点感冒。 偏偏她一感冒就流眼泪,两眼水汪汪的,让人一看就心疼。 她抱起胳膊取暖,靠着围栏吸了几记鼻子,正犯懵,面前忽然来了个人。 熟悉的倦哑声音落下来:“哭什么?” “......”她慢半拍抬眸,撞进陈言肆琢磨不透的视线里。 她声音散在晚风里,轻而柔,像兔子耳朵一样软:“我没哭,只是鼻子难受。” 陈言肆沉了沉呼吸,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指腹替她揩去一点清泪。 “一天到晚让人操心。” 不远处,方才那个女学生正神情怅惘,看着远处一对相配的身影。 她是特意跟上来的。 这会儿打眼一看,那哪里是名媛速成班出来的女生,明明就是一位气质绝佳,身份也特殊的人。 一定是陈先生喜欢的人。 刚刚那几秒,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和克制,不会错的。 女学生抿了抿唇,攥着那只手表默默离开天台。 ... 皎洁月色下,陈言肆瞧她这一身精致打扮,喉结淡淡动了一瞬。 懒洋洋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温书晗鼻尖都冻红了,声音也泛哑:“朋友要拍一组照片,我来当模特的。” “他们人呢?” “柔光灯没电了,他们下楼换电池。” “哦。” 陈言肆看了眼她放在围栏台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 好像是一条好友申请。 他眸光倏然一暗,问她:“刚才谁来找你?” 第18章含温 “是薛明成学长,他正好来这边应酬。”温书晗眨眨眼,“怎么啦?” 陈言肆从手机屏上收回目光。 “没什么。” “哦......”她扯了扯搭在肩上的衣服。 深黑的华达呢夹克,款式偏向休闲西服,他穿起来特别好看,人衣相衬。 但对她来说就有点太大了。 她整个人被衣服裹着,又时不时吸一记鼻子,显得有点无助。 陈言肆低着头,一双漆黑眼眸直直看着她,情绪欠佳:“出门也不带件外套,给你留在车上那件你扔哪儿了?” “......忘记拿上来了。” 说完就起风了。 陈言肆默不作声,伸手不急不慢给她系好单排扣。 他神情很淡,不像是被她的回答惹生气了,而是有点拿她没办法。 衣扣系好,温书晗转过身去,迎着晚风面对夜景。 眼前一片浮明闪烁,像海岸边聚集的渔灯。 好久没看海了。 回过神,赵妍她们已经拿着柔光灯跑过来。 天台上已经没有陈言肆的身影。 看得出来,他今天又有点不高兴。 一天到晚的,谁又惹他了。 温书晗暗自吐槽,片刻,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新消息。 薛明成申请加她为好友,她点下同意。 想起薛明成来崇园老宅那一次,她刚上高二。 那时正值暑假,盛夏阳光明媚。 温书晗前往后院绕过游泳池,正好撞见他们。 那几个男生都在水里嬉闹,只有陈言肆在泳池岸上逗一只杜宾。 不知道是他哪个朋友带来的狗,模样异常凶悍。 她害怕大型犬,停在原地不敢往前。 陈言肆给杜宾扔了个飞盘,杜宾狂奔过去一跃而起,犬牙叼起飞盘迅速折回来,老实巴交蹲在他面前。 他低身取回飞盘,手往前一甩假装再扔一次。 杜宾信了,猛然窜出半米才知被耍,飞盘还在他手上。 杜宾不满地呜咽一声,又灰溜溜蹲回他面前。 陈言肆顽劣得逞,他轻笑一下,弯腰伸手拨楞拨楞狗头。 他只穿了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半裸上身,游泳时沾上的水珠坠在他背上,滑落时反射晶莹透彻的阳光。 二十出头的男生,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体格已经发育成熟,肌肉线条精壮流畅,手臂和人鱼线附近的青筋清晰可见。 温书晗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泳池中央定住了两个脑袋。 他两个朋友全都在看她,眼神像在路边发现一只猫似的,惊喜又好奇。 她顿了顿,乖觉出声:“你们好......” 十六七岁的姑娘,脸蛋和身材比例都好得过分,一头乌黑顺柔的披肩发,一袭纯白的居家睡裙,手里还抱着一盆多肉盆栽,打眼一看乖得不行。 两个男生顿时眉飞色舞:“我去!陈言肆你金屋藏娇啊?” 陈言肆回头瞥她一眼,索然无味收回视线。 声音懒懒落下:“有病,她是我妹。” “哦!想起来了,从江城来的小青梅。你好呀小青梅,我是梁煜泽。” 青梅。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陈言肆平时都怎么跟他们介绍自己的? 另一人则叫她“妹妹”:“你好啊妹妹!我叫周纪,目无法纪的纪。” “......” 含温 第29节 温书晗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好轻轻点头。 刚想离开,水下哗啦一声冒出一个人。 她毫无设防,硬生生被吓一跳。 眼看着要摔,陈言肆及时拎着她衣领,她堪堪站稳,呼吸乱了几秒。 周纪拿水枪狂射那人:“薛明成你要死啊?吓到妹妹了!” 薛明成站在近岸的水面里,歪头扯下潜水镜,看着她温温一笑:“抱歉,你没事吧?” 温书晗心有余悸地摇头。 陈言肆忽然把她往后拎了一下,她不痛不痒撞到他身体。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他冷淡地问。 “......因为我要弄盆栽。”她转身,水灵灵的眼睛仰起来看他,双手把多肉端起来给他瞧,“要把它移到后院那个大一点的土盆里,方便晒太阳。” 顿了顿,陈言肆看向她手里。 是一盆正处于生长初期的碧光环。 还没拇指大,土里零零散散冒了好几朵,每一朵都是小小的两只绿芽,像兔耳朵。 “晚点弄。”他乏味地说。 “......哦,好。” 肯定是觉得自己打扰到他们了,所以他要把她打发走。 真霸道。 她心里哼了一声,抱着盆栽原路返回。 周纪和梁煜泽一直在夸妹妹真好看,只有薛明成闷不吭声,重新下到水里。 泳池泛起波澜,陈言肆的视线漠然一掠,手里漫不经心甩出飞盘。 杜宾急急开始追接,爪子差点在地上磨出火星,一直汪汪叫:不对啊!这次怎么这么远! 那天应该是温书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碰见薛明成了。 当晚,她带着自己还未栽好的碧光环,重新前往后院。 她蹲在土盆前,正认真着,身后忽然有脚步声。 她温吞回头,疑惑道:“你来干嘛?” 陈言肆在她身边半蹲下来,看着她满手的土,嫌弃道:“你弄你的。” “......哦。” 她埋头继续。 倏地又抬头,一脸认真道:“你不要在我旁边抽烟哦。” 陈言肆淡淡瞥她,嗤笑一声:“你一个未成年管我一个成年人?” “......” 十九岁了不起吗,她也快高考了,很快就要满十八。 陈言肆不悦道:“而且你摸摸良心讲话,我哪次在你旁边抽烟?” “......没有,我只是提醒一下。” 半晌。 他沉声喊她:“温书晗。” 她低头处理盆栽,慢半拍回应:“嗯?” 陈言肆眉眼倦淡,下巴朝草丛里冷淡一抬,说:“看那边。” “萤火虫。” 记忆里的点点光亮,在梦里多次出现。 回到现实,很快到了月底。 早晨,温书晗半梦半醒,身体突然腾空。 被子滑落在地毯上,陈言肆不知何时开锁进了卧室,将她打横抱起。 她瞬间清醒:“你干嘛啊!” 陈言肆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下楼,语气淡定自若:“起床收拾,准备出发。” “去哪啊?!”她一头雾水,气得郁闷,“而且不是说好了你不能进我房间吗!” “谁跟你说好了?” “?” 强盗逻辑,土匪行为! “陈言肆你到底发什么疯!你再逼我,我立刻就走!” “别闹。”他一路将她抱进衣帽间,沉声说,“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她一直想去的地方,是飞鸟盘旋的海港。 驱车数小时,到达东湾港。 助理下车准备打开后座车门,却发现温小姐还在补觉,脑袋靠在老板肩上。 陈言肆降下车窗玻璃,做了个噤声手势。 助理很上道,立刻点头。 温书晗醒来时,午后阳光已经洒满海岸。 她有点懵,揉了揉眼睛。 坐直,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是游艇俱乐部的私人停泊区,一艘白色的庞然大物傲然停在岸边,气派而沉静,等待主人出海。 是她照片里看过的。 「晨曦号」 她心下一动。 今天是陈言肆生日。 “你把我肩膀靠麻了。”身边人幽幽冒出一句。 温书晗一愣。 “我睡了多久?” “很久。” “我一直靠着你吗?” “推都推不开,你觉得呢?” “......”她轻咳一声,“我太困了,谁让你那么早拉我起来。” “两码事。”陈言肆靠着椅背,懒散又颐指气使,“给我按按肩?” 温书晗看他片刻。 算了。 自认理亏,她伸手在他肩上捏了捏。 陈言肆闭着眼,待她捏完几下,他心情不佳地说:“没感觉。” 温书晗又没给人按过肩,哪里懂得掌握力道。 “那你要我怎么按?” “伸进来按。” “......” 他的黑色衬衫已经解开三颗衣扣。 如果她的手顺着衣领边缘伸进去,掌心贴住蓬勃体温游移,那他的锁骨,肩膀,甚至每一寸肌肉与骨骼,她都可以清晰碰到。 温书晗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陈言肆瞥她一眼,笑了下:“不敢?以前不是抓得挺熟练的?还给我挠了不少印子。” 音落,她倏地收回手。 他记性有点太好了。 ... 傍晚,游艇驶离停泊区。 晨曦号首次出海,阵势实在气派。 游艇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所有通讯和导航设备启动,船体引擎声缓缓升鸣。 码头聚了一群人正在拍照。 暮色中,游艇在宽阔海面划开两道翼状波纹,迎着水平线的一轮滚烫夕阳遥遥驶去。 受邀参加游艇宴的朋友不算太多,小部分是熟识的私交,一部分是陈言肆留学时的朋友。 另一部分是周纪随意邀来暖场的,各有各的路数,有诚心拓展人脉主动恳求来的,也有靠着不太体面的越位社交法,侥幸捡了一个邀请名额,沾沾自喜来的。 第四至第五层船舱是娱乐区,酒吧棋盘室游泳池等区域一应俱全。 众人各展身手嬉闹耍宝,气氛热络。 一通闹下来,唯独不见今天的主人公。 含温 第30节 生日礼物专门放置在一处,也无人问津。 似乎再热闹也有点怅然若失。 天际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海平面,天色将暗未暗,一层幽蓝月色浮在海雾中,逐渐浓重。 温书晗在船尾的甲板上待了大半天,一直倚着护栏看海。 她专门挑的这个地方,隐蔽又冷清。 她披着羊绒披肩,穿一件抹胸缎面长裙,一身流光的皎月白,裙摆在海风里自由摇曳,似帆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薛明成? 她回头,果然是他。 “学长。”她礼貌打了声招呼。 薛明成一身白衫黑裤走过来,停在她身边,手臂搭在护栏上,笑着问:“是不是没想到我也在船上?” “......”确实没想到,她问,“你不去跟他们玩吗?” 他摆摆手:“不了,我跟陈言肆差不多,不太喜欢热闹。” “哦......”温书晗若有所思。 “本来想跟他说句生日快乐,但好像找不到他。”薛明成说。 温书晗支着下巴很自然地答:“他在船舱会议室里谈生意。” “哦——”薛明成沉吟片刻,挑眉一笑,“他现在是很忙。对了,他前段时间刚回国,你们有两年没见了吧?” “嗯。”她点头。 “哦,那关系应该生疏了不少吧?” “......还行。”在外人看来,她和陈言肆一直都不熟。 薛明成默了片刻,望向近处一间舱房的窗户。 里面摆了一架钢琴。 他忽然扬起音量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会弹钢琴。你就站在这儿,我在里面弹给你听,好吗?” 还没等温书晗回话,他已经迈步前去。 “......” 薛明成胸有成竹走进琴房。 刚在琴凳落座,眼前倏然一暗。 莫名其妙断电了。 连琴键都看不清,这还怎么弹。 一抬头,窗外的温书晗也不见了。 他摸黑走出去,一看,竟然只有这间琴房单独断电,其他几层船舱灯火通明。 搞什么? 另一边,温书晗被助理带到了船舱会议室。 室内清一色暗色调装饰,压迫感稍重。 大门一关,她站在原地按兵不动。 陈言肆套着宽松的轻质衬衫,身下一件垂感极佳的浅色亚麻裤,挽起衣袖的手插在兜里,一副闲适散漫的掌控者姿态,不疾不徐朝她走来。 距离拉到最近。 他停下来,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气半冷不热:“不是说过让你别乱跑吗?” 温书晗攥了攥手指,直直看着他:“我只是想透透气。” 空气沉滞半晌。 不知不觉,陈言肆一手掐上她脖子,力道很轻,指腹在动脉上摩挲。 “温书晗。” “听话很难吗?” 他眼眸深暗,沉戾的欲念正无声翻涌。 她心里咯噔一下。 斟酌许久,反驳说:“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听你——!” 话尾倏然卡住,她瞳孔一震,毫无防备地被他分开双腿强势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陈言肆轻而易举往前一压,她被迫坐上他冰冷书案,手腕被他分开在身侧牢牢扣在桌沿,浑身动弹不得。 而他严丝合缝嵌在她身前,淡然目光锁住她。 空气里有迷蒙沉香,淡淡的苦橙叶气息向她裹挟而来。 她呼吸慢下来,每一次吸气都愈加沉重。 “你不要乱来,我可以走的。”她声音有点颤。 陈言肆注视她许久,在她唇上轻轻啄一下,浅笑着问:“走去哪,这里是海平面,难不成你要跳下去?” “你逼我我就跳!” 她喉咙干涩,被他周身的压迫感吓得喘不过气来,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现在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你让我留在你家陪你,我答应了,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听话一点。”他指腹摩挲她手腕,气音含混地说,“别讨厌我。” “也别怕我。” 音落,他低头吻了上来。 霎那间呼吸交缠,她微微一怔,他没有直捣而入,而是缱绻游转,吮吻着,轻喘着。 不同于上一次的气焰嚣张,这一次是温柔绵长,亲密而强势,冷硬却又体贴。 一阵酥麻感顺着脊柱蔓延而上,很快将她攻陷。 身体本能地有了一点回应,舌尖相互触碰,暖意交融翻涌。 陈言肆微微睁开眼,动作有一瞬的停顿。 她不经意的一点温顺反馈,似乎让他膨胀的野心找不到方向。 温书晗手指微颤,在他短暂的沉滞里主动退开距离。 视线交织,他眼里的冷戾正在缓缓消失,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浮现。 好奇怪,明明刚才还很强硬。 他刚才说,让她听话一点。 不要讨厌他,更不要怕他。 但她已经开始怕他了。 温书晗想从书案上下去,身子刚一动,他立刻将她按回去。 她心跳好快:“你又要干什么?” 陈言肆低头看着她,眉间染着一丝欲念未尽的畅然迷失。 半晌,他脑袋慢慢栽下来,灼热呼吸埋进她颈侧,手臂抱着她,力道慢慢收紧。 温书晗霎时恍惚。 拥抱到体温互融时,他鼻腔里逸出一阵舒然的呼吸,哑声低喃道—— “好乖。” “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第19章含温 温书晗被他缚得喘不过气来,费劲地用手肘抵开他,下意识绷紧的指尖不小心划到他脖子。 “说好不睡一张床的!” 陈言肆配合她的力度往后退了一下,抬起头,漆黑目光又缠上来:“怎么,可以跟别人在甲板上谈笑风生,就不能陪我共度良宵?” 他平时惜字如金,话少得很,现在不合时宜地蹦出两个成语,配合他懒散倦淡的语气,嘲讽值拉满。 这人故意的。 温书晗平静应对:“你说薛明成学长吗?他只是过来跟我聊聊天。” 陈言肆微眯了眼:“聊天?我们睡一张床上,也可以聊天。你想聊什么?” “......” ——叮咚。 门铃响。 温书晗警觉,立刻推开他。 周纪站在门外,疑惑地按了好几下门铃。 陈言肆半晌才来开门,衣领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褶皱,脖子上还有一处诡异的......指甲划痕? 他抄兜倚在门边,神情静无波澜:“有话就说。” 周纪嗅出一丝微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么久才出来,我还以为你不在——” 周纪下意识探头往里一瞄,看见温书晗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杂志,脊背挺得格外直。 含温 第31节 不愧是学舞蹈的,仪态真好。 他感慨完,又有点想不明白,扬起音量问:“妹妹,你怎么在他房间啊?” 温书晗看向门外,镇定地把人糊弄过去:“我来......祝他生日快乐。” “哦。”周纪毫不怀疑,咧着嘴开朗一笑,“正好正好,带你一起玩儿。” 温书晗有点犹豫。 周纪哎哟一声:“走嘛走嘛,一起玩才有意思。” 音落,陈言肆回头看着她,挑起一边眉毛懒洋洋问:“同不同意?” 温书晗放下杂志,硬着头皮说:“同意。” 这个混蛋,就是不想让她远离他视线,哪怕一步。 ... 第三层棋牌室里檀香萦绕,船舱窗户外浮着一片浓重海雾。 里面大多是她没见过的人。 扫视一圈,薛明成也在。 看见他们到了,他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好久不见。” 这话是对陈言肆说的。 他淡嘲地回应:“也不久,见不见都无所谓。” “......” 气氛不对劲。 除了温书晗有所觉察之外,其他朋友都对这针锋相对的暗流浑然不觉。 周纪又开始耍宝,氛围很快热络起来。 棋牌室里清一色的暗棕色长形沙发,客与客之间可以并列坐。 温书晗坐在陈言肆旁边,一手支着下巴,有点犯困地看他出牌,连赢几家。 薛明成本来在对面待着的,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边坐着。 她没怎么注意,眼皮倦倦地合了几下,一直在看陈言肆拿牌的手。 “我坐在这里旁观,不介意吧?”薛明成问。 “嗯?”她回神,茫然点了点头,“没事。” 陈言肆眼风往边上一扫,没说什么。 身后一个端着酒盘的服务生路过,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岩石杯砰然掉落在沙发上。 动静不小,温书晗倏地清醒,正要回头看怎么回事,腰身突然被陈言肆揽了过去。 她位置被迫挪动,歪打正着避开了一场小意外。 酒杯贴着沙发滚动,液体流洒出来,正好在薛明成和她中间。 薛明成及时站起来避开。 服务生被吓得不轻,一通手忙脚乱:“对不起对不起!” 他已经做好被丢进海里喂鱼的准备,没想到陈言肆只是淡淡扫来一眼,并不计较,收拾完就让人走了。 沙发面上留了一滩酒渍,薛明成皱着眉继续落座。 温书晗刚想劝他到另一边坐,腰侧就又有一股力量圈上来。 “过来。”陈言肆再次把她往身边一揽,远离那滩酒渍。 他气场冷的时候,说话从不看着对方,只对空气出声:“老同学,建议你坐远点儿,免得弄脏你衣服。” 薛明成:“......” 温书晗犯困地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为他人考虑了? 玩了半晌,陈言肆有点乏味,逗猫似的摸摸她头发,让她来代打。 但她玩得最差的就是德扑。 “输了算我的。”他撩起眼皮,对她说,“赢了算你的。” 屋子里有不认识温书晗的人,他们相互对视几眼,心觉奇妙。 陈言肆可从来没对谁说过这种话。 直到梁煜泽开腔:“都什么表情?那是人家妹妹,当然得让一让。” 众人领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是妹妹。 ... 凌晨散场,薛明成跟她说再见,她礼貌地回:“学长再见。” 陈言肆脸色一沉。 温书晗回到自己单独的舱房,把门关上,一时忘了反锁。 她困倦地往里走,没想到房门再次被推开。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裹挟而来,她转身避之不及,身后只有一张圆几,她往后退,陈言肆就顺势紧逼。 她后腰撞到桌沿,陈言肆一只膝盖抵开她双腿,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温度相贴,他同时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桌上,眉眼狠戾:“薛明成就薛明成,非要加个学长,不嫌拗口?” 温书晗实在是困,已经没有力气跟他对着来。 再说,这个称呼哪里拗口了,这么叫不是更礼貌吗?本来就不熟,直接叫名字只会显得更怪。 她勉强打起精神,反问:“哪里拗口了?” 恐怕她怎么称呼对方,他都会觉得拗口。 明明不是恋爱关系,却不允许她身边出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男性。 这么强的侵占心理,比以前过分了不止一点。她一时适应不了,话里话外开始反抗,少不了剑拔弩张。 “温书晗。”他忽然捏住她下颌,牢牢注视着她,嗓音沉得浑哑,“你好像特别喜欢惹我生气。” 他手臂肌肉结实而流畅,用力时青筋虬结,手指骨节逐寸绷紧。 指尖陷进她颈侧肌肤,压迫脆弱血管,泛起细微的疼,她浅浅皱眉,呼吸加快。 差点忘了,他本来就不好惹,而她却在雷区上三百六十度旋转跳跃。 陈言肆逼她仰起头看他,另一手轻描淡写地按下来,顺着一片白皙滑腻,撩起她裙摆。 她心跳一紧:“你别——” “别什么?” “别那样......” “哪样?” 他轻挑眉梢明知故问,阔热手掌越过堆叠而上的裙摆,从茶几一角扯过一张湿巾。 手指在清凉里认真搅动了几道,他注视着她,手里依旧动着,而后漫不经心将纸张任意折叠、舍弃,带着酒精蒸发后的干燥温热,贴上来,手指返回他预想的轨道。 闻到湿巾淡淡的薄荷味,她浑身开始紧张升温。 ... 船舱窗外,海域深邃静阔。 耳边是细碎柔腻的波澜声,她心跳加速,难以自控。 陈言肆抱着她,侧脸与她交颈相贴,在她耳边哑声说:“别忍着,出声。” 尾音轻然下曳,缱绻又蛊惑。 ...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有点神思昏乱,仰头换气时,感觉船舱顶灯一直在晃,思绪摇摇欲坠,把她晃进深海。 陈言肆低眸扯起一张纸巾擦拭手指,不紧不慢地,将她抱到一旁的沙发椅上,整个人撑在她身前。 他湿意犹存的手指随意勾起,撩走她额头边上微微汗湿的发丝。 好像把人欺负狠了。 她双目失神地望着他,喉咙生涩吞咽一下,两手空空地攥了攥沙发扶手。 陈言肆注意到她无助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手指摩挲她下颌,沉声诱.导她:“想不想抱抱我?” 明明刚才还那么恶劣,现在却温柔得不像话。 温书晗浑身无力,又无所凭依,此刻被他哄了哄,她本能地想寻求一点依靠。 于是成为一株趋光的植物,无意识抬手搂住他肩膀,上身微微朝他的方向挺起,脑袋埋进他温热的肩窝。 还是很想骂他,但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声若蚊呐:“你能别这么坏吗......” 陈言肆抚摸她头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我们晗晗,能别惹我生气吗?” 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像这样轻唤自己。 温书晗浑身发热,打击报复似的,在他脖子边上轻轻咬一下。 杜松香有点成熟的迷离,混入他一声难耐的鼻息。 她报复不尽,齿 尖还抵住他血管周围磨了磨,好像从他身上沾染了一份嚣张。 他教她的恶劣招数,这时候全用来对付他了。 陈言肆燥火攻心,声音沉磁泛哑:“温书晗,你动不动就咬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她退开一点距离,委屈反驳:“那你动不动就欺负我的毛病能不能一起改了?” 含温 第32节 能肆无忌惮跟他谈条件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陈言肆沉了沉呼吸,偏头,若即若离地吻她。 沉迷间,他手机贴着裤兜震动。 他置之不顾,电话却一直打过来,一连三个。 温书晗逐渐清醒,别扭地松开他,抱起膝盖挪到沙发椅一角,提醒他:“你不接吗?” 拥抱就这么退开。 怀里没了温度,陈言肆直起身子,拿出手机,视线在屏幕上顿了顿,眉眼沉戾地挂了电话。 几秒后,温书晗的手机响了。 她愣神。 看着一串亮起的陌生号码,她犹豫片刻,拿起来接通:“喂?” “喂?是小晗吧,我是陈叔叔。”听筒里的声音温和醇厚。 温书晗茫然一顿。 是陈显钟,陈言肆的父亲。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陈言肆,发现他已经走到另一边。 暖灯下,他颀长背影带着一丝沉郁,拿起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火星忽明忽现。 他淡淡抽了一口,侧脸被灰淡雾气模糊笼罩,淡然目光落向船舱窗外一片静阔的海面。 温书晗缓慢收回目光,问电话那头:“叔叔好,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陈显钟平缓地说,“我就是想请你,帮我跟言肆说一句,祝他生日快乐,可以吗?” 安静几秒,她应下来:“嗯,我会告诉他的。” “好的,谢谢你了。” “没事。” 电话温然挂断,她看向不远处,轻轻喊他一声:“陈言肆?” 他神情淡漠地侧身,将半根烟掐到烟灰缸里,手指抵着在烟灰缸底部熄灭的烟头,转了半圈,垂眸说:“下回别接他电话。” 温书晗不说话,也没问为什么。 住进陈家以来,她从没听到过他谈论自己的父母。 老宅举办家宴的时候,陈显钟也一直缺席,好像被家族除名了一样,从来没人提起过他。 至于陈显钟的妻子,也就是陈言肆的母亲,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长什么样。 温书晗默了片刻,对他说:“生日快乐,陈言肆。” 他神情微动。 眼风扫过来:“这是你的祝福?” “......”不论是不是她的祝福,反正帮忙传达了就好,“嗯。” 她又重复一遍:“生日快乐。” “所以今晚能一起睡了?” “......”什么逻辑。 她拒绝:“不可以,你出去。” 陈言肆淡笑一声:“我要是不出去呢?” 他又开始了。 温书晗攥了攥拳,手指紧张片刻,又怅然地松开,无奈道:“陈言肆,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 “温书晗,你搞错了。”他抄着兜不疾不徐走上前,冷硬道,“决定权在我,不在你。之前是,现在也是。” 温书晗躲不开他坦荡而强势的目光。 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上一次全仰仗他放过她,她才有了两年的空窗期,而现在,他是要把她完全套牢,让她再也没办法离开吗? 她心一沉,小幅度倒吸一口气:“你这么过分,总有一天爷爷会知道。” 陈言肆低身靠近,一手撑着沙发椅边缘,另一手撩起她耳边碎发,不甚在意地问:“为什么那么怕他?” “因为——”她轻咬下唇,解释说,“爷爷对我很好,没有他接我回陈家,我一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爸去世之后没人管我,我也没有家。”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陈言肆不解地嗤笑了声:“为什么跟我谈恋爱会让他失望?温书晗,你搞清楚点儿,你也就是在床上求饶的时候喊我几声‘哥’,我们压根儿不是真兄妹,也从来没人把我们当成真兄妹。退一万步说,你跟我谈恋爱顶多算青梅竹马,老爷子凭什么不同意,他高兴还来不及。” “不是这个原因。”她皱眉道。 陈言肆有点不耐烦:“那是因为什么?” “你不要问了,本来我也不喜欢你的。” 音落,他目光暗沉如海,仿佛将人吞噬。 温书晗心累,不想跟他对峙了。 “你要是不出去的话,那我出去。”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陈言肆怎么可能放她走。 她一站起来,他就揽着她腰身往回一带,她毫无防备撞回他身上。 他力气太大,浑身又硬邦邦的,她肩膀都被撞疼了,一门心思挣开他:“陈言肆你放开我!我要走!” 他单凭一只手臂就牢牢锁住她,让她背对着,严丝合缝贴在他身前。 “走去哪儿,去找薛明成学长?” 她一愣:“你胡说什么啊?” “严格来说,我也是你学长。”陈言肆低头,微微狠厉地咬住她耳垂,不痛不痒,只是很热。 他威胁道:“如果你再那么叫他,我不介意把他除掉,让他再也没机会听见你说话。” 温书晗心底一怵,顿时哑然。 陈言肆从身后抱住她,一只手掐着她下颌,强硬地让她目视前方。 不远处竖着一面全身镜,倒映出两人前后重叠的身影。 她呼吸紧促起来。 陈言肆看着镜中的她,声音沉静而滚烫,落下来,在她耳边烧燎:“我们晗晗,以前不是最喜欢对着镜子?” 第20章含温 记忆里的情动画面霎时翻动。 往往是她双手撑着镜面,掌心沁出一层热汗,撑又撑不稳,总是往下滑。 她把嘴唇咬得殷红,他就在身后扶着她的腰,手指伸进她唇舌间让她含吮,哄她乖一点,脚再往上踮一点...... 脑子里轰的一下,温书晗回过神来,面色已经是羞耻难当。 陈言肆低头蹭过她侧脸,注视镜中眼角泛红的她,沉声低喃:“怎么要哭了?” 温书晗眼角噙泪,脸庞倔软地往旁边一拗,避开镜子里的景象。 陈言肆松开点力道,揽着她肩膀将她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他抬手抚上她眼角,揩去一点生理泪水,低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怜惜和亲昵。 “别哭,别怕我。” 温书晗极力缓着呼吸,颤声说:“明明是你吓唬我!你问问你自己,你回国之后做的这些事情,有哪件是正常的吗?” “正常?”陈言肆轻浮反问,“怎样才算正常,是不是这艘船上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才觉得正常?” 按照陈言肆原本的想法,是只带她一人出海散心。 但感觉到她有点怕他,所以才让人邀请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宾客过来。 比起跟他在这么大的船上单独相处,热闹的气氛更会给她安全感。 她才不会一心想着逃。 温书晗咬了咬唇,误会他话里有一层威胁意味。 接着又想到自己身处辽阔海面,除了这艘船之外她哪儿都去不了。只要陈言肆想使坏控制她,她连反抗躲藏的余地都没有,除非跳进海里喂鲨鱼。 思绪混乱,呼吸又紧张起来,她眉心一蹙,本就防线微低的泪腺开始酸胀。 一滴眼泪像涨潮一样堆积起来,从眼角滑落,掉到他手腕上。 陈言肆一时错愕。 几分钟前刚刚掐灭一支烈烟的修长手指,被她眼泪沾湿。 他喉结滚了一遭,抬手给她擦泪,无奈又纵容:“好了,哭什么?不哭了。” 温书晗鼻梁更酸,明明是他惹自己难过,现在又这么温柔地哄,让人不知所措又加倍委屈。 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声音哽咽颤抖:“怎么、怎么不继续威胁我了?你威胁吧,想做什么就做好了,反正你一直无法无天的,我顺着你就是了,你不是最满意别人顺着你吗......” 温书晗越哭越凶,水汪汪的一双眼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陈言肆呼吸渐沉,索性把她揽进怀里抱着,揉着脑袋哄:“好了宝宝,不哭了。” 温书晗呜咽得嗓子疼,含糊地怼他:“喊别人学长有什么问题吗?学长多了去了,这你都要管,那我今后都叫你学长好了,你高兴吗?” 陈言肆目光忽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轻叹:“行,随便你怎么叫。” 她一时止不住眼泪,他就低头吻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含温 第33节 花了很大功夫才让她镇静下来。 她眼睛哭红了,视线里浮着一层朦胧雾气。 陈言肆给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又挑起她下巴吻了一阵,尝到一点眼泪的咸甜。 温书晗哭完就会犯懵,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被迫仰头接纳他轻细的喘息,和一个无比绵长的吻。 她鼻梁一阵酸热,忍不住在酥软细密的亲吻声中呜咽一下,又想哭了。 陈言肆一下又一下含吮着她柔软的唇,半阖着眼皮,一个欲气十足的神情,低垂视线看她颤动的睫毛。 吻至深处,她轻喘欲泣,陈言肆喉结一动,腹肌周围无端地有点发紧。 下一秒,他退开点距离,粗砺指腹抚过她微湿的唇角,无奈又轻懒地笑:“好了,不哭了,这不是在哄你吗?” 温书晗吸一记鼻子,好郁闷:“欺负我的也是你啊......” 陈言肆偏了偏额,轻佻又理直气壮:“我怎么你了?” 她瞪着他:“你明知故问!” “哦,忘了。”他浑不正经,脸庞迎上来,“要不你亲我一下,说不定能想起来。” “......”还有比他更坏的人吗? 她蹭一下别过脸,不想理他。 陈言肆看了眼腕表,意味深长道:“明早不是想看日出吗?再不睡就起不来了。” 她警觉:“那你可以走了吗?我要睡觉了。” 陈言肆注视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对她说:“一起睡。” 温书晗恨不得再哭一次给他看,声音里余留淡淡哭腔:“堂堂一个集团话事人,穷到要跟前女友挤一张床了吗?” 音落,陈言肆顿了一秒,鼻腔逸出一声闷笑。 她体内的小獠牙好像冒了个尖。 有进步。 “行,那你一个人睡。” 陈言肆出乎意料地没再为难她。 ... 大型游艇行驶在幽暗海面,窗外风浪平静。 温书晗洗完澡就有点头晕,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是低血糖还是晕船,她越躺越头疼,甚至开始胸闷耳鸣,有点想吐。 实在受不了,她慢腾腾挪到床沿,握起床头柜的座机听筒,拨通后勤服务。 接线员很快接听:“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她有气无力:“你好,我需要一盒晕船药......” “好的。”接线员确认完房间号,低低“啊”了一声,安抚地说,“抱歉,因为您的房间离医药室比较远,刚才又有一位薛先生反映房间里断电断网没热水,我们值夜班的服务生都去给客人搬运衣物换房间去了,可能需要稍等一下,可以吗?” 温书晗窝在被子里缓慢眨眼,轻叹一声:“好吧。” 挂完电话,十几分钟过去了,晕船药还是没能送过来。 温书晗无可奈何,软着身子下床。 客厅柜子里应该有药,她想自己找找。 她步子虚浮地走出套房卧室,一晃眼,发现陈言肆还在。 客厅亮一盏暖灯,他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使用笔记本电脑,一手支着额头,神情淡漠,好像在处理工作。 温书晗扶着卧室门原地站了会儿,闭了闭眼,想缓和一点眩晕感。 下一秒,他倦淡目光落过来,问她:“睡不着?” 温书晗吞咽一下,难受地点点头。 她什么都没说,陈言肆已经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另一侧的茶几柜,取出一盒药,又倒了一杯温水。 温书晗多走一步就晕,不太想动,陈言肆就拿着水杯和药走过来,停在面前命令她:“搂着我。”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双手迷蒙乖觉地往前抱,纤细手臂圈住他劲瘦腰身。 陈言肆纹丝不动地站着,任她贴靠。 成熟男人的身体坚硬而温热,她借力靠在他身上,舒服很多,还有点安心。 陈言肆不轻不重掐着她下巴,让她仰头,把晕船药放到她嘴里,再慢慢喂她喝水。 送服完药片,温书晗舔了舔唇角水渍,眼皮沉沉一合,脑袋困倦舒然地埋在他胸膛,意识越来越轻。 陈言肆低眸看着她,喉结滚了下。 她也只有生病的时候会这么依赖人。 陈言肆捏她后颈:“听话,去睡觉。” 温书晗反应很慢,细声细气“嗯”了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抱着他睡着了。 陈言肆无奈,迁就地低下半个身子,单手勾起她两只膝弯,另一手圈在她腰上,将她打横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温书晗一沾床就迷迷糊糊抱起被子,蜷成小小一团。 陈言肆干脆利落地给她掖好被角,没打算趁火打劫占她便宜,关了灯就要离开。 昏暗在室内蔓延,身后响起她轻软迷惘的梦呓:“爸,你不要再把那个阿姨带回家了......” 陈言肆眉心一动,面无表情转回身去。 温书晗侧躺着,小小一张脸陷在枕上,柔软长发披散开,几缕碎发滑落在她莹巧鼻尖,被呼吸浅浅拂动。 一向沉静乖巧的睡颜,此时却皱着眉,泛起淡淡的不安。 片刻,床上的软绸被套泛起一阵悉索动静。 陈言肆身高腿长地在她一侧躺下来,自身后抱着她。 体温相融。 海面倒映月光,夜色沉寂而温柔。 温书晗后背贴着熟悉的心跳,潜意识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渐渐地,好像有人在给她拍背,力道很轻。 她梦里漫入一段熟悉的哄睡童谣,和他低哑沉磁的气息。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海波流动,月隐星落。 舱房窗户没有落下遮光帘,温书晗被光线扰了一下,意识逐渐回笼。 天亮了。 刚想翻个身,发现腰上搭了条结实有力的胳膊。 “......” 她微微一动,身后的人立刻有感知,手臂强势一揽将她抱紧,脑袋有点烦躁地拱到她肩上,呼吸深埋。 温书晗心里一叹。 他这糟糕的起床气什么时候能消失? 彼此的身体前后紧贴,他周身一股蓬勃热意,睡意惺忪的呼吸拂落她颈侧,又沉又烫。 她手肘往后顶了顶,耐着性子催:“你快放开我,我要下床。” “别动。”他浑哑出声,抱得更紧。 “......” 怎么感觉有什么...... 她脸颊倏地一热,烦闷道:“你别占我便宜,快下去。” “到底是谁占便宜。”陈言肆无动于衷,声音带着晨起时沉闷撩人的倦哑,在她耳边呢喃,“你半夜说梦话,喊我daddy。”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温书晗借机挣开他,回头把被子愤愤一掀,蒙住他那张蛊惑人心作恶多端的脸。 陈言肆:“......” 温书晗洗漱完,套了件羊绒开衫独自上到甲板。 远处朝阳初升,海面一片浮光粼闪。雾气散开,金色柔软的光线取代雾霭。 无限的开阔明朗,让人心静。 温书晗深呼吸,微微冷冽的深秋空气沉进肺里,带着一丝海潮气息,再缓缓吐出,散进迎面而来的海风。 她双手倚着围栏,望向炙热辽阔的天际线,目光逐渐空茫。 安静片刻,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算了算时差,美国加州正好是晚饭时间。 那边很久才接,一开始并没有同她打招呼,先自顾自叮叮琅琅了一阵,像锅碗瓢盆的声音。 沈文芸似乎在忙着做晚饭。 含温 第34节 温书晗攥了攥手指,嘴唇轻微张合。 她小幅度吸一口气,一声“妈妈”还没叫出口,电话里已经有一个小男孩软糯糯地叫了声mommy。 温书晗心下一滞,准备说出口的称呼咽了回去。 电话里,沈文芸哎哟一声,用带着点祖国口音的英语哄了哄混血小儿子,说待会儿就能吃饭了,让他乖乖把玩具收拾好,一会儿记得给爸爸开门,他快下班了。 温书晗沉默不语,直到电话那边忙完了,彻底安静下来,沈文芸的声音才从听筒传出:“书晗?” 她愣神片刻,笑了笑:“是我,妈。” “诶。”沈文芸应了声,跟她寒暄,“我们家准备吃饭了,你吃了吗?” “没有,我刚起床呢。” “哦,对,国内现在是早上。” “嗯。”温书晗低头,捏了捏被自己手掌捂热的围栏,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回国吗?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你也可以......带上弟弟,我们三个人一起。” 听筒里沉吟几秒。 “唔......我想想,看情况吧,到时不一定有时间。哦对了,你之前的舞剧演出我都在网上看到啦,好漂亮,妈妈为你骄傲。” “嗯,谢谢妈。”温书晗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感觉没什么可说的,只好语气平静地结束对话,“那你们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好,下次聊,冬天到了记得多穿点啊!别感冒了。”沈文芸叮嘱她。 “嗯,放心吧,你也要注意身体。拜拜。” 下一秒,听筒里嘟的一声。 沈文芸总是挂得比她快。 温书晗漫无目的地划了会儿手机屏幕,翻到一条没回复的新消息。 [经理于姐:书晗,下周六有件事情要通知,关于《寻芳》的演出变动,你记得来一趟。] 温书晗没问是什么事情,只简短回复:[好。] 手机放回口袋,刚一抬头,脸蛋碰上一阵温热。 有人拿玻璃瓶装的热牛奶碰了碰她脸颊。 “......陈言肆你好无聊。” 她一手接过牛奶。 陈言肆懒散一笑,转身背靠着甲板围栏,侧过脸看向另一边的海面。 温书晗正垂眸拧着牛奶瓶盖,忽然听见他喊了自己一声。 “温书晗。” “嗯?” “看海豚。” 第21章含温 温书晗循声看去。 有几只海豚跟船前进,鱼身翻跃而起,晨光下浪花四溢。 她莞尔一笑:“好可爱啊。” 她小时候有个心愿,想和家人在游轮上看日出,最好可以看见海豚迎着朝阳跳起来的瞬间。 但后来,温绍德出轨,父母争吵、离婚,沈文芸改嫁到美国,组成一个幸福的新家庭。 没过几年,温绍德突发心脏病去世,从那之后,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了,当时许下的心愿也一直留白。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喜悦之外不免有些怅然。但终究是快乐多一点。 阳光下,陈言肆转头问她:“愿望实现了没?” 温书晗沉默片刻,点点头。 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愿望?” 陈言肆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眉梢轻轻一挑:“我们不是做过很多次了?” 那些事情,都是她事后迷迷糊糊窝在怀里告诉他的。 温书晗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耳朵有点热。 肯定是太阳晒的。 陈言肆指尖轻点围栏,饶有兴味道:“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以后要多提醒几遍。” “......” 看了十几分钟的日出,陈言肆返回舱房开线上会议,让她先到下一层的室外餐厅吃早饭。 终于舍得放她离开视线外了。 陈言肆一有空就出现在她眼前,导致她以为他平时很闲。 实际上他的日程安排很满,按理来说甚至没时间出海。 其实她挺希望他忙一些的,这样才不会每天盯着她。 温书晗早起没什么胃口,只想尝点清淡的,坐下来要了一份蔬果沙拉,特意跟服务生说不要放芒果。 服务生收起菜单,欣然一笑:“陈先生吩咐过了,说您芒果过敏,后厨已经记下了。” 温书晗怔了一秒:“......好的,谢谢。” 都分手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些零碎的小细节。 不多时,服务生把餐品端上来。 她坐在靠近甲板的位置,迎着海风细嚼慢咽。 片刻,身边的空椅子坐了个人。 她转头,刚纠结要不要打声招呼,薛明成就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应该离陈言肆远一点。” 温书晗拿叉子戳了块牛油果,淡然问他:“为什么?” 薛明成耐人寻味道:“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薛明成说起,自己的确暗恋过她,在她高考前,他从十五中的匿名表白墙上存了不少照片。 但是被陈言肆知道之后,只隔了一天,薛明成所有电子产品全都被泡进了京大后门的水池里,成了一堆废铁。 是一个很直白的警告。 薛明成自然是生气的,也想过报复。 但他不敢冒险。 陈言肆在熟识的人眼里一向是不好惹的主。 家世好,相貌好,往上倒三代全都功勋显赫,自身交往的又都是些权贵子弟,只要旁人动什么歪心思,吹个风就到他耳朵边儿了。 薛明成真要下手的话,未来的路肯定不好走,更别说他想自己创业了,到时候资金链和人脉都不一定保得住。 温书晗听完,呆了一瞬:“所以你们就不再往来了吗?” “嗯。”薛明成试探地问,“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不一般?” 温书晗神情一顿,捏了捏叉子柄。 “为什么这么问?” 薛明成善意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哦......”温书晗没再说什么,垂眸吃沙拉。 薛明成一手撑着下颌望向海面,真诚道:“话说回来,你算是我的初恋呢。我这次来淮京不止是出差,也是为了当面跟你聊聊憋在心里的事儿,当作补一个表白吧。至于追求,我就不敢想了,毕竟环创是我的心血,我不敢拿我的事业去赌。” 顿了顿,他又说:“总之你要小心一些,如果他伤害你,你可以联系我,至少我现在还有点本事,可以帮你。” 温书晗埋头吃着一小节紫甘蓝,眉心缓缓拧起。 陈言肆到底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 她了解的他,难道只是表面吗? 这人的内心究竟有多疯? ... 傍晚,游艇缓慢回航。 晨曦号回到停泊区,宾客们陆续下船,到岸上的游艇俱乐部组织一场轰趴。 陈言肆没去,他跟温书晗待在一起,两人最后下船。 岸上,周纪一脚踩着礁石抽了根烟,看着不远处并肩下船的两人,一脸疑惑:“兄妹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不熟吗?” 梁煜泽虚虚踢了他一脚,打发他快走:“行了,别好奇了。” 港湾浸在暮色中,靠岸的船舶亮起数盏明灯,空气里有一丝寂静与昏茫。 落地有种踏实感,温书晗抱着胳膊在码头站了会儿,吹吹风,陈言肆从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四下无人,他从身后抱着她,亲昵地问:“在想什么?” 温书晗看着远处晚霞,悠悠道:“在想你是不是疯子。” “......”他嘴角一扯,“如果是呢?” 她正色道:“报警把你抓起来。” 陈言肆笑了声,不置可否。 温书晗被他抱着,周身暖烘烘的。 “陈言肆。” “嗯。” 含温 第35节 “你到底想要什么?” 静了几秒,他呼吸埋到她肩上,气音松懒道:“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隔天,温书晗回到舞团,前往艺术中心会议室。 门开,里面只有于荷一个人。 温书晗愣了下。 是她来早了? 于荷抬头看她,浅浅一笑:“来啦,坐吧。” “好。”温书晗坐下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问她,“于姐,不是说今天开会吗?” 于荷有点欲言又止,保持微笑说:“是的,我跟你开会。本来想在微信跟你说的,但总觉得不够正式,还是当面告诉你吧。” 温书晗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今天通知的事情是,《寻芳》正式演出的主角已经更换。 换成了廖晓雨。 她神情一凝:“这是......谁决定的?” 于荷避重就轻地答:“总之,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舞团里本来就存在竞争,你们还很年轻,没有谁永远是a角,也没有人一直当替补。” b角就是a角的替补,二者要在舞剧中熟悉同一套舞蹈,当a角出现意外情况无法登台的时候,b角就要及时顶上。 但其实登台机会少之又少。 而现在,她成了角落里的b角。 于荷看出她情绪低落,安抚道:“大概的意思你也清楚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再努力吧,不要太在意。” 温书晗咬了咬唇。 明明准备了那么久,正式公演也快到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刷下来。 如果是实力不够的原因,那她心甘情愿不跳主角。 但如果是被人暗箱操作,那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温书晗调整呼吸,坚持道:“于姐,我想知道原因。” 于荷看她许久,轻轻一叹,面露难色道:“书晗,你现在是舞蹈演员,不是舞蹈专业的学生。你已经走出象牙塔了,社会里的规则比你想象中复杂,不是实力好就能一直拿第一的,你明白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尽管她大学时,大大小小的演出都是她挑大梁跳主角。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于荷隐晦地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劝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温书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彻底陷了下去。 落地窗外,日头已经偏斜。 温书晗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遇上迎面而来的廖晓雨。 对方一身黑色练功服,挺胸抬头大阔步,俨然一副得利者的姿态。 温书晗放慢步伐,对方也跟着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走廊就这么点宽,对方故意堵在路中间,她也不好走。 温书晗耐着性子:“你有事吗?” 廖晓雨挑衅道:“当然有,我是来祝贺你的。” 看着温书晗清冷又有些倔强的表情,她忽然心生喜悦。 她自认家庭条件很好,从小到大也算个大小姐,学舞之后一路顺风顺水,靠着家里的关系,干什么事情都有优待。 现在进了舞团却遇到一个这么优秀的竞争对手,处处都压她一头。 她特别不服。 现在好了,使了点小计谋,对手被逼退场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接受现实吧,你也给我当一回替补不好吗?体会一下那种无人问津的滋味,多好啊。” 音落,温书晗觉得有点可笑,嘴角轻微弯了下。 “你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总是替补吗?”她平静道,“因为你的实力也就那样。” 廖晓雨表情一暗,防线被击垮。 “那又怎么样?”她死鸭子嘴硬,气汹汹地说,“我现在已经是主角了,今后也不会有你成为主角的机会,你认了吧,除非你不要在这个舞团待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说完便愤然离开。 温书晗与她擦肩,忽然觉得现实有点荒唐。 走廊空寂,她独自靠着墙,拿出手机给沈文芸拨了个电话。 嘟声响起时她才意识到,那边好像是凌晨,天还没亮。 于是又挂了电话。 打车去三三得酒,许悦外出不在店里,她一个人点了杯特调,在吧台索然无味地划着手机。 温书晗酒量很差,一杯喝完,有点头昏脑涨的不适感。 她耷拉着脑袋,醉醺醺的,遵循习惯的驱使,点开微信里一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界面下方随意按了几下。 [猫猫探头x1] [猫猫探头x3] ... 一连串表情包发了过去。 那边一直没回。 她醉了,有点犯困。 在吧台上趴了会儿,将睡未睡时,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她恍恍惚惚接通,听筒贴到耳边,喝过酒的声音微醺轻软,像兔子尾巴一样晃了晃:“喂......” 听筒里有轻微电流声,陈言肆似乎对她喝醉的语气有点感知,半冷不热地说:“刚在应酬。你喝酒了?” “嗯......” 应完,她忽然鼻子一酸。 也不知为什么,每次难过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有点兜不住委屈。 听筒里顿了顿,语气更沉:“温书晗,说话。” 她睫毛湿漉漉的,小声抽泣着,声音有点颤:“你好凶。” “......” 陈言肆那边有快速拿起车钥匙穿外套的声音,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温书晗鼻梁酸热,一时说不出话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时候哭了还有沈文芸哄她,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强烈的无助感将她淹没,她眼泪掉得更多,一连串打湿衣袖。 沉默哽咽时,电话里传出轿车引擎发动的燥闷,陈言肆的声音强势而沉哑地撞至她耳畔—— “傻瓜,哭什么。” “有人给你撑腰。” 第22章含温 酒劲上头,温书晗趴在吧台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人拎起她胳膊。 她轻得像片纸,陈言肆手里收着劲儿把人抱起来,仿佛力气再大一点就要把人折碎了。 温书晗晕乎乎起身,一下没站稳,膝盖磕到凳角。 好疼。 她眉心一蹙,眼里余存的泪星闪了闪。 陈言肆神情微动。 别人要费尽心思博得他一点在意,而她只用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心疼。 两人的身体面对面贴在一起,温书晗只要一喝了酒就不省人事,看都没看他一眼,胳膊已经顺势搂了上去。 陈言肆身形一滞,喉结伴着欲念涌动。 半天没见,抱得这么顺手。 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换个男人来你是不是也这样?” 温书晗根本没听清,窝在怀里不明不白地应他:“嗯......” 陈言肆眼神更暗:“温书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闭着眼,慢半拍点头:“知道的......” “知道就说话,我是谁?” “你是......”她在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喊他,“哥......” 陈言肆呼吸一沉:“你故意的?” 含温 第36节 从前只在床上喊他“哥”,现在喝醉了就肆无忌惮,欠收拾。 一声温柔绵软的“哥”落至耳畔,算是她硬生生起的头,陈言肆不会轻易放过她:“刚才喊的什么?没听清。” 温书晗充耳未闻,困倦地靠在他身上,不说话了。 一切戛然而止,陈言肆有点燥热。 心火已经顶到肺,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把她接回颐彰公馆,抱进卧室,嘱咐雇佣阿姨照顾她。 温书晗在车上已经睡着,回来一沾床就抱着被子蜷成一团。 她侧躺着,醉意朦胧的脸庞微微泛红,眉心的神经末梢在熟睡里轻轻跳动。 似乎做了噩梦,她喉咙里溢出轻微的梦呓,收紧的手指抓着被角,莹润指尖陷在一团软绵里,像淋了雨的小动物,无助而乏力。 陈言肆半蹲在床沿,眉目深沉地看着她,一手撩起她耳边碎发。 她单薄衣衫下透着一对纤薄的蝴蝶骨,隐约使人萌生出一股凌虐的欲望,让人克制不住,想掠夺,想侵占,想不顾一切让她在身下双眼泛红地求饶。 陈言肆喉结发紧,压抑的情绪从眸底一闪而过。 片刻,他将滑落的被子盖回她身上,注视着她,嗓音浑哑:“一点都不乖。” ... 夜幕昏沉,一辆深色宾利慕尚停在别墅院前。 陈言肆一身黑色大衣从正门出来,深秋寒风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上了车,邱助理把调查清楚的事情复述一遍。 陈言肆坐在后座支着额头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越是没反应就越是反常。 邱助理顿觉气氛不妙,小心翼翼提醒:“对了,曹先生邀请您今晚到霖山俱乐部。” 音落,陈言肆沉沉应了一声,示意助理开车前往。 助理心怀忐忑踩下油门。 第六感告诉他,今晚一定有人要撞上老板枪口了。 自从旭昇出乎意料地被屹松收购之后,股权结构有极大变动。 陈言肆作为第一大股东,虽然一直懒得插手这点蚊子肉的内部决议,但话语权早就旁落到他身上。只要他想用这份权,旭昇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 曹鸿是旭昇高层之一,跟董事会里另一帮人一向不和,最近高层内部反复内讧洗牌,他不想被踢出局,为人又有点小精明,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于是锲而不舍地想跟陈言肆见一面,想借此打好关系。 这次终于如愿。 他知道好酒好烟用处不大,送了也白送,于是私底下做了点研究。 听闻陈言肆对射击感兴趣,所以他今晚投其所好,专门把人邀请到霖山俱乐部。 俱乐部坐落在城市西郊,占地甚广,有点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包揽了大部分中产及以上的户外运动。 射击是主营业务,前段时间俱乐部刚把证件办齐全,还没正式开业,目前只对小部分会员开放。 上千万资金一鼓作气投进来,俱乐部里自然都是一等一的靶道和设备。 无论是小型手持,还是十米气步.枪,用着都很趁手,说契合赛事标准也不为过。 射击室内灯光明亮。 陈言肆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一把黑色手持,粗砺指腹抚过一层冰冷滑润。 他掂了掂重量,笑道:“曹总,有心了。” 曹鸿见他满意,站在一旁暗喜:“那是当然!都是为了您准备的。要不咱,现在就试试?” “可以。” 陈言肆漫不经心戴好护目镜,举臂的动作轻巧而熟练,他眉眼压低,锋利视线顺着枪口直直往前延伸。 下一秒,指腹扣动扳.机,膛内压力值达到最顶。 “砰”一声,子.弹撞破空气,正中靶心。 动静很大,曹鸿没防备地被吓了一跳,仿佛那枚子.弹是擦着他耳朵边过去的。 他勉强回神,在一旁鼓掌应和:“好!不愧是陈总,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陈言肆低头看了眼发烫的枪口,冷械在指间转了一道,他偏了偏额,忽然说:“感觉没什么意思。” “啊?”曹鸿问,“那要不,试试别的型号?” 陈言肆神情淡然,取下护目镜,看着远处已经中弹的靶心,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曹总是不是有个跳舞的外甥女,姓廖?” 曹鸿一愣。 “是,怎么啦?” 陈言肆浅笑一声:“外甥女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闻言,曹鸿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这话,是在暗指他利用手头权力,帮外甥女抢到舞剧主角的事? 但这事......跟陈言肆有关系吗?他怎么会在意这个? 而且那又是小事一桩,他怎么会在这个场合提起? 曹鸿琢磨不透,呆了半晌。 陈言肆并未多言,重新拿起那把余温尚存的黑色冷械,云淡风轻邀人入局:“曹总,陪我试试准头?” 曹鸿顿了顿,心头疑虑烟消云散,回神笑道:“当然可以!” 他转头,刚想跟服务生再拿一把同型号的用来陪玩,陈言肆就低声命令:“站过去。” 曹鸿心下一惊,忐忑席卷重来:“啊?您的意思是......” 陈言肆瞥他一眼:“没听清楚?” 曹鸿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没听清楚。 他吞了吞口水,面露难色地应下来:“听、听清楚了。” 室内所有服务生大气不敢喘。 曹鸿在众人视线里战战兢兢,穿着一身体面西装,跨越射击禁区进到实弹靶道中间,一动不动地站稳。 陈言肆让人将玩法升级,开启靶道设备,让靶盘开始快速地左右移动,在曹鸿身后晃出无数道残影。 一切就绪。 如果子.弹直奔靶心,而曹鸿的身体又不幸跟靶盘重合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空气危险沉滞时,不远处一道感应门忽然应声打开。 一名服务生拦不住,急得一直在身后喊:“郑小姐!您别进去!” 郑遥踩着细高跟快步往前,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道:“陈言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办游艇生日宴都不叫我,今晚你可算被我逮到了,看你还怎——” 话没说完,郑遥猝不及防看着眼前一幕,步伐倏地一顿。 “陈言肆你......” 她原地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发僵。 陈言肆对突然闯入的人置之不理,他慢条斯理抬起手臂,保持着标准的射击姿势,枪口瞄准移动的靶盘。 砰一声,一枚灼热金属瞬间出膛。 正中靶心。 这回是真的擦着曹鸿耳边过去的。 他吓得冷汗直冒,想恳求对方制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用力都喊不出声。 灵魂仿佛离家出走,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郑遥作为旁观者都快吓傻了。 这明显是在处理一桩私人恩怨。 但有什么事情值得陈言肆这样? 温书晗醒来时,已经是凌晨。 酒醒后脑袋发沉,意识有点犯懵。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手机正好在床头柜上荧荧发亮。 点开,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消息。 [定位-霖山俱乐部] [快过来!] 她沉静几秒,疑惑地打开视频。 呼吸霎时一紧。 画面里射击声不断,陈言肆神情漠然,一记接一记地射中靶心。 每一环都避开了那个中年男人,但戾气又毫无节制,好像直接是冲着对方去的,一下又一下,以作警示。 ... 温书晗紧赶慢赶到达俱乐部的时候,陈言肆已经换了另一种型号的小型手持,正凝着目光蓄势待发。 “陈言肆!” 她紧张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衣着单薄地站在感应门旁边,小幅度喘着气。 话音落地,陈言肆举起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见她,眸底神情微微一动。 含温 第37节 “谁带你来的?” 她一身白色睡裙,外头只套了一件浅色开衫。 温柔又纤薄,跟这暗流涌动的射击场格格不入。 曹鸿面色苍白地待在靶区里,早已经浑身发软。 他神志不清地晃了晃,一屁股跌坐下来,整个人如蒙大赦。 看得出不远处的姑娘是陈言肆在乎的人,或许就跟今晚的事情有关。 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求饶就是了。 “姑娘!帮帮我,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说几句话!让我出去吧!” 温书晗暂且顾不上对方,她得先让陈言肆冷静下来。 下一秒,她快步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冷械,看着他:“好了,不要这样,我们回家吧,我不跳主角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冲动。” 陈言肆面无表情注视她,不动声色道:“不玩一把试试?” 这么静无波澜的语气,好像冲动放肆的不是他,而是温书晗。 “陈言肆!”她皱着眉唤他,手腕有点颤抖地牵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劝,“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你答应我不要乱来,我就好好待在颐彰公馆陪你,好不好?” 虽然她知道他做什么事情都无法无天,事后也有强硬的手段可以解决。 但她不希望看见任何意外发生。 陈言肆不置可否,指腹贴上她紧锁的眉,轻轻一抚。 “温书晗,你今晚很听话。” 凌晨一点,深色宾利离开霖山俱乐部。 温书晗魂不守舍,在后座一言不发。 陈言肆转头看她一眼,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他语气淡然道:“回去洗澡睡觉。” “乖一点。” 她垂眸沉默,迫于压力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回到颐彰公馆。 别墅里四五间浴室,温书晗选了顶楼最角落的一间。 浴缸里热气萦绕,她坐在水里意识放空。 心有余悸。 她从没见过陈言肆今晚这般冷厉的模样。 这次是曹鸿惹了他,那下次呢? 如果她真的决定离开,他又会失控成什么样? 正想着,浴室的双扇门被缓缓推开。 温书晗睫毛一颤。 半裸在水面的身体白皙细腻,晶莹水珠挂在她肩上,几缕打湿的长发绕在她脖颈后方。 曼妙曲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底。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下,但对上他淡然目光,她又觉得多此一举。 之前在一起那么久,全身上下他哪儿都见过了。 她只觉得不适应。 现在又很怕他,她深吸一口气,声若蚊呐道:“你想干什么?” 陈言肆走上前,不露声色半跪在浴缸旁,看她半晌。 其实他不希望她怕他。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引诱出来的兔子脑袋又缩回了窝里,只露个兔子尾巴对着他。 空气一片沉静,危险信号无声蔓延。 温书晗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很快从浴缸里站起身。 水滴簌簌落下,属于她的馨香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陈言肆眸光忽沉,幽戾如丝地黏在她身上。 温书晗看不见他表情,她心下忐忑,干脆把他视为空气,迅速将挂在一旁的浴巾扯过来,严严实实裹在身上。 刚想踏出浴缸,陈言肆忽然将她打横一抱。 水滴四溅。 “陈言肆!” 她慌张挣扎,陈言肆无动于衷,不紧不慢将她抱回卧室。 靠近床沿,陈言肆手一松,她整个人不痛不痒地跌在床上。 室内暖光充盈,她后背贴着一片柔软,湿润的长发滑落水珠,泅湿白色绸缎。 明明是无比温馨的场景,她却心跳如擂鼓。 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慌乱又无措,双手撑着床面迅速往后退。 床上的动静悉索仓皇,陈言肆眉眼深暗地看着她,默不作声,突然伸手捉住她脚踝,往回一扯。 温书晗攥紧床单,毫无反抗的机会。 “陈言肆你不要逼我!” “过来。” 他声音沉哑,无比强势地把她拖回身前。 她脚踝红了一圈,眼眶也红了。 泪水在眼里打转。 下一秒,陈言肆一手撩开她腿上的浴巾,抚上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指腹缓慢摩挲。 她吓得不行,噙着满眼的泪水想要逃开,身子刚一动,陈言肆忽然低眸问她:“疼不疼?” 什么? 温书晗又怔又怕,回神看了眼自己的膝盖。 上面有一块显眼的淤青,是她今天傍晚喝醉酒,不小心在酒吧磕到的。 陈言肆在问她疼不疼。 不是想强行跟她发生关系,而是问她,疼不疼。 她心尖一颤。 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他一双漆黑冷戾却又莫名温柔的眼眸。 第23章含温 一小块淤青暴露在空气里,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肌肤周围泛起一圈红晕。 陈言肆一手压着床沿,整个人若即若离地撑在她身上。 视线一上一下无声交织,他微凉的指腹从淤青周围轻轻抹过。 氛围越紧张,温书晗就越是身体敏感,难以自控地,在他的触碰里轻微瑟缩了一下。 他动作很轻,有种诱哄的意外。 仿佛想让她平静下来,别这么怕他。 温书晗呼吸渐缓。 陈言肆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整只掌心覆上来,压着一片滑腻白皙。 又问她:“不疼?” 温书晗攥了攥床单,小幅度摇头,声音含怯:“没什么感觉......” 她从小就练舞,一路摔摔碰碰走过来的,吃过那么多苦,这点小伤算什么。 陈言肆看她半晌。 忽然冷声唤她:“温书晗。” 她应声抬眸,心底闪过一丝慌张。 陈言肆再一次摩挲她腿上的淤青,动作随意而慵懒,不太走心地问:“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温书晗怔怔看着他。 她怎么会忘记。 那段欲气弥漫又隐秘至极的关系,从她十八岁,一直持续到二十一岁。 四年。 那四年里,他对她的确很好,好得没有坏处可挑。 除了偶尔霸道一点、不爱讲道理之外,从来不会像今晚这样,玩得这么过火,在射击场里折磨曹鸿折磨了足足四个小时。 温书晗以为上次他强行喂偷拍者咽下碎玻璃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他越来越变态。 就算是为了给她撑腰才玩得这么大,她也难免被他吓到。 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她甚至怀疑过去认识的那个他,并不是真实的他。 现在的他可以用变本加厉来形容。 床上,陈言肆意味深长的视线掠过她微颤的睫毛,停在她殷红的嘴唇上。 含温 第38节 他伸手一碰,她就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力道有点重地捏住她下颌:“怕什么,难不成在一起那四年我对你很凶?” 温书晗心跳一紧,立刻摇了摇头。 似乎得到了一个满意答案,陈言肆眼里多了一丝温存,追问道:“那为什么怕我?” 温书晗咬了咬唇:“因为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不着痕迹地笑了下,“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不希望你怕我,但只要你脑子里还有离开我的念头,那我不可能让你安心。” 片刻,他又引人遐想地威胁说:“你也知道,我手段多得是。” 音落,温书晗好不容易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怦然作响。 两人现在是一段紧绷又有点扭曲的关系,让她紧张又无措。 她眼眶又开始泛红,心里没底地问:“你本来就这么不正常吗?” 陈言肆不动声色,手指探进她浴巾边缘:“想知道的话,可以试试。” 她面色蹭地涨红,立刻并紧双腿,拗过脸说:“我不想试。你可以出去吗?我要睡了。” 顿了顿。 “行。”他动作刹车,语气沉得格外体贴,“舞团那边给你请了假,好好休息。” 她身前罩着的影子缓缓退去。 陈言肆起身,不疾不徐离开卧室。 门关上,一室冷清。 温书晗被他又吓又哄,仿佛坐了一轮剧烈颠簸的过山车,整个人有点失魂落魄,躺在绵软的床被上也觉得硌得慌。 根本睡不着。 被酒精烧撩过的胃开始抗议,她拧眉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吃点东西垫一垫。 后半夜,她悬着一颗不想碰见陈言肆的心,踩着毛绒拖鞋轻声下楼。 别墅没有开灯,她借着几缕淡蓝月光,走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 智能冰箱在不远处亮起提示灯,她刚想走过去,头顶的玉石吊灯霎时亮起。 温书晗被光线刺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抬手遮了遮眼睛,下一秒,听见从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她呼吸漏了一拍。 温书晗原地站着,陈言肆从身后抱过来。 他好像在熬夜处理工作,一夜没睡,呼吸倦淡地沉了沉,低头轻轻吻她颈侧。 “饿了?”他声音平静低哑,在这寂静深夜里,竟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惜。 温书晗茫然道:“有一点点......” “想吃什么?” 似乎是月光的错觉,这一刻的他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她心底的恐惧悄然淡化,回答他:“想喝粥。” “行。” 片刻,陈言肆松开怀抱,走到另一旁挽起衬衫衣袖,慢条斯理打开水阀洗手,似乎准备下厨。 温书晗默默坐到餐桌旁,远远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 其实陈言肆很少下厨,曾经他选择进入厨房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跟她做.爱。 温书晗越想越耳热,兀自晃了晃脑袋,不让那些零碎画面继续浮现。 不多时,陈言肆给她煮好一小碗牛奶燕麦粥。 空气里浮起淡淡馨香,挑起她沉眠已久的味蕾。 温书晗捻着白瓷勺,埋头舀粥。 陈言肆就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坐着,二郎腿上搭着一块平板,他淡漠垂眸,一手点点划划,似乎又在忙工作上的事。 他身旁的圆几上放着半杯山崎威士忌,冰块像山棱一样浮在面上。 色泽澄澈的烈酒,看着就让人胃疼。 温书晗下意识担忧地问:“你要不要......也来喝一点粥?” “不用。”他神情很懒怠,好像不愿在工作中说太多废话。 温书晗若有所思,悄然收回视线,没再打扰他。 回想起来,好像一切有迹可循。 高中时代也是这样,她在一旁吃饭,而他就冷冷地坐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事情。 也正是那一次,她隐约体会到他身体里埋藏的强硬。 那时她高二,暑期开始舞蹈集训。 女孩子正值青春期,平时又严格控制体重,体质很虚,生理期也混乱。 于是陈知棠就想法子给她补身体,一是不让她吃食堂,隔三差五给她开小灶,二是让中医制了调理身体的药丸,叮嘱她饭后按时吃。 那天,陈知棠熬好一份参鸡汤,而家里的雇佣阿姨又正好请假,她便让陈言肆顺道给温书晗送来。 于是温书晗傍晚练完舞,手机蹦出一条消息。 [陈言肆:下来喝你的汤。] 温书晗愣了下。 没想到会是他来送。 校园里四下无人,夕阳温融。 陈言肆懒洋洋地等在教学楼后门一片深色树荫下,指间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低垂着,看着一只满地打滚求人摸摸的小白猫。 他已经高中毕业,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透出日益成熟的体格,气质懒散地出现在景色质朴的绿化区里,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温书晗快步下楼。 虽然暑假的校园里已经没有学生,也就一些刻苦的艺术生游走在教学楼之间,但温书晗依旧小心翼翼,四下张望着。 毕竟陈言肆毕业之后风头依旧很盛,十五中的荣誉栏还贴着他的照片,旁人多看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温书晗不想因为他而引人注目,更不想被人私下议论,便停在远处,轻轻喊他一声:“陈言肆?” 陈言肆神情恹恹扫来一眼。 温书晗勉强一笑,乖觉道:“你过来吧,我们到顶楼的楼梯间。” 他神情不悦:“怎么,我很见不得人?” “......”那倒不是。 是太见得人了,反而惹人关注。 片刻,两人来到暮色昏蒙的楼梯间。 楼梯台阶有点窄,两人在同一级台阶上挨着坐,温书晗被他挤得就剩一点位置。 那时的关系还没越界,莫名贴得这么近,她挺不自在的。 她抱着保温饭盒小心打开,拿出盛汤的小碗和餐具,默了半晌,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别扭道:“你可以坐过去一点吗?” 陈言肆正百无聊赖划着手机,填一份国际商赛的资料。 闻言,他不情不愿往另一边挪了一下,一双长腿依旧大喇喇敞着。 这个距离好多了。 温书晗慢慢喝汤,小口吃着已经去好皮的鸡腿肉。 这次份量合适,吃饱也没有剩下太多。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轻手将餐具装回盒子里。 动静悉悉索索,陈言肆瞥来一眼,停止划手机的动作,手散漫一抛,不露声色地往她怀里扔了个东西。 温书晗匆忙接过来,是用专用药纸包着的,一颗圆不溜秋的中药丸。 她咽了咽喉咙,一时间如临大敌。 又是每日必吃的“伸腿瞪眼丸”。 顿了片刻,她委屈巴巴地展开药纸包装,递到嘴边,一点一点地咬。 眉心拧得死紧。 苦死了。 下一秒,陈言肆不知从哪给她找来一瓶喝的,漫不经心塞她怀里。 她起初还以为是什么甜味饮料。 一看,是瓶矿泉水。 果然,不能指望他真把自己当成值得上心的妹妹。 太苦了,她一边喝水一边吃药,半晌,这么大颗药丸才被她消灭了一小点。 视线一晃,陈言肆忽然起身下楼,不知道要去哪儿。 脚步声渐远,温书晗心思一动。 既然没人看着她,那她今天少吃一颗药也没关系吧? 于是她重新包好药纸,快速塞进裙兜。 陈言肆回来时,她乖乖抱着膝盖坐好,扭头看向通风窗,佯装观察半空中掠过的小鸟。 她没发现,陈言肆视线一掠,扫向她微鼓的裙兜。 他嘴角扯了扯。 脚步声靠近,温书晗掩耳盗铃一言不发,直到陈言肆停在一旁,往她脸上贴了一瓶热牛奶。 含温 第39节 他懒洋洋道:“半小时后再喝,免得影响药效。” 温书晗微怔。 “好......”她心虚地接过瓶子,低眸说,“谢谢。” 通风窗外,橘调浓厚的夕阳肆意洒落进来,每一级台阶都铺了一层毛茸茸的霞光。 牛奶瓶身贴在她掌心,扩散淡淡的暖意。 陈言肆保持原有距离坐在一旁,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十七岁少女柔软的发梢拂过他结实的手臂。 他划着手机,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视线不经意对上,她先一步错开。 两人久久不说话。 她刚想拧开牛奶瓶盖,陈言肆忽然沉冷出声:“把药吃了。” “......”被发现了。 她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坚持道:“我已经吃完了。” 陈言肆冷嗤一声,转头盯着她:“温书晗,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语气有点凶,她心底怵了一下。 只好把药拿出来,掰成小小的几块。 舌根开始泛苦,她不想吃,但为了身体好,又必须要吃。 正纠结着,陈言肆忽然拿起她喝剩的半瓶水冲洗手指,转身强势地压在她面前,一手掐住她下巴,另一手拿起一份掰好的药。 近距离视线相撞,她来不及反应,霎时间双眸惊恐,陈言肆神情淡漠地捏着她下颌,指骨用力,漆黑眼眸盯着她:“张嘴。” 温书晗心跳加速,慢慢地,在他的逼迫下张开嘴唇。 陈言肆毫不留情地把药塞进来。 苦味冲撞舌苔,她生理泪水忽然涌出眼眶。 温书晗艰难地嚼着药,表情脆弱不堪,眼眶渐红,一滴泪水滑落他手腕。 陈言肆眸色一动,喉结突然生涩地滚了一遭。 他紧紧捏住她下颌,强制她把药咽下去,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脸颊摩挲,嗓音冷硬沉哑: “温书晗,不准哭。” “哭了我也不会哄你。” ... 记忆的画面开始发烫,温书晗倏地清醒。 从前在她面前,陈言肆也就是稍微霸道一点,在她接受范围内。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把这人琢磨透。 原来只要有人觊觎她,或者不顺他的意,他就要彻底折损一个人的尊严,巴不得断人筋骨。 手段越来越锋利。 她忽然有些后怕。 怕陈言肆迟早会对她做出类似无底线的事。 回过神来,一碗粥已经见底。 陈言肆依旧坐在沙发椅上处理工作,支着额头轻描淡写地说:“我明早飞洛杉矶。” 温书晗默了几秒。 “哦......好。” 陈言肆冷飕飕掠来一眼。 她看上去怎么挺高兴的样子。 片刻,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有事就给邱助打电话。” 温书晗没应声,埋头看着见空的碗底,不知在想什么。 陈言肆指尖点了点平板边缘,远远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去?” 她倏然抬眸:“......当然不要。” 说完便离开厨房,溜得飞快。 陈言肆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这次去洛杉矶处理集团事务,陈言肆跟陆承昊一道。 商务舱内,陈言肆靠着椅背闭目假寐。 安静半晌,他懒散道:“她有点儿怕我。” 陆承昊在另一边座椅翻电影杂志,心如止水地应:“正常,因为你现在很不正常。” “我在给她出气。” “是,但你有问过人家,愿不愿看见你用那种方式处理吗?” “不需要问。” “所以啊,你吓到她了。” 又静了片刻。 陈言肆缓缓睁开眼:“那要怎么哄?” 陆承昊摊手:“你问我我问谁。” “总之.......”陆承昊无言几秒,意味深长道,“你别像你爸爸那样就好。” 音落,陈言肆眼底的情绪缓缓沉降,暗得深不见底。 许久,他望着机舱顶,低喃道:“她说她一直都不喜欢我。” 陆承昊十分平静:“这也很正常,让她真正喜欢上你不就行了?喜欢到离不开的那种。” 陈言肆微眯了下眼。 “是不是锁起来就离不开了?” “......”陆承昊暗骂他有病。 ... 傍晚,温书晗观察了别墅一圈,外面没有暗镖盯着。 她想了想,订了一张回江城的机票。 已经很久没去墓园了,她想回去看看。 但是没发现,自己的行程账号早就被关联。 另一边,转乘的飞机还未起飞,陈言肆的手机收到一条航程通知。 眸色一凛。 这是又想躲他? 第24章含温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江城。 深秋已至,南方城市没有北方的肃杀感,空气依旧暖热澄明。 出了航站楼,温书晗直接打车去墓园。 出租车司机一路跟她闲聊,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的她,目光带着善意和欣赏,对她赞不绝口:“太漂亮了,还以为你是明星嘞,真的不是吗?” 温书晗有点无言以对,礼貌浅笑:“不是的。” 司机啧声:“不是啊?哎,气质是真的不一般呐,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儿。” 闻言,温书晗若有所思,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树影。 她今年二十四岁,从十四岁算起,她已经在陈家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爷爷那么疼她,棠姨又对她那么好,她除了姓氏不一样之外,早被陈家当成了亲生孙女。 爷爷知道她性子温静,不喜欢受人关注,所以没有给她改档案。 监护人那栏填的一直是沈文芸,父母职务则是引人联想又平平无奇的“个体户”。 从青春期开始,她表面是个安静低调的好学生,课余生活却跟旁人差距极大。 同学们假期去外省旅游,她却被陈知棠带去瑞典看极光,有时也会去北欧跟萨米族人一起喂驯鹿。 放学回老宅经常能碰见来访的客人,都是在政界商界运筹帷幄的人物,而她只要喊一声“叔叔阿姨好”,对方就会给她回一份更礼貌的微笑。 逢年过节,那些人还会安排秘书专程上门送礼,附有赠言,祝陈老先生的小孙女快长快高,万事胜意。 上大学之后,同学们私下传她背景很特殊,不熟的人跟她问个专业课教室都是恭恭敬敬的。 不过大家都比较有边界感,没人会当面过来打探她家世,只是有时候她单方面很困扰,因为平时接触的事物比较特殊,开上帝视角的时刻也很多。 比如课间有人夸某某明星聪明帅气高素质,温书晗就不免想起,某一次她在头等舱碰到过那个男明星,对方还调戏空姐来着。 又有同学吹嘘某某爱豆敬业宠粉无绯闻,她就又想起,有一次陪陈知棠参加艺术协会晚宴,离开时走的地下车库特殊通道,看见那个男爱豆跟素人女友亲得难舍难分。 她心里叹气,一律装作不知道。 再后来跟陈言肆关系越界,他带她进入他的私交圈,那些背景扑朔的太子爷对她好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玩个游戏都会主动让着她。 ... 含温 第40节 温书晗心想,她真的得到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好。 如果温绍德没有去世,她现在还只是一个诊所药剂师的女儿,一生按部就班,过平凡普通的生活。 又如果不是陈家祖宅修缮,陈慈远碰巧整理祖辈遗物,发现一张上世纪的陆军学院合照,和那句未能实现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遗言,爷爷就无法在温书晗丧父时及时赶到,把她接到陈家生活。 机缘巧合丝丝串联,她当下拥有的生活无比真实,却又像梦一样恍惚。 ——“姑娘,到啦。” 温书晗回神。 “谢谢师傅。” 她开门下车,在墓园附近买了一束小洋菊,前往保安亭登记。 签字时,发现来访簿上已经记了一个人的名字,来访时间是前几天。 杜苒。 温书晗最不希望看见的名字,此刻还是看见了。 想起温绍德出轨杜苒的时候,她才四五岁。 沈文芸性子要强,得知真相之后毅然决然要离婚,而温绍德既要又要,放不下情人,又舍不得原配,跟沈文芸纠缠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温书晗的生活里就是无止境的争吵。 后来,争吵终于停止,结果是沈文芸放下一切出国,把她留给了温绍德。 温绍德开始把杜苒带回家。 印象中的杜苒染着红指甲,一头长卷发,眼角眉梢有一丝刻薄。 温书晗感觉得出,这位阿姨不太待见自己。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的存在,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温绍德觉得她还小,解释太多也没用,只对她说:“晗晗,以后杜阿姨跟我们一起生活。爸爸已经不爱妈妈了,更爱你杜阿姨。” 当时她好疑惑。 难道爱是一种可以随时随地转移的东西吗?那也太不牢固了。 后来她一直很难分清什么是爱。 如果要让她爱一个人,似乎也有点无能为力。 小学时要写一篇关于爱的作文,同桌看完之后天马行空道:“喜欢和爱,或许都跟包容感激类似吧?” 温书晗的小脑瓜子转了转,觉得有点道理。 比如她并不感激杜阿姨,也不想包容她第三者的行为。 所以她不喜欢杜苒。 温绍德去世之后,她到了淮京,跟杜苒不再联系。 直到艺考前夕,杜苒给她打电话,理所当然道:“江城那套小洋楼,是你爸爸留给我的。” 温书晗愣了半晌,平静道:“但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啊。”杜苒在电话里笑了笑,势在必得地说,“但温绍德早就给了我字面承诺,说要在我怀孕之后把房子转到我名下,只是手续一直没办。现在我女儿,哦,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她长大了,这房子总该归我们母女俩了吧?” 温书晗用力攥着手机,掌心发烫。 她从小就乖顺,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也不觉得一间房子要费多大力气去守,那太狼狈,也不体面。 但那是她的家,是她记忆里尚且完好的童年。 凭什么要给一个第三者。 在她拒绝对方的要求之后,杜苒就经常发信息来骚扰她。 话术颇多—— [我什么都没有,就剩这么一张底牌,我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错,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答应要给我的。] [要追根溯源,你就怪你爸爸吧,谁让他非要沾花惹草,在我肚子里留下他的种,死了还欠我一个承诺没兑现。]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住进陈家了吗,那么显赫的背景都让你攀上了,你可真是走大运,陈家老爷子那么疼你,今后也不会亏待你的,就这么一套小房子,你不会跟妹妹抢吧?]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肯定也嫌烦吧?不是快高考了吗?大方一点,早点把手续办了,我就不会来烦你了。] 温书晗看着手机里一连串的信息,心底百味杂陈。 她咬着唇,硬邦邦回了两个字:[不办。] ... 墓园里光线充盈,空气里有生涩的草木气息。 温书晗不动声色将登记簿翻了一页,在新一页空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前往墓碑,放下花束便离开了。 她一边走下墓园台阶,一边用手机订返程航班。 视线一晃,不远处停了一辆深色轿跑。 阳光下,熟悉的京a车牌号。 ......这人不是去洛杉矶了吗? 下一秒,轿跑气定神闲朝她闪了闪车灯。 温书晗刚想转身换条道走,手机就蹦出消息: [眼睛瞪这么大,别装没看见。] “......”他是侦察兵视力吗? 无可奈何,温书晗朝着车辆走过去。 片刻,她矮身坐进后座,陈言肆突然伸手揽住她腰身,一把将她抱到身前。 她猝不及防撞到他胸膛,下意识推开他,陈言肆就整个人压下来,她双眸一怔,身体朝座椅一栽,他手掌垫在她脑后,膝盖狠力抵开她双腿,漆黑目光锁住她:“别动。” 助理轻咳一声,决定下车看看墓园风景。 很快,车里只剩两人。 车窗紧闭,空气有点燥闷。 彼此呼吸交缠,温书晗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两手攥拳抵他,因为太用力有点缺氧,面色泛起红晕。 陈言肆这人私底下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一动不动地撑在她身上,目光牢牢黏住她。 温书晗快速喘气,实在有点累,挣扎的动作停了片刻,撩起乏力颤动的眼睫,对上他沉静黢黑的视线。 她负隅顽抗:“你先起来!” “不起。”陈言肆恶劣至极,居高临下审问她,“让你待在家里休息,你跑这儿干什么?” 她眉一拧:“你没看见吗?这是墓园,我来这儿还能干什么,跟鬼魂谈心吗?” 陈言肆沉着眼眸不说话,温书晗越想越不对劲,眼眸一瞪:“你给我手机装定位器了?陈言肆你是不是有病!” 顿了几秒,他冷嗤一声:“只要我想找你,你在哪儿我找不到,用得着装定位器?” 她一时哑然。 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呼吸倏然升温,本来宽敞的车后座变得无比狭小。 温书晗刚想趁机推开他,陈言肆突然掐着她大腿将她往后一拖,视线一上一下直直撞上,她心脏猛跳。 还未看清他脸庞,一个吻横冲直撞落下来。 她呼吸骤停,陈言肆已经撬开她唇齿,一番席卷辗转,攻池掠地,她皱起眉心眼角噙泪,在缺氧中喉咙生涩,俨然是另一种燥渴,呼应他汹涌欲念。 男人充血的手臂坚硬滚烫,被她掐出几道红痕,他突然擒住她负隅顽抗的手腕,一只燥热手掌顺势抚上她那颗红色小痣,粗暴又爱怜地揉捻着。 温书晗艰难换气,全身难以自控地软下来。 陈言肆沉闷急喘,一身蓬勃热意裹挟着她,听见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软,他的狠厉冷硬忽然化作丝丝柔情,接吻的动作慢下来,捧着她脸颊轻轻碾磨。 他声音闷在吻里,哑得过分,轻颤着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吗?” 唇温若即若离,湿漉漉的,缠绵又温存。 温书晗脸颊红透,一时说不出话来,轻轻咬他一下。 她记得。 起因是高考前一周,温书晗独自到商城看手表,想买一块合适的,到时考试可以看时间。 导购贴心地走过来帮忙挑选,问她需要什么。 “唔......我看看。” 她低着头,观察玻璃下整齐陈列的款式,食指跟随视线,贴着玻璃平面移动。 很快,她看中一块很简约的银色机械表。 刚想说要这个,身边就有人抢先一步:“这个我看中了。” 声音很熟。 温书晗转头看过去,身边站了一个女人。 对方也冷冷回眸看她,身上是一成不变的卷发和红指甲,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女孩子目测刚上小学,看人时一双丹凤眼瞪得死直,稚气里竟有一脉相承的尖酸刻薄。 温书晗早就料到,杜苒迟早会带着孩子来当面扰她。 她心下一沉,忽然不想买表了。 转身想走,杜苒一闪身堵住她去路,假惺惺道:“阿姨跟你有商有量,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一套房子而已,你就这么宝贝?” 温书晗身上还穿着校服裙,一股温润乖巧的学生气,商城里来往的人都以为是家长在教育女儿,都只简单扫一眼,不做停留,柜台导购也默默走远。 对峙间,杜苒把身边的小女孩推上前,莫名其妙打起感情牌:“来,婉欣,叫姐姐。” 温书晗静无波澜地看着面前的小矮个,对视片刻,杜婉欣突然大喊:“你才不是我姐姐!妈妈说你抢我的东西!你是个坏蛋!贱人!” 声音在偌大商城里泛起回响,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她浑身僵寒。 从小到大,没有谁这么骂过她。 而眼前这个龇牙咧嘴给她泼脏水的小孩子,竟然还跟她有血缘关系。 含温 第41节 太荒唐了。 ——“你嗓门很大啊,小杂种。” 身后一道懒散低沉的声音悠然落下。 温书晗羽睫微颤,反应几秒,回身看过去。 陈言肆手臂一伸,将她护到身后。 他周身一股低气压漫不经心罩下来,杜苒神情一顿。 陈言肆微垂视线,扫了眼杜婉欣,懒笑一声:“小杂种,是哪个大杂种教你这么说话?” 他就是这样,肆意又漠然,管你男女老少,只要他看不爽,谁都照伤不误。 小孩子忽然面露惧色,往母亲身后躲,杜苒护女心切,咬牙盯着陈言肆:“你再说一遍?” 陈言肆眉目松散,淡然偏了偏额:“哦,上赶着找骂是吧?” 杜苒双目圆睁,一时哑口无言。 他抄着兜上前一步,轻蔑道:“我们家晗晗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我不一样——” “我很喜欢欺人。” 温书晗心尖一颤。 我们家晗晗。 他第一次这么亲密地称呼她。 “不是想要钱?”陈言肆看着杜苒,敛了不达眼底的笑意,冷声说,“既然当乞丐当上瘾了,那我满足你一回。” 说着,他拿出一张色泽通黑的银行卡,甩在对方脸上。 杜苒面色一僵,卡片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陈言肆轻浅一笑:“自己捡啊。” 音落,顿了片刻,杜苒竟真的厚着脸皮去捡。 温书晗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人可以为了金钱,卑劣无耻到这种程度。 陈言肆回身看着她。 她怔怔抬眸。 一时恍惚,觉得他眼里有情绪回温,这个总是教她耍狠的人,在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竟有少见的柔软。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淡淡然眉梢一挑,温声问她:“表买好了?” 温书晗摇头:“没......” 陈言肆扫了眼不远处的柜台,嫌弃道:“别买了,这种表又不准。” 说完,他将自己腕上那块江诗丹顿取下来,轻描淡写地牵起她手腕。 她腕间一暖,紧接着又是一阵温凉。 陈言肆已经把腕表扣到她手上。 “用这个。”他看着她,漫不经心说,“好好考,什么都别管。” 温书晗鼻梁一酸。 “嗯。” 接下来一周,她忙着复习。 她很专心,但在密密麻麻的文化课字眼里,却总是能想起他那双漆黑肆意的眼眸。 高考结束当天,老宅里没人。 司机按时把温书晗接回家,她如释重负地快步上楼,看见陈言肆插着兜慢悠悠下来。 两人狭路相逢,她攥了攥书包带,轻微喜悦道:“我考完了。” 陈言肆垂眸看她几秒,冷淡地“嗯”了一声。 又扫了眼她手腕,倦懒地问她:“表准不准?” 温书晗眨眨眼,说:“今年严格了很多,考场不让带手表进去,我看的是墙上的钟。” “哦。” 安静片刻,她想把手表取下来还他,刚一动,大牙最里侧突然泛疼。 她眉心拧了拧,陈言肆注意到,靠近她问:“怎么了?” 温书晗抬手揉了揉脸颊,用温软至极又含着一丝痛意的声音,不确切地说:“我好像......长智齿了。” 陈言肆眸色一动。 他微微低身,一手抚上她侧脸。 距离近到极限,温书晗呼吸放缓。 陈言肆云淡风轻地哄她:“张嘴,我看看。” 音落,视线一丝一缕交织。 温书晗闭合着的嘴唇微微颤动。 陈言肆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面颊,深邃眼眸里倒映着她。 温书晗忽然记起,小学时对喜欢和爱的理解。 是包容,是感激。 她好像,对他产生了这种感情。 但是,是喜欢吗? 应该不是吧。 她只是,很感谢他。 感谢他帮自己解围,感谢他捡起自己破碎的安全感。 下一秒,她忽然踮脚。 吻了上去。 陈言肆眉心一动。 一个吻蜻蜓点水,很温柔,带着少女清甜的香气。 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高考结束了。 温书晗成年了。 车厢里热意涌动。 陈言肆被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于是心照不宣,知道她的答案是“记得”。 温书晗面色潮红,小幅度吸气,紧张地望着他幽暗双眸。 他喉结滚动,一边在她唇上轻柔地吻着,一边喑哑沉倦地问:“分开两年,想过我吗?” 第25章含温 温书晗湿润的唇颤了颤,贴着他的温度,小猫一样往上探了探,再次轻咬。 一个利于深吻的距离,湿意缠绵。 她嘴唇软得过分,呼吸里带有樱桃似的甜香,勾人暗瘾。 陈言肆胸腔燥热,耐心值早已告急,反咬她一下:“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唇瓣微疼,温书晗眉心一蹙。 刚才一番激吻,就算心脏不沦陷,身体也动了情。 她的声音因此变得更加柔软,模棱两可地回答他:“想起过。” 想起和惦记,是有点区别的。 她说的“想起过”,大概只是在闲暇时想起,就好像,想起一支没练完的舞是“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也是“想”。 目前看来,她不止有点怕他,好像还有点讨厌他。 连话都不想认真回应他。 陈言肆喉结轻滚,有种被敷衍的烦躁:“就这样?” “嗯,就这样。”温书晗微阖羽睫,不动声色别开脸,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不喜欢你。” 陈言肆眸色深黯,冷意又多了一分。 他脾气一直很差,此刻也有点怒气和焦躁交叠的不爽,但不知为什么,他话里反而多了一丝克制:“你说不喜欢我,怎么证明?” 温书晗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其实那段关系,就像青春期夏季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本质是热烈又短促。 其实她不知道那张银行卡里到底有多少钱,总之在那之后,杜苒像是收到了什么强厉警告,再也没敢来打扰她。 而她在江城的“家”,也完好留了下来。 都是陈言肆帮了她。 她对他说“谢谢”,心想欠了人情就要还。他却说如果想还,那就在一起。 毕竟那一个主动的吻,已经是覆水难收,他也因此失了控,在储物间跟她纠缠至浑身滚烫。 于是彼此糊里糊涂地接吻,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谈了一场......不怎么像恋爱的恋爱。 两人在一起时,从来没对彼此说过浪漫情话。 似乎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他会温柔又顽劣地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然后在情迷意乱时一直吻她。 含温 第42节 陈言肆真的特别喜欢亲人,还喜欢咬人。 咬耳垂,咬手指,哪里都咬,直到留下色欲满盈的红痕,他才善罢甘休,好像非要在她身上刻下一些属于他的印记。 ... 回过神,陈言肆又想吻她,温书晗两手一抵,扭开脸没好气地问:“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道全世界都要喜欢你吗?” 陈言肆捏住她下颌把脸扳回来,彼此直勾勾对视,他很气人地说:“你要改名叫全世界我也不拦你。” “......” 他真是,自有一套霸王逻辑,不讲道理。 温书晗皱眉推他:“你起来!” 他眉梢轻抬:“着什么急?” “你压得我难受!” “哦。”陈言肆擒住她手腕,“那就换过来。” 音落,他直接揽住她腰身强行翻了一道。 一阵天旋地转,她轻飘飘待在了上面,长发散落在他黑色衬衫上,有几缕发丝勾住了他冰冷纽扣。 车里就这么宽,两人重叠着这么一躺,空间莫名更小了些,陈言肆这样身高腿长的人被迫曲着腿,挺憋屈的样。 温书晗脸颊微红,被热的。 “放我下去。” 她不安地动了动,陈言肆不顺她意,一手捏住她后颈。 她侧脸被迫贴在他胸膛,而他就这么闭上了眼,懒散道:“睡会儿。” 温书晗回过味来,才知道他要补觉,惊讶道:“你又通宵了?” 陈言肆哄睡似的抚摸她头发,但明明要睡的人是他。 对于通宵这件事,他好像早就习惯了,稀疏平常道:“事情多,时间不够用。” “......”那也不能一直不睡觉啊,人又不是机器。 温书晗有点不忍心吵他了。 “那我下车,你好好休息。” “别动。”他手臂一压,将她扣在怀里,直白道,“没你睡不着。” 空气倏然一静。 暌违已久的温柔兜头而下,温书晗的反应力似乎慢了一拍。 两人就这么紧紧贴着挤在车后座,呼吸缓慢相融。 防窥玻璃隔绝大部分室外光线,车里有一点昏茫的暧昧,也有舒然不动的安心。 她发丝缠在他指间,温度蔓延,陈言肆感受着怀里乖顺的柔软,阖着眼,眉头逐渐舒展。 其实那晚在射击场,他是真的很想杀人。 直到她出现在眼前,他才恢复了那么一刻的平静。 当时那把深黑色冷械被她夺走,取而代之的是她搭上来的手,温热柔软,指尖微微颤动,在害怕他,同时也在安抚他。 他需要她的体温。 一直都需要。 第二天,温书晗一回京就被许悦她们薅到了三三得酒。 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温书晗平静得有点生无可恋地坐在吧台,含着吸管嘬果汁。 酒吧里空荡得有点异常,许悦愁眉苦脸地撑着下巴,对着大门口叹气:“所以,你能让那两个保镖别站在门口吗?把我客人都吓跑了。” “......”没办法,温书晗也叹气,“他们不会走的,除非陈言肆放话让他们走。” 结果当然是不会放话。 上次她一声不吭订机票回江城,虽然没有真的要走,但陈言肆好像被她刺激到似的,开启了什么失控阀门,从此不再给她任何自由出行的机会。 许悦搓了把脸,决定大义灭友:“那我下次不让你过来了,呜呜呜......” 徐伊然盯着那俩古铜色肌肤的外籍保镖看半天了,啧声:“所以,你跟前夫哥是在上演什么十八禁剧情吗?居然还要派人专门盯着你。” “......”温书晗一言难尽。 许悦理智道:“前夫哥是想跟你旧情复燃吗?” 温书晗低眸搅了搅果汁沉淀,说:“不可能了,我和他不适合在一起的。” ... 温书晗今天是开车出来的,下午回舞团讨论编舞细节,结束时去地下车库取车,她不小心听见,廖晓雨靠着柱子打电话。 对方一边通话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似乎被骂了。 车库里沉闷又旷静,听筒里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回荡:“你是想把你舅舅害死是不是?!到时候全家跟着你一起完蛋!” 那边似乎是长辈的呵斥,骂完就毫不留情地挂了。 只剩廖晓雨攥着手机抹眼泪,哽咽得有点可怜。 温书晗没有泛滥的善心去安慰她,默默移开视线,朝前方走去,准备去拿车。 彼此错身。 “温书晗!”对方愤愤不平地叫住她。 温书晗耐着性子回身:“你又有什么事吗?” 廖晓雨双目通红,强行压下哭腔,一脸鄙夷地审问她:“你现在,是在给男人当金丝雀吧?” 温书晗不会掉进自证陷阱,反问她:“是吗?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听谁说的就去问谁吧。” 廖晓雨表情古怪,要哭不哭要怒不怒的,憋闷道:“少装清高,你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有数,我查过了,你资料里写的明明白白,家里之前是开诊所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妈妈又在国外,嫁的白人老公顶多算个中产,这么普通的背景,到底是谁在给你撑腰?” 温书晗平静看着她。 看来曹鸿对上回在射击场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了。 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迫,或许被人折磨几个小时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总之他没有跟外甥女透露她跟陈言肆的关系,只是警告廖晓雨在舞团里安分一些,不要动歪心思惹是生非。 说真的,但凡廖家人再有能力一些,够得到那层社交圈的话,就会知道平时那些有身份的人士都是怎么尊重温书晗的。 可惜对方够不上。 像井底之蛙,又像被厚重屏障挡在园林之外的小苍蝇,廖晓雨一直不知道,她在某些权贵眼里,是被陈家老先生放在心尖上疼的孙女。 加上温书晗平时安分又低调,从来没想过利用陈家的背景捞好处走偏门,她一直踏踏实实练舞,考上顶级舞校是她过关斩将拿到的录取通知书,后来作为主角正式登上剧院舞台,也是实力所致。 难怪廖晓雨一直觉得她好欺负,就算已经被家里人警告了一番,对方也还是坚信她是可以随意被踩扁的人。 温书晗不想跟这种人解释太多,转身迈步:“你要是真的好奇我,就去公安局查吧。” 她越是情绪平稳,廖晓雨就越是气得咬牙,冲上去拦她:“走什么走,你先说清楚!” 下一秒,身边突然闪来两个彪形大汉。 廖晓雨直直愣住。 两人挡在温书晗身前,眸光熠熠,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警告廖晓雨:“小姐,请您自重。” 温书晗也茫然了片刻,下一秒突然回神。 这两个保镖居然还跟着她! 不多时,白色沃尔沃加速驶出地下车库。 温书晗立刻连上耳机打电话,郁闷得要死:“陈言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把那两个保镖撤了吗?” 听筒里静无波澜,陈言肆应该在办公室里,听得见他慢悠悠翻阅纸质文件的声音。 “哦,不满意?”他懒散道,“那再给你换两个。” “......”温书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攥紧方向盘放慢车速,“陈言肆你无不无聊?” “路口转弯,该打灯了。”听筒里慢条斯理沉出这一句。 他怎么知道自己该打转向灯了? 温书晗立刻踩下刹车,看向后视镜。 原来那两个保镖开着一辆黑色越野,一直跟在身后,她一停车他们就跟着停,车上似乎还装有远程共享的视频记录仪。 她真的要烦透了:“你还用视频监视我?你是不是变态?!” “认真开车。”陈言肆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淡然补充一句,“要是不想开的话,让司机替你开。” 温书晗咬了咬唇,愤愤然挂了电话。 她气性已经很小了,能让她生气的人,恐怕也就陈言肆这个百无禁忌的神经病了。 谁会喜欢一天到晚被人盯着? 这种无孔不入的侵略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她在车里静了半晌,心思一动。 中途路过一家超市,她进去买了一袋东西,特意让店员用深色袋子装,不让保镖知道那是什么。 回到颐彰公馆,她把大门关上,又把所有窗帘拉严实,避开院子里两个保镖的视线。 温书晗走到厨房岛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份饺子皮和馅料,还有一管特级芥末。 ... 日落时分,陈言肆回到家,远远地,看着一个纤瘦小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 他眉梢一挑,脱了外套走过去。 温书晗已经包好一盘饺子,整整齐齐码放在白瓷盘里。 她对他的靠近不闻不问,自顾自捣鼓剩下的一些食材。 含温 第43节 陈言肆站在身后,一手懒洋洋撑着台面,稀奇地问:“在包饺子?” 温书晗还在气头上,眼睛都不抬一下,闷闷道:“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难道是汤圆吗?” 陈言肆从盘子里随意拎起一个,端详几秒。 锐评:“好丑。” “......”温书晗伸手去夺,“你拿来。” 陈言肆善解人意地把丑饺子还给她,似笑非笑地问:“什么馅儿的?” “三鲜。” “哦。” 温书晗继续弄,陈言肆就在一旁站着看,时不时用无名指挑起她头发,在指间松松柔柔地勾了一圈。 捣乱他最擅长。 温书晗拍开他的手:“不要烦我,走开。” 陈言肆轻笑一下,被撵了反而来兴,他靠过来,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发顶,嗓音沉倦:“你知道吗,英国菜很难吃,我两年都没好好吃饭。” “......”这人,怪会装可怜的。 可怕的是她好像真的有点共情,无意识问:“那你每天都吃什么?” “白人饭。” “......那边没有正常的中餐吗?” “有,也难吃。” 温书晗无言几秒,停下捏面皮的动作:“所以你后来就干脆不吃了?” “没有。”他悠悠道,“我让厨师做饭。” “......”想打死他。 温书晗气闷地烧开一锅水,把饺子扔进去煮。 陈言肆还在抱着她,她动作有点不便,锅盖调整了几下都没盖稳。 她手肘往后顶他:“你松开我。” “好想你。”他忽然说。 温书晗怔了怔。 芥末味的饺子已经下锅了,她可不能心软。 片刻,丑不拉几的饺子出锅,温书晗先给他盛了一碗:“你试试味道。” 陈言肆若有所思地看着碗里漂浮的、隐约泛着绿色的东西,嘴角动了动。 “行。” 说着,他拿筷子夹起一个。 温书晗正期待他咬下去,他忽然放下碗筷擒住她手腕,将她捉到怀里。 四目相对,她心跳怦然,陈言肆静无波澜半阖着眼皮,眸色幽深道:“那个不够辣——” “这个才够。” 音落,他掐着她后颈吻了下来。 “唔!”温书晗避之不及,整个人朝后栽,被他压在岛台上。 陈言肆纵情地在她唇舌间勾缠扫荡,沉喘的声音闷在吻里—— “今晚要回老宅吃饭。” “现在不用吃太撑,一点就够了。” 第26章含温 温书晗身形一滞。 回老宅吃饭? 脑袋啪一下接上线路,她条件反射性咬他一下,暗骂他混蛋。 深吻戛然而止,陈言肆兴致缺缺退开一点距离。 他好像不觉得痛,反倒有点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咬上瘾了?” 温书晗有点着急,双手将他往前一推,自己撑着台面坐起来,整理歪斜的毛衣领口,好烦闷:“我都忘了今天要回去,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陈言肆又靠过来,没安好心地帮她抻好领口,兴师问罪:“是谁一言不合就挂我电话,我有机会提醒?” “......”温书晗不想跟他掰扯这些。 回老宅是当务之急,她拍开他作乱的手:“快走了,要来不及了。” 她抓紧时间离开岛台,薄薄一片身子轻易就顺着缝隙绕过他。 陈言肆站在原地,手臂漫不经心一勾,揽回她纤细腰身。 这个混蛋,根本不放她走,他又从身后抱着她,低头将下巴压在她肩上,一块硬骨头硌得她疼死了:“跟我一辆车。” 温书晗犹豫几秒。 “不要,会被怀疑的。”她坚持保险起见,“我自己开车。” 陈言肆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顺势偏额贴上她颈侧,咬住她耳垂,含混道:“由不得你。” 他这次咬得有点重,温书晗轻微倒吸一口气。 讲道理,到底是谁咬上瘾了? 她闷哼一声:“陈言肆你是狗吗?” “跟不跟我一辆车?”他还在逼她妥协。 温书晗耳垂湿热,他只要一咬住就不肯放了,坏得过分。 算了,说是顺路也行。 她刚不情不愿“嗯”了一声,陈言肆很快松口,手臂一圈就把她抱起来掳走了,不准她反悔。 ... 车程近一个小时,温书晗在副驾昏昏欲睡,终于赶在天黑时分回到崇园。 今天不是正式家宴,只是回家陪老爷子简单吃个饭。 饭菜还没备好,开放式厨房里有几名雇佣阿姨在忙活。 陈知棠也没闲着,她一向对厨艺有极大热情,先把一份鲜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转头就折回另一边,掀开砂锅盖检查即将煲好的汤。 微波炉叮了一声,陈知棠分神使唤儿子:“裴嘉彦!过来把牛奶拿出去,你晗晗姐要到家了!” 温书晗进门正好听见,快步走过去:“棠姨,我来弄吧。” 裴嘉彦一个闪现:“没事儿姐!我来!” 小少爷自觉接受指令,早已经冲到前头,生怕被母亲大人唠叨。 然而一时心急忘了戴隔热手套,裴嘉彦啪一声打开微波炉,另一手直接抓起玻璃杯。 “啊烫烫烫!”裴嘉彦被烫得手舞足蹈嗷嗷叫,杯子啪叽一甩。 一大片牛奶白花飞溢在半空簌簌落下,大部分溅到温书晗裙子上。 她离得太近躲闪不及,带着一阵湿热触感往后一退。 低头一看,玻璃杯碎在光洁地砖上,毛衣衣角已经湿了一大块。 温度已经融散开,不是很烫,但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腰上,有点不适感,她小幅度吸了一口气,有点茫然无措。 陈知棠一惊,连忙扔了锅盖上前:“没事吧没事吧?让姨看看!” 温书晗缓过神,宽容一笑:“没事的,我待会儿换件衣服就好。” “啧,这倒霉孩子...裴嘉彦你给我滚回来!” 陈知棠已经三天没打他了,下一秒愤然迈步,裴嘉彦见来势汹汹,耷着耳朵转头就溜,陈知棠逮着他追。 厨房只剩下几名雇佣阿姨,继续专注备餐。 温书晗站在原地,扯了几张纸巾擦拭衣角,觉得擦得差不多了,刚要转身,脑袋突然撞到一个坚硬胸膛。 她朝后一踉跄,陈言肆捉着她胳膊让她站稳。 “......干嘛?” 陈言肆微垂视线,深暗眸光落向她衣摆,短绒深处晕着一圈浅色水渍。 “这么不小心,湿成这样。” 话里别有深意,温书晗一时哑然。 身后就是岛台,她一手攥紧台面边沿。 好郁闷,眼前这人明明毫无动作,眼神却像一把薄刃挑起她裙摆,刻意又露骨。 两人平静对视,温凉纯白的牛奶痕迹暴露在空气里,水分子无声蒸发,隐约闻到温热甜腻的香。 片刻,陈言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盎然。 温书晗总觉得他有点病。 她耐着性子冷声催他:“走开,我要上楼换衣服了。” “一起。” “陈言肆!”她极其小声地警告,凝眸瞪着他,“你不要乱来,家里这么多人,爷爷还在书房。” 陈言肆眉梢微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对她说:“又不是去书房换,你慌什么?” “你——”温书晗跟他根本无法沟通,索性踩他一下,用力把他推开。 含温 第44节 烦死了。 她快步上楼进了衣帽间,陈言肆慢条斯理跟进来。 他手指一勾,反锁了门。 温书晗不想在老宅闹出太大动静,心想他进来就进来吧,反正全身上下他哪哪都见过了,待会儿一换完衣服她就走。 这么想着,她打开其中一面衣柜,随意挑出一件薄毛衣,拿在手里准备换上。 陈言肆忽然从身后揽住她肩膀,手臂横在她锁骨前。 突如其来这么一搂,温书晗手里的衣服倏然掉在地毯上。 被他怀抱束缚着,捡都捡不了,她真的有点生气了:“你讲不讲道理,连衣服都不让我换吗?” “急什么。”他懒散道,“先吃点儿东西。” 温书晗疑惑,他以前可不会主动表达“饿”,饭菜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看一眼。 她在他怀里艰难转身,抬眸盯住他:“不是马上就要吃饭了吗?” 音落,陈言肆眸色沉了几分,视线再次往下游移。 一片蕴着温度的衣料贴在她身上,他不动声色,修长手指挑起边角,撩起来。 温书晗警觉,原来要吃的不是饭,而是...... 她脸颊霎红,推他:“不行!” 陈言肆神色如常,只是眉间多了一丝克制的欲,他不由分说锁住她手腕,一翻身将她抵在镜子上。 语气危险又从容:“又不是没弄过,像以前一样,有什么不行?” 记忆不合时宜地闪回,温书晗呼吸紧促,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垂,更加殷红的嘴唇上下张合了一瞬,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陈言肆的目光逐渐变得露骨又恶劣,一手捏住她下颌,指腹摩挲:“我们家晗晗,想要喊人?” 温书晗生涩吞咽一下。 在老宅里喊人,怎么可能。 此刻进退两难,后有悬崖前有狼,这只恶狼还虎视眈眈,幽黯视线一动不动地黏在她身上,缠得她心跳发紧。 他掌心逐渐升温,掐在她下颌的手松了几分力道,缓缓向下轻抚。 指关节之间,有在射击场消遣时留下的薄茧,粗砺,磨人,贴着她脖颈的白皙滑腻缓缓游走。 痒而热,温书晗有点受不住了。 松弛懒散的姿势昭示着风雨欲来,陈言肆一手掌控她,另一手撑住镜面,随意曲着一条腿站立,肩背压低,气息随之低埋。 片刻,他似乎觉得这个身高差不太便利。 于是又直起身子,在她扭过脸抗拒时,他掐住她后颈,呼吸贴上来,强势又蛊惑,同她接一个温软湿热的吻,一边吻,一边往后退,带着她坐到沙发椅上。 她挣扎,他就硬生生擒住。 几番回合对峙,湿吻辗转,他勾缠着,诱哄着,胜之不武,她终于败下阵来。 轻盈柔软的身躯化成一滩水,她坐在上,陈言肆的吻游移而下,手臂用越来越紧的力道搂住她。 陈言肆呼吸沉闷,嗓音也沉沦:“我们家晗晗,今晚这么乖,奖励你一个选择权。” 男人的体温紧紧禁锢着她,温书晗掐着他双肩,指尖难捱地陷进他衬衫衣料里。 迷乱时,听见他问:“先左,还是右?” 她喉咙里浅浅软咛一声,陈言肆已经吻上来:“不回答,那就右边。” 灼烫的呼吸一阵又一阵,深埋在白润与殷红明晰的脆弱领域,舌尖软硬兼施,激起她一阵又一阵战栗。 ... “书晗姐?” 突然一阵敲门声。 温书晗慌张一动,陈言肆抱着她的力道顿时更紧,整个人像锁链一样缠住她,变本加厉,绯红落满山。 裴嘉彦单纯地问:“你还在里面换衣服吗?可以吃饭啦。” “我——”她死死咬着唇,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吗?” 裴嘉彦问。 陈言肆气息混乱,也问她:“好了吗?” 温书晗面色红透,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怎么看都是软若无骨,媚眼如丝。 陈言肆加倍放纵,她仰着头呼吸换气,整个人浸在由他主导的欲念里,对他掐也好,挠也好,哪里还有威慑力,分明是一把温柔刀,让他更加起兴。 “好了......”终于,她声线虚浮地告饶。 “好了怎么还能说话?”陈言肆对她了如指掌,指尖拨弄,“之前可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直掐我,一直哭。” “陈言肆......够了......” 求饶反而助兴。 根本不够。 花很长时间降温。 下楼时,温书晗借口称门锁坏了,所以才这么久。 陈言肆一句也不解释,反正他平时也是不会轻易被人找到的。 饭桌上,温书晗心神不定喝汤,对面的人却淡定自若。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几年前,彼此瞒着长辈放肆淋漓的时候。 事后已经镇定出习惯了。 陈知棠浑然不觉地给她夹菜,问她:“晗晗,你是不是搬家啦?寄到你公寓的樱桃怎么没人收啊?” 温书晗抬眸,捏紧勺柄扯谎:“我......换房子了。” 陈知棠诧异:“换房子了?” “嗯......” 陈知棠刚想问她搬到哪了,陈慈远就感慨:“你俩又一走,家里就只剩裴嘉彦叽叽喳喳了。” 裴嘉彦躺枪:“外公你嫌弃我!” 陈慈远和蔼一笑,淡然喝着汤,继续翻看纸质晚报。 陈言肆看似没什么食欲,他懒洋洋划手机,爷爷瞥他一眼,问他:“最近还顺利?” “嗯。”陈言肆淡声,“您老不用操心,我不像那一位。” 温书晗悄然看他一眼。 他口中的“那一位”,是他父亲陈显钟。 他好像从来不称呼对方为“爸爸”。 陈慈远兀自点点头,意味深长:“但愿吧。” “爷爷。”陈言肆声线沉缓,貌似不喜欢老人家这种无缘无故猜疑的态度,他保持最后一点尊重说,“下次不用拿我跟您儿子相提并论。” 陈慈远面色沉静,慢慢翻阅晚报,不再应声。 温书晗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或许是在说集团的打理方式。 略微复杂,她也不想多问,默默埋头吃饭。 饭后,陈慈远准备刻一些印章。 老人家在后院石亭里亮起一盏明灯,坐下来,对温书晗轻声道:“来,给爷爷搭把手。” “好。”她走上前,看见圆桌上摆着各种珍稀石料。 顿了顿,她拿起一块玲珑剔透溢出红韵的石头,端详几秒问:“这是瓜瓤红吗?” 陈慈远一边整理着刻章工具,一边笑道:“认出来啦?” “嗯。”温书晗坐下来,微微骄傲道,“之前您教过我的,寿山石和青田石我都能认清了。” 高中时,陈慈远会把陈言肆薅过来刻章,磨他心性,温书晗也跟在一旁学了很多。 陈言肆对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没兴趣,但又天生学得很快,好像他越觉得索然无味,刻出来的东西就越是无可挑剔。 而温书晗弄半天差点划伤手,撇嘴咕哝:“不公平,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简单。” 陈言肆气人一流:“很难吗?” “......”温书晗不跟他置气,反而从善如流,“那你教教我。” 陈言肆已经不想捣鼓那堆石头,慢条斯理站起身,手指轻弹她额头:“以后有的是时间教。” ... 思绪落回现实。 灯下,陈慈远耐心地跟她讲述其他石料种类,教她辨认各种纹路的名称和特征。 温书晗仔细听,认真记,注意到老人家愈渐深刻的皱纹。 连这样暖融的光线都无法抚平。 心想,她获得爷爷这份至亲似的爱是有多么幸运。 听话和孝顺,是她今后能给的,最切实的回报了。 在老宅待了很久,直到凌晨才准备离开,谎称两人顺路,要一道返回。 崇园傍山而建,周围都是疏密有致的天然护林,离开老宅少不了要走一段山路。 深色欧陆沿着蜿蜒坦道行驶,半晌,车子冷不丁停在半路。 含温 第45节 温书晗一愣:“怎么了?” 陈言肆没应,下车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折回来十分平静地说:“引擎烧了。” “......烧了?”温书晗一头雾水,怎么会烧了,难不成加错汽油了?不可能啊。 她皱了皱眉,无措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以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吗?” 陈言肆靠着驾驶座椅背,不动声色拿出手机。 半点信号都没有。 附近的通讯基站最近在维修,一到晚上就歇菜。 要等白天才行。 温书晗探出车窗外看了眼,远处树林一片漆黑。 她叹气:“那我们今晚睡哪儿?” “睡车上。”陈言肆把手机甩到仪表台,气定神闲,“要么等其他车经过,拦下来搭个顺风车。” 温书晗气馁。 崇园的住户都不是普通身份,平时经过这里的车少之又少,尤其是晚上,更是难见一辆。 不过,如果现在走回老宅,应该也可以吧? “第二天你的腿就废了。”陈言肆貌似能读懂她在妄想什么,懒洋洋一句断了她的念头。 温书晗若有所思,轻轻掐了掐手指,纠结道:“那我们真的睡车上吗?” 她话里有很不情愿的意味,陈言肆一记冷眼扫过来:“是不想跟我一起睡,还是不想睡车上?” “......”当然二者都有。 她挑了其中一个更客观的理由,免得他又乱发脾气:“不想睡车上。” 安静片刻,陈言肆意外地善解人意,轻懒一笑:“是么,那去草地搭个帐篷。” “......” 后备箱是真的有野外应急帐篷。 第27章含温 温书晗暗自腹诽,这混蛋怎么一天到晚阴恻恻的,心里究竟藏了多少龌龊想法。 经过这段时间过山车似的情绪波动,她警惕心比以前强了许多。 心知一旦他放肆起来,她必定很难招架。 她胸口一整片还晕着斑驳红痕,今晚被他在衣帽间里强行弄出来的。 事实上,失控的身体本能骗不了人,当时确实尝到了一丝异样的愉悦。 毕竟这人技巧一流,事前无论有多么汹涌强硬,等到真正放纵起来,他一向优先考虑她的感受,要她潮水泛滥才罢休。 不过当时失控沦陷,事后回想,又少不了让她有点丢脸的委屈。 现在这混蛋又说要到野外搭帐篷,话里的意味昭然若揭,坦荡露骨又放浪狂妄。 鬼都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温书晗面颊微烫,不是很想搭理他。 她别过脸不说话,有点不安地看向窗外。 这漫长的蜿蜒山道和茂密树林,四下无人,路灯间隔很远,光线带着昏黄暖意。 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明明正常得很,晚上开车路过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但一停下来,这沉寂氛围无孔不入,莫名地让人汗毛倒竖。 手机没信号,只能干坐着,发动机故障又开不了暖气,车里越来越冷。 温书晗抱着胳膊,心生寒意。 陈言肆坐在一旁划手机,神情淡然不知在想什么。 顿了会儿,他打开应急双闪灯,而后脱下外套,不在意地盖到她身上。 一份踏实的余温覆盖而来,温书晗回神,垂眸看了眼身前突如其来的外套,转头就听见他下车的声音。 车门啪一声关上,她倾身扒着车窗快速叫住他:“你去哪儿?” 陈言肆身上只有一件薄绸衬衫,他一边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停在副驾车窗前,抬眸辨了辨方向,随意答:“找信号。” ......还以为他真要去野外搭帐篷。 温书晗仰头望着他,一双澄明眼眸浸在皎洁月霜里,温柔乖巧,又让人想起那个“猫咪探头”表情包。 她眨眨眼:“找信号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陈言肆一手撑着车门顶,平静目光望着远处某个方向,似有筹划地说,“可能十五分钟。” 说完他弯下半个身子,看着车窗里的她:“你在车上乖乖等着,别乱跑。” 温书晗思衬几秒,点头:“好,那你快点回来。” 陈言肆保持低身跟她说话的姿势,垂眸划了下手机,又不经意间看向车内座椅,顿了顿,一手伸进来。 受动作牵引,他上半身也探进车窗,呼吸擦过她脸颊,她怔了一瞬。 很快,他从中控台附近取了个东西,彼此恢复几秒前的距离,他把东西强行塞她手里。 “拿着。” 温书晗低头看。 是一把硬冷小巧的芬兰匕首,属于军用的野外生存刀,刀鞘是略微粗砺的深色皮革,拿在手里有点份量。 她抬眸,对上他平静视线,他耐心教她:“有车经过你就拦,要是有陌生男的想碰你,别跟他废话,用这个直接动手。” “......” 手里这把匕首是凶飒利落的直拔型利器,一进一出能把大动脉捣毁。 她小心翼翼吞咽一下,兀自低语:“万一下手重了......”就是防卫过当了。 “怕什么,没人看见是你杀的。”陈言肆注视着她,低哑声线沉稳而阴冷,别有深意地对她说,“这是我的刀,上面是我的指纹,跟你无关。” 音落,温书晗心底泛起波澜,情绪轻微摇颤。 她默然几秒,攥了攥手里的冰冷刀具,垂眸点了下头。 “好了,乖乖等我。”陈言肆掐住她柔软的脸颊肉,捏了捏,“听话。” 夜色沉静,温书晗略带担忧的目光跟随他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直到他高挺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温书晗恍神片刻,把车窗升上去。 玻璃隔音,但依旧可以听见树叶婆娑声,还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前灯倏地变暗。 眼前只剩微薄的路灯光线,温书晗下意识绷紧呼吸。 有点害怕。 手机电量告急,她看了眼锁屏,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她心有不安,又等了会儿。 快半小时了,陈言肆还没回来。 温书晗深吸一口气,快速做完心理建设,掀开外套开门下车。 她循着他先前走的方向,一手拿着防身匕首,用最后一点电量打开手机电筒,照着道路谨慎往前。 如果陈言肆这时候正好返回,两人应该可以碰上。 但她走了一段路,前面一直没出现他的身影。 温书晗想打道回府,但又担心他的安危。 纠结又害怕,她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忽然,听见树林深处传出危险的索索声。 林子里有一大片未开发区域,人迹罕至的地方,必然有野生动物隐栖。 她心跳加快,正努力调整呼吸,猝不及防,身后一阵脚步声压迫而来,她心一紧迅速转身,用力朝前送出刀刃。 不料那人反应比她还快,一手在半空中死死擒住她手腕,她瞳孔瑟缩,吓得喊不出声,视线混乱颤动,手腕在他钳制下顿时酸软无力,利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别闹。”陈言肆嗓音沉冷,捉着她手腕把她扯过来,“是我。” 温书晗闻到熟悉的气息,一颗心瞬间落地。 她呼吸稍缓,抬眸看清他的脸,一时安稳下来,但还是心有余悸,说话声音微微颤抖:“你吓到我了......” 陈言肆看她要哭不哭的样,眉目有些紧绷。 “好了,没事儿了。”他揽着她肩膀,将她按进怀里。 温书晗心跳好闷。 这个人,夺她刀刃时活生生像个凶飒悍匪,现在哄起人来又温柔得过分。 安全感涌上来的瞬间,她先是觉得委屈。 “你刚才应该喊我的......”她脑袋蹭在他胸膛,鼻梁一酸,“这么黑,我都看不清你,你还故意来吓我......” 陈言肆眉心一动。 他想喊的时候她已经转身了,再一晃眼,她就惊慌失措地拿刀冲他而来。 果然,教她的那点儿招数,到头来她全拿来对付他了。 实在让人伤脑筋,他哄她:“好了,真不是故意吓你,你信我一回行不行?” 温书晗攥紧他衬衫衣料,不知该说什么。 他在她眼里几乎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她一点儿也不信他。 含温 第46节 但她擅自离开车,他却不怪她。 她又有点愧疚,心里百味杂陈,不由自主地将他抱紧。 陈言肆摸摸她头发:“乖了,没事儿。” 温书晗在他怀里闷了会儿,乖觉抬头,问他:“那我们......今晚回得去吗?” “嗯。”陈言肆捏捏她后颈,“跟陆承昊联系上了,他来接。” 温书晗悬着的心再次落地:“好......” 昏暗中,身体有本能的依恋,隔阂悄然消失,她像以前一样,纤细手臂无意识环住他腰身,默不作声抱着他。 陈言肆低眸,看着怀里的她。 刚才他走了很远才在树林里探到一点信号,一番折腾下来,实在有点烦躁。 但此刻嗅到她一点清甜香气,感受到她释放出的这么一点点信任和依赖,他莫名心静。 两人回到车里待了很久,温书晗都犯困了,陆承昊终于驾车抵达。 温书晗困倦又心安地坐在后座,听见他们谈话,说起上次,他们直接把车子开到赛车俱乐部疯了一转,难怪汽车发动机会出问题。 很快又聊到并购的事,都是一些生意上的话题,温书晗听着听着,脑袋逐渐耷拉下来,在后座盖着毛毯睡着了。 陆承昊关心地瞥一眼后视镜,确认温书晗已经睡着。 他收回视线,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带着调侃的笑意小声说:“还以为你真要实践什么特殊癖好,要跟晗妹在林子里睡一晚。” 陈言肆靠着座椅视线放空,淡嘲:“睡什么睡,光在车里待一会儿她就吓成那样。” 陆承昊闷笑一声,了然揭露他:“得了吧,凭你这无法无天的作风,本来是想在野外欺负人家吧,但到了最后还是心疼了。” 陈言肆耷着眼睫,支着额头看向窗外,另一手玩转那把芬兰匕首。 半晌,他唇角轻轻一扯,不经意道:“什么时候不心疼。” 一周后就是《寻芳》的正式公演。 这一周里,温书晗忙着排练,而陈言肆频繁出差,彼此交集甚少,她忽然感到一丝放松,因为没人盯着她了。 公演当天,演出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温书晗所在的舞团一大早就已经到达中心大剧院。 从早到晚,后台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演员们更换舞蹈服,陆续化妆,时不时和编舞老师一起复盘舞台动线,确保演出万无一失。 温书晗已经换好第一幕的舞蹈服,此时正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认真给她化上舞台妆容。 许悦和徐伊然在后台给她拍照记录,一边鼓励她,一边小声聊天。 许悦:“我还以为前夫哥要包场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万般风情只为一人~” 徐伊然:“是吧,我也这么想的,毕竟霸总文里都这么写。” “......”哪有那么夸张。 温书晗看着镜中的自己,结合她俩的调侃对话,不禁心生涟漪。 剥夺她大部分日常自由的人是他,给她撑腰的是他,为她夺回主角资格、让她在事业道路上越走越远的也是他。 陈言肆似乎......很希望她在万众瞩目下闪闪发光,而不是在占有中强行折损她的羽翼。 温书晗收拢思绪,调整呼吸。 之前参演的都是中小型舞剧,现在即将站到中央剧院舞台上,免不了有些紧张。 ——“书晗!” 温书晗回头,苏令贞也来了。 她轻笑:“苏老师。” “真漂亮,不要紧张,放轻松。”苏令贞拿着一束花走到一旁,一手搭着她肩膀,看着镜中的她。 温书晗觉得苏老师的眼神有些说不清的深意,像怀念,像惋惜。 “老师,怎么啦?”是妆容不对吗? “没事。”苏令贞淡然笑了笑,说,“只是想起我年轻时一个很好的朋友了。” 温书晗隐约不解。 想了想,保持一份边界感,没有多问那位朋友是谁。 ... 准备时间很快过去。 大剧场内光线渐暗,观众陆续进场落座,放眼望去座无席虚。 舞台两侧悬空的led大屏提示出舞剧名称,观众席完全安静下来,视线集中到舞台中央,看着第一幕的棕红色幕帘缓缓拉开。 乐声旷然回响,节奏袅袅起伏。 第一幕中群舞先行,姑娘们撑着道具油纸伞,在斑驳柔和的光影中排列、游移,舞姿动人,眉目含情。 古韵中有柔情蔓延,有激荡翻涌。 动线全然散开时,温书晗一袭浅色柔裙单独起舞,短短一瞬间的惊艳之姿,宛如水中莲盛开在追光灯下,观众目光一动,暗自赞叹。 毋庸置疑,她天生就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深度沉浸时,两个小时转眼就过去。 温书晗敛眸收束舞姿,下一秒,掌声同明灯一起乍然涌现。 在这灿烂喧嚣时,一切熠熠生辉,喜悦而盛大。 三层挑台之上,陈言肆懒洋洋搭着二郎腿,眉眼沉静而深邃,视线静无波澜落向她一人。 演出结束,亲朋好友前来后台合影送祝福。 一阵热闹过后,温书晗要跟随舞团参加市里筹划的一个演艺圈晚宴。 晚宴在领勝国际大厦的露天宴会厅举行。 来者众多,温书晗作为主角,必须要同几位重要人物说些场面话,走完形式。 一番周旋下来,她觉得有些乏了,独自走到一旁放空。 赵妍找到她,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说:“看见十点钟方向那个秃头没,他就是黄奕升,千万别跟他有接触。” 温书晗朝远处看去。 对方已经中年谢顶了,很好认。 黄奕升是娱乐圈里小有名气的电影导演,表面儒雅敦厚,私下却在京港两地横行霸道。 据传他本人患有严重的性无能,没法在床上施展功夫,最大的癖好是灌女孩子喝酒,最喜欢看漂亮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醉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至于醉了之后他会对女孩做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老不死的变态。”赵妍暗骂。 正说着,忽然看见廖晓雨端着酒,摇曳生姿地迎上去了。 赵妍两眼一黑:“我靠,她真是不嫌老变态恶心啊,都这样了还想着攀关系。” 那边说了些什么,忽然,黄奕升的视线越过同时回头的廖晓雨,看向温书晗。 黄奕升直直盯着她,笑意捉摸不透,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朝她勾勾手指。 这是让她过去的意思。 温书晗抿了抿唇,一丝不适感涌了上来。 廖晓雨是真的没完没了,非要跟她暗里较劲,平时使绊子也就算了,这次竟然不怀好意把她往恶人面前推。 赵妍也看见了对方的“邀请”,担心得要命,立刻挽起她手臂:“他想干嘛啊,好可怕,我陪你过去吧......” 温书晗淡声:“没关系,我自己去。” 第28章含温[一更] 温书晗做好心理准备,落落大方走过去,顺道从服务生托盘里取了杯果汁,端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黄奕升面庞清瘦,衣着附庸风雅,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秃顶,乍一看像个中年太监。 好一个社会余孽。 温书晗抱着时刻自救的打算,停在一米之外,弯起极淡的笑意:“黄导,初次见面。” 黄奕升未应先瞧,转着眼珠子打量她。 她今晚参宴穿了件银白色缎面裙。 小众设计师款,挂脖绸带恰到好处衬出锁骨,加高式抹胸设计媚而不露,裁剪收腰,裙摆优雅过膝,走路时带起垂坠的飘逸感。 确实美不胜收。 但黄奕升的眼神不是欣赏,而是廉价又肤浅的凝视。 像只衰老肮脏的鬣狗,似乎想穿透她衣物,流着涎水扑过来啃咬。 温书晗捏紧手里的玻璃杯身,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 黄奕升回味一笑,涎着脸夸她:“今晚演出很精彩,小温前途无量啊。” 想跟她套近乎。 温书晗冷然一笑:“黄导过奖了。” 音落,黄奕升还在居心叵测地打量她。 眼神像狗皮膏药,一旦被它黏上,甩都甩不掉。 一旁的廖晓雨蛰伏已久,不怀好意地插话:“书晗,黄导有一部文艺片正缺女主角呢,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万一你有演电影的想法,不就正好一拍即合了?” 温书晗无语。 含温 第47节 对方要是把针对她的毅力放在事业上,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局促又嫉妒了。 温书晗不跟她兜圈子,一口拒绝:“不用,我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 廖晓雨脸色讪讪,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吧,万一有人捧你呢,毕竟你这么优秀,演戏也不差吧。” 温书晗懒得应话。 黄奕升呵呵一笑:“不管有没有,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说着,他特意让路过的酒侍倒了一杯香槟,递给她:“小温,能喝酒吗?” 温书晗早就料到这一出。 她心下镇定,微微举杯示意手里的果汁:“抱歉黄导,我酒精过敏。” 黄奕升眼神微妙,似乎识破了她的话术,恶意引导:“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个个都酒精过敏呢?都来参加酒宴了,不喝酒怎么行,小小喝一杯没关系吧?” 温书晗刚想拒绝,廖晓雨就添堵:“她开玩笑呢,什么酒精过敏啊,根本就没有,之前我们舞团聚餐的时候她还喝了几杯果酒呢。是吧?书晗。” 这请君入瓮的戏码,实在太恶心也太拙劣了。 温书晗扯一个笑,好脾气地周旋:“黄导,我真的喝不了酒,要是出问题进了医院,对你我都不好吧,而且附近还有几家央台媒体,在镜头面前还是不要闹出动静比较好。” 黄奕升呵笑一声,显然不把媒体放在眼里。 这个没品的秃头变态,装都装不好,眼里的禽兽.欲望都要喷出来了,盯着她,酒杯再次递过来:“算是咱俩的见面礼,就喝一杯,真的,我不为难你。” 温书晗不接酒杯,对方的手定在半空。 僵持片刻,黄奕升又掏出一张名片,假意反省:“唉,是我唐突了,应该先给名片才对。” 说完,他又看了看她全身:“哦,小温穿的裙子左右没兜,这样,名片给你放这儿吧——” 一只包藏祸心的手突然往她胸前伸。 她眼眸一凝,连忙后退。 ——“温小姐。” 身后有人喊她,她很快回过身,正好躲开黄奕升的动作。 眼前站了两个穿飞行夹克的深肤色男人,普通常服都盖不住一身飙壮体格,一看就是军队出身的私人保镖。 温书晗观察两人几秒。 都是陈言肆身边的人,她认出来了。 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对她说:“温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 这阵势,好像她犯了什么事儿一样。 正沉默着,对方套着皮革手套的手已经隔空将她往后带。 另一男人瞥向面色疑惑的黄奕升,替她扔下撤场话术:“抱歉,温小姐有急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音落,两人一前一后把她带离宴会厅。 全场莫名安静,无数道视线落过来。 众人窃窃私语,猜测她是不是惹到哪位人物,被带去秋后算账了。 毕竟保镖的言行不算粗鲁,但也不太温和。 加上温书晗有一丝抗拒,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自家保镖带走的,更像是被掳走的。 廖晓雨正琢磨着,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那边严厉呵斥:“你耳朵是摆设吗?!说了多少遍让你不要惹是生非!” 廖晓雨听见父亲震怒的声音,双腿一软,瞬间怂得像只鹌鹑:“爸,我没......” “闭嘴!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今晚不收拾你一顿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血脉压制的威力不容小觑,廖晓雨攥着手机浑身哆嗦。 而另一旁的黄奕升还在暗骂有人坏自己好事。 片刻,他前往卫生间,出来洗手时,有几个身份不明的壮汉围到他身后,说想请他喝杯酒。 他懒得搭理,但转过背就被强行架走。 “喂!你们干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吗?!” 可惜无人应他。 几名壮汉一路将他拖到地下车库,管他怎么挣扎,一鼓作气把人塞进车里。 温书晗被两个保镖带进电梯。 沉静的金属盒子里,其中一人的手伸进裤兜,掏了掏。 她警觉后退一步。 保镖发现吓到她了,回身主动解释:“温小姐别怕,只是拿个东西给您。” 温书晗半信半疑:“什么?” “是这个,老板交代的。” 保镖毕恭毕敬把东西递到她手里。 温书晗微微愣住。 是一张拍立得。 舞剧谢幕时候拍的,当时她正好鞠躬,起身时笑意明媚,眼里倒映着整个剧场细碎明亮的光。 翻过背面,中间用银色油性笔画了一个小猫涂鸦。 “......” 他能不能放弃涂鸦这项爱好。 画得丑萌丑萌的,跟他平时的潇洒字迹完全两模两样。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陈言肆来看演出了。 这周他特别忙,一直在开会出差,彼此都没怎么见面。 电梯门开,到达地下车库。 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把她带出去,不紧不慢走了一段,对方打开越野车门让她上车。 她迟迟不上。 “你们是送我回去,还是——” “老板在等您。”保镖说。 温书晗暗自叹气:“他工作忙完了吗?又想搞什么?” 保镖面露难色:“您先上车吧,我们拿钱办事,不会伤害您的。” “......” 片刻,她坐上车,深色越野驶离领勝大厦。 车速平稳地走了一长段,车厢有点闷,温书晗想开窗透气。 然而从后视镜观察,像是她的手触到了车门扣上。 驾驶座悠悠提醒:“温小姐,我们不建议你跳车。” “......”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跳车。 温书晗不动声色把窗玻璃降下来。 冷风扑面,她问:“你们老板怎么交代的?” 对方答:“老板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再把您接到他那儿。” 他那儿? 这混蛋又想把她带去哪儿。 她没好气地问:“把我接过去干什么?” “老板说他自有安排,让您——”说着,保镖忽然轻咳一声,有点别扭又羞耻地,原封不动转述出下半句,“让您听话一点。” “......” 她头好痛。 许久,越野抵达南郊,缓缓地,驶入一处僻静地点的泊车区。 远处一片宽阔草坪,夜色中,几栋单体建筑并列而立,有点上世纪的风格,打眼一看像个偏严肃的交际场所。 温书晗四下看了看。 想起来了,之前听那帮太子爷提到过,这里是他们偶尔来消遣的娱乐场。 跟其他会所不一样,这里一直被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维护,私密性和安全度都很强。 温书晗开门下车,身上还穿着宴会礼服,绸缎裙面在月下温润流光。 保镖带她乘直达电梯,上到不对外开放的第七层。 经过旷然冷清的陈列大厅,来到走廊。 尽头是一间套房,红棕色双扇门沉稳紧闭。 保镖按了按门铃,再按照老板叮嘱,在显示屏上输入一串密匙。 里面及时感应,门锁咔一声自动打开。 “温小姐,进去吧。” 温书晗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顿了顿,她不疾不徐迈步向里,大门在身后徐徐关上。 保镖自觉离开,温书晗全程像是被押送过来的,但到了这儿,里面的装饰风格和摆件都让她感到熟悉。 含温 第48节 灯具是她青睐的极简风,地毯是她喜欢的配色,空气里弥漫熟悉的杜松香,苦橙叶气息似有若无。 远处的嵌入式灯带附近,还养了一盆多肉。 是她高中时候最喜欢的碧光环,兔耳朵从土里冒出来,一只又一只。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一样。 殊不知,是套房的主人在刻意让她放低警惕,让她全身心地信任他、依赖他。 屋里是有动静的,温书晗越往里走,越能清晰听见疏疏落落的淋浴声。 地暖一直开着,只有这一隅的温度更暖一些。 她下意识止步,转头看去。 原来身旁就是浴室区。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模模糊糊,透出男人健瘦结实的身体线条。 淋浴器水流来势汹汹,急促燥乱地,滑过他裸露硬挺的肩胛骨。 他一手随意撑着墙,另一手抹去脸庞上的水,倦怠懒散地仰起头。 热水顺着他喉结蜿蜒而下,注入紧绷的肌肉.沟壑,流过宽肩窄腰,聚成小范围骤雨,从高处簌簌落下,砸在他骨感的足踝边,水花四溅。 陈言肆正在洗澡。 温书晗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 虽然已经没有初.夜时脸红心跳的羞涩感,但此时看见他朦朦胧胧裸露的身躯,她仍然被他日渐成熟的荷尔蒙搅乱神思,心底悸动。 气息悄然弥散,她回神转过脸,视线在另一面墙上停留几秒,总觉得站在这里有点怪异。 正想走远,不料身侧这面磨砂玻璃也是一扇门。 门开,里面倏然伸出一条青筋突显的手臂。 潮湿滚烫的掌心捉住她手腕,她猝不及防被他拽了进去。 “陈言肆!” 她心跳瞬间乱拍,脚下不由得踉跄,高跟鞋踩进淋浴区的低浅水面,水花飞溅。 陈言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磨砂玻璃上,水流兜头而下,她难捱地呜咽一声,身体瞬间被淋湿。 水声凌乱,他动作粗鲁得毫无怜惜,擒住她两只手腕,整个人欺身而来,她柔软身子骨被他压得快要散架。 水流让她睁不开眼,她眉心紧蹙,挣脱了几下:“你先把水关了!” 陈言肆无动于衷,幽暗眼神勾勒她委屈巴巴的脸蛋,一手掐着她脖子缓缓往上,指腹压着她动脉。 她浑身一抖,他压着火气轻笑一声:“你可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晾我一个星期,谁教你的?” 第29章含温[二更] 雾气潮闷。 男人一身蓬勃燥热压着她脆弱柔软的身子骨,曲起的一只膝盖刻意顶在她腿间。 湿润裙料勾勒她纤直微颤的腿部线条,她被他顽劣使坏的膝盖抵得有点难受。 一旦分开双腿,她的姿势就有点丢脸,但夹住又更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做,浴室里却欲气横生。 温书晗呼吸紊乱,脸上全是水,半阖的睫毛急促颤动。 她憋了会儿,把脸侧到一边避开淋浴水流,陈言肆顺势低头咬住她耳垂:“说话。” 她艰涩挣扎了几下,陈言肆突然勾起她膝弯彻底分开她双腿,轻易把人托抱起来。 她避之不及呜咽一声,一对纤薄的蝴蝶骨紧紧抵住玻璃,后背湿滑滚烫。 动作间,吸饱水的裙摆被迫往上滑掠,一层又一层堆叠在她腰前,她白皙腿根被迫压住他坚硬胯骨。 一个亲密无间,又动荡不安的姿势。 欲望开始胀痛。 陈言肆喉结一滚,目光倏地灼暗。 他是个健康且正常的男人。 温度也好,轮廓也好,温书晗完全感受到了,霎那间面色涨红:“陈言肆你有病!不是说了演出之前很忙吗,我在舞团排练的时候你在出差,我回家了你又在应酬,我们的时间完全是错开的,这也能怪我吗?你讲不讲道理?” 陈言肆等她控诉完,空出一只手游移到她潮湿后颈,像爱抚琴弦和枪械刑具,动作轻柔又强势。 逼问她:“手机也用不了?” 她声线颤抖:“谁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看啊?” 陈言肆抚摸的动作倏然停下,指骨绷紧,严惩似的掐住她,在注视里嗤笑一声:“你是看见了故意不回吧?” “......”心虚,她抿唇不说话。 陈言肆把她往前一按,一个吻压迫而下。 她难以挣脱,在噼里啪啦的水声里呼吸全乱。 荷尔蒙剧烈释放,男人的唇舌滚烫湿润,技巧娴熟地碾磨她,非要同她纠缠不休。 温书晗根本无法换气,身心躁动,双手对他又推又打,他愣是纹丝不动,她越挣扎他越兴奋,吻得越来越深,狷狂又粗暴。 他没什么烟瘾,人却像烈烟一样,蜷曲的烟草透出金褐色的醇厉,表面有种在澄明冬季里静眠的松懒,夹杂目中无人的冷淡。 然而一旦燃烧起来,由身至心,一切都呛烈得让人窒息。 她完全招架不住,在接吻间隙里艰难喘息,身子挣扎扭动,刚想把脸别过去,他却牢牢掰正她下颌,逼她抬起头,承受唇舌间的搅缠吞吮,回应他强烈渴求。 短短一周没见,一个吻汹涌澎湃,像真枪实弹打了场仗。 他动作依旧出格,而她浑身发软,已经无力挣扎,陈言肆捏着她下巴,掌控着,诱哄着,从暴烈深吻转为细细密密的吮吻。 他闷喘着,声音在吻里有些含浑不清,哑得色欲淋漓—— “好想你。” 温书晗的意识像被水雾入侵,一片潮湿灼热的空白。 ... 从浴室出来,陈言肆用一件同款的白色浴袍裹着她。 衣服太宽了,领子松松垮垮搭在她肩膀那儿,一动就往下滑,露出一片绯红旖旎。 空气里弥漫难以言说的凌乱,两人站在落地窗前,陈言肆从身后抱着她,下巴蹭过她发顶。 “清醒了?”他懒洋洋问。 温书晗正在恢复体力和意识,双眸视线暂时没有焦点,待他怀里声若蚊呐地骂:“你混蛋......” 陈言肆唇角微勾。 会骂人了,看来是从顶峰愉悦里缓过劲儿了。 他饶有兴味,笑了声:“清醒了,那就看看风景。” 温书晗慢半拍反应过来,低垂视线,看向落地窗之外。 远处是一片寂然无边的草地,中间还有一面沐在月色里的人工湖。 漆黑一片,哪有什么风景可看。 下一秒,她视线忽然定格。 草地中间,有个中年男人衣着体面地站立着,站姿却有点局促不安。 他面前是一座酒宴里常见的香槟塔,杯子层层堆摞,但酒杯里的液体颜色却不像是香槟,而是白酒。 另一边,有人正往酒塔里继续添酒,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逐渐紧张,他趁其不注意,想转身后退,却被另一名保镖按住了肩膀,让他硬生生定在原地。 所谓的风景,是一场独属于那个中年男人的“酒宴”。 温书晗倒吸一口气。 那个秃头男人不是黄奕升还能是谁。 陈言肆呼吸匀淡,气息贴在她耳边,好整以暇地说:“上次吓到你,这次让你自己选。” 温书晗迟迟吞咽一下:“选什么?” “当然是惩罚方式。”他声音里有餍足的性感低哑,微微扬起尾调问,“想怎么教训他?” 音落,温书晗肩膀僵硬,体温都冷了一度。 陈言肆低头,亲昵地蹭蹭她脸颊,低喃着:“上回不是生我气,嫌我冲动么?这次哄哄你。” 温书晗一时哑然。 这就是他哄人的方式吗? 空气微微沉滞,陈言肆的手臂横在她胸前,温热掌心扣在她肩头,手指不经意地摩挲。 “那家伙运气不错,前段时间在澳区赢了一个亿。不过按理来说,实际到账应该只有八千万才对。” 温书晗快速思考,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原来黄奕升通过洗钱手段避了一大笔税,不仅如此,对方应该还是个惯犯。 “要是想把他送进去,很简单。”陈言肆拖着慢悠悠的语调,蛊惑她,“还是你觉得,让他坐牢不够解气,想现在把他教训一顿?” 温书晗闭了闭眼,有点喘不过气。 “看见那片高尔夫球场了吗?”陈言肆说着,在她耳边啄吻,声音像寒暄一样平静,对她说,“在那边挖一个跟他脑袋一样大的球洞,再把他塞进去,也不是不行。还有那片湖,看着很浅,其实很深——” “你别说了!” 她身心凌乱,在他怀里挣扎几下,被他用更紧的力道抱住。 他倦淡笑了下:“这不要那不要,我们家晗晗真是难伺候。” 温书晗有点惧怕地抿了抿唇,缓了片刻,镇定道:“他犯的那些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把证据提交就好了,不要做其他出格的事情......” 含温 第49节 陈言肆呼吸埋在她肩窝,气息缱绻。 “我们晗晗,心还是这么软。”他贴着她颈侧轻轻一吻,沉声说,“那就听你的,暂时把他放了。” 暂时。 温书晗难以深入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实际上,就算现在放了那家伙又如何,陈言肆私下想做什么,她根本管不了。 “不过那家伙很喜欢喝酒。”陈言肆话锋一转说,“来者是客,至少让他体验一回宾至如归吧。” 他刚说完,下面那几个办事的保镖似乎接到指令,开始取下酒杯,给黄奕升递酒。 所有躲避的方式,那秃头肯定尝试过了,但都无效。 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不该惹的人,或许他正咬牙坚持着,心想不如先熬过今晚,再溜之大吉,总比半路被人拖回来教训的好。 温书晗全程目睹,身子有点哆嗦。 明明室内暖气已经够足了,他还在抱着她,踏实的体温缓缓传递,她却一阵心安一阵慌乱,情绪两极分化。 落地窗下,黄奕升颤颤接过酒。 一杯,两杯,三杯...... 无休无止。 这是要让对方喝完全部白酒的意思。 要是真的喝完,简直生不如死。 片刻,下方的保镖对黄奕升说了些什么,黄奕升视线怯怯地,抬头看过来。 温书晗知道这是单面玻璃,对方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还是想知道:“你让他们对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祝他今晚喝得尽兴。”陈言肆善解人意地问,“是不是很友好?” 温书晗呼吸紧绷,不知该说什么。 下一秒,一面宽大的百叶帘倏地落下,隔绝窗外景色。 陈言肆自身后温柔地吻着她脸颊,吐息沉沉:“我们家晗晗,解气了吗?” 话里无限柔情。 他一向见不得她受委屈。 但他太强硬了,哪怕是不愿看她被人欺负,专程给她出气,温书晗也总觉得他在故意吓唬自己。 她抿了抿唇,鼻梁一阵酸一阵热。 顿了几秒,她挣扎着想要逃开他怀抱。 几番对峙下来,陈言肆禁锢着她,两人跌跌撞撞滚到了床上。 陈言肆松弛懒散地靠坐在床头,而她被迫分开双腿坐在他身上。 他一手按在她腰侧,指尖隔着绵软的浴袍,陷入她更柔软的肌肤。 动弹不得,温书晗气闷得很。 “你放开!” 陈言肆耷拉着眼皮缓缓眨眼,锋利五官浸在温然光线里,有点混不正经地意味。 对视几秒,他淡然偏了偏额,嚣张又平静:“给你机会走,你都不一定走得掉。” 他总是无法无天手腕强硬,温书晗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对付他。 但是再怎么捶打他都没用,他根本不放她走。 她脸颊泛红,被气的,也是被暖气烘的。 柔媚的清冷绯红,让人心里一动。 陈言肆喉结一滚,掐住她后颈用力朝前按。 近距离视线交缠,他静无波澜地问:“喜欢我吗?” 闻言,她心底一颤。 纠缠的气氛里,温书晗抿唇不回答,而倔软低垂的眼睫却在默认“不喜欢”。 “不喜欢?” 陈言肆冷嗤一声,目光越来越暗。 温书晗咬唇避开他灼热视线,在他身上频繁扭动身子想要逃开。 视线混乱时,陈言肆突然从手边取出一颗什么东西,手指强行撬开她唇齿塞进嘴里。 温书晗被半苦不甜的味道刺激了一下,瞳孔一震。 他给她吃药?! “陈言肆你疯了!” 她刚想吐出来,陈言肆却眉目狠戾,一手捂住她嘴唇让她吞下去。 过于紧张,药丸滑溜溜地钻进她喉管,她难受地低哼一声,一瞬间眼眶涌泪,他手一松开,她就跌在他肩上剧烈咳嗽。 陈言肆摸摸她头发,神情稀松平常:“咽下去了?” 温书晗咳得难受,双手攥起拳,完全失控似的打他好几下,而他轻而易举擒住她手腕。 他呼吸迎上来,在凌乱中同她接吻。 她委屈得眼泪直掉,连咬他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蛋,这个混蛋! 半晌,她身体越来越燥热。 怎么办,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明明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的,为什么他偏要勉强,偏要往她身上套上欲望枷锁。 不经意间,陈言肆退开这个吻。 彼此的气息藕断丝连,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神情莫名一暗。 只要她一哭,他就又开始心软了。 “哭什么,根本没给你下.药。”他手指不轻不重揩掉她嘴角的晶莹水渍,柔声说,“吃的是维生素,防止你感冒。” 温书晗整个人愣住。 他在耍她。 他又耍她! “陈言肆你有病!” 她气得要命,手边所有东西都用来砸他,一边狂打,一边又心生异样。 既然他没给她下药,那为什么她的身体会那么燥热难耐。 “不是药效的关系。”陈言肆任她捶打,指尖放纵地搅动湿润,哑声蛊惑,“是你自己有了反应。” 温书晗微微一怔,而他撩起眼皮,轻懒地笑:“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有反应?” 气氛开始动荡,温书晗心里乱成一团,生理眼泪还在掉,声音颤得不行:“陈言肆你是流氓吗?!” “随你骂。”他毫不在意,漆黑眼眸里热意涌动,“这里不是老宅,你想怎么就怎么骂。待会儿高兴的时候,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温书晗心下一震。 陈言肆一把将她扯到身前,紧紧抱着她,呼吸埋在她胸前,语气倦然:“不是说过了么,累的时候,心烦的时候,就特别想跟你做。” 温书晗神思恍惚,像喝醉了酒,在激荡里沉沦又清醒。 太混乱了。 色欲和温柔,权势和偏爱,强硬和纵容,占有她、托举她,欺负她、牵挂她...... 所有矛盾的一切,他一并给予她,由不得她半点拒绝。 凌乱的喘息声里,陈言肆又开始犯瘾地咬她肩膀。 有点疼,她想掐回去,一手攀上他青筋突显的小臂。 陈言肆却跟生了第三只眼睛似的,牢牢攥住她顽抗的手:“想报复我,你受得住吗?” 昏暗中,他加倍讨伐,手指在她腰臀上掐出红色指痕。 她负隅顽抗,陈言肆就吻她,动作极尽温柔。 一边吻,一边字字清晰地审问她—— “在野外摸黑下车找我的时候,不喜欢我?” “在我身上高.潮的时候,也不喜欢我?” 第30章含温 室内光线昏蒙。 缠绵触碰,她微微颤抖的曼妙纤柔被陈言肆亲了个遍。 他故意毫无章法,嘴唇温度追逐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手掌贴着一片白皙细腻不停游走,拢着、揉着,掐弄着。 是审问,也是审判,以情.动为惩罚,将她牢牢禁锢。 然而他问再多,她也给不出答案。 温书晗默然忍耐,睫毛湿漉漉的,眼尾绯红。 陈言肆对她了如指掌,知道她所有情不自禁的开关,就算闭着眼也能探到她每一处敏感领域。 他引导她,蛊惑她,取悦她,让她在沉沦中尝到无可比拟的愉快。 含温 第50节 温书晗意识空白,无所凭依地摸到他充血的手臂,指尖陷入他蓬勃肌肉里。 他感到一丝微妙的痛意,倒也不怎么痛,而是一把助兴的柴,扔到他胸腔的火里,一瞬间烧得旺盛。 他怀里有熟悉的安全感,温书晗情难自控时总会无意识跌在他肩头蹭一蹭,小猫似的呢喃着,像脆弱柔软的梦呓。 陈言肆眉头紧蹙,喉咙里沉出一声闷喘,突然迎上前吻住她紧闭难捱的唇,撬开她所有防线。 从最初急不可耐的欺凌审问,不知不觉,变成沦陷的安抚。 他哄着她,温柔地摸着她头发,在她战栗无助时,同她紧紧相拥。 彼此断断续续地接吻,陈言肆紧抱着她,温书晗被他滚烫的体温缠得呼吸困难。 她呜咽一声,像在哭,下一秒,陈言肆睁开一双漆黑眼眸,沉沉盯着她。 温书晗面色潮红,眉心似愉悦又似痛苦地拧着。 她双手攀上他双肩,掐得很紧,手腕一直在颤。 陈言肆掐着她纤薄腰身,看她不情不愿的表情,他莫名心紧,喉咙干涩得要命。 一滴眼泪滑落到他心口,他胸腔那把火逐渐被熄灭,狂燥欲望淡了几分。 他眸光深黯,喉结上下滚动,喑哑含混地问她:“不想?” 温书晗睫毛颤抖,忍着不出声,艰涩地摇了摇头。 陈言肆抿唇深呼吸,沉出一口燥气。 他注视着她,哑声说:“那就不做。” 空气里黏糊糊的缠绵气息悄然散去,温书晗缓缓抬眸,眼底浮起一丝湿润的清明。 说不做,但陈言肆也没打算让她全身而退。 灯光暗下,只剩床头一盏夜灯。 温书晗咬着唇,细声细气地呜咽着,双手攥着床单,柔韧性极强的腰身挺起又落下,僵硬过后迎来颤抖。 陈言肆唇角沾着一丝晶莹,撩起眼皮幽然注视她,眼神放浪形骸,又柔情万分。 ... 许久,攀至云端的意识缓缓落下。 温书晗脸红又口渴,皱了皱眉,还没开始说话,陈言肆已经端起床头水杯,喂她慢慢喝。 水杯放下,他起身抱她去浴室,半路问她:“今晚穿这么少,不冷?” 温书晗的视线越过他肩膀,看见远处那一滩水痕。 一瞬间,脸颊烫得过分,她快速答:“冷。” 音落,她手指攀住他肩膀掐了一下。 陈言肆眉眼一压:“还敢掐我?” 被警告了一句,她还是没松手,脑袋深埋在他胸前,装 鸵鸟。 陈言肆抬一边膝盖顶开浴室门,懒洋洋轻叹:“白疼了。” ... 主卧已经睡不了,陈言肆抱她到另一间卧室睡。 一室昏暗,呼吸沉静。 温书晗有点体力不支,洗完澡就犯困,小小一张脸陷在枕头里,梦呓似的说:“能不能,不要让服务员来换床单......” 陈言肆把她抱在怀里,闭着眼淡淡嘲弄:“服务员又不知道是你弄的。” 温书晗快要睡着了,反应几秒,不悦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好像要翻身逃开。 陈言肆把人按回来,呼吸沉倦,手掌抚上她头发,很轻地摸了摸:“好了,我来换。” ... 深夜,彼此依偎,呼吸和体温亲密无间。 温书晗在梦里恍惚,心底有纷杂情绪无声流淌。 陈言肆总是对她耍狠,却不会真的伤害她。 有时候怀疑,他体内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暴虐因子,在对待其他事情时总是杀伐果断,谁要是得罪他,就等于葬送自己退路。 但他在她面前,似乎总是多了那么一点心慈手软。 放狠话说不哄她,到头来还是哄了。她说不愿,他也停了。她不让他咬,他就暂时戒掉一点瘾,改成吻。 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第二天醒来,枕边没人。 陈言肆不在套房里。 温书晗拥着被子起身,睡眼惺忪,看见不远处的沙发椅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深色礼袋。 应该是品牌方送过来的衣服和鞋。 她昨晚那件衣服已经不能要了,被他撕坏的。 温书晗洗漱完换好衣服,会所工作人员给她准备了早餐,她简单吃完就离开,在泊车区看见熟悉的车辆。 “温小姐。”邱助理站在车旁对她招招手。 温书晗走上前,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后座,疑惑道:“只有你一个人吗,陈言肆呢?” 邱助理解释:“陈总一早就出发去东京了,您有事要找他吗?” 温书晗思衬几秒,果断道:“没有。” 上车之后,她靠着座椅发了会儿呆,忽然轻声喊:“邱助。” “诶,怎么啦?” 她平静道:“你把陈言肆的日程表排满吧。” 音落,邱助理攥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 这叫什么话,就算给钱让他这么干,他都不敢。 他讪讪一笑:“很抱歉温小姐,我只是负责日常的统筹协调,至于老板每天有多少事情要忙,不是我说了算的。” 温书晗缓缓眨眼,看向车窗外飞驰的树影。 道理她当然是明白的。 刚才一句请求,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气话。 她心想,陈言肆要是更忙一些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总把她捉到身边,折腾来折腾去的。 但好像,太忙也不好,他总是通宵。 思绪混乱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沈文芸。 [书晗,妈妈回国了,不是说想一起吃饭吗?你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就一起吃顿饭吧。] [-定位-] 温书晗垂眸,看着一行字和位置信息,心底不经意起了一圈波澜。 顿了顿才回:[好。] 发完消息,她对驾驶座说:“邱助,麻烦送我去国金吧。” “好的。” 不多时,轿车停在大路旁。 温书晗下车,看见远处喷泉附近站着熟悉的身影。 沈文芸剪了齐肩发,身上套着一件简约优雅的驼色大衣。 她年轻时漂亮高挑,日常也一向很注重仪表,虽然已经四十多岁,面容却没有太明显的岁月痕迹。 沈文芸手里牵着一个混血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金发小卷毛,眨巴的大眼睛里溢满天真。 是温书晗同母异父的弟弟ryan,中文小名叫安安。 沈文芸正蹲下来给安安整理衣领,宠溺地捏捏他的脸蛋,对他说了些什么,安安开朗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单纯的小虎牙。 一阵秋风起,树叶索索作响。 今天阳光还算明媚,只是有点冷。 温书晗原地站了会儿,淡然走上前。 “妈。” 沈文芸扭头看过来,对安安说:“姐姐来啦。” 温书晗之前只是在视频电话里看过这个弟弟,现在当面说话,忽然有点不习惯。 但她毕竟是姐姐,总不能比小孩子还社恐。 于是她大大方方,蹲下来跟小不点平视,笑了笑:“嗨。” 安安有点怕生,扒着沈文芸裤腿,很小声:“hi......” 温书晗想摸摸他脑袋。 顿了半晌,她伸手朝向小卷毛,安安没有抗拒,反而有点开心。 她心下一动,问沈文芸:“安安现在会说中文吗?” 沈文芸貌似挺高兴她接纳这个弟弟,脸上堆起欣慰的笑:“他呀,会一点点,不流利。” 说着,沈文芸扯扯他的小手,示意他跟温书晗说中文。 安安正处换牙期,说话漏风,咬字太认真反而有点可爱:“姐姐,泥蚝。” 含温 第51节 温书晗莞尔一笑:“你好。” 三人到商城里逛了会儿,温书晗走在最外面,安安被沈文芸牵着走在最里。 温书晗问:“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都行。”沈文芸低头问安安,“baby,你想吃什么呀?” 欧美那边叫小孩一声baby是家庭习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隆重的含义。 但疼爱和亲昵是毋庸置疑的。 温书晗抿了抿唇,漫无目的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琳琅满目的商品橱窗。 “mommy!”安安忽然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妈咪,小手指向前方一家冰淇淋店。 温书晗循声看过去。 “哎哟,这孩子,不爱吃正餐。”沈文芸有点抱歉地说,“那书晗,我们先一起吃点儿甜品吧?” 温书晗从善如流:“嗯,走吧。” 店里泛着一股甜而不腻的香气。 三人坐在窗边,沈文芸和安安挨着坐,温书晗独自坐在对面。 安安想吃牛奶冰淇淋,沈文芸点了两个。 但服务员说目前的原料只能做一个了。 沈文芸有点无奈:“唉,真是不赶巧。” “没事的。”温书晗说,“给弟弟吧。” “唔,好吧,那我给你点一份别的口味。”沈文芸在菜单上指了指,对服务员说,“这个...还有这个吧。谢谢。” “好的,请稍等。” 不多时,装饰精巧的冰淇淋端了上来。 温书晗看着面前这份橙黄色冰淇淋,无言半晌,心沉了沉。 “妈。” 沈文芸正在认真给安安戴围兜,迟疑地应:“啊?怎么啦?” 温书晗平静道:“我芒果过敏。” 空气滞了一瞬。 沈文芸无奈地笑:“哎哟,你瞧我这记性。给你换个草莓的吧,我去跟服务员说。” 音落,她连忙起身往柜台走去。 桌上只剩温书晗和混血弟弟大眼瞪小眼。 安安脖子上戴着常见的中式长命锁,一手抓着小勺子挖牛奶冰淇淋。 小孩子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无忧无虑长大的,温书晗笑,安安就有样学样对她笑。 温书晗一时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并不讨厌安安,安安很可爱。 但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闷闷的,心里百味杂陈。 好像她是一个局外人,隔着一面玻璃,看着母子俩幸福快乐。 而沈文芸会主动从里面分出一点快乐,给她阔别已久的亲生女儿。 像有一个人路过一只可爱的小猫,这个人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继续走远,却再也不会回头看它了。 ... 沈文芸说这次回国,是要回江城办理一些证件,傍晚就要登机了。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温书晗站在安检区外,看着沈文芸牵着安安走远。 片刻,沈文芸回头,对安安说:“乖乖,跟姐姐说再见。” 安安乖巧地挥挥手:“bye~” 温书晗抿抿唇,淡淡地笑,也同他挥了挥手:“安安拜拜。” 渐渐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区。 温书晗站在原地,漫无目的掐了掐指尖,回味着那份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其实她一直不爱吃草莓的。 温书晗提前告知了不用邱助理来接,这会儿她打开打车平台,一边下单一边前往网约车等待区。 司机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两人对了对位置特征,折腾十来分钟,那个司机愣是找不到她。 周围一圈旅客都等到自己的车了,只有她站在一根柱子旁望眼欲穿,对电话里说:“师傅,我真的在d区,你在哪儿啊?” 听筒里已经不耐烦了:“哎哟喂,哪儿呢?啧,我真找不着!您取消订单再打一辆吧!” 说完就挂了。 “......” 有点无语。 明明就是司机自己不熟悉路,没能顺利找到这儿来。 这也能怪她。 烦闷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面前。 驾驶座玻璃降下,一个不太眼熟的助理说:“温小姐,请上车吧。” “......” 温书晗看向车后座。 陈言肆正靠着座椅闭目假寐,身上还穿着西服,喉结之下系着深色领带。 这么快就回国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今天出差的往返时间,加起来不过六个小时。 温书晗开门上车,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 出了航站楼,等红绿灯的时候,助理不知从哪儿拎出一个袋子,递给后座的她:“温小姐,这个给您。” 温书晗接过来。 这是......下午那家甜品店的打包袋? 她打开袋口看了眼,里面装了一份包装精致的牛奶冰淇淋。 不是她一吃就过敏的芒果,也不是用来将就的草莓。 而是她喜欢的牛奶。 “还在跟我赌气?” 身边幽幽冒出一句。 新来的助理继续开车,仿佛听到什么八卦,真有人敢跟陈言肆赌气吗? 温书晗抿唇不语,把甜品袋放到一边。 陈言肆漫不经心睁开眼,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陈言肆心情不佳:“我干什么了你就躲?” 温书晗裹了裹毛衣开衫,垂眸小声埋怨:“不知道,问你自己。” 顿了片刻,陈言肆淡嗤一声。 “小气包。” “是不是我一直不回来你就高兴了?” 第31章含温 陈言肆坦荡直白的时候,极其喜欢对她用霸王逻辑,温和的时候就很喜欢搞阴的,专门挖坑给她跳。 好像她只能回答“高兴”或“不高兴”。 但两个回答都挺危险的。 温书晗不上套,她灵机一动,偏开视线软绵绵问他:“那你忙的时候,也很长时间见不到我,是不是也高兴?” 陈言肆虚眯了下眼,饶有兴味反问:“我高兴?” 她吸一记鼻子,轻声控诉:“对呀,那样就没有人给你做芥末饺子‘陷害’你了,也不会到处乱跑,让你一个大忙人每天大费周章捉来捉去的。” 陈言肆神情微变,看着她倔软的侧脸。 她呛人的本事长进不少,简直把十几岁那会儿的小脾气发扬光大了。 以前乖顺得像只毛绒兔,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她教成这样。 转念一想,哦,那个杀千刀的好像就是他自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助理瞥一眼后视镜,心想老板这是生气了还是高兴了?怎么一秒钟八百个微表情。 车子转弯带起一阵微偏的离心力,陈言肆手臂一揽,顺势将她抱了过来。 温书晗躲不及,轻哼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他二话不说,手掌轻而易举扣住她肩膀。 她动弹不得,有点郁闷,抬眸看,发现他已经懒沉沉闭上了眼。 “......”又补觉。 温书晗很早就发现了,他睡觉的时候真的很喜欢把她捉来当抱枕。 含温 第52节 似乎只有她贴在身边,他才能睡得舒坦一些。 离开机场,走了一长段路,宾利回到cbd,驶入屹松总部地下车库。 原来陈言肆打算把她捉到公司陪他工作。 听说过陪吃陪玩,没听过陪加班的。 车子慢悠悠拐进专属停车位,温书晗一个头两个大:“我在你办公室能干嘛?” 陈言肆捏捏她脸蛋,理所当然:“有投影仪,可以给你看电影。” 跟哄小孩儿似的。 下了车,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对角线方向,一辆黑武士跑车里瞪着一双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向那对相配的身影。 梁煜泽坐在驾驶座玩手游,不耐烦地转头:“你侦察兵当够了吧,让我开车要付钱的好吗?” 郑遥心不甘情不愿收回视线,一头砸回座椅,泪汪汪咬牙:“我嫉妒了!我失恋了!” 梁煜泽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都说了,晗妹真的只是他妹妹。” “明明就不是!”郑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别人!” “......” 郑遥抹抹眼泪,话锋一转:“对了,最近有很多人得罪他吗?他手段有点儿过火了。” 梁煜泽又开一局手游,懒声应:“不知道,你去问他。” “问有什么用,问了他也不理我。”郑遥回想,“他以前也不这么大动干戈吧,而且话说回来,他二伯不是准备调职了吗,纽约总部那边也要开始洗牌,明明是多事之秋,他还这么百无禁忌。” 默了会儿,她越想越不对劲:“那晚在霖山俱乐部,要不是我发匿名信息把温书晗叫过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我发现了,陈言肆真的很迁就她,她真的只是从小生活在陈家的妹妹吗?既然是妹妹,那为什么他在剑桥那两年,会拿妹妹照片当壁纸呢?妹妹叫书晗,晗......是黎明的意思,也是晨曦......所以游艇是给她的,我说呢,难怪起这么平平无奇的名字。” 梁煜泽屏幕里的小人被一枪打死了,他烦道:“大小姐,你话真的很多,回英国待着吧。” 郑遥哼一声:“我不。”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这次是特意为了追人才回国的。 从前她觉得,圈子里这帮三代个个玩物丧志,浪得没边,除了姓氏和脸之外没什么可取之处。 直到她在英国遇见了陈言肆。 他脑子好,样貌好,样样都好,一个淡漠眼神就足够让人陷进去无法自拔。 干正经事的时候,身上总是透出一股懒洋洋的精明干练,很惹眼。 话不多,笑起来很好看,一副唇红齿白的矜贵样,像细雪摇曳里透出的一点点阳光,嚣张肆意,又潇洒无谓。 他跟谁都不一样。 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暗流涌动。 郑遥喜欢他那么久,还真没见过他主动为谁披过外套。 她好后悔,早知道就不来当侦察兵了,方才那一幕简直要让她失眠一整晚。 凌晨,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陈言肆坐在书案前使用笔电处理工作,温书晗在另一旁看一部冗长的科幻片。 她盖着毛毯,窝在沙发一角昏昏欲睡,脑袋慢慢往下垂,突然一耷拉,把自己吓醒了。 她睁开眼,懵懵地问:“几点了?” 陈言肆掠来一眼,平静道:“十二点。” 时间过得好快。 温书晗轻叹:“好晚了,你不要总是熬夜。” 音落,陈言肆默然不语。 她不经意的关心,总像一颗小型陨石,猝不及防坠到他世界里。 难说现在是什么心情,他顿了片刻,不紧不慢离开书案,半蹲下来凑到她面前。 咬她的瘾又犯了,唇齿刚一碰到她颈侧,温书晗啊一声推开他:“不许咬我!” 陈言肆眸光幽熠,盯着她:“再喊,多咬一口。” 温书晗了解他的德性,这种半狠不厉的威胁多半是要成真的。 她索性不动了,偏过视线不看他。 余光里,他锋利五官浸在朦胧暖光里,有一丝温柔错觉。 半晌,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下来,吮着她唇上乖巧清甜的温热。 温书晗在等他什么时候亲够了就会退开,但他好像怎么都吻不尽兴,即使拉开一点距离,依旧是要吻不吻的姿势。 呼吸藕断丝连,他半阖着眼,指腹摩挲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浑哑道:“别跟我赌气。” “别讨厌我。” ... 回家之后,温书晗过了十分安稳的一晚。 第二天中午,温书晗来到三三得酒。 许悦亲手做了个奶油蛋糕,庆祝她舞剧完美收官。 三人在卡座这边切蛋糕,有两个小女生观察这边许久。 终于,两人一起挽着手蹭过来,怯怯道:“请问,是、是温老师吗?我们可以跟你拍张合照吗?不乱发的,只是自己存着。” 温书晗怔了怔,看两个女生的身形和气质,应该都是舞蹈学院的学生。 她欣然道:“可以的。” 拍完照,温书晗还给两个小女生签了名,她们很高兴,连声道谢,说期待她下一部舞剧。 她心生疑惑,原来《寻芳》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许悦嗔她网速慢:“你诺基亚冲浪啊?你的热搜排前十诶!” “是啊,你居然不知道。”徐伊然兴致勃勃点开手机,递给她看,“喏!” 温书晗把手机接过来。 原来这几天的文娱热搜榜比以往精彩得多。 no.5#旭昇传媒内讧,高层涉嫌贪污被查 no.4#黄奕升连夜进医院洗胃,住院期间被曝偷税漏税 评论区一片叫好: [死秃头,你也有今天] [得罪人了吧?据说被逼喝了三升白酒,胃都烧穿了] [活该,这死秃头不干不净,拍的片子也三观不正,内娱电影圈就是被这种人搞烂的,早点进去踩缝纫机吧,看见就烦] no.3#舞剧《寻芳》幕后花絮 [温温好美啊呜呜呜,可惜我没抢到票,朋友说现场真的美呆了] [哇,刷到学姐了!她大学时就很惊艳了,真正的天赋型选手,那届桃盏杯她是断崖式冠军,后来很多人模仿她的舞蹈技巧,但都没那个韵味] 评论区画风一片和谐,但也不乏有普信男赛博开屏: [有人知道这个小姐姐的社交账号吗?无恶意,就是想认识认识她,有空一起喝喝酒玫瑰玫瑰] 温书晗有点无语,点进他头像,发现主页空了,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原来被精准炸号了。 许悦猜测:“肯定是前夫哥让人炸的。” 温书晗把手机还给徐伊然,半信半疑道:“他应该没这么闲吧,时刻安排人盯着评论区吗?” 徐伊然摸摸下巴,鬼点子乍现:“有了!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徐伊然以身试法,用自己的微博号,在评论区里假装猥琐男,发了句: [小丫头,真让哥哥心动玫瑰飞吻] 下一秒:“我靠我号没了!!” “......” 许悦哀悼:“节哀顺变。” 转头问她:“所以你和前夫哥现在是什么情况?睡在一张床上的前任?” 温书晗难以形容:“我们......很别扭。” 如果能早点结束的话,她不想拖太久。 ... 温书晗下午回舞团,又碰见廖晓雨。 对方没了先前那股嚣张气焰,在走廊中间憋屈地拦下她,莫名其妙说:“我要跟你道歉。” 温书晗疑心自己听错,站在原地问:“你说,跟我道歉?” “对。”廖晓雨咬咬唇,偏开视线说,“我一直讨厌你比我强,但只有输给你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跟你比,所以我一直针对你。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和你跳双人舞的,但你一直不爱搭理我,还总是赢我。” “......”温书晗心生异样,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能温顺到把心里话都一并坦白了。 “造黄谣是我不对,在宴会上把你介绍给黄奕升......也是我不对。”廖晓雨脸色不佳,磕磕巴巴说,“我是很坏,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我离开舞团?我以后不会招惹你了,真的不会了。” 温书晗从没想过把对方赶走,也没那个权利。 除非某人要为她出气,所以一意孤行...... 她收拢思绪,淡然道:“你别多想,我不会那么做的。” “噢......”廖晓雨松了口气,挠挠鼻梁,善意提醒道,“对了,电影节开幕式的事儿,于姐跟你说了吗?” 温书晗轻轻颔首:“说了。” 含温 第53节 金澜电影节将近,开幕式有节目需求,主办方要遴选一位舞蹈演员表演开场独舞。 廖晓雨沉吟片刻说:“那你记得去试镜。” “嗯。” 几天后就是开幕式选拔环节。 舞蹈演员试镜地点定在领勝大厦,主办方在几百平的大厅里布置场地,搬桌椅、整理档案文件、调试摄影机,忙前忙后,比以往认真了十倍。 单纯的大学生志愿者到场,看着场地里一水儿的金碧辉煌,好像连灯泡都擦了一遍,不禁疑惑:“今年怎么啦?这也太上心了吧。” 同行者说:“你不知道吗?听说屹松那位要来当评委。” “啊?他为什么来?” “不知道,他好像跟承驰制片的陆总是好朋友,所以一起来了吧,还给开幕式投了不少钱呢。” 两天前,主办方听说屹松那位要来,紧张得连夜把红茶茶包换成特级太平猴魁,否则真的容不下这尊大佛。 试镜场内宽阔敞亮,工作人员认真调试设备,给评委席的四五位资本人物和舞蹈家端上热茶。 陆承昊坐下来,翻了翻桌上的舞蹈演员档案,浅笑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你以为而已。” 陈言肆懒洋洋应了一声。 他靠着椅背,手里转着深色钢笔,百无聊赖地在空白纸背画涂鸦。 陆承昊在场内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位置正对试镜中心区。 他看向一旁这位冷面阎王,试探道:“咱俩换个位子?” 说完又啧声:“算了,你应该嫌麻烦。” 陈言肆冷不丁说:“换。” “......” 不多时,试镜开始。 报名档案已经提前筛过一遍,今天来的都是专业领域里的优秀者。 调试好场内摄影机和灯光,舞蹈演员按次序进场表演,每人五分钟,自备伴奏和舞蹈,风格限古典或民族。 虽然对外宣传屹松那位少东家要来当评委,实际上他根本不负责打分,旁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 场外等待区里,温书晗已经换好一件简单的垂坠感白纱裙,站在墙边安静候场,脑内温习舞蹈动作。 ——“17号,温书晗。” 她回神,循声轻应:“来了。” 穿过走廊进到试镜场,温书晗把伴奏u盘递给工作人员,落落大方站到中心区,面对评委席鞠了一躬。 起身一晃眼,看见陈言肆。 “......”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出差吗? 好吧,这也能算是出差。 他好像挺无聊的,一直在转笔,眼神直直落到她身上。 她偏开视线,等待伴奏开始。 余光里,陈言肆脱了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一件松懒沉稳的黑绸衬衫,扣子又没好好系完。 ——“可以开始了。” 工作人员提醒。 音落,乐声渐起,灯光集中在表演者身 上。 温书晗很快进入状态。 起舞的身影倒映在远处的白墙上,身姿摇曳。 明暗交叠中,一副纤薄白皙的身子骨软得像水,动作柔韧轻盈,婉转中蕴含无限张力。 像蝶,也像风,更像江南绵绵细雨,落到某人心上,绽起涟漪。 别的评委看的都是监视器里的景象,只有陈言肆眼眸漆黑,一直盯着现实里的她。 短短五分钟,舞蹈结束。 评委席的目光透露着欣赏,点了点头,在表格上打分。 温书晗鞠躬离场,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总是忘不了一众目光里,那份最特殊、也最坦荡露骨的眼神。 几分钟后,中场休息。 陈言肆在纸上的涂鸦已经快满了,没人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陆承昊瞧他神情恹恹,好奇地问:“想什么呢?你跟晗妹又闹别扭了?” 陈言肆支着额头不说话。 她如果再往前走,就快摸到娱乐圈的边了,日后要接触的人也更加复杂。 他既要保护她,让她不受委屈,又不能太过声张,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造谣。 顿了片刻,陈言肆稀疏平常道:“她今后在工作上,你帮忙看着点儿,记得拿捏分寸。” 陆承昊很快会意,浅笑应下:“懂了。” 原来是真的想给温书晗铺路。 陆承昊琢磨着,心想,哪怕晗妹要杀人越货,陈言肆这人都能动用全部关系来保她。 “她同意和你在一起了?”陆承昊问。 片刻,陈言肆淡笑一声:“她一直想走。” 洗手间里,温书晗打了个喷嚏。 谁在蛐蛐她呢? 试镜结果以邮件形式通知,先结束的人可以提前离场。 温书晗换好常服,准备离开。 今天到场的人很多,电梯有点挤。 但她已经等了很久,不想等下一波了,于是随着众人脚步小心翼翼踏进去。 身后一个胖子有点急,推了她一下,她避之不及,撞到一个熟悉的怀抱。 抬眸,正对他沉静目光。 四目相对,陈言肆轻挑眉梢:“站不稳?” “......” 按理来说他应该乘坐专用电梯才对。 温书晗咽了咽喉咙,用陌生口吻说:“对不起。” 人多耳杂,温书晗假装不认识他,默默转过身去。 又有一小波人挤进来,温书晗被迫待到角落,后背贴在他身前。 电梯门关上,金属盒子里安静得过分。 忽然间,腰上有温度蔓延。 陈言肆单手从身后搂住了她。 她呼吸一紧,一手往后抵,想推开他。 不料碰到一个冰冷物件。 是他皮带的金属扣。 她瞳孔一震,连忙把手抽开,陈言肆快速擒住她手腕。 身后,落在头顶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用含混气音威胁:“你想找刺激?” 第32章含温 男人的体温蓬勃炙热,身体又结实坚硬,一旦被贴上就无处可逃。 他说话时的气息绕在她耳边,缱绻尾音带着一丝冰冷戾气,像鱼钩一样钓起她半悬的心。 温书晗生涩吞咽一下。 手腕已经被他攥热,泛起细微的疼。 完全挣脱不开,在电梯里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只能忍着。 在一起谈了四年地下恋的结果就是,两人已经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暗里传情。 虽然此刻不算调情,更像是对峙,但大差不差。 彼此熟悉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听得清每一个沉在气息里的模糊字眼。 像加密通话,只有她能顺利解读。 他刚才那一句其实没有太多存在感,但说话时总会有气息沉浮,带起空气里一阵浅浅振动,不清不楚的,让不少人心生窥探欲。 电梯匀速下降,大家不好意思大张旗鼓转头,只暗戳戳斜眸,瞥了他几眼。 幸好大部分人认不出他,只觉得他外貌格外出众,不像普通人。 在被拥挤人群巧妙遮挡的角落里,他一条手臂还环在她腰上。 众人浑然不觉,朝后方瞥了几眼,似乎跟陈言肆一双冷眸对上了,他们害怕被发现,怯怯收回目光。 含温 第54节 陈言肆任意妄为地低头,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发顶。 温书晗大气不敢喘,心都要跳出来。 终于,电梯门开。 一波人鱼贯而出。 温书晗趁机拗开他手臂,准备跟着人群逃出电梯,却被他攥住手臂一把扯了回去。 转眼空荡,陈言肆一手按下按钮,电梯门闭合。 碰巧没有新上电梯的人,只剩他们两个待在金属盒子里,继续下到负二层车库。 这下全然没了顾忌,陈言肆一把将她揽到怀里,翻身将她抵在金属墙上,偏头咬住她耳垂。 有点疼,她闭眼瑟缩一下,陈言肆哪还有什么怜惜的心思,此刻俨然像个破戒的瘾君子,技巧娴熟的舌尖顺着她白皙肌肤不停吮吻。 湿热从耳廓蔓延至颈侧,温书晗呼吸紊乱,浑身过电一样酥麻。 不知不觉已经被他逼至电梯角落,她身子挣扎几下,退无可退地推开他:“好了......” 陈言肆抬头,压着怒气沉闷喘息,漆黑双眸凝视她:“错了没?” 温书晗腰肢酸软,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颤颤抬眸:“错什么?” “你说错什么?装不认识我?” 陈言肆目光黏灼,肆意撩起她衣摆,手掌惩罚似的又拢又掐。 她咬唇惊呼一声,他逼得更紧:“用不用告诉他们,你跟我睡过很多次,在我身上湿得像——” “陈言肆!” 她拧眉打断他,他动作倏地粗暴起来。 “早就跟你说过我想要什么。”陈言肆坚硬滚烫,手掌在她身上不停蹂躏,“迁就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声‘哥’都捞不着,叫我大名叫得挺顺口,在床上怎么不叫?” 温书晗双眸噙泪,面色羞臊又倔强。 陈言肆想要什么,她是知道的。 他要坦诚,要见得光。 要她离不开他,要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形影不离的一对。 他毫不吝啬对她的欲望。 这么一个强硬坦荡的人,却百依百顺地陪她演了那么多年半生不熟的戏码。 那时还住在老宅,陈言肆上了大学自己开车,棠姨觉得两人顺路,早上经常会让他捎上她。 深色gtr停在院子里,温书晗抱着几本专业书匆忙跑上前。 开门一坐上副驾,陈言肆就一个倾身压下来,把她按在座椅上放肆亲吻。 书本啪一声掉在脚边,温书晗躲不及,双手无助地攀上他双肩,在突如其来的深吻里呜咽一声,被他掐着脖子尽数吞没。 她身上有面霜和沐浴露混合的清甜香气,陈言肆嗅得上瘾,愈发起兴,舌尖顶着她不断勾缠扫荡,喉结疯狂涌动。 温书晗面色潮红,在缺氧里轻微呛了一下,双手费劲地推开他,急喘着说:“要迟到了,我今天早八......” “帮你请假。”陈言肆声色染欲,还想靠过来吻。 温书晗偏头躲开:“不要,之前都请了好多次了。” 陈言肆一吻扑空,撑在她身前神情不悦地盯着她。 温书晗艰涩吞咽一下,身子动了动,一手摸到安全带,动作乱七八糟地系上,避开视线慌忙催他:“快走吧,真的来不及了。” 陈言肆呼吸一沉,压着脾气坐回驾驶位,后槽牙紧了紧:“跟我多待一会儿就这么不情愿?” 温书晗轻抬眉眼:“没有......” “证明。” 他冷飕飕丢下一句命令,温书晗只好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主动亲他一下。 亲完还扯了扯他卫衣袖口,语气有点撒娇:“好啦,快走吧。” 陈言肆貌似很受用,偏头回一个吻,在她脸上掐一记。 “装乖。” 她睫毛轻轻一眨,闷闷不乐:“是你要我亲你的。” 他勾唇浅笑:“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听?” 这人又挖坑给她跳,她不上当,偏开视线软声控诉:“你不讲道理。” 陈言肆掰过她的脸又是一阵亲,语气懒散轻浮:“就是不讲道理。” ... 再后来,是青涩凌乱的第一次,和无数个荒唐燥热的深夜。 昏暗里,软得要命的纤柔骨承受不住蓄势待发的蓬勃。 呼吸纠缠,体温熨烫,意识被挤压成薄薄一片,玻璃一样易碎。 她眼尾一抹潮红,眸底有雾气弥漫,惹得他燥热又怜惜。 陈言肆在外人眼里总是冷傲,唯有跟她在一起时,他像岩浆一样滚烫。 情难自控,他痴迷地亲吻她后背,手指在她腰侧掐住绯艳红痕,气息沉灼地哄她。 “听话。” “再...一点儿。” “乖。” ... 情至深处,身心都不再清醒。 最后一次,陈言肆绵柔细密地吻着她,缠在她耳边哄:“公开好不好?” 温书晗被他磨着,眼底清澈不再,意识迷离而悸动,乖顺地点点头:“嗯......” 那段时间,陈言肆已经准备出国留学。 彼此约定好,在他出国前的私交聚会上公开两人的关系,并且跟长辈坦白。 不巧的是,爷爷在那段时间动了一场心脏搭桥手术,需要长时间住院修养。 那天傍晚,温书晗一练完舞就直奔医院,拿着一束亲手包好的鲜花,小跑向走廊尽头那间专属病房。 房门没有关严,谈话声从里面漏了出来。 ——“言肆出国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吗?” 陈慈远问完,回应他的人是陈知棠:“爸,都安排好了,下周就出发。” “好,好......早该让他出国了。”陈慈远沉吟片刻,忽然说,“我有时候回想......真是后悔把晗晗接到家里来。” 温书晗倏然止步。 后悔......后悔把她接到家里来? 鲜花垂落在身侧,她呆在原地,心跳陡然加快。 仿佛坠入一个天旋地转的世界里,一头雾水,又孤立无援。 病房里,陈知棠低声嗔怪:“爸,别这么说,这话万一传到晗晗耳朵里,她得多难过啊。” 静了几秒,陈慈远愁叹:“不该,真是不该。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跟以前不一样了。大概是我多疑吧,但......要是她和言肆之间,真的发生些什么,我决不允许。” 陈知棠啧声:“爸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啊,他俩根本合不来,不可能谈上,不可能。” 走廊外,温书晗茫然踱步,独自走到安静的拐角,身子贴着墙,慢慢滑下去,抱着膝盖蹲成一团。 她知道了,爷爷不希望她和陈言肆在一起。 不止是不希望,而是坚决反对。 为什么?因为老人家心里已经有合适人选了吗?还是说,单纯不喜欢她呢? 但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这么疼她? 温书晗丧丧耷着眉,手里的鲜花根茎被她捏得轻微变形。 原来越在乎什么,越不能承受那样东西带来的打击。 她从小到大渴望亲情,渴望家人的偏爱。 但温绍德不爱她,更爱杜苒,甚至连遗产都要留给对方。 沈文芸爱她吗?或许是爱的,但她更爱自己的小儿子安安,更爱她在美国组建的新家庭。 那么陈慈远爱她吗? 她一直坚信是爱的,否则不会把她接回家,更不会在她身上注入那么多心血,甚至把她当成亲孙女,打算养育她一辈子。 但刚才,清晰地听到“后悔”两个字,她整个人像落入冰窖。 是不是她不够乖巧听话,不够孝顺,所以一切疼爱都有可能被收回? 她毫无头绪,只知道自己很难过,好像有人攫住她心脏不肯松手,让她无法喘气。 半晌,心里有声音告诉她: 不要忤逆,要顺从,不要坦白,要隐藏。 要再听话一点。 她既要报答陈家的养育之恩,更不能让爷爷生气。 所以她和陈言肆之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提分手那天,是在机场。 温书晗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我们分手吧,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只是很感激你对我的好。” 陈言肆眉目冷淡,微垂视线看着她。 含温 第55节 他有点无动于衷,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或许是她前几天对公开关系的反悔,已经让他觉察出端倪。 总之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混不正经打岔:“是不是昨晚做得太狠,你跟我闹脾气?” “没有。”温书晗平静看着他,不容置喙道,“我们不合适。” 航站楼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送行的人不止她一个,陈知棠在不远处教训裴嘉彦洒了一杯咖啡,而那些纨绔朋友们聚在另一旁打闹,正要往这边走。 温书晗心里是慌的。 但凡陈言肆当场发脾气,或者为了挽回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吻她,那么一切都完了。 然而出乎意料,陈言肆只是淡淡的,偏开视线。 “随你。” “高兴就好。” 他说完这两句,就拉上行李箱,转身前往安检区。 温书晗没有看见他当时的表情,只记得一个洒脱挺拔的背影,没有一丝惋惜,更没有一丝颓然。 像一场雨,下完就停息,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此结束。 并且心照不宣地约定好,分手之后互不干涉。 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两年,直到他今年回国。 一切都变了。 思绪随着电梯下降,沉沉落回现实。 一个吻激烈辗转,唇间溢出他压抑的喘息。 陈言肆浑身紧绷,一手撑着金属壁,另一手掐着她下颌同她断断续续深吻,温书晗掌心沁汗,无助地捏紧电梯里的金属横杆,仰着头艰难换气。 很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她脑子闪白,突然使出浑身解数推开他,像只惊恐小鱼一样从他身前逃窜走,面色潮红得快要滴血。 温书晗慌不择路往外跑,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惊慌抬眸,颤着声:“承昊哥。” 陆承昊一脸关心:“出什么事了?” 温书晗喉咙干涩,已经不在乎对方有没有注意到她红肿的双唇,她顾不上解释,只匆忙摇头:“没什么,我去开车。” 说完就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往前。 地下车库回声沉闷,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承昊转头往前一望,陈言肆正好走出电梯。 他无奈地问:“你是不是又逼她了?” 陈言肆耷着眼漠然不语,脱下西服外套甩到肩上,有点颓痞地靠着墙,没头没尾地沉声说: “我不是没有烟瘾。” “其实我瘾很大。” “是她不喜欢烟味,我很早就戒了。” 陆承昊上回见他这样,还是他在英国喝醉的那一晚。 陆承昊只是一个知情的局外人,这会儿也不知该劝什么,索性转移他注意力:“先走吧,今晚有个局。” ... 温书晗开车回到颐彰公馆,快速收拾行李。 阿姨看她在卧室忙活,站在门外讪讪问:“温小姐,您要搬走吗?” 温书晗“嗯”了声。 阿姨面露难色:“那......那我跟陈先生说一声。” “不用了。”她斩钉截铁,“不要告诉他。” 阿姨愣了愣,点头。 另一边,会所包厢里烟雾缭绕,谈笑声起伏。 陈言肆玩了几局没兴致,一句话不说,自顾到走廊抽烟去了。 众人被他冷森森撂下,都好奇:“他今天怎么了?” 周纪摊手,梁煜泽也摇头。 另一旁,郑遥闷声已久,从沙发上起身:“我去找他。” 陆承昊瞥她一眼:“劝你不要。” 郑遥不信邪,非要去。 一分钟后,包厢里听到外面气汹汹的抱怨:“陈言肆你没礼貌!推我推这么用力干嘛?!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哥几个歪头朝门外看去,发现陈言肆已经拿着车钥匙阔步离开,背影带着一丝燥郁。 ... 温书晗几天前就已经找好新公寓,但签租房合同需要证件,她一时找不到身份证了。 卧室里翻不到,包里也没有,她心想是不是上回落在老宅了。 于是匆忙驾车前往。 回到老宅已经天黑,过了晚饭时间。 温书晗进门,问管事的吴伯:“爷爷和棠姨不在吗?” 吴伯正在主厅挂一幅字画,回身:“小晗回来啦?老先生他们一块儿出门了,只有小彦在家,有什么事儿吗?” 温书晗放下心来:“没什么,我回来找点东西。” “好,有事儿叫我。” “嗯,您先忙吧。” 温书晗上楼,先到衣帽间找了一转,没发现证件。 到底落在哪儿了? 她想到卧室找找,于是回到必经的走廊。 ——“在找什么?” 身后冒出一道沙哑沉冷的声音。 温书晗心一跳,回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幽暗的眼眸。 她攥了攥拳,神情不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言肆没有答她,不疾不徐上前几步。 “在找身份证?”他歪了歪头,懒散道,“不巧,你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我这儿。” 温书晗眼眸一怔,顿时心急如焚:“你还我!” 陈言肆居高临下停在她面前,好整以暇:“你用什么方式求我?” 他插着兜微微低身,注视着她:“像以前一样亲我,还是——” “跟我睡?” 温书晗瞬间气急,想也不想,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响清脆短促。 温书晗回过味来,霎时怔愣。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打人。 前一秒收回手,手腕甚至有点颤。 陈言肆脸颊微偏,他默然几秒,嘲弄地勾了勾唇,转头静无波澜看着她:“扇这么用力,手不疼?” 温书晗后退一步,呼吸混乱:“陈言肆,你果然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神经病!” 陈言肆照单全收,手掌狠厉地掐住她下颌:“你才知道?” 猝不及防,一个吻急迫而下,呼吸倏然相撞,温书晗连忙往后躲,身心焦急过度,一连碰掉两个庞大花瓶。 声响剧烈。 裴嘉彦正在楼上写作业,被这动静吓一跳。 隔音这么好还能听得这么清楚,家里进劫匪了?! 小少爷吓死了,抄起一个棒球棍破门而出。 走廊充斥着燥热,陈言肆把她压在墙上疯狂掠夺,气势汹汹,温书晗承受不住,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 裴嘉彦刚要竖起棒球棍大吼,突然脚步一刹,呆愣愣站在楼梯上。 看清楚是谁跟谁在接吻之后,他瞬间瞪大双眼。 我靠靠靠靠靠! 陈言肆朝那边掠去一记冷眼,一个转身就将她带进房间。 门砰一下被关上。 温书晗身心燥乱,无所凭依地朝后一跌,摔在柔软的沙发椅上。 来不及反应,陈言肆再次欺身而下,擒住她手腕压至头顶,热吻激荡。 “想跑,你能跑去哪儿?”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你。” 含温 第56节 “晗晗,你越来越不听话。” “我真的很想把你锁起来。” “在你身上刺青,一辈子都洗不掉。” 第33章含温 直白露骨的威胁,简直不堪入耳。 陈言肆黏在她身上索求无度,她薄软的毛衣几乎被他扯坏,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一片雪白肌肤,很快又被他扫荡似的激吻染上绯红。 湿漉漉的吻里有压抑的怒火,有淋漓快感,狷狂得不知餍足。 温书晗被他困在沙发一角,双手怎么锤打都无济于事,他一边狂吻,手指不忘使坏,惹得她呼吸紊乱,软塌的腰肢绷紧战栗,挺起又扭动。 他像一只久困樊笼的饥渴凶兽,不停地往她胸前拱,短硬的发茬蹭得她脖子一阵闷痛,她仰头喘气,呜咽一声用力推开他。 身心慌张凌乱,本以为可以逃离,但脚尖还没点地,陈言肆充血的手臂已经勾住她腰身,往回狠厉一扯,她被迫转身,迎面跌坐在他身上。 身体下意识寻找平衡,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岔开,腿根压着他坚硬胯骨。 陈言肆双眸灼黯,突然掐住她腰臀,一手甩来一记掌掴。 她惊呼一声掐紧他肩膀,瞬间羞耻难耐,身子扭动挣扎:“你放开我!” 他死死盯住她:“躲什么,以前不是喜欢?” 说完又朝另一边掌了一记。 声响清脆回荡,短暂麻木过后是火辣的灼烧感。 温书晗面色潮红,清冷的眉拧得死紧,一番折腾,她攥着手指伏在他肩上咬唇呜咽。 羞耻感剧烈翻涌,朝她淹没而来。 “答应过好好在家待着,没过多久又想走,还想在我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你有几分本事,嗯?”陈言肆手里没停,另一手强行掰正她下颌,她身子还在抖,只能在迷离里被迫保持清醒,双眸噙泪跟他对视,他眉目冷戾,眼底欲念翻滚,“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觉得我很好骗?” 温书晗极力忍耐,声音染着欲泣的哭腔:“我没骗你!本来就没答应跟你在一起,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什么?”陈言肆饶有兴味,冷嗤一声,“高考回来跟我接吻,是我逼你的?同意跟我睡觉,一边掐我后背一边喊我‘哥’,让我轻点慢点,也是我逼你的?” 温书晗羞恼不堪:“你别说了!” 他冷然低笑:“之前所有意外,都是你自找的。” 她鼻梁一酸:“对!一开始是我招惹你,但后来呢?明明就说好了,分手之后好聚好散,但你回国之后一直在逼我!” “是你太能惹我生气。”陈言肆手掌拢住,猝不及防掐了一记,她又是一抖,他面不改色,“哪次没顺着你,在我身上哭那么惨,你难受,我就不难受?到头来我……了?” 温书晗眼眶酸涨,骂人没了力气,只剩软绵绵的不甘:“你是流氓吗陈言肆......” 恍惚时,一滴眼泪委屈巴巴掉了下去,陈言肆沉着呼吸看她半晌,粗砺指腹抹去她眼角泪水。 似乎跟以前一样,他就算再生气也会哄她:“好了,乖,不哭了。” 温书晗耷着恼红的眉眼,在他身上细声细气抽噎着。 她哭得无比脆弱,瓷一样一碰就碎,骨子里又溢出天生的柔媚,勾得男人心猿意马,燥欲横生。 陈言肆眼里闪过一丝变态欲望。 下一秒,克制住了。 他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更加兴奋,但是欲念的胀痛感能把人折磨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在她面前忍耐多久。 半晌,温书晗咬着唇,逼自己止住眼泪。 先前掉下的泪水已经全部滴在他皮带上,滑落到裤子中间,晕开一滩深色水渍。 她无意扫了一眼,耳根一红,倏地移开视线。 陈言肆喉结滚动,沉出一口燥气。 “不想住颐彰公馆,可以,那就搬回来。” 温书晗只当是句商量,快速摇头。 但毫无疑问,这又是她拒绝不了的威胁:“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这次搬回来,今后就再也不会搬出去。” 她愣住。 陈言肆的手掌在她轻微红肿的地方揉了揉,指尖慢悠悠点了几下,懒沉沉掀起眼皮,注视她,沉声蛊惑:“你也不想看他不高兴吧?” 温书晗仿佛被人掐住死穴,木然几秒,在定好的结果里负隅顽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言肆无动于衷,低喃着:“要是想看他生气,你就走。不然就老老实实住下来,听我的话。” 温书晗气得又想扇人,不料,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擒住。 他眼里已经有怒火:“怎么,你打上瘾了?” 温书晗从小就乖,哪里擅长打人,还不是被他气的。 她一脸清柔的倔强,用力甩开桎梏,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裳,挣扎着从他身上下去。 她步伐慌乱,一路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机和头绳,还有一根被他强行拽断的蕾丝肩带。 陈言肆耷着眼皮看着她倔软背影,没拦她,索性放她走。 怀里没了温度,他一手烦躁地松开皮带金属扣,舒缓片刻,瘫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温书晗一开门,发现不远处的裴嘉彦鬼鬼祟祟,一脸惊恐呆滞地猫在楼梯角。 看她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裴嘉彦吓得蹭一下站起来,语无伦次:“我我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温书晗有点紧张,但看着表弟虔诚的样子,她又安下心来。 不知道怎么跟十六岁的高中生解释,毕竟说多错多,她干脆缄默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关上门快速离开。 “姐!”裴嘉彦喊住她,用蚊子音量问,“你跟我表哥是在......谈恋爱吗?” 温书晗矢口否认:“不是。” 裴嘉彦以为她害羞,给她打气:“姐,没事的,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支持你们!” 温书晗一时哑然,急需回自己卧室静一静。 下楼时,清晰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她心跳如擂鼓,迅速把手里的暧昧物件藏到身后,停在楼梯中央,镇定喊:“爷爷。” 陈慈远抬头,身旁跟着一名家庭医生。 医生正搀着老人家,另一手举着吊瓶的移动架。 温书晗微微一怔:“爷爷您......怎么了?” 陈慈远和蔼道:“没事儿,老毛病犯了。哦对,刚才吴管说你回来找东西了,我寻思怎么没见到人,是什么东西不见啦?” 温书晗淡淡一笑:“没什么,已经找到了。” “哦,好。”陈慈远应完,偏头咳了几声,温书晗及时上前给他拍背顺气,从医生手里接过吊瓶架,“我来吧。爷爷,我扶您回房。” “好。”两人慢慢上楼,陈慈远柔声问,“我看门口有一些你的行李,是要搬回来住吗?” 温书晗顿了顿。 原来陈言肆是假意威胁她,其实没跟爷爷说吗? 这下好,决定权一下子落到她头上。 陈言肆这个神经病,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断定她肯定会住回老宅。 筹码和杀伐权都在他手里,果然是可恶的资本家德性,让人恨得牙疼。 陈慈远见她没回答,沉吟片刻,喃喃道:“你要是回来住,我早晚能看看你,也放心些。” 温书晗攥了攥手指,看吊瓶里不断往下滴落的透明药液,心里微微泛涩,平静道:“对,我是打算回来住的。” “好好,我就是一直放心不下你。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回来好。” 温书晗点了点头。 但愿爷爷不会看出什么来。 激荡犹存的房间里,陈言肆静了半晌,依旧纾解无门。 索性掐了烟,进房间里的浴室冲起冷水澡。 深夜很快到来。 陈言肆就在隔壁,但似乎很早就睡了,没什么动静。 两人卧室的阳台是连着的,从她这边阳台看过去,他的房间已经暗了灯。 温书晗确认他房里没有活动迹象后,心有余悸地把脑袋从围栏边缩回来,轻声关上阳台的平推门,折回卧室门边,咔一下反锁。 一切妥当,她顺手关灯,上床睡觉。 一整夜无事发生。 到了早晨,陈知棠按时过来敲门:“晗晗,起床啦!吃早饭啦。” 温书晗已经醒了,这会儿拥着被子坐起来,正要下床,脑子里突然闪一道白光,她即将沾地的脚又缩了回去。 差点忘了,这宅子里还有另一个危险活物。 一想到要跟陈言肆同框出现,她就不合时宜地记起那天家宴,他在桌下用正装鞋尖恶劣撩拨她,隐秘又下流,坏得要死。 她拒绝跟他一起出现在餐桌上。 于是扬起音量说:“棠姨,我有点儿不舒服,你们先吃吧。” “啊?”门外顿了顿,关心道,“怎么啦,怎么突然不舒服啊?” 温书晗快速思考,佯装镇定:“没什么,我......生理期到了,有点嗜睡。” “这样啊,那我给你煮杯姜茶,你乖乖的啊,先睡会儿,一会儿让嘉彦把姜茶给你拿上来。” 她松了口气:“谢谢棠姨。” 含温 第57节 门外脚步声渐远,温书晗重新躺下来,缓了片刻。 手机贴着枕边震动。 [陈言肆:下来吃早饭。] 她装没看见。 新消息接踵而至: [距离你生理期还有一周,少装。]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想让我当着小姑的面亲你?] “......” ... 餐桌旁,陈知棠把煮好晾温的姜茶倒进杯里,转身视线一晃:“咦?怎么下来啦,正好,来,趁热喝了。” 温书晗扫视一圈,幸好,爷爷晨练去了。 她若无其事拉开餐椅,顺手接过姜茶,道了谢,坐下来慢慢喝。 桌角,裴嘉彦呆巴巴啃着面包,脑内开始星际穿越。 到底是要喊温书晗嫂子,还是叫陈言肆姐夫? 陈知棠路过拍他脑袋:“好好吃饭,发什么呆呢。” 温书晗心虚垂眸,小小半张脸埋进杯子里。 对面,陈言肆靠着椅背懒洋洋划手机,一顿早餐吃得索然无味。 他今天没穿正装,身上是简单宽松的浅色居家服,威慑力淡了不少。 “咳。” 温书晗抬眸。 他感冒了?怎么开始咳嗽了。 印象里,陈言肆定期健身,体质好得不行,一年到头都不会生病。 正想着,陈言肆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四目相对,她倏地移开视线。 快速喝完姜茶,她开始吃早餐,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桌上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陈言肆发来消息。 [坐不住了?看来是昨天打疼了。] [下次轻点儿。] 温书晗瞳孔一震,耳朵蹭地变红。 变态! 她气闷地反扣手机屏幕压在桌上,埋头喝粥。 余光里,陈言肆支着额头,有点无精打采,没有平时撩拨她之后那股得逞的顽劣劲。 温书晗心觉异样,但又不想开口问他,吃完饭就自己开车回舞团去了。 练舞时,她忽然有了个坏念头。 觉得陈言肆生病也不错。 毕竟比起身强力壮的他,明显是生病的他更好防御一些。 虽然也说不准。 ... 晚上洗完澡,她照常把卧室门反锁,顺手关灯。 刚准备回到床边,不远处却传来阳台平推门打开的声音。 她踉跄几步往后退,差点被他吓死,压着音量骂:“陈言肆你有病吗?” 昏暗里一个高挺身影颓然站立,温书晗看不清他表情,陈言肆二话不说抱了过来。 他浑身滚烫,身子骨沉得要命,温书晗被他压得站不稳,两人凌乱紧贴,双双跌到床上。 后背摔在床面,又弹起一瞬,陈言肆压下来的重量更沉了,温书晗喘不过气,毫无威慑力的拳头锤他几下:“你起来!” 陈言肆一手抱着她,另一手哄猫似的摸了摸她脑袋,沉闷燥热的呼吸扑在她颈侧,嗓音嘶哑:“难受,发烧了。” 温书晗被他装病忽悠过,这会儿才不信他:“发什么烧,你又想用这招骗我,快起来!你好重!” 身高一米八.九的成熟男人压在她身上,体型和力量相差悬殊,她完全招架不住。 “喂!”温书晗急死了,克制着音量催他,“你起来啊!回你自己房间去!” 陈言肆喘息沉重,抱着她不肯松手。 温书晗挣扎片刻,突然发现他的体温是真的很烫。 这个神经病,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做什么事都杀伐果断,此刻竟然赖在她身上又是抱又是拱的,像只无家可归的领头狼收起了獠牙,要她顺毛。 温书晗费劲地捶打他几下,陈言肆纹丝不动,在她耳边哑声低喃:“我不在的两年,那些男人追你,你心动过吗?” 温书晗心下一滞。 “问这个干什么.... ..” “心动过吗?”他追问。 她轻叹一声:“当然没有。” “那我呢?”陈言肆用鼻尖蹭了蹭她耳垂,沉磁嗓音染着病恹恹的倦懒,格外磨人,“你对我,心动过吗?” 温书晗静了几秒,空茫视线越过他肩膀,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小声承认:“心动过......” 第34章含温 她认识陈言肆十年,从她十四岁到二十四岁。 中间纠缠起伏,四年半生不熟期,四年“恋爱”期,两年空白期。 如此漫长的时间,很难说不曾心动过。 尤其在青春期,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总有些粉红的少女心思。 不过在她真切体会到心动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别人对他的心动。 课间,澄暖阳光照进高一教学楼走廊,女同学们站在围栏边上,支着下巴望向人声鼎沸的室外球场。 球赛中场休息,陈言肆一身白色球衣,挺拔冷厉的身影沐在光线里,单手接过同学扔来的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喉结涌动。 “真帅,到底吃什么长的啊?” “长这么顶,居然还不谈恋爱,真不符合常理。” “上周那个谁不是跟他表白吗,后续呢?” “被拒绝了呗,他说没兴趣。” “好吧,顶级难泡。” “何止啊,他快毕业了,以后想泡都没机会了。” “谁想泡?走走走,下去跟他要微信!” “啊啊啊你别拉我!” ... 女同学们在粉红泡泡里说笑打闹,而教室里,温书晗正被文化课折磨,对着数学题发愁。 -如图,三棱锥p-abc中,......求平面pac和平面pbc夹角的余弦值。 什么东西啊......怎么就算不出来呢? 这个知识点她真的学过吗? 数学能不能退出高考? 悲伤三连问,她郁闷又茫然地把卷子翻一面。 顿住。 居然是高三模拟卷。 姓名栏里潇洒锋利的三个大字:陈言肆。 她啪一下把试卷反扣。 糟糕,早上太急,拿错了。 同桌正好回来,有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呜呜,以后就看不到陈言肆打球了。” 温书晗悄咪咪把卷子夹进书里,回神问:“嗯?你刚说什么?” 同桌丧着个脸:“陈言肆要毕业了呀。书晗,你不觉得可惜吗?” “......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一直睡在我隔壁。 周五没有晚自习,温书晗放学回到老宅,在书房里把卷子还给他:“不好意思,早上拿错了。” 陈言肆搭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椅上画航模图纸,闻言,掀起眼皮掠她一眼,语气散漫:“放桌上。” “哦......”她不紧不慢折回书案前,把卷子放好。 含温 第58节 时常觉得奇怪,家里这么大,那么多书房,他偏偏要在这一间待着,害得两人的书本和试卷总是搞混。 顿了片刻,她轻声问他:“那个,我没找到我的卷子,你是不是也拿错了?” 陈言肆手里转着笔,眼睛都不抬一下:“包里,自己翻。” “......哦,好。” 温书晗在窗台边上找到他的黑色背包。 拉开拉链。 这......他包里都塞的什么? 一对崭新的拳套,一把瑞士军刀。 烟,都彭打火机,钢笔。航模比赛的资料,还有国际商赛报名表。 温书晗小心翼翼,从夹层里取出自己可怜巴巴的卷子。 没有明显折痕,只是背面,被人用铅笔画了几只小猫涂鸦。 “......陈言肆你好无聊。” 她小声嘟囔,坐回桌前拿出橡皮,把涂鸦猫头咯吱咯吱地擦掉。 陈言肆坐姿懒散,低着眸无动于衷,笔尖在纸面上潇洒划动。 他眉骨生得极好,低头时,眉眼间会有不怒而威的凌厉感。 随着他日渐成熟,这份感觉会更加强烈。 温书晗悄默声收回视线。 这周留的作业有点多,还很难。 温书晗力不从心,下意识朝不远处睨了一眼。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陈言肆撩起眼皮,不动声色:“我脸上有答案?” 温书晗轻微吞咽一下。 虽然这人脸上没答案,但他是个行走的答案机啊。 算了,豁出去了,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个,你待会儿有空吗?” “嗯?” 她攥着笔,一本正经恳求:“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问完又有点反悔,连忙找补:“不可以的话就算——” 话音未落,陈言肆已经起身走来。 他微微弯腰站在她身后,两手随意地撑在桌沿,自身后虚虚圈住她,视线落在她空白的卷子上,像漫不经心的审视。 温书晗微愣,快速回过神,一手指了指旁边:“那边,有椅子。” “不用。”陈言肆毫不客气地拿过她手里的笔,点了点卷面,“就这道?” 她慢半拍:“嗯。” 陈言肆连题都不用审,直接在草稿纸上落笔。 思路清晰,步骤简洁。 他把重要的点子列出来,边写边说:“这里,自己推。会不会?” “......嗯,我试试。” 陈言肆继续往下写。 字迹很好看。 他好像哪哪都好。 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不过她现在一想到“喜欢”,就会记起温绍德出轨的事。 她对喜欢和爱的概念一直很模糊。 如果可以,她会避开对这个词的思考。 但免不了好奇,那些女孩子对他心动的瞬间,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知不觉,温书晗走神了。 笔下有断断续续的沙沙声,空气里浮着略微辛涩的苦橙叶香,和沉稳冷冽的松柏气息。 身后窗户敞着,院子里夕阳渐浓。 他肩上被光线勾勒出毛茸茸的暖边,挺拔俊逸的影子落下来,与她交叠。 初夏,她轻薄的校服短袖下,是一件纯色的棉质内衣,搭扣和肩带透出浅浅凸起的痕迹,柔软,隐秘。 陈言肆执笔列出一节方程式,拳峰有练习格斗时留下的浅淡红痕,凸起的腕骨清瘦硬朗,表带周围是微微虬结的青筋,蓬勃躁动,恣意滚烫。 她视线漫无目的,落在他指关节上。 片刻,被他拿笔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他冷声:“专心。” “......”怎么走神了。 温书晗吸一记鼻子,收拢思绪重新看向草稿纸。 突然记起,上回在餐桌上听到大人们说,陈言肆已经拿到英校的录取通知书了。 她抬头看着他高挺鼻梁,小声问:“你是准备出国,还是要留在国内念京大?” 女孩子身上有淡淡的鸢尾花香,抬头时晃动的马尾辫扫到他手臂。 陈言肆微垂视线看她。 “不知道。” 温书晗眨了眨眼,轻轻“哦”了声。 本来也只是好奇,没打算继续问。 周一回到学校,听见同学们议论,大家都说陈言肆要出国了。 温书晗心不在焉埋头写题,琢磨着,他要是真的出国,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应该吧...... 她也不知道。 之后,临近高考的半个月时间里,陈言肆跟那帮纨绔朋友进出酒吧会所,在成年人的灯红酒绿里如鱼得水,一看就不是专心备考的样。 温书晗确信,他肯定不会参加高考了。 直到重要日子到来,温书晗一大早被闹铃惊醒,匆忙起床。 惊觉,哦,今天高考,高一放假。 她放下心来,不紧不慢洗漱换衣,下楼吃早饭。 扫视一圈,没有看见陈言肆。 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起床了。 陈知棠见她懵懵的,笑道:“言肆已经出门了,高考去了。” 她愣住。 “啊?” “对呀,他没跟你说吗?”陈知棠说完,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儿忘了,你俩平时都不怎么交流。” 温书晗不动声色捧起一杯热牛奶,迟迟没喝。 原来他不打算出国了。 高考结束当晚,陈言肆有一个私交聚会。 老宅里,温书晗在侧厅沙发上蜷坐着,翻一本《古典舞基础》,时不时扭头看向大门方向。 怎么还没回来? 十二点了。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老宅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她这里亮着一盏小灯。 终于,门锁拧动。 温书晗把书一合,循声看去。 陈言肆关上门,一只手还搭在雕花门把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有些颓痞地侧身站立着,似乎觉察到屋里还有个活物,他撩起眼皮看过来,眉眼间染着微醺迷离的倦怠,好像喝了很多酒。 温书晗愣愣望着他,他停在原地虚眯了下眼,声音倦哑:“在等我?” 她顿时回神,张着唇小声“啊”了下,解释说:“你没回消息,我怕你出什么事。对了,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还......挺不错的,谢谢你教我写题。” 陈言肆默然几秒。 “哦。” 毫无感情的一声。 “......” 陈言肆不疾不徐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门,取了一瓶冰水。 温书晗迈着小碎步靠近,发觉他身上带着略浓的烟酒气。 她闻不惯,拳头抵唇小声咳了下,看着他背影问:“你难受吗?要不要给你煮点醒酒汤?” 陈言肆不置可否。 含温 第59节 他喉结滚动地灌完半瓶水,扔掉水瓶,慢条斯理折回来,背靠着中岛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薄荷烟,塞到她手里。 “拿着。” 温书晗疑惑,看看手里的烟盒,又看看他:“给我这个做什么?” “保管。”他醺然目光注视着她。 温书晗有些无措:“那你,不抽烟了吗?” “我没有烟瘾。” “哦......” 月光透过一面宽敞的窗玻璃照进来,温书晗穿一件轻薄的白色睡裙,两根细软吊带搭在她锁骨两侧,裙摆落及脚踝,露着一截纤细骨感。 身子薄薄一片,却能撑起所有舞姿。 她低头端详烟盒一侧的英文说明,耳边几缕碎发耷拉下来,贴着小巧白皙的脸蛋。 陈言肆不露声色,半阖着眼睫注视她。 “温书晗。” “嗯?”她抬头。 陈言肆两手撑在身后台面上,懒散地偏了偏额,问她:“今年几岁?” “我......快满十七了。”她捏了捏手里的烟盒,看向他的眼神直白又单纯,“怎么啦?” 陈言肆不说话,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力气长了多少?” “啊?” “喝多了,看不清路。”陈言肆有点混不吝地提要求,“麻烦你带我上楼。” “......” 几分钟后,二楼走廊上响起刻意压低音量的抱怨。 “喂!你好歹自己走一走啊!沉死了!” 温书晗被他搭着肩膀,两个一高一低重叠的身影摇摇晃晃往前,走比跑还费劲。 她快受不了了,这家伙的骨头是水泥做的吗?! 月光下,两道步伐踉跄重叠,高挺健瘦的男人弯腰拱肩赖在她身上,呼吸洒落下来,热烘烘的。 温书晗警觉:“陈言肆你不许在我身上睡觉!” “没睡。”头顶落下他低沉无谓的声音,“都说了,看不清路。” 她好郁闷:“你睁开眼不就看清楚了吗?!” “看不清啊。”他慢悠悠懒散,“要你带着我。” “......”好想拍死他。 终于,卧室门被她乱糟糟的动作打开,两人跌跌撞撞踏进去,她如释重负地把他扔到床上。 累死了。 温书晗站在一旁不住喘气,陈言肆已经大喇喇仰面躺在床上,闲适松散地闭着眼,两条长腿弯曲着垂在床边。 她忽然发觉,这是她第一次进他卧室。 扫视一圈,室内的装饰风格有点性冷淡,不是黑就是灰。 呼吸缓下来,她看着他:“我走了,你自己洗澡睡觉。” 陈言肆阖着眼淡笑一声,酒后的声线莫名蛊惑:“你又不可能帮我洗。” “......?” 温书晗一把掀起被子蒙住他头。 混蛋,憋死你。 “温书晗。”沉哑声线闷在被子里,一样好听,陈言肆第一次对她说,“晚安。” 温书晗指尖一动。 回到自己卧室,她背靠着门,一手捂住心脏位置。 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累的。 如今回想,那一次不是累的。 而是少女时期难以自控的心动。 或许源于那声“晚安”,或许是得知他不会出国,又或许,是他成年后的男性荷尔蒙给了她一丝冲击和蛊惑。 深夜,女孩子的卧室里浮着淡淡馨香。 陈言肆撑在她身上看着她,眼底有高烧时分难愈的飘忽迷惘。 他喉结滚了一遭,确认真伪似的,再次问她:“心动过?” 温书晗偏开视线。 “嗯。但都过去了。” 脆弱脖颈暴露在他眼底,下一秒,一个吻果然落下来。 她连忙躲开,掌心压在他唇上:“好了好了,生病就去吃药!” 不知是不是那句“心动过”让他血液澎湃,陈言肆捉开她的手,有点凶地掰正她下颌,盯着她:“不许躲。” 她喉咙干涩:“你又要做什么?” 他说:“退烧。” 心跳加速时,房门突然敲响。 ——“晗晗,你没事儿吧?屋里什么动静啊?” 门外传来陈知棠的声音。 温书晗佯装镇定:“没,我......我打蚊子呢。” “啊?家里有蚊子?” “......有一只,挺大的。” 她忙着应付,没发觉,陈言肆已经撩开她吊带裙摆。 滚烫的呼吸横冲直撞。 她惊呼一声,急忙捂住嘴。 瞬间惊慌失措,膝骨并也不是张也不是。 她胡乱挣扎几下,被他擒住手腕。 亲吻,顶撞。 敲门声再次响起:“多大啊?我给你拿个电蚊拍,你等会儿啊。” 第35章含温 眼前是他宽阔肩膀,坚硬骨骼里藏着放浪和凌厉。 她揪着床单想要后退,被他死死捉住脚踝拽回去。 紧闭的防线瞬间被破开,呼吸覆落而下,舌尖在,唇边游转,搅动潮水旋涡,吮吻出一片靡艳绯红。 鼻尖不经意蹭过,恶劣的连顶带撞,不像抚慰,更像惩戒。 ... 温书晗浑身酸软,绷紧的指尖一直在颤。 陈言肆撩起眼皮看她,眼底是束缚已久的情.爱.欲。 高烧不退的滚烫身躯倾过来,捧着她的脸,轻柔地吻她。 气息渡过来,带着她的味道。 她难捱地缓了会儿,闭了闭眼,呼吸时急时慢。 陈言肆亲吻她泛红的眼尾,指腹摩挲她耳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他烧得厉害,声音低哑含混,带着一丝餍足的性感:“还在怕我?” 他好像在哄她,又好像在威胁她。 已经分不清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心跳又快起来,双手无力地推了他几下,却被他强行挤开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他掌心烫得像火,骨骼又硬,半点温柔都不给她留。 温书晗挣脱不开,含泪抬眸,他正牢牢盯着她,仿佛要她的身心跟他彻底捆绑在一起,他才善罢甘休。 “再动一下试试。” 温书晗面色潮红,偏开视线:“你快走,怎么翻阳台进来的就怎么翻回去。” “赶我走?” 陈言肆在敲门声里注视着她。 俊眉因为难受而微微拧起,双眸依旧幽熠,像暗夜里的兽:“是要赶我走,还是我现在帮你开门?” 她一愣,有气无力瞪了回去:“你别乱来......” 陈言肆喉结耸动,勾起一抹混不正经的笑:“这不是给你选择权么?” 含温 第60节 温书晗有点气恼,但又斗不过这个疯子。 她艰难地扭动手腕,抽离他滚烫湿热的掌心,疲惫妥协:“你别出声,我去开门。” 下床时间是平时的三倍。 有点腿软,她重心不稳地扶着门把手,谨慎开门。 只露了一条门缝,温书晗用身子挡住缝隙,探出个脑袋:“棠姨。” 陈知棠哎哟一声,手伸过来碰了碰她额头:“怎么出这么多汗啊?” 温书晗攥着门边,淡然扯谎:“没什么,我刚......洗了把脸,这是水。” “哦......”陈知棠点了点头,把电蚊拍竖直递过来,“给,打蚊子。” “......”温书晗接到手里,想象着把它拍到陈言肆脑袋上的场景,回神说,“谢谢棠姨。” “没事儿。唉,怎么突然有蚊子呢,明天得让人把后院的草除了才行......” 陈知棠碎碎念走远,温书晗连忙关门。 不远处,陈言肆靠在床头半躺着,微微仰头喘气,下颌线锋利紧绷,脖颈青筋附近沁着细密汗珠。 他难得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温书晗放下可有可无的拍子,快速在房间里找出医药箱,翻出一盒退烧药。 体温枪怼到他额头上。 39度。 她暗自叹气:“是不是早上就已经不舒服了?” 陈言肆看着她,喉咙深处沉出一个单音节。 温书晗给他吃完药,坐在床边,低头撕开一袋退烧贴。 陈言肆慢悠悠掠来一眼,懒散嫌弃:“小屁孩儿用的东西。” “......” 温书晗坚持把退烧贴粘到他额头上,还贴心地拍一拍,给它摁牢。 “不想贴,那你就一直烧着吧。” 陈言肆不置可否,额头顶着一片冰凉贴,一手不安分地勾起她一缕长发,绕在指间把玩。 几分钟前刚体会过他的刁钻,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温书晗攥着床单,暂且坐以待毙。 她面无表情,眉心却因忍耐而微微颤动,一袭白色睡裙比月光还柔,双手搭在身前,乖得只鹌鹑。 陈言肆偏额打量她,半阖着眼淡笑一声。 “抬头,看着我。” 几秒过去,温书晗轻抬眉眼,跟他对视。 他手掌探过来,抚摸她身上被他短发蹭过的地方,意味深长道:“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温书晗紧抿着唇,半晌,冷冷清清开口:“我们谈谈。” 他眉梢轻挑:“谈什么?” “谈......”她斟酌片刻,说,“我们不合适。” 陈言肆冷嗤一声,神情自若:“偷.情还讲究合不合适?” 她登时羞恼:“谁要跟你偷.情?” “我们晗晗,怎么又生气了。”陈言肆亲昵地捏了捏她脸颊,轻哂,“你没资格跟我生气。” 她唇角颤动:“是你不讲道理。” “哦。”他还挺骄傲,“你第一天认识我?” “......” 无话可说,陈言肆一把揽过她,不顾她惊慌失措,把她拖到身前禁锢怀中。 躺下,盖被。 睡觉。 温书晗累了,不想再招惹他。 她侧躺着蜷在他怀里,身体疲惫,意识却清醒,一直睁着眼,看远处昏茫月影。 她总结出来了。 每当她给别的男人好脸色的时候,她在别人面前受委屈的时候,还有,她说不爱他、想要离开他的时候。 陈言肆都会失控。 他浑身发烫,差距悬殊的体型前后紧贴,谁都睡不安稳。 陈言肆知道她没睡着,片刻,他一手不安分地动,呼吸蹭在她颈间,用很轻的音量唤她名字。 温书晗被他捏来捏去,耳根逐渐染红,肩膀动了下:“你干嘛......” “不是没睡着吗。”他指尖顽劣挑拨着,气息沉沉,“都多大了,还要人哄睡。” “......我快睡着了,你别乱动。” “那就闭眼,闭了我就不动。” 温书晗姑且信他一次,乖乖闭眼。 陈言肆说到做到,没再折腾她。 他从身后撩开她耳边凌乱发丝,在她肩上落一个吻。 电影节开幕式独舞的选拔结果已经下达。 温书晗收到中选邮件,主办方通知她三天后参加第二次试镜。 这次的选拔时间安排在早上九点,她试镜序号排得很靠前,必须提前赶到。 老宅离市中心太远,今早她没吃早餐就匆匆出门。 为了赶时间,她到达大厦楼底一路小跑。 起初只是有点累,直到她通过感应门,喘得越来越急,眼前闪起灰色雪花。 方向感忽然没了。 她呼吸不上来,身子一轻,昏倒在电梯口。 电梯门正好打开,几个白领被她吓一跳。 “怎么回事啊?晕倒了吗?” “快快,送医院去!” 拨完120,女孩连忙从她包里翻出手机,拿她的指纹解锁,翻通讯录。 置顶名片是[老公]。 女孩直接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声音挺冷淡,但又有一份难以言说的耐性:“在开会。” 女孩忙说:“您好您好,您的......您的对象在领勝大厦昏倒了,您——” 话没说完,电话啪一下被挂断。 ... 温书晗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病床上躺着了。 窗外有暖阳树影,倒映在病房白墙上。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一些,茫然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扎着的吊瓶银针。 哦......护士给她挂了瓶葡萄糖。 那两个送她来医院的女生看她醒了,连忙过来关心:“没事吧?你低血糖昏倒了,现在好些了吗?” 顿了顿,温书晗点头:“嗯,好些了。” 她分神琢磨,既然送来她医院的是路人,那岂不是说明,陈言肆没在她身边安插保镖监视她了? “对了,我们给你老公打了电话,他正在来的路上了。” 温书晗懵了:“我......老公?” 她在做梦吗? “抱歉,我没有老公。” “啊?你通讯录里的老公呀,不是吗?”女孩见她一头雾水,忽然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哎呀我懂的,应该是男朋友吧,还没结婚。” 温书晗一时哑然,自顾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翻开通讯录。 “老公”两个大字赫然闯进视线。 一言难尽,她差点认不清中文了。 陈言肆,肯定是他。 乱动她的手机,还自己给自己设一个这样的备注! 她好郁闷,立刻把备注删了。 ——“呀,你老公到了。我们走啦,拜拜!” 温书晗连忙抬头:“对了,谢谢你们!” “不谢不谢。” 两个女孩挽着手出门,视线被倚着门框一脸淡漠的陈言肆吸引。 身高腿长一身正装,外套又落拓不羁地敞着,反差和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强,两人不禁惊叹出声:“我靠,好顶的一张脸。” 含温 第61节 ......明明是好坏的一个人。 温书晗把脸偏向一边,假装看窗外麻雀。 陈言肆抄着兜注视她倔强的后脑勺,脚下随意一撩,把门关上。 他不紧不慢走到床边,低身,一手撑在床头,另一手在她脑袋上压着,长指陷进她黑发里,这里揉揉那里按按。 温书晗一脸莫名,气鼓鼓抬眸:“你干嘛?” “挺好,没磕傻。” “......”温书晗拍开他作乱的手,有点气闷,“下次不许乱动我手机。” 陈言肆盛气凌人的一张脸迎到她面前,明知故问:“为什么?” 眉眼深邃的人看什么都深情。 温书晗经不起这样的对视,偏开视线小声说:“自恋。” 陈言肆懒笑一声:“不想跟我在一起,不照样要被别人当成我女朋友。” “温书晗,注定的,你逃不掉。” ......什么跟什么。 温书晗没有心思跟他争论虚无缥缈的宿命论。 陈言肆揉揉她脑袋:“饿不饿?” 她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 陈言肆秉持着霸王逻辑离开病房,说是给她带点吃的过来。 房门关上,温书晗在床上坐了半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猛地想起,试镜时间已经过了。 简直当头一棒,她慌忙查看邮箱找主办方联系方式,看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翻找许久,病房外传来动静—— “郑遥,你有意见?” 陈言肆的声音。 没有人回话,应该是对电话那头说的。 语气很硬:“有我在的地方,她不用吃苦。要是她愿意抓着我往上攀,早就进国家舞剧团了,是她想靠自己的本事往前走,我允许了,别说补一场试镜,就算她今后想仗势欺人,我都能举着她让她欺个够。” 温书晗轻微一怔。 下一秒,邮箱进来一封邮件,提醒她后天有一场增补试镜,今天未到场的舞蹈演员,可以后天再去。 她一时恍惚。 不知不觉,一份暖烘烘的温度贴上她脸颊。 她眨了眨眼,回神。 陈言肆给她买了瓶热牛奶,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甜品,给她补点糖。 温书晗简单吃了点,一瓶葡萄糖正好吊完。 陈言肆还要回公司,她下午也要待在舞团修改编舞。 于是出了医院,她自己开车离开,两人分道扬镳。 车上,邱助理问他:“不送温小姐回去吗?” 陈言肆靠着椅背假寐,没什么情绪地说:“她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啊......”邱助理不再多问,认真开车。 陈言肆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他跟她是朋友吗?不算。 是兄妹吗?更不是。 情.人?勉强,但回国之后又没上过床。 总不能是仇人吧,又没有恨。要仔细算的话,顶多是这段时间里,她多讨厌了他一点。 其实他是有点烦躁的。 两人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还不如地下恋那会儿,至少吻得心甘情愿,做得酣畅淋漓。 但事到如今,不让她过于害怕他,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她还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那就再好不过。 虽然这只兔子养不熟,捂不暖。 无所谓,只要他怀里还有她的温度,只要她还在身边。 只要她眼里只有他一个。 ... 温书晗到达艺术中心。 在舞室里练软开时,她总是抑制不住地回想,陈言肆对电话那头说的一番话。 ——“书晗,楼下大厅有个女孩子找你。” 她思绪被打断。 谁找她? 温书晗套上一件针织外套,乘电梯下楼。 大厅休息区里,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坐在沙发上。 潮牌卫衣下是一条格纹裙,耳朵上缀了四五个闪闪发亮的耳钉。头发染着不太规矩的橙色,或许长时间没有补染,发根已经很黑了。 温书晗走近了才认出来,不太确定地喊了声:“杜婉欣?” 音落,这个小她快十岁的“妹妹”回过头,表面有点微妙。 杜婉欣慢腾腾站起来,局促地捏了捏裙边,又挠了挠头发,好像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毕竟多年未见,小时候在商城发生的事情也不怎么愉快。 温书晗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杜婉欣有点难以启齿,但又不怎么客气,用小太妹的口吻快速说,“我想找你借点钱,交学费。” 温书晗疑惑:“你妈妈呢?” “出事了。”杜婉欣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管我了。” 杜婉欣简单梳理了一遍,说杜苒这几年沉迷赌.博,一开始还有得赢,后来风头太大被人盯上,落了套,不仅输个精光,还倒欠两百万。 温书晗不解:“为什么欠这么多?” 杜婉欣扯扯嘴角,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嘲弄:“赌得多,输得就多呗。” 温书晗静了几秒,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答案。 那张银行卡。 那年她问过,陈言肆只说那是他自己挣的钱,里面有商赛奖金,也有那些年跟陆承昊合伙创业拿的分红。 他说没多少钱。 温书晗心里没底,斟酌着问:“当年我......我朋友,他给你们那张银行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杜婉欣直愣愣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一共有八百万啊。” 第36章含温 整整八百万,甚至是六年前的八百万。 都是陈言肆自己挣的钱。 为了给她换来几年清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甩给杜苒了。 甚至短短几年就被对方挥霍光了。 温书晗不知想到什么,眉心拧了拧,很快转身迈步。 “喂!”杜婉欣闪过来拦下她,大言不惭,“你是我姐,你怎么也不管我啊?” 温书晗止步抬眸,耐着性子:“没钱的时候就想起我是你姐了,是吗?” 杜婉欣登时哑口。 她发现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好像不吃卖惨这一套。 索性示弱,软下语调道歉:“小时候骂你,是我不懂事。但我现在确实需要学费啊,总不能让我连书都读不了吧,几千块而已,又不多,我会给你打欠条的,又不是不还你。” 温书晗看她这样子,压根不像是执着于念书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的“学费”也不一定是学费。 温书晗一针见血地问:“你现在真的在上学吗?” “我......”杜婉欣眼神闪躲一瞬,突然答不上来了。 温书晗早有预料,坦然制敌:“我会查清楚你的学籍到底在哪,究竟是在读状态还是辍学状态。如果是在读,我会想办法先帮你支付欠下的学费,至于其他事情,不是我该管的,你自己想办法。” “你!”杜婉欣有点气急败坏,讽刺她,“陈家到底是什么家庭啊,把你养得这么冷血,明明就有钱,还不给亲妹妹花。” 温书晗没心思跟这个小屁孩耗,偏开视线绕过她,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杜婉欣不愧是杜苒养大的,骨子里的德性跟她母亲一脉相承:“喂!你要是不理我,你就一直缠着你!” 温书晗头也不回。 如果在十七八岁那会儿,她或许还存有一些泛滥的善心,无论旁人怎么对她,她都能以德报怨。 含温 第62节 但现在,那点无用的善意早就消失殆尽了。 或许是跟陈言肆相处久了,她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他的脾性。 他这个人,天生锋芒毕露,就算是平静的时候,那双深沉眼眸里也藏着慑人的暗流涌动。 他从来不会吃亏,只会毫不留情地让别人吃苦头,坏得很直观,该发的脾气从不憋着,该报的仇从不隔夜。 曾经温存时,陈言肆会捻起她的发梢扫扫她鼻尖,一边逗她一边教她:“长点心,别被人骗了还傻兮兮给人家数钱。” 温书晗被他折腾了一整晚,累得不行,蜷在他怀里点点头:“嗯......” 他捧起她脸蛋,捏了捏:“不过,某些时候也可以心软。” 她困倦地眨眨眼:“什么时候?” 陈言肆二话不说欺身而下,又开始犯浑。 他咬着她发烫的耳尖,在她颤抖时侵略她尚且泛红的领域,煞有介事道:“当然是跟陈言肆在一起的时候。” ... 傍晚,霞光雾霭笼罩落了叶的枫树,白色沃尔沃开进崇园。 温书晗在天黑之前回到老宅,看见后院有园丁在除草。 一个大叔提醒新来的同事:“诶诶,小心点儿啊,那盆兔耳朵多肉可不能动。” 对方看过去:“哎,怪可爱的,谁养的呀?” “小陈总养的,好多年了都。” “哦,那些树桩又是干什么的?上面还有蜗牛呢。” “也是小陈总弄的,晚上可以吸引萤火虫。” “哦......他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吗?我怎么瞅着,像是哄女孩子开心的呢。” 那盆碧光环多肉沐在夕阳里,长势极好,角落还有新生的小兔耳破土而出,晶莹翠绿。 晚上,那一片会有萤火虫环绕,淡绿色的光亮浮在半空,星星点点,修复她记忆里短暂快乐的童年。 学生时代,陈言肆捉住一只萤火虫递到她面前,眼底倒映着浅浅光亮的时候,是他最温柔的瞬间。 温书晗从记忆里回神,转身打开一扇平推门,从露台侧门走进一楼厨房。 陈知棠正把煲好的汤盛进保温桶里,看见温书晗来了,她笑笑说:“下午给言肆打电话,说是今天太忙,晚上可能不回家吃了,一会儿让邱助给他送去。” 温书晗心头被“八百万”压着,这一次主动说:“邱助今晚好像要陪小女儿过生日,我去送吧。” 音落,不远处传来陈慈远的声音:“总部整整六层都是食堂,他还能没饭吃?” 陈知棠望过去,轻叹:“自家做的肯定比餐厅做的有营养啊,爸,您别总是这样,一点儿都不疼他。” 陈慈远双手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冷哼:“他都多大了?还要人疼。” “是,现在是大了,一个人都能撑起一个集团了,但他小时候呢?他从小到大,您也没疼过他呀,就说前两年吧,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那会子多乱啊,他回又回不来,您关心过他吗?好歹给他打个电话呢。” 祖孙间的关系一直半温不冷。 陈言肆回国之后,陈慈远也没有像别人家的长辈那样,主动问他过得好不好,想不想家。 陈知棠一通输出,陈慈远横眉竖目地看过来:“关心他?他今后别像他爸那样我就万幸了!” 温书晗很少看爷爷生气,身形僵了僵。 陈知棠看见了,忙护着她,对陈慈远抱怨:“爸,您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啊,吓到晗晗了。” 陈知棠拍拍她肩膀:“没事儿。” 温书晗镇定片刻,小声说:“那我先去送饭了。” 陈慈远气还没消,冷不丁听到这句,忽然没好气地对陈知棠说:“家里没司机了吗,一定要让晗晗送?” 温书晗步伐一顿。 抬头,陈言肆正好站在门边,抄着兜看过来,眉眼冷淡。 应该已经听见刚才的对话了。 他气人的招数,她是领教过的,温书晗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他衣袖,扯了扯,示意他快点离开,不要在爷爷气头上添油加醋。 没成想根本拉不动他,反而被他擒住手腕。 这么显眼的动作,陈慈远早就看见了,压着眉嗔怒:“你拽着妹妹干什么?” 陈言肆无动于衷,气场又冷了几分。 温书晗呼吸紧促,极小声地劝他:“你快放开啊......” 陈言肆攥着她手腕,眼神直勾勾地跟老爷子对峙,情绪里有积压已久的叛逆,尽数化作冷戾的挑衅。 “爷爷。”他再一次直呼父亲大名,“知道陈显钟给了您很大的刺激,在那之后您也一直希望把我养成一个规矩的人。” “不过很可惜,我天生就是让您失望的。” 说完就拉着温书晗往外走。 她惊慌失措:“陈言肆!你放开!” 他力气大得很,根本挣不开。温书晗被他带着一路踉跄,最终被他塞进车里。 引擎一阵轰响,车子带着一股怒气驶离老宅。 陈知棠追都追不了,愁眉苦脸地回身:“爸!您看您,发什么脾气啊,两个孩子都被您吓跑了!哎哟,我做了一桌子菜呢......” 陈慈远恨铁不成钢:“你的眼睛是摆设?看不出言肆喜欢妹妹?” 陈知棠一下愣住:“啊?” 陈慈远沉重叹一口气,摁了摁太阳穴,气得都不想说话了:“你自己去瞧!晗晗卧室的阳台,那栏杆都掉漆了,你猜那臭小子翻了几回?” “......”陈知棠呆滞又佩服,“爸,您眼神真好使。” 陈慈远也是最近才确认的。 万万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慈远压着脾气上楼,扔下一句:“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陈知棠顿了顿,啧声:“爸,您真的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有病——” “怎么不可能?!”陈慈远停在旋梯中央,怒目回视,“你以为晗晗是心甘情愿搬家的?她那么乖,都是被他逼的!” ...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完全离开崇园。 温书晗在副驾皱着眉一言不发,半晌,陈言肆忽然停车。 静了许久。 陈言肆看向窗外一个冷清的十字路,忽然淡声说:“就是那条路。” 他冷不丁出声,温书晗心一颤,循声看去。 陈言肆支着额头,懒散道:“我妈就是在那儿出的车祸。” 他语气稀松平常,周身气场却冷得让人发怵。 温书晗有点怕他,攥了攥手指问:“那件事,跟陈叔叔有关系吗?” “嗯。”陈言肆眼神暗了暗,话里没有太明显的惋惜和回忆,只有平静的嘲讽,“如果不是陈显钟拦她的车,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掉头,更不会撞上一辆货车。” 那天早上,陈显钟和妻子戚林怡吵了一架,戚林怡在歇里底里的气氛里提到分居。 陈显钟以为妻子要离开他。 实际上,那天她开车出门只是为了参加陈言肆的初中入学典礼。 “她本来可以过得很好。”陈言肆耷着眼睫说,“是陈显钟断了她的路,把她困在家里。” 温书晗沉默着,感觉车里的温度降了又降,暖气似乎失灵了。 陈言肆一手撑着额,指尖点了点太阳穴,说—— “老爷子不想我们在一起,不是讨厌你。” “只是担心你。” “他担心有一天,我也会强迫你。” 音落,温书晗忽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陈言肆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之前我也怀疑过,我是不是有跟陈显钟一样的病。” “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一点。” 温书晗生涩吞咽一下,攥了攥拳,清冷道:“我要下车。” 空气滞了一瞬。 “下车去哪儿?”陈言肆掠来一眼,淡淡提醒她,“前面上高速了。” 温书晗默然。 曾经那八百万,完全可以证明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但他骨子里的强硬也是实打实,没办法修正的。 附近道路冷清,暮色渐沉。 温书晗心跳加快,一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车门。 被锁了。 陈言肆气定神闲,指尖点了点方向盘。 “老爷子早晚会知道,正好,我最讨厌躲躲藏藏。” 说着,他不紧不慢伸手过来,碰她垂落的长发,随意勾起一缕,缠绕在他指间。 温书晗呼吸一紧,默默把手从车门扣旁边收回,小幅度倒吸一口气。 问他:“如果还清那八百万,我们之间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闻言,陈言肆眉梢微挑,漆黑眼眸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含温 第63节 “温书晗,我从来没有拿钱威胁过你。” “不过既然你想,我也可以满足你。” 倏地,他一手掐了过来,力道有点重地捏住她下颌,逼她与他近距离对视。 温书晗被迫仰起头,呼吸有点困难。 陈言肆目光如井,深而暗,静而无底。 “不说话了?” 她下颌被钳制着,眼神有点怯:“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言肆轻勾唇角:“陪我一晚,一笔勾销。” 她睫毛微颤。 没想到他又说:“销的只是钱,不是关系。” 温书晗神情一怔,陈言肆淡定自若,凑到她耳边轻语:“没说要放过你。” 温书晗咬牙别开脸。 “你真的有病!” 这话好像刺激到他了。 他冷着脸问:“你也觉得我有病?” 温书晗眼尾泛红,聚了一层水雾,恨恨道:“没病你就让我下车。” 陈言肆眼眸深邃,静静看着她,笑意很浅。 “你知道那些杀了人的逃犯最喜欢藏在哪儿吗?他们喜欢没有监控的地方,比如山里,林子里。看附近,是不是有树林?” 这话的本意是想让她依赖他,没成想换来她一记捶打。 “陈言肆你真的很无耻!” 他懒笑一声,照单全收:“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讨厌我也无所谓。” 温书晗思绪混乱。 他的爱意已经足够明显了,她不止一次地想过,他是真的爱她。 可是这样的爱总有让人浑身发冷,让人窒息的时候,就像现在。 温书晗的后背已经抵住车门。 其实无论往哪里躲,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 他的底色就是强硬的,恶劣的,起初只是初见端倪,现在却完全摊开在她面前。 有人扼制得了他的本性吗?没有,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会得到。 温书晗比之前更了解他了。 “晗晗,想刺青吗?”他浅笑,微凉指尖抵住她胸口痣的位置,撩起眼皮看她,拖着慢悠悠的语调说,“在这儿,刻上我的印记。” 她连忙后退:“不要!” 第37章含温 退无可退。 陈言肆抵在她红痣上的手指缓缓熨直,整只手掌跟着覆落,突然拢住掐了一记。 温书晗面红耳赤,拱肩闪躲:“你变态吗?” 陈言肆双眸狠戾又清冷,眼底闪过一丝餍足,仿佛在暗示前一秒手感极佳。 他撩起她耳边湿发,对“变态”一词不太满意,淡嘲:“看来你只会这几句,不如放开胆子,要骂就骂难听点儿,比如龌龊,禽兽,孽障,王八蛋,畜牲——” 温书晗睫毛颤颤,红着眼眶瞪他:“你闭嘴。” 他慢悠悠眨了下眼。 “好。” 温书晗偏开视线:“送我回——” 下半截话卡住了。 她能回哪儿呢。 事情已经乱成一锅粥,离开崇园之前一番拉拉扯扯,早就暴露了两人的关系。 她还怎么回老宅面对陈慈远。 出国吗?身份证和护照又不在她这儿。 或许...... “想报警抓我?”陈言肆冷不防揭穿她。 温书晗倔强不语,陈言肆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界面递到她面前。 余光里荧荧发亮的屏幕刺着她视线。 她迟迟不转头,他靠过来低声诱哄:“不是想大义灭亲?自己挑一个号码,要抓我还是要一步到位审判我,都可以,随你高兴。” 游刃有余,百无禁忌。 纯纯一个混蛋。 温书晗噙着一汪清泪,委屈地皱起眉。 就是不想说话,不想理他。 但他会引诱她开口。 “后悔了?”他问。 温书晗静了许久,声线虚浮:“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陈言肆浅笑,掐过她下颌。 视线交缠。 “我在问你,是不是后悔没早点找借口跟我分开?” 温书晗紧抿的双唇隐隐发抖。 当年她离开的原因,正是陈慈远的反对。 陈言肆对此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没必要再解释一遍。 比起后悔没早点结束,她更后悔的,是彼此之间糊里糊涂的开始。 后悔没能早点看透真实的他,反而落入陷阱跟他纠缠这么多年。 她抿唇沉默,陈言肆又一次猜透她:“还是说,你更后悔认识我,后悔住进陈家?” 温书晗鼻梁一热,颤声反驳:“我从不后悔被爷爷接回家,我很感激他。” 音落,陈言肆意味不清地挑了下眉,语气饶有兴味:“你就这么肯定,把你带回家的恩人是老爷子?” 温书晗神情一怔,喉咙瞬间干涩,声音泛哑地问:“你什么意思?” 他勾唇笑了下,懒散又轻浮:“你猜。” 又是意义不明的逗弄。 温书晗愈加委屈,眼里泛起一层浅薄的气愤,噙泪咬牙:“你爱说不说。” 她身子在座位上不安分地挣扎几下,陈言肆忽然倾身抱过来,闷热的呼吸深埋在她肩上,像疲乏时依旧不遗余力地汲取她的气息。 一颗黑茸脑袋拱在她颈窝,整个人被他亲昵无间贴蹭着。 他鬓角短发很刺人,她肌肤又软,脖子被他黑硬的发茬蹭来蹭去,她不太舒服地闷哼一记,动着肩膀想把他蹭开。 但她稍微一动他就贴得更紧。 结实充血的手臂缠在她细腰上,几乎将她腾空抱起,她被他强行赖着,完全找不到重心,只有臀下一点点位置是沾着副驾座椅的。 除了双手能锤他肩膀之外,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晗晗,我们结婚吧。”陈言肆埋在她肩上,声音浑哑地说,“正好你欠我一辈子。” 冷不丁一笔“债务”兜头而下,温书晗气闷急了,双手推他脑袋:“一天到晚胡说八道!谁欠你一辈子啊?” “你啊。”他语调懒洋洋的,又有点混不吝的味道,慢悠悠说,“放学路上喜欢摸猫,还喜欢给猫起蠢名字的温书晗,她欠我一辈子。” 温书晗顿了下。 放学摸猫? 她还在江城念初中的时候,放学路上确实会遇见一只大胖橘。 她还挺喜欢毛茸茸生物的,每天路过都会摸好久。 不过来淮京之后她就再也没摸过猫了,因为棠姨猫毛过敏,她怕不小心把过敏源带回家。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 “陈言肆,你到底......”她心头麻木又颤动,愣愣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他手掌在她蝴蝶骨附近摩挲着,不知不觉解开了暗扣。 她后背一凉:“回答我的话!” 陈言肆无动于衷,还是漫不经心的两个字:“你猜。” 温书晗扭动身子反抗他,陈言肆冷森森抬头。 “再动?”他捉住她一只手狠厉按下来,声线克制,“起火了你来灭。” 领教过他的强悍蛮横,她连忙抽回手,拗着清冷倔强的脸蛋避开他视线,生硬道:“送我回舞室,我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陈言肆也不问她落了什么东西,只打量她片刻,淡笑一声:“可以。” 环抱松开,温书晗终于能喘口气。 含温 第64节 天已经快黑了。 引擎声再次轰鸣,起步时极强的推背感带来一阵眩晕,她下意识攥紧安全带。 陈言肆打着方向盘掠来一眼,嘴角漫不经心扬了一瞬。 银灰色迈凯伦一溜烟上了高架桥,加速驶至霓虹浮漫的中心市区。 一路无言。 终于,车子停在艺术中心大厦正门。 温书晗解开安全带下车,陈言肆支着额头坐在车里,气定神闲目视前方。 居然不管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温书晗回身,不动声色地问:“你不陪我上去吗?” 陈言肆点着方向盘瞥来一眼,饶有兴致:“要我陪?” 她生涩吞咽一下。 一路上暗自动了点心思,但不能让他知道。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车门旁,无辜道:“走廊灯坏了,很黑。你知道我一直很怕黑的。” 陈言肆沉静审视她。 她纹丝不动,一副很乖的样。 片刻,他面无表情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这个点,舞室早就空了,大厦里也没什么人。 两人乘电梯上楼。 金属盒子里,陈言肆倚靠着冷壁一言不发,动作慢条斯理,单手把领带解了。 温书晗站在另一边,离他稍远,隐隐感知到他游刃有余的气场。 深色定制领带很快解开,陈言肆把车钥匙和领带一并抛给她。 她慌忙接住,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他淡然自若:“保管。” “......” 温书晗默默把东西收好。 电梯匀速上行,她掌心不知何时沁了点汗,被她不动声色合掌抹去。 叮一声,电梯门开。 走廊声控灯已经失灵,此刻确实很暗。 温书晗镇定地往更衣室方向走,陈言肆不紧不慢抄兜跟在身后。 月光从通风廊窗洒落,勾勒出一道浓黑的高挺身影,影子从后方游移过来,密不透风地罩住她。 不多时,两人到达更衣室门口。 大门安的是智能密码锁,温书晗不露声色输入一串密匙。 滴一声,她把门推开。 里面比走廊还暗。 陈言肆姿态闲适地倚着另一侧门框,微垂视线,深邃眼眸静无波澜打量她。 温书晗抿了抿唇,转头对他投去求助的目光,轻声说:“你记得我的柜子吗?帮我进去拿一下吧,里面太黑了。” 他淡嘲:“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说完就掠走一记平淡眼神,不疾不徐走了进去。 彼此错身,温书晗停在门口,看一道挺拔背影融入室内昏暗。 一秒、两秒、三秒....... 砰! 温书晗立刻关门,急忙用智能锁从外反锁,里面开不了。 一切妥当,她拔腿就溜。 这个混蛋,天天威胁她,说要把她关起来。 她才不会坐以待毙。 有本事就自己开门! 更衣室里一团漆黑。 陈言肆站在走道中间,神情淡然,回身看一眼泛着红色亮点的门锁,唇角一勾。 他不紧不慢走到窗边,一手撑着窗沿,指尖懒散地点了点台面。 从几十层高的位置往下看,一切都极其渺小,尽在掌控。 等了片刻,楼下冒出一个瘦薄的女孩身影。 她匆匆跑出正门一路往前,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折回门口。 把他的车开走了。 陈言肆嘴角一扯。 可以,比以前有能耐。 养机灵了。 ... 碎金霓虹下,银灰色迈凯伦自如穿行。 本来车技一般,之前陈言肆亲手教过她一阵,她学东西又挺快,技术突飞猛进。 用他的话来嘲讽就是,他传授的那点儿技巧,全被她用来对付他了。 市中心车流密集,温书晗灵巧驾驶,一连超了好几辆出租车。 逃出来之后心跳如擂鼓,额头都沁汗了。 她筹划了下,现在可以直接赶回老宅,跟爷爷当面沟通,让老人家消消气。 如果,爷爷真的是因为疼她才不让她跟陈言肆在一起,那至少,今后一直呆在爷爷眼皮底下,陈言肆干不了太出格的事。 虽然也不一定。 好郁闷,她不想往更坏的结果推测了。 赶回崇园要紧。 车里充斥着陈言肆的气息,熟悉的杜松香和苦橙叶,满满的压迫感,让人呼吸紧促。 但好歹是一辆可以任她自由掌控的交通工具。 温书晗握紧方向盘,努力保持清醒。 正要减速拐进一条捷径,不远处突然闪出好几辆黑色奔驰,车里齐刷刷下来好几个彪形大汉,耳边绕着深色通讯线,数十道沉戾目光朝她刺了过来。 她瞳孔一震,方向盘猛地回转。 底盘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引擎轰鸣再次乍起。 车子急忙往另一条道迅疾逃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温书晗微张嘴唇调整呼吸,视线一动不动目视前方,沿着宽敞大道一路直行。 方向盘上沾着她掌心冷汗。 果然是陈言肆,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都被她锁在更衣室里了,还能及时派人过来捉她。 不过幸好,那帮人暂时被她甩掉了。 更衣室里,门锁已经被踹开。 大门半掩,陈言肆依旧靠在窗台欣赏夜景,漫不经心接起一个电话。 那边说温小姐被一群私人保镖吓跑了,从车牌来看,他们应该都是老先生派来的。 那帮保镖现在还在穷追不舍,似乎想把温小姐接回崇园。 “哦。”陈言肆望着远处繁华,懒散道,“那就撞上去。” 听筒里静了一瞬。 “啊?”对方难以置信,磕磕巴巴问,“那帮人一共有四辆车,全、全撞吗?” 陈言肆嫌弃地轻“啧”一声:“动点儿脑子,让他们一次性撞在一起不就好了?” 傻愣愣撞人有什么意思。 居高临下看敌人窝里斗,才有意思。 温书晗一路观察后视镜,没再看见那几辆黑色奔驰。 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毋庸置疑,陈言肆肯定知道她今晚想跑回崇园。 这么一来,前路肯定还有人在堵,她不一定回得去。 千万不能自投罗网。 她仔细观察路况,暂用缓兵之计,果断打着方向盘驶入另一条繁华道路。 兜兜转转,迈凯伦停在一处商圈泊车区。 一招金蝉脱壳。 温书晗迅速下车,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许悦的酒吧。 又是一阵漫长兜转,出租车停在三三得酒门前。 含温 第65节 温书晗逆着冷风下车,微喘着气快步进门。 许悦这个甩手掌柜正在吧台刷手机,看见她来了,兴致勃勃跟她分享:“看群里小视频了吗?金桐路附近有人开迈凯伦炸街!” 温书晗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从许悦手边拿了一杯不知是水还是酒的东西,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喝一口解渴。 她正仰头喝着,许悦一脸疑惑:“干嘛了你,怎么满头大汗的啊?听见我刚才说的嘛?迈凯伦炸街,车牌还是连号的,不知道又是什么年度大戏上演了,这座城市真是精彩连连,不过按理来说啊,迈凯伦后面不是应该还要再跟一辆迈巴赫穷追猛打吗?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温书晗灌完一杯,渴是解了,但喉咙又辣又呛。 八成是酒了,算了,这么点量又醉不了。 她正色道:“好了许悦,我不解释那么多了,借你仓库用用。” 说完就快步往里。 酒吧仓库堆了点货,整体算一个小型休息室,只有她和许悦徐伊然三个人知道。 许悦看她干完的一杯酒,心想牛啊,刚刚试验出来的魔鬼新品,四十多度,温书晗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喝光了。 看来口感不错,上架肯定卖爆。 ... 温书晗躲进仓库,开灯反锁一气呵成,靠在门后打电话。 老宅的座机打不通,爷爷书房里的电话也接不通,她索性给陈知棠打。 半晌,接电话的是裴嘉彦。 一声惊呼:“姐!” 温书晗攥紧手机:“爷爷还好吗?” 裴嘉彦比她还急:“姐你在哪儿啊?爷爷派人去找你了,你怎么扭头就跑啊?” 温书晗愣住:“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手机黑屏了。 没电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着急死了,连忙回身把多重暗锁打开,打算出去借手机。 门开,一道黑影忽然落到脚边。 缓缓的,靠得更近。 熟悉的轮廓,平静的压迫感。 温书晗身形一僵,想也不想就要关门。 砰一声,陈言肆一手抵住门板,轻而易举扼制住她。 “温书晗。”他冷然笑了下,“你长本事了。” 温书晗全身发烫,不知是被他吓的,还是那杯酒的关系。 她勉强保持清醒,想起身后有扇窗开着,窗框大小正好容得下她,只要跳出去就能到后门小巷了。 她生涩吞咽一下,不动声色后退几步。 陈言肆淡然注视着她,脚下不急不慢,随着她的节奏步步紧逼。 对峙间,房门被他往后一推,自动关上。 温书晗捡着这一秒,突然转过身脚下生风,朝那扇窗跑去。 不料腰间一紧,她惊呼一声,陈言肆单手锢着她细腰把她甩到沙发上。 纤薄后背撞到软绵靠枕,不争气地弹起一瞬。 她起身要逃,他坚硬身躯欺身而下,一只膝盖死死抵在她腿间,手掌掐住她下巴。 近距离四目相对,一个沉戾硬冷,一个慌张含怯。 温书晗紧紧攥着沙发布料,喝过酒的声音含糊柔媚,颤颤威胁他:“你快放开我,爷爷已经让人来找我了。” “是吗?”陈言肆淡然一笑,“你放心,他们来不了。” 温书晗怔住。 她眼尾晕开一抹红,微醺又迷离,勾得他心猿意马。 但还是气的。 他压着怒意牢牢盯住她,声音沉哑:“耍我,还乱开我的车,温书晗你是不是找死?” 温书晗呼吸紧促,越挣扎,他逼得越紧。 突然,耳边响起金属碰撞声。 陈言肆单手解开了皮带扣。 她心一惊。 下一秒,欲气横声的倦哑声线磨进耳畔: “想玩儿是吧?陪你。” 第38章含温 心跳呼吸乍然混乱。 所有情绪一并沸腾,温书晗分明想逃离,却难以自控,一度被他深邃目光牵引着,蛊惑着,向往他的温度。 对峙,挣扎,压制。 几个回合下来,她触犯到他蓄势待发的强硬。 过往的悸动一触即燃,酒精冲上脑海四散翻滚。 温书晗十分后悔喝下那杯酒。 但这一秒,后悔的情绪被另一种情愫疯狂扫荡,只剩一份久违的渴念占领阵营。 酒后体温上升,她呼吸也发烫,暖烘烘的气息扑在他面颊,他喉结滚了一遭,眼神愈加暗沉。 界线就此破开,压抑的克制瞬间被冲垮。 陈言肆开始无所顾忌地掐揉她,狷狂又放浪:“不是想锁我?现在跟我锁在一起,满意了,高兴了?” 他毫无章法地欺负她,温书晗呜咽一声,下唇被她咬出更深的绯红。 醉意让人半梦半醒,一时分不清是过往还是现在。 温书晗仰着红晕迷离的脸,双眸略微失神。 她双手难以抑制地往上攀寻,半松不紧地搂住他青筋涌起的脖子。 眼前熟悉的眉眼有些模糊,但依旧锋利惹眼,承载她内心深处的依恋。 她茫然看着他,清透殷红的嘴唇上下开合,轻轻一碰,像记忆里极尽温柔的呢喃:“哥......” 音落,陈言肆眸底瞬起风暴。 温书晗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在他身上寻找重心,纤瘦手臂堪堪将他搂紧。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哥”缠上他耳畔,她突然被他疯了似的托住膝弯抱起来,转身往前一压。 她惊慌失措轻叫一声,被浑身滚烫的男人重重抵在库存架上。 架子上整齐码放的密封纸箱剧烈摇晃,酒瓶玻璃清脆碰撞,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狂震。 狠戾冲击的一瞬间,她的脊背先一步撞到他护在身后的手,不痛不痒。 她小幅度换气,陈言肆压抑已久,灼烈的唇温急迫而下,将她汲取的氧气剥夺殆尽。 妄念在细枝末节里灼烧,震颤。 温书晗呼吸困难,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觉自己发烧了,被他吻过的地方全都滚烫难捱。 陈言肆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单手稳稳当当抱着她,一顿凶狠的抽丝剥茧。 温书晗只能无助地攀在他身前,任防备四散零落。 她生病的时候依赖他,喝醉的时候似乎更依赖他。 乌黑凌乱的发丝蹭在他肩头,陈言肆咬住她唇的瞬间,强烈酸软的胀痛感侵略而来,温书晗呜咽一声,死死掐住他肩膀。 他半阖着眼皮,在接吻过程里看她无助又迷失的表情。 一秒又一秒,他紧锁着眉,掌控着轻重缓急,幽暗目光黏在她身上,沉入暌违已久的暖意里。 ... 两年空白期,他在异国他乡度过无数个白天黑夜。 但凡闲下来一点,她轻软的声线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反复折磨他,让他煎熬到底。 温书晗面色潮红,在无尽的吻里迷乱含糊:“陈言肆,我们分手了......” 音落,陈言肆眸色灼燃,一手死死掐住她腰侧,发狠:“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从头到尾,我跟你说过‘同意分手’了?” 他玩文字游戏总是有一套。 温书晗眼眸含泪,在混乱中稍微清醒了些,但已经逃不开,一度陷在由他主导的旋涡里,无法抽离。 她呜咽着讨饶,他半点都不放过她,偏头咬住她绯红欲滴的耳垂,声音哑得过分:“说,喜欢我。” 毫无回应。 半晌,陈言肆在闷喘里冷笑了声:“不说是吧?可以。” 她咬牙沉默,换来他又一记狠戾惩罚。 ... 整整三个小时。 凌晨将至,陈言肆用西服外套裹着她,把软得几乎成水的身子骨抱进副驾。 车辆在夜里穿行。 含温 第66节 车窗玻璃完全降下,他车速快,冷风气势汹汹扑面而来,温书晗酒醒了一半。 她稍微一动就浑身酸疼,胃里又有点翻滚。 她忍着不适,颤颤伸手扯了扯他衬衫衣袖:“停车,我要下车......” 陈言肆偏额看她一脸委屈难受,他沉着呼吸眉眼一压,果断刹车。 迈凯伦轰着一声闷响,靠路边停了下来。 酒后反应力稍慢,温书晗紧绷的后背撞上座椅靠背,轻轻弹起一瞬。 她眉心拧紧,又扯了扯他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禁忌称呼张口就来:“哥,我想吐......” 陈言肆喉结一滚。 他烦躁地解开她安全带,把人拖过来抱着,语气跟审她似的:“晚上喝的什么东西?” 温书晗自觉蜷进他怀里,伏在他肩头委屈呜咽,语调含糊不清:“喝了又甜又苦的......酒。” “......”简直没有一刻让人省心。 陈言肆给她拍拍背,缓一缓。 温书晗坐他腿上不安地动了几下,抬起头,目光空茫地四处望了望,双手推推他肩膀:“下车,我要吐了......” 陈言肆胸腔燥闷,太阳穴一阵抽疼。 他一脚踢开车门抱着她下车,走了一段,在公园垃圾桶附近放她下来站着。 也没推开她,只让她靠着自己,好像吐在他身上也没关系。 温书晗双腿酸软地依赖在他身上,莫名有点吐不出来。 陈言肆揽着她肩膀站在冷风里,居然还催上了:“不是要吐吗?吐。” 温书晗闻到他身上让人安心的香味,突然没那么想吐了。 胃底风波平息,她可怜巴巴哽咽一下,挣脱他的怀抱,自顾踉跄几步后退:“不吐了,我不吐了,我要回家......” 她越退越远,陈言肆眼疾手快,一下扣住她手腕把她扯回怀里。 她突然警觉,拧着手笨拙反抗,双脚死死踩地:“混蛋!你又要抓我去哪?” 陈言肆后槽牙一紧,擒住她的力道又重一分,目光狠戾:“我看你是欠收拾。” 她醉意还没散,气鼓鼓的,仰头瞪他:“陈言肆你凶我!” “......” 这边还在想法子哄着,不远处的草丛突然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言肆一记冷眼刺过去:“滚出来。” 音落,裴嘉彦肩膀一抖,猫在从矮丛叶后面,慢吞吞探出个脑袋。 四目相对,陈言肆的眼神暗得能杀人。 裴嘉彦如临大敌,磕磕巴巴说:“外公让我......让我把书晗姐带回家,他说、他说姐姐必须回家,你的话,就、就随便,爱回不回......” 陈言肆没有搭理他,视线一抬,看见不远处停了几辆车。 车灯快速闪烁着,凶巴巴的假样,实际都不敢开过来近他的身。 他收回视线,冷斥:“滚回去。” 一声令下,裴嘉彦又怂兮兮把脑袋缩回去。 服了啊,他一个破高中生,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作业,瞎掺和什么啊,后悔死了。 温书晗的酒意,是在别墅浴缸里彻底消散的。 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颐彰公馆,回到他的领地。 手机也不在她身上,全都被陈言肆收缴了。 她不悦地拿起手边浴巾,从热水中站起来。 雾气弥漫,水滴簌簌落下,她视线一晃,发现陈言肆就倚在门边看着她,眸光沉静幽深。 危险信号蔓延。 “我......”温书晗攥着浴巾,勉勉强强挡住一片无暇,生涩道,“我不是想走。” “哦。”陈言肆扯唇笑了下,“是我草木皆兵了?” “......”就你成语多。 温书晗不想理他,表情闷闷地踏出浴缸。 浴巾还没裹上,就被他打横抱起来。 一旦食髓知味,就会一而再再而三。 陈言肆又一次攻池掠地。 人非草木,总有情难自控的时候,温书晗像猫一样溢出一声轻软,陈言肆喉结一动,吻她泛红的颈侧。 一边哄一边犯浑 “好听。” “再...一声。” ... 荒唐起伏,月隐星落。 柔软晨光盈满一室。 醒来时枕边没人。 是陈言肆枕边没人。 他没什么太大反应,一手搭在额上,闲适闭着眼。 空气里散逸一丝暖香,不久前余留下的。 他嘴角微微一动。 可以,跑得够快。 陈言肆简单套了件软质羊绒开衫离开卧室,路过开放式厨房,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好撞见他,表情有点惊怯:“陈先生早......” 陈言肆兀自从冰箱里取了瓶冰水,语调带着晨起的倦懒,漫不经心: “下次她再跑,你们不用拦。” “随她去。” 阿姨愣愣点头,又说:“陈先生,那个......老先生在楼下等您呢。” 陈言肆早有预料,随意“哦”了声,喝完半瓶水,不紧不慢下楼。 楼下,陈慈远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双手撑在拐杖顶端,严厉目光跟随他下楼轨迹,盯着他一动不动。 陈言肆在另一边坐下,懒洋洋搭起二郎腿:“您来得真早。” 陈慈远面不改色:“晗晗呢?” 陈言肆支着额头,指尖点了点太阳穴。 意思是不知道。 陈慈远懒得跟他废话:“让晗晗回家,要么你俩断干净,要么你到纽约任职,再也别回来。” 这话够狠了,谁家长辈会把亲孙子扔到国外待一辈子。 陈言肆耷着眼睫,淡嘲地笑:“爷爷,您恨陈显钟恨到我头上了。” 陈慈远横眉竖目:“你俩一个样!” “一个样?”陈言肆掠走一记冷眼,语气轻蔑,“您真是老糊涂了。” 陈慈远深吸一口气,额头皱纹都多了几道:“同样的事情,我不想看它发生第二遍。你骨子里是什么样子,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还能不清楚吗?” “那您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听话的继承工具吧?”陈言肆平静接茬,补一句,“更何况,现在陈家上下,我说了算。” 陈慈远震怒:“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是。”陈言肆从善如流,“权已经到了我手里,不用白不用。您请回吧,我让司机送您。” 陈慈远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被他气晕。 温书晗绕着颐彰公馆所在的别墅区转悠好几圈了,一辆出租车都没看见。 早上走得急,她找不到手机,现在两手空空,仿佛现代人回到原始社会,半点法子都没有。 正郁闷,一辆深色db12慢悠悠停在身边。 驾驶座车窗降下。 陈言肆一手点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窗沿,目视前方语气散漫:“不回家,想流浪?” 温书晗装没听见,向前加快步伐。 他忽然说:“我录了视频。” 她步伐一顿。 车子也停下来。 陈言肆坐在车里转头看着她,笑意轻浅:“你昨晚的样子,很漂亮。” 温书晗定在原地用力攥拳,忍不住往车门踢了一脚:“你有病!” 陈言肆慢悠悠拿出手机。 “接个电话。”他把亮屏的手机递过来,命令她,“就说你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说你喜欢我。完整说出口,我就把视频删了。” 温书晗手腕发抖,气得只想哭。 含温 第67节 他已经龌龊到这种程度了吗? 被逼无奈,电话接通。 “爷爷。” “嗯,我没事。他......” 温书晗攥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委屈目光牢牢盯住车里的人。 她咬咬牙,口吻镇定:“是,我喜欢他。” “嗯,是真的,不后悔。” 说着说着,她眼眶都红了:“对,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他。” 音落,陈言肆平静深沉的眼底浮起一丝波澜。 温书晗把手机扔给他,一双温柔眼眸里溢满气愤:“快把视频删了!” 陈言肆偏额打量她,眉梢一挑:“什么视频?” 温书晗愣了半晌:“你骗我的?” 他笑了下:“有一句话叫空手套白狼,没听过?” “陈言肆!” 她要气死了。 虽然知道他没那么畜牲,但一股无名火就是下不去。 烦,昨晚就不该喝那杯该死的酒! “不上车?”陈言肆好整以暇,抬起腕表示意时间,“试镜要迟到了。” 温书晗沉默几秒,打开车门上车,啪一声用力关上。 混蛋,神经病。 她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车速够快,这次提前到场。 不远处人群躁动。 今天的领勝大厦比之前热闹,貌似是有剧组过来录制扫楼综艺。 陈言肆待在车里,没有跟她上去的意思。 温书晗气闷下车,走了几步又折回去,咚咚锤了两下车窗。 陈言肆降下玻璃,一副闲适懒散的样:“又要我陪?” “......自恋。还我手机!” 陈言肆没怎么为难她。 温书晗如愿拿回手机,发现电已经充满。 即兴舞蹈需要更强的专注力,然而这几天一波三折,让她有点心不在焉,中途做旋转动作时不慎扭了下脚踝。 不过她处理得当,没出肉眼可见的错漏。 试镜顺利通过,等待邮件通知就好。 今天参加增补试镜的舞蹈演员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睡懒觉错过日程的女生。 温书晗的序号排在最后一个,出来时大厅已经没人了。 她连走带蹦地离开试镜室,挪到大厅公共区坐着,弯腰脱下舞鞋,揉了揉红肿的脚踝。 还真有点疼。 人在倒霉的时候,情绪一团乱,看什么都不顺眼。 比如她现在就想往陈言肆脑袋上来一拳。 说曹操曹操到,眼前一道熟悉的影子落了下来。 温书晗怔了怔,抬眸。 陈言肆面无表情,兀自往椅子上放了个奢牌购物袋,人在她身前半跪下来,一手握住她纤白脚踝。 指腹揉了揉。 温书晗倒吸一口凉气,双眸水雾朦胧地看着他:“你轻一点,好疼......” 他冷飕飕掀起眼皮:“知道疼了?” “......还不是怪你。”温书晗把脚缩回来,委屈巴巴撵他,“你走开。” 刚要弯腰换上高跟鞋,陈言肆就捉住她小腿。 她身形一顿。 脚尖都快碰到他衬衫纽扣了,场面有点古怪,她一时羞臊:“你干嘛啊?” 陈言肆漠然不语,从购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 温书晗又是一怔。 陈言肆半跪在她身前,托着她足踝,小心翼翼给她套上袜子,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他很少有认真照顾人的时候。 但他总能体察出她每一样细微感受。 大学时,她每次演出结束,别人给她送鲜花送祝福,只有他会问,我们家晗晗累不累。 恍惚时,不远处的电梯闪了一下灯。 金属门开,一下子涌出一堆人。 应该是综艺录制组的工作人员。 一众年轻男女从眼前经过,好奇又艳羡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温书晗无所适从,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 陈言肆若无其事,给她套上另一只脚的袜子。 他似乎早就想这样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无所顾忌地实践亲昵戏码。 终于,众人远去。 温书晗换上一双白色平底鞋,配上浅色毛衣和半身长裙,莫名多了一丝学生气。 跟他一身成熟的西装革履有点格格不入了。 陈言肆站起身,顺势把她牵起来,让她靠着他站稳。 怪别扭的。 混蛋还挺大方,让她选:“扶着我走,还是要我抱?” 温书晗选择前者。 一高一低的身影紧贴着,慢吞吞往电梯方向走。 她冷不丁问:“你今天不忙吗?” “忙。”陈言肆幽幽说,“忙着把离家出走的人捉回去。” “......” 温书晗转身想跑。 陈言肆及时按住她肩膀,不让她动。 他意味深长地问:“不吃药?” “吃什么......”温书晗脑内闪白,瞬间瞪大了眼,“你没用...?!” 他冷嗤一声:“哪儿顾得上那个。” 温书晗肩膀发抖,不顾一切挣脱他,气得两眼通红:“你疯了吧?!出意外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 “正好,我们结婚。”他平静打断。 “谁要跟你结婚啊!”她泪汪汪地骂,“你这个神经病!” 他又说结婚,之前还说她欠他一辈子,她什么时候欠他一辈子了! 带她回陈家的恩人不是爷爷,还能是陈言肆吗。 太混乱了,她越想越一头雾水。 温书晗拗着脸转身就走,拖着崴伤的步伐一蹦一蹦的。 下一秒,手机贴着掌心震动。 她抹泪点开屏幕,许悦在群里哀嚎:[啊啊啊啊你们在我酒库里做了什么!!] 附图是一个拆过的小空盒子。 温书晗哽咽一下,茫然定在原地。 哭都哭了,冷不丁来这一出...... 混蛋,又逗她! 世界上怎么会有陈言肆这么坏的人啊,她真的好想报警。 温书晗委屈地吸一记鼻子,身后传来他沉哑平淡的声音:“某只崴了脚的兔子,不回家了?” 她好烦,头也不回地往前蹦,语气斩钉截铁:“混蛋!我不跟你回!” “不回?”陈言肆声线一沉,“是想让我用别的方式带你回?” 含温 第68节 第39章含温 温书晗坚持不懈往前蹦,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糟糕,小腿忽然有点麻。 刚要停下来歇会儿,耳边传来脚步声,她躲不及,身子倏然腾空。 一声惊呼:“陈言肆!” 他直接把她扛到了肩上。 强盗行为、悍匪行径! 温书晗气闷不堪,对着他后背捶打反抗,陈言肆一言不发任她打,自顾阔步往前,步伐稳如泰山。 进了电梯,她还在乱动,陈言肆神情稍暗,抬手干脆利落在她臀上掌了一记。 不轻不重,反而像调情式的惩戒。 她面色霎红:“放我下来!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回崇园!” 他冷声:“想都别想。” 这回不是对她扔哑炮,是真的不允许她逃。 陈慈远派来找她的私人保镖吃了一记无妄之灾,现在还组团在医院里打石膏,那些车子也全都报废。 陈慈远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温书晗在电话里说的“喜欢”,陈慈远当然不信,猜都猜得到她是被陈言肆逼迫的。 老爷子坚信孙子有心理疾病。 于是派人一通调查,得到秘书回应:“老先生,他在英国那两年,已经看过心理医生了。” 闻言,陈慈远定了定神。 “报告呢?” 秘书面露难色:“那是患者隐私,暂时查不到。” 陈慈远无言片刻。 他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没认真关心过陈言肆。 孙子都回国这么久了他才想起来问:“他在那边没有乱搞?” “没有,什么都没沾。”秘书说,“他在英国的生活其实很健康,剑桥的各项年度赛事他都参加了,还拿了奖。” 秘书这么一说,陈慈远心里更没底,满面愁容:“他爸之前也是这样,表面再正常不过了,谁能料到......他能干出那样畜牲的事儿来。” 那几年,陈慈远时常夜不能寐,觉得对不起戚林怡。 她不是他最满意的儿媳妇,但无疑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姻缘里造的孽,同样暗藏因果轮回现世报。陈慈远早年就开始信佛,儿媳的死是他心头一道坎,过不去。 他一直后悔,如果当年早点干预,事情就不会发展成那样。 或许是他老了,多了点疑心病,但如今种种迹象都证明,陈言肆跟他父亲别无二致。 陈慈远记得,陈言肆很小的时候,总是很喜欢笑,经常穿一条背带裤绕着院子满地跑,活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生得又俊俏,简直人见人爱。 直到戚林怡去世,这孩子日渐沉郁,平时话很少,要么一直懒得说话,要么一开口就讽人。 表面静如深海,其实内里满身的刺,同情力几乎为零,掌控欲却无比旺盛,又浑又淡漠,谁都管不了他。 但毋庸置疑,这样的陈言肆,长大之后的确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自从他接手大盘以来,没有难得住他的事。 在商政交叉的领域,他从来就没跌过跟头,年纪轻轻就把直系和旁支治得心服口服,权力在他手里像个基础魔方,他随意拧两下就归位了。 但陈慈远如今想来,自己竟是养虎为患。 温书晗待在颐彰公馆这几周,称得上昼夜不分,荒唐无度。 陈言肆最喜欢在浴室里,对着雾蒙蒙的镜子,紧紧掐着她腰身,手指伸进她唇舌里淋漓搅动,让她双眼迷离地抬头看,看他是怎么缠爱她的。 温书晗每次都累得沾床就睡,早上晕乎乎醒来时,身上又莫名其妙多了好几处绯红咬痕,全是陈言肆的杰作。 她又羞又恼,隔着被子没好气地踢他一脚:“下次不许在我身上留印子!” 陈言肆闭着眼,鼻腔燥闷地沉出一口气,狠狠把她拖回怀里抱着,等她挣扎得累了,他闷热的呼吸就从身后埋过来,亲昵地咬她耳朵,拖着晨醒时倦懒慢悠的声调:“我们晗晗,还想着下次。” “......”变态,简直无法沟通。 温书晗也不能每天任他折腾,她也有正经事要做。 最近参与了一个重点项目的编舞工作,她从早开始待在中心大剧院里,跟着团队一起开会、排舞,天黑才下班。 初冬夕阳沉落,温书晗踏下剧院台阶,陈言肆的车已经停在眼前。 她开门上车,陈言肆掐着她后颈吻过来,她偏头躲开,皱眉道:“我涂口红了。” 陈言肆眼神一暗,拇指在她唇上用力摩挲一下,指腹半点湿润红迹都没有。 他淡讽:“借口拙劣。” 温书晗不高兴,拍开他的手。 不能再亲了,腿根红印还在,亲完他又想在车里犯浑了。 陈言肆在她腰侧掐了掐,她觉得痒,扭了下身子:“你干嘛?” 陈言肆神情懒怠,盯着她腰的位置。 就这么几天没盯着她吃饭,又瘦了。 温书晗别过脸裹紧羊绒外套,只觉得他色欲上头,想在车里乱来。 陈言肆一手探进来,又在她腰上捏了捏,显然没掐出什么肉。 温书晗这次没躲。 因为他掌心很暖,停覆在她小腹位置,像冬日里的恒温暖宝宝。 温书晗不能表现出依赖,不然他又要开始得寸进尺。 她面无表情,陈言肆盯她半晌,没什么情绪地问:“讨厌我?” 温书晗最近进一步摸透了他,知道他底线在哪,所以她不会在他阴晴不定的时候招惹他,但会在他平静的时候直言不讳。 她吸一记鼻子,小小声:“讨厌现在的你。” 陈言肆油盐不进:“要是不听话,我还能让你再讨厌一点儿。” “......”温书晗冷不防瞥他一眼,“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关系吗?” 陈言肆懒懒注视她,示意她接着说。 她声线平直道:“像谈恋恨的关系。” 车里静了一瞬。 陈言肆嘴角扯了扯,淡然收回视线发动轿跑,语气十分将就:“好歹谈上了。” “......?”温书晗被他噎了一下。 他真是自有一套逻辑。 半晌,车子停在希莱会所。 温书晗没跟他一起进去。 她在花园里被一只肥硕的阿拉斯加缠上了,狗狗硬是要让她抱抱。 陈言肆一脸烦躁,他拨楞拨楞狗头,又瓷实地拍了下狗背,撵它:“她今天都没抱我,你倒是先蹭上了。” 闻言,温书晗直愣愣看着他侧脸。 这人,怎么还跟狗比呢。 “你先进去吧,我留在这陪它玩一会儿。”温书晗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你放心,我不会跑的,反正跑到哪儿你都能找到我。” 陈言肆耷着眼打量她,看她一脸真挚乖巧的表情,挺难得。 他揽着她腰身,把人扯过来吻了下。 会所包厢里的朋友都等着他,但他到了也没什么要玩的兴致,冷飕飕撂下一局,自顾到通风廊窗附近抽烟。 本来都戒了,最近又犯瘾。 烟火猩红明灭,淡白色雾气模糊他锋利眉眼。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那道跟阿拉斯加玩得高兴的身影,吐息的节奏慢下来。 他明白,她现在算是完全看清他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原原本本的模样敞开在她面前,不仅让她害怕,还让她讨厌了。 他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追问她,是否喜欢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月光勾勒出挺拔身影,陈言肆身高腿长站在窗前,今晚没穿正装,宽松的深色毛衣添了一分松弛不羁,像他大学时的模样。 他一手懒洋洋撑着台面,指间香烟燃了一半。 不多时,身边有个女孩子靠近他。 是很久之前在这里遇见的那个女学生。当时她小心翼翼靠近他,被他发现,最后他随意送出牌桌上的一块腕表,让她拿着几十万的小物件坐到别处去。 陈言肆目光不移,对着空气问:“喜欢我?” 女学生一下被问懵了,隔一米距离停下来,局促地扣着指甲,红着脸耿直回答:“喜、喜欢。” 陈言肆慢悠悠抽了口烟,浅淡雾气散逸开,浸过烟草的声线低哑嘲弄:“就她一个,不喜欢我。” 女学生不明所以,睫毛上下一颤,小声“啊”了一下。 陈言肆没再说话。 含温 第69节 隔天早上,温书晗照常前往剧院会议室开会,发现今天苏令贞也在,被编舞团队特邀过来的。 她礼貌打了声招呼,坐在老师旁边。 会议还在准备中,苏令贞偏过头小声关心:“最近都没来传习所,是不是工作很忙?” 温书晗攥了攥手指,淡淡一笑:“是有一点。” 主要是被某人绊住了,她根本没什么自由。 苏令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会议很快开始。 大型群舞的编排,需要研究好每一幕的舞蹈动线,大家这几天对着半成品严抠细节,同时又少不了要研究一些过往的编舞案例,挖掘新的灵感。 大荧幕上放映着提前备好的ppt,本来气氛还好好的,直到助手点开一页照片,大家神情一顿。 页面上,一位舞蹈家的照片放错了,贴成了另一位的。 会议室里空气一沉。 年轻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以为是低级错误让几位年近中年的著名编舞老师不高兴,连忙切了一页。 温书晗也有点状况外,看了看身旁的苏老师。 苏令贞的神情已经暗了下去。 照片里那个女人,是...... 温书晗眉心一紧。 会议结束后,她在走廊尽头叫住苏令贞:“老师!” 苏令贞平静回身,面上依旧和蔼,眼底却沉着一丝凝重。 “书晗,怎么了?” 温书晗开门见山:“老师,您之前提到过的,那位您年轻时很好的朋友,是不是照片上那位?” 温书晗没见过陈言肆的母亲,甚至连照片都没看过。 但当那张舞台抓拍照误打误撞出现在ppt里时,她只凭一个眉眼轮廓就认出来了。 苏令贞静了会儿,点点头:“嗯。” 原来戚林怡也是一位舞蹈演员,精通中国舞,擅长昆曲表演,是一位难得的天赋型艺术家。 但她的绽放仿佛昙花一现,出道短短半年就在艺界销声匿迹,据说是跟一位权贵结婚之后就自愿退圈了。 一年又一年,后起之秀多如牛毛,她的名字也逐渐被人遗忘了。 但苏令贞说,她并不是自愿放弃事业的。 都是因为陈显钟的介入。 戚林怡认识陈显钟的时候,已经有了未婚夫,但是硬生生被陈显钟拆散。 结婚之后,陈显钟不希望看她再出现在舞台上吸引众人视线,于是强行让她怀孕,把她豢养在金丝笼里。 当时陈显钟执掌着家族大小事务,应酬颇多,加上性格原因,他酒后经常情绪失控。 戚林怡并不爱他,被他压制久了,她越来越不服,硬生生熬出了刚烈的性子,三天两头跟他对着干,而陈显钟会借着酒意殴打她,想把她治服帖。 她那时怀着孕,一度精神崩溃。 生了孩子之后虽然好了一些,但夫妻二人一直争吵不休。 戚林怡想重拾事业,陈显钟根本不允许。 儿子初中入学典礼当天,她瞒着丈夫,时隔多年驾车出门,却被他拦下,在距离崇园几公里外的十字路口,酿成车祸。 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戚林怡父母去世得早,没人给她撑腰,她去世之后也孤零零,一捧单薄骨灰埋在老家墓园里,暗无天日。 温书晗听完,身子冷了一半。 这件事情,写在里都要被人骂几句荒谬无理的程度。 但它却实打实发生了,让人生起气来都有点力不从心。 温书晗艰涩地问:“那后来......” “你问陈显钟吗?”苏令贞说,“据说是受了刺激,放弃家业,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生活去了。” 温书晗咬了咬唇,心道不平。 这种人......就该被关进精神病院,凭什么可以在小镇里安度晚年。 明明是加害者,装什么深情? 她好生气。 想着,她突然意识到一茬。 陈言肆对她这么执着的原因难道是...... 她心头一颤:“苏老师,难道我跟他妈妈——” “傻孩子。”苏令贞温和打断,“你想多了,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温书晗无言半晌。 原来不是因为妈妈的原因。 那又是为什么要一直把她抓牢呢,陈言肆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为什么会知道她在江城念初中时的事...... 恍惚时,苏令贞意味深长地问:“书晗,其实我很早就担心,也很想问,你觉得言肆和他爸爸,是同样的人吗?” 第40章含温 温书晗站在原地,神情逐渐空茫。 这个问题,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想了想,她有真正害怕陈言肆的时候。 那是因为他骨子里强硬,占有欲旺盛,手段又恶劣,她根本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行为是否危险。 但若把事实掰开了揉碎了,他又根本没有伤害过她。 他不仅没让她在事业上吃亏,甚至事事替她摆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恨不得帮她荡平前路一切阻碍,让她一辈子都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再往小了说,哪怕她无缘无故起了片小红疹,他都会半夜起来给她找私人医生,生怕出什么大事。 这么多年过去,陈言肆最护着她,最心疼她。 心底的情绪无声流动,淌入一片明亮清晰。 温书晗抬眸。 “不是的。” “他跟他爸爸,完全不一样。” 陈言肆很憎恨父亲。 如果是父子俩是一丘之貉,他就不至于跟亲生父亲断绝关系了。 虽然她只能从浅层判断,但有时候,最简单的迹象最能说明问题。 傍晚,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剧院门口,朝温书晗闪了闪车灯。 邱助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温小姐,上车吧,送您回去。” 温书晗看着空荡的车后座,不经意问:“他今天应酬吗?” “是的,老板让我来接您。” 温书晗上了车,看着窗外暮色里浮动的霓虹,问邱助:“他这几天,是不是又开始忙了?” “嗯。”邱助沉吟片刻,有点感慨,“其实老板他......原本可以不用那么拼的。” 温书晗听得懂邱助的意思。 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权力在握,又血气方刚,同年龄段的人里但凡有类似成就的,或许都在享受纵欲带来的淋漓体验,至于在家族事业上,别说正儿八经挑大梁冲锋陷阵,愿意当个甩手掌控都算不错的了。 邱助琢磨道:“其实我感觉,陈总也不像在为家里卖命,反而更倾向为自己创建的事业倾注心血。” 温书晗有点好奇:“不全是为了集团吗?” “嗯,陈总自创的基金会投了不少上市公司,跟屹松其实没有太大关联......”邱助话头稍顿,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太多商业事项,即使在老板的家属面前也要有职业操守。 于是话锋一转:“陈总他,一直有远谋。” 说完又自嘲地补了句:“虽然这么说很高攀,不过从我角度看,陈总目前的工作状态,确实有点像我结婚前那阵子。” 温书晗心头一动:“您的意思是,他在工作上那么拼,都是为了给未来的......妻子或孩子,一个保障?” “嗯。”邱助笑道,“肯定要给爱的人一个足够踏实的未来。” 温书晗安静片刻。 忽然说:“我想去找他,您直接送我过去吧。” 邱助隐约诧异,点头:“好的。” 天黑才抵达目的地。 温书晗让邱助下班回家陪孩子,不用等了。 她开门下车,发现这里是上次来过的南郊会所。 几个警卫见过她,在她踏上大门台阶时对她轻轻颔首,没有拦她。 害怕打扰他谈正经事,温书晗没有上楼,只在大厅休息区坐着等。 灯火煌煌下,一个纤柔身影坐在沙发一角静静等待。 穿深色西服的酒侍路过,上前恭敬地问:“小姐,请问您要找人吗?” 含温 第70节 她回神道:“我找陈言肆。” 酒侍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微动,点点头说:“看您在这儿等很久了,我上去帮您看看陈总那边结束没,您稍等。” “好,谢谢。” ... 楼上是商务会议室。 今晚不是死板的商政饭局,气氛略微松弛。 一屋子熟人,各自饮茶点烟,室内烟弥雾绕,谈起给一家美股上市科企进行c轮融资。 陈言肆仍是平时那副懒怠姿态,手里转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像在放空,开腔时却一针见血。 手机静音放在桌上,郑遥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懒得接。 不多时,门外来了一个酒侍,对守在门口的秘书说了几句话。 原话又经过两个私人助理,一层跨一层传达到陈言肆耳朵边。 说是有个姑娘在楼下等他,已经等很久了。 陈言肆神情冷怠,以为是郑遥没有眼力见,自作主张找上门来了。 他扔一句:“早点把人打发走。” 助理立刻点头。 这话传到酒侍耳朵里,他暗骂自己眼力差、不周全。 真是难堪,原本以为大厅里那姑娘跟陈先生关系不一般,还想借此邀个功来着。 看来是他判断失误了。 大厅里,温书晗等了许久,终于见酒侍走了过来。 对方说:“小姐,要不您先回去吧。” 酒侍的态度稍稍有变,没有一开始那么恭敬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 总之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有点犯困,轻声问:“他要很晚才结束吗?” 酒侍讪讪一笑:“陈先生的意思是......早点把您打发走。” 温书晗愣住:“把我打发走?” “对,原话。” 温书晗顿了顿,想也不想就起身往外走。 酒侍暗自腹诽,那么多姑娘不受陈总待见,怎么就这一位有胆子生气呢。 ... 陈言肆让人落实“打发”二字,六根清净。 片刻,对面的梁煜泽接起一个电话。 说了几句,电话一挂他就起身穿外套,无可奈何先行告辞。 陆承昊扫他一眼:“这就走了?” 梁煜泽无奈:“郑大小姐喝懵了,我去接她。” 陈言肆稍稍一顿,眉骨轻抬:“她人在哪儿?” “ulive。”梁煜泽平静看过来,“怎么了?” 三秒后,陈言肆神情一暗,起身抓起外套和手机,大步流星离开会议室。 梁煜泽疑惑:“他怎么了?” 陆承昊扯唇一笑:“他完了,小心肝儿哄不好了。” 温书晗离开会所大厅,快步经过一片花园,往大路方向走。 她胸口好闷。 傍晚从苏令贞口中得知那些往事,晚上又听邱助说陈言肆最近工作很拼,她心软的阀门彻底被打开了。 这个混蛋,童年和少年时期不怎么快乐,现在又总是熬夜工作,她还想亲自过来等他结束应酬,陪在他身边关心关心他呢。 没想到,这混蛋居然记仇。 或许因为她这几天在他背上挠了好多印子,晨起还愤愤不平地踹了他好几下,他不高兴了。 所以让人打发她。 打发就打发,傻子才来找他。 气死了。 她想自己打车回去,但这破地方一片冷清,根本打不到车。 她止步站在路边,寒风迎面扑来,害她头发丝糊了一脸。 她咬咬牙,拨开眼前乱糟糟的头发,气得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 下一秒,身后有人抱过来。 她吓一跳,以为是哪个变态猥亵,她差点叫出声,但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气息,她又立刻愣住。 回神,她连忙挣脱怀抱,回身盯着他。 陈言肆的表情有点复杂,一双漆黑眼眸倒映着她,喉结滚了下,似乎欲言又止。 温书晗抿了抿唇,没好气地把小石头踢到他面前。 “不是要打发我走吗?”她仰头看着他,表情倔强又委屈,“你出来干嘛?” 陈言肆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动作里有一丝怕她受凉的心疼,漫不经心说:“要打发的不是你,是别人。” 姑且算个解释,但说多错多。 温书晗还在气头上,抓着关键词不放,更委屈了:“还有别人?” 陈言肆被她噎住。 太阳穴疼。 温书晗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碎碎念:“也是,你就是喜欢跟人发展床上关系,多几个你肯定也不介意。”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陈言肆脸都黑了。 他嘴角一绷,揽着她肩膀把人转过来,捏起她下巴,低身注视她:“小没良心,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十恶不赦?” 温书晗气闷:“你不就是个混蛋吗?” 陈言肆胸腔燥热。 算了,混蛋他也认了。 他把人抱过来一些,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为什么过来?” 温书晗不想回答他。 没想到,这人开始使用厚脸皮招数:“想我了?” “......”她别过脸,“自恋。” 她耳垂微微泛红,被他捕捉了撒谎的小证据。 这么多年,他还是很了解她的。 陈言肆把她摁进怀里,呼吸埋下来,哑声说:“今晚陪我。” “不要——啊!” 陈言肆又把她扛肩上了,简直无赖! 今晚是自投罗网,温书晗被他带到上次那间套房里。 这人浑得要死,甚至直接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起身要走,陈言肆按着她肩膀让她坐好,凑过来吻她嘴角。 语气怪温柔的:“十分钟,马上回来。” 温书晗赌气,轻哼说:“我不等你。” 陈言肆眉梢一挑:“再说一遍?” 她还真的又说了一遍。 换来他把她双手反剪在身后,用一根领带强行把手腕系牢。 温书晗像只搁浅的鱼一样侧躺在床上,姿势丢脸死了:“你放开!” 陈言肆撑在她身上,微凉的指关节蹭蹭她脸颊,还在不死心地逼问:“再回答一次,你等不等?” 温书晗面色通红:“你先解开!我手疼!” 陈言肆这次有点狠心,没给她解,哄几句就离开套房了。 神经病! 温书晗真后悔来这一趟。 不知道是陈言肆故意的,还是忘记把领带 多缠一圈,她发现手腕上系的也不是死结,她蹭一蹭就松开了。 时间分秒流逝。 这个骗子,说是十分钟,其实二十分钟都不止了。 她好困。 凌晨,等陈言肆回到套房,看见的就是她蜷在被子里,小小一张脸贴着白色枕头,乌黑发丝在肩上散开。 含温 第71节 ... 温书晗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这会儿半梦半醒,总觉得有点异样感。 她眉头拧了拧,缓缓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 一个熟悉的黑茸脑袋蹭在她肩上,没轻没重地吻着她。 突然一记。 她轻叫出声,陈言肆知道她醒了,凑过来撩开她耳边发丝。 “很快就好了。”他嗓音沉哑,有点克制的喘,哄她,“你接着睡。” 她简直想打人:“这要我怎么睡!”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双手又被领带绑住了。 “陈言肆!” “对不起,我错了。”他忽然道歉,双眸溢满柔情。 温书晗懵了一瞬。 陈言肆轻轻咬住她嘴唇。 尽可能地放缓,放轻,没有之前的强厉,而是温柔缱绻,体贴绵长,尽可能地取悦她,让她舒服,让她高兴。 温书晗微微蹙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浑身酸软地同他接吻。 他的声音闷在吻里,含混又性感:“原谅我了没?” 领带被他解开,温书晗掐着他肩膀,力道重了一分。 在...的时候哄人,好像渣男一样。 她还是委屈,轻声怼他:“你最会骗人了。” 她不悦地偏开视线,陈言肆就倾身吻她颈侧,她抵不住一阵又一阵的过电酥麻,睫毛颤颤的,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呜呜咽咽地出声。 陈言肆似乎不满意被扣上“骗子”的帽子,他一边吻,一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塞给她,语气无谓:“随便查,看谁不爽就删谁。” 温书晗用最后一点清醒,点开他手机。 发现他给她的备注是...... 乖乖。 她脸一热,把手机丢给他。 陈言肆果真是资本家德性,咬了咬她耳垂,恶劣道:“礼尚往来。” 说着就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她给他的备注是“衣冠禽兽大混蛋”。 终于很不幸地被他看见了。 她已经被折腾得无力辩驳,陈言肆把手机扔到一旁,冷嗤:“乖宝,你有点儿欠收拾。” 温书晗心一跳,他又重重吻了下来,轻重缓急开始没了章法,全凭他掌控。 他一边疯狂,一边还把备注删了。 简直趁人之危。 陈言肆哑着声,叫她宝宝,乖宝,在她颈侧细细密密地吻着,一直说:“我错了,原谅我。” 温书晗有点抵不住,她双手攀紧,搂住他发烫的脖子。 他似乎开始亢奋,温柔里多了一丝发狠的迹象。 “没有别人,只有你。” 他沉着温柔倦哑的语调,耐心十足地哄。 “乖,只有我们晗晗。” 第41章含温 暗夜昏蒙,潮起潮落。 从凌晨相拥至后半夜,最后一个绵长湿吻,迷乱地渡让彼此的温度与气息,在缱绻柔情中偃旗息鼓。 温书晗细声呜咽几下,用最后一丝力气攀住他肩膀,咬一下他微烫的唇。 小小的抗议环节结束,她两只手臂缓缓滑落下去,被浓重倦意驱使着,闭上了眼,顺手没着没落地搂住一只枕头。 陈言肆使坏把枕头扯走,她后知后觉轻轻蹙眉,没力气跟他争,困倦迷蒙地蜷了蜷身子,小虾米一样埋进被子里,凌乱发丝之下藏着一双绯红浓郁的耳朵。 陈言肆还依依不舍地沉在她的温暖里,一手撩开她几缕微湿的发丝,贴着她耳畔吻了一记。 她无意识闷哼一声,软绵绵的,差点又勾起他的瘾。 “倒头就睡。”他捏捏她脸蛋,轻哂,“小没良心。” 小没良心已经睡着了。 他从亢奋中抽离,到浴室里收拾几下,用温水打湿毛巾,折回来为她擦去一层热汗,连吻带抚的,把该擦拭的地方全都温柔抹净。 清晨将至,陈言肆拉起被子盖住她肩膀,从身后抱着她。 彼此依偎着,在两道渐缓交叠的呼吸里沉沉睡去。 有她陪在身边的时候,他总能睡得很安稳。 还做了个静无波澜的梦,梦见小时候。 七岁的陈言肆已经迷上玩具枪.械,一些高阶版的型号可以自己组装,当时也没谁教他,他就自己捣鼓着组好了一把,再安上微型弹,把院子里的树木打得千疮百孔。 戚林怡每天都在家,她看着半大点的儿子早晚噼里啪啦搞破坏,自然也担心,他今后会不会养成暴戾性格。 梦里的戚林怡跟她在世时一样温柔,她摸摸他的脸,耐着性子教他:“这种东西,是用来保护别人的,不是拿来伤害别人的,知道吗?” 儿时的他面无表情,小脑瓜里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戚林怡没指望他能彻底明白,笑笑说:“小言今后呢,会遇到一个很想保护的人,到时候你就会懂了。” 他再次点头。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戚林怡一样理解他包容他。 比如陈慈远,会板着脸把他薅到书房练书法,逼着他学会平心静气,少惦记枪啊刀的。 至于陈显钟,更加简单粗暴,经常把他喜欢的东西砸成一堆碎片,让他自己滚去垃圾桶捡。 一边是平静的压抑,一边是歇斯底里的销毁,一边又是难以多得的温柔。 他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日渐长大。 十二岁之后,戚林怡去世,陈显钟离家,只剩陈慈远继续用怀柔之策培养继承人,从不过问他想要什么。 这么多年,缀着微小弹.孔的树木早已长出新的枝芽,但茂叶之间承接住的细碎阳光,似乎没有机会落到他身上。 清晨云雾散开,一缕柔光溢入窗帘缝隙。 温书晗被光线刺了一下,眉心动了动。 刚要翻身,腰上横着的一条结实手臂很快将她搂紧,陈言肆贴在她身后沉喘一记,倦闷的呼吸深埋在她肩窝,低喃:“我的。” 温书晗犯懵,只觉得腰身被他箍得有点疼,她试图掰开他手臂,下一秒被他咬了一下肩膀。 她轻叫一声,烦不胜烦:“不许咬我了!” 他还咬。 ......这混蛋。 她在他怀里艰难翻了个身,抬手在他脑袋上轻锤两下。 好了,安分了。 继续睡。 陈言肆最近得寸进尺,强行要她陪着,两人在南郊会所度过了不分昼夜的双休日。 傍晚离开套房,温书晗换了件高领毛衣,神情困困的。 陈言肆倒是神清气爽,把自己的外套加在她身上,揽着她肩膀带她下楼。 中途遇见先前那个酒侍,对方表情都呆了,在他们路过时恭恭敬敬打了声招呼,帮忙按电梯。 金属门关上,温书晗揉了揉眼,陈言肆借机在她脸上吻了一记,她皱着眉躲开,声音有点哑:“不许闹了......” “生气了?” 陈言肆捏捏她倔强的脸蛋。 看来这两天把人欺负狠了。 温书晗有点气闷,猫一样拍开他作乱的手:“你好讨厌。” 他懒笑一声:“讨厌我还愿意跟我说话,看来也不怎么讨厌。” “......”不要脸。 电梯门开。 会所大厅已经上灯,透明幕墙外落进一层暮色。 他手臂好沉,温书晗不喜欢被他揽着肩膀走,陈言肆就任她勾着自己小指,姑且算牵手。 两人不紧不慢走出电梯。 不远处有争执动静。 ——“哎哟我服了,你快放我上去啊,我真是陈总他亲表弟!” 身形魁梧的警卫拦着一米七几发育期的黑发男生,“嘁”了一记:“得了吧,我还陈总他亲哥呢,你个小高中生,不好好学习,敢跑这儿来认亲戚,快走快走!” 含温 第72节 温书晗神情一顿,远远喊他:“小彦?” 裴嘉彦活像个认亲的小可怜,跑过来呜呜哇哇:“姐!” 温书晗松开手里的温度快步上前。 这手才牵了不到半分钟。 陈言肆嘴角轻扯,一脸平静的怨念。 ... 上了车,裴嘉彦在后座抱怨连连:“哥,但凡你接我电话,我都不至于跟那个破警卫掰扯那么久,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气死我了!” 温书晗在一旁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没事没事。” 副驾空空,陈言肆眉眼淡漠地开着车,目视前方。 后座两千瓦的电灯泡又问:“你们到底在干嘛,怎么都不接电话啊?” 温书晗一时哑然,偏开视线,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耳垂。 陈言肆懒嗤:“小屁孩少管。” 小屁孩心道我命真苦,我也不想管啊,谁让我是全家最好使唤的人,被迫来当信使了。 陈慈远让他们回老宅吃晚饭,说是有位重要客人要来,他们必须要见。 裴嘉彦转述完,车里莫名安静。 他见势不妙,立刻双手合十:“呜呜,回去吃饭吧,不然我完不成任务,一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陈言肆不置可否,打着方向盘,干脆利落拐了个弯。 是回老宅的路。 裴嘉彦松了口气。 温书晗掐了掐手指,垂眸不语。 她一直想回崇园,但陈言肆绊着她不让她走。这下要回去了,她却有点紧张。 夜色沉降,三人抵达老宅。 陈言肆没有进门,自顾倚着车身接一个生意上的电话,等温书晗离开了才开始点火抽烟。 指间猩红明灭,他轻掸烟灰,微眯起眼看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奔驰s级。 看清驾驶位是谁之后,他眸色彻底暗了下去。 这一边,温书晗神情镇定地进了家门,吴伯说陈慈远在书房等她。 她上楼敲门。 ——“进来吧。” 书房里的声音沉厚和蔼,一如往常。 出乎意料,今晚没有翻旧账式的盘问,更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 陈慈远只是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些。 温书晗抿了抿唇,收拢思绪道:“最近在准备新的舞蹈作品,所以控制体重了,其实跟以前差不多,体检也是健康的,您放心。” “好。”陈慈远笑了笑,拆一块新的松烟墨递给她,“来,还是你磨的墨最好。” 温书晗接过墨条,站在书案砚台前低眉磨墨。 无言片刻,她大胆问:“爷爷,您现在......后悔接我回家吗?” 陈慈远笔尖稍顿。 两年前在病房里的对话,原来都被小孙女听见了。 他坦然在纸上落墨,心如止水:“傻孩子,我不是后悔把你接回家,只是后悔把你接回家之后,没让他跟你保持距离。” 又说:“言肆跟他爸一样,天生不会处理感情。你待在他身边,迟早有一天要出事。” 温书晗斟酌片刻,想说他和父亲不一样。 但话未出口,又被老人家先一步拦截:“我知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本意。” 温书晗顿了顿。 “爷爷。” “嗯?” “您把我接回家之前,陈言肆并不认识我,对吗?” 陈慈远看向她:“当然不认识了,怎么这么问?” 她静了几秒,小幅度摇头:“没什么。” ... 不多时,吴伯上楼通知,说客人到了。 陈慈远欣然应好,带温书晗下楼。 到了客厅,看着从沙发上起身问好的人,她微微一愣。 来的人居然是薛明成。 薛明成穿一件羊绒大衣,肩宽腿长,更添一分精英气质。 他跟陈慈远打完招呼,对她笑了笑:“书晗,好久不见。” 温书晗轻轻颔首,有点状况外。 陈慈远心情不错,问她:“你们最近见过?” 温书晗回神说:“两个月前见过一次。” 陈慈远温然一笑:“那正好了。” “......” 今晚到底是什么局。 她心里乱糟糟的。 陈慈远跟薛明成坐下谈话,温书晗趁机溜出院外。 灯盏下,陈言肆倚着车门抽烟,见她来了,漫不经心把烟掐了。 余雾犹存,温书晗掩唇轻咳一声,靠近扯扯他衣角:“棠姨说可以吃饭了,进去吧。” 陈言肆眉眼冷暗,硬邦邦警告她:“你敢叫他一声学长,我就拧断他脖子。” “......”温书晗踮脚,轻轻锤他脑袋,“不许发疯。” ... 今晚用的是小一些的中式圆桌,陈言肆和温书晗面对面坐,陈慈远坐主位,身边是薛明成。 陈知棠假意煲汤,揪着裴嘉彦在厨房忙活。 餐桌上只剩四人,一股微妙的对峙感悄然涌动。 “明成啊,是个好孩子。”陈慈远满眼欣赏,唠家常似的夸他,“你高中来家里玩儿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你。有能力,有胆识,跟那些不成器的亡赖子当真有天壤之别,现在再一瞧,我当年果然没看走眼。” 薛明成浅笑:“老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正好赶上风口,蹭了点好运。” 陈慈远笑他谦虚,颇为欣赏给他撑腰:“今后如果有需要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明成受宠若惊,正色颔首:“谢谢老先生。” 对面,陈言肆一直靠着椅背划手机,神情平静淡漠,许久没动筷子。 温书晗攥着汤勺抬眸看他,安静片刻,陈慈远正好问:“晗晗,你觉得呢?” 她一顿。 都没仔细听他们刚说了什么,她僵着手腕愣了好几秒,像课堂上走神溜号被老师揪住的小学生。 陈慈远神情不变,语气温和地补一句:“你觉得明成怎么样?” “......” 一时骑虎难下,她低眸简单应一句:“挺好的。” 汤勺戳戳碗里。 陈言肆划动屏幕的手指稍微一顿,脸色暗了暗。 陈慈远话锋一转:“晗晗,我已经交代下去,让人在舞室附近给你买了套公寓。” “......?” 温书晗一下懵住。 “过几天你就搬过去吧,否则住在崇园,你的通勤时间太长,不方便。正好,明成最近要回京长住,你们上下两层离得近,有个照应。” 上下两层? 这意思是...... 原来今晚真的是个“相亲局”。 薛明成不说话,表情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温书晗定了定神:“爷爷,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可以租公寓住......” 陈慈远威严不减:“就这么定了。” 饭桌上的气氛稍有变化,厨房里暗自偷听的陈知棠斗胆吱声:“爸,您这是跟人打商量的语气吗?让晗晗自己选啊!” 温书晗埋头沉思,空气愈加沉滞,薛明成主动圆场:“对,让书晗选吧。” 音落,侧方一声冷嗤。 薛明成表情一凝。 陈言肆撩起眼皮,轻蔑地掠他一眼:“有你说话的份?” “言肆。”陈慈远厉声打断,“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含温 第73节 陈言肆淡然一笑,平直道:“让他滚的态度。” 此言一出,矛盾一触即发。 温书晗凝眸看着他,下意识在桌下碰碰他脚踝,想劝他冷静点,别跟爷爷吵架。 没想到他顺势缠了过来,冰冷鞋面勾住她脚踝。 她耳垂微红,怔了怔,试图用力挣脱。 陈言肆在对面纹丝不动,漆黑眼眸牢牢盯住她。 显然他不会放过她,力量悬殊,两人在桌底疯狂对峙一记,害得桌面都震了震。 她身形一僵,心跳倏然加快。 脚下的束缚随着她的安静渐渐松开。 古怪动静一出,陈慈远眉间已经有了点怒意。 老人家一生气就容易高血压,他剧烈咳嗽一阵,粗声对薛明成说:“去吧,带晗晗到新房看看。” “......好的。”薛明成顺从地站起身。 温书晗不想去。 视线一晃,陈知棠在不远处对她使眼色。 她读懂了,意思是爷爷最近心脏不好,不要刺激他,暂时顺着吧,最后搬不搬都是由她自己决定,不要担心。 温书晗思衬片刻,敛眸淡然起身:“走吧。” 陈言肆眼风扫过来,目光冷厉如刃。 ... 温书晗在爷爷眼皮底下上了薛明成的车,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奔驰驶离老宅,半晌,进入蜿蜒山道。 薛明成知道她情绪不佳,安慰了几句,但都安慰不到点上。 “那个,今晚是老先生叫我来的,我本来......哎,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害你们一家人吵架了。” 温书晗思绪混乱,没有回应太多,只对他说:“你半路把我放下吧,谢谢你。” 薛明成的本意不是惹她不高兴,只好点头。 驶完一截漫长山道,在靠近高架桥的地方,温书晗让他停车。 “就在这儿停吧,附近可以打到车。” 薛明成似乎有点不想放她下去。 他面露难色,看她一眼,带着绅士风度,又有点微妙的目的性,恳求她:“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现在住哪?把地址告诉我,我开过去。” “不用了。”温书晗解开安全带,直白地说,“谢谢你。不管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你只要记住,我不喜欢你就好了,虽然你是个很好的人。” 薛明成沉默不语,手掌攥了攥方向盘,有点怅惘地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在陈慈远眼中,他年少有为又踏实可靠,外貌谈吐都极好,是给晚辈定终身大事的满意人选。 但在她本人眼中,似乎不是。 薛明成顿感失落。 温书晗开门下车,快步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准备用打车软件叫一辆车。 手机屏刚刚亮起,余光突然冲出一辆深色db12,猛兽似的撞向那辆静止的奔驰。 她呼吸停滞。 或许是知道她不在车上,db12毫无顾忌,沿一条直线急冲往前,要置人于死地。 车轮子几乎磨出火星,狂兽冲破夜色怒逼而来,奔驰逃无可逃。 电光火石间,一阵急刹。 画面倏然定格,两辆车之间隔着半米空隙。 一切仿佛平静下来。 温书晗站在远处,手机已经掉在地上。 她心跳如擂鼓,被这一幕吓得喘不过气。 空气里浮着淡淡汽油味,她深呼吸,全身缓慢回血。 车里,薛明成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 对面的车窗玻璃里,是一双幽深灼暗的眼,刀子一样,直直朝他刺过来。 夜色里,db12折磨人似的停了几秒,突然向后一阵急退。 退了很长一段路,又倏地停下。 随即毫无征兆,引擎震天响,车身如离弦之箭,朝奔驰直直撞过去。 温书晗瞳孔一震,大喊:“陈言肆!” 音落瞬间,车子猛然急停。 仅剩十厘米距离。 没有撞上。 奔驰应急灯颤颤闪烁,db12静静停在它面前,刺眼煞白的远光灯突然照射。 让它滚的意思。 温书晗呼吸紊乱,身体僵滞半晌,强行打起精神,快步上前拍打陈言肆的车窗:“给我下车!” 静了几秒,车门向外推开。 她往后退几步,陈言肆不动声色下了车,高高一个站在她面前。 她咬牙盯着他,刚想上前踢他一脚,他一把将她抱住,呼吸深埋而下,一阵又一阵扑落在她颈侧,一团压抑偏执的燥热。 他似乎真的想解决掉对方,但这一秒终于寻到一针镇定剂。 他紧紧抱着她不松手,任她怎么气闷挣扎,他都无动于衷。 好像在反复确认,她没有跟别人走。 她还在他身边。 第42章含温 温书晗被他勒得骨头疼,有点气:“陈言肆!” 混蛋被她轻斥一声反而来劲,一手紧紧掌住她后颈,烫得她一阵哆嗦,他急促的呼吸很快缠上她发丝,湿热的吻重重压下来,从耳垂扫荡至锁骨。 温书晗半边身子都僵了,过电一般又热又麻,思绪百转千回,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大路上,这家伙真的疯了。 侵略而来的吻得越来越过分,她一边偏头躲闪一边锤他数下:“放开我!” 声音听上去快哭了,陈言肆顿了顿,意犹未尽地松了点力道,温书晗趁机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堪堪站稳,周围夜色弥漫,两辆安静对峙的车灯交替闪烁。 陈言肆胸腔起伏,隔着半远不近的距离站在她面前。 他微垂视线看着她,眼里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有强硬,有压抑,有不安的烦躁,一丝一缕杂糅,与夜色混融。 视线交织,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嘶哑:“过来。” 温书晗倔强沉默,转过背去,低身捡起自己掉落在地的手机。 不远处,薛明成已经下车,攥着车门顶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主持正义。 片刻,一辆白色小轿车悠悠驶来,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网约车司机从窗里探出头,扫一眼近似车祸的古怪现场,讪讪地问:“你们谁叫的车?” 温书晗循声看去,随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叫的。” 她收拢情绪,头也不回地上前打开车门,矮身坐进后座。 薛明成看一眼不远处的阴郁背影,表情复杂地回到驾驶座开车,跟着网约车一同驶远。 道路一再冷清。 消停下来的db12安然无恙停在路边,陈言肆敞着一双长腿坐在车头抽烟,茫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偶有几辆车从身旁驶过,车灯映射出的条形光芒扫开月色,掠过他低垂着的锐利眉眼。 半晌,一只狸花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大着胆子跳到他腿上,完全觉察不出这人情绪不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凡这只人类想要发泄怒气,它就很可能被揍。 陈言肆冷飕飕瞥它一眼,一手揪着它后颈把它拎起来。 一人一猫无声对视,它瞪着圆不溜秋的眼睛乖乖看着他,尾巴摇了摇。 陈言肆缓缓眨了下眼,索然无味地,轻手给它放下去,让它走。 但没过多久,它又身轻如燕地跳上车身,粘过来,猫脑袋蹭了蹭他大腿一侧。 陈言肆耷着眼皮看它,手指挠了挠猫下巴。 他眼神微暗,对着一双猫耳朵哑声低喃。 “能耐没多大,乱跑倒是擅长。” “还不是要回来。” 狸花猫团在他身边待了一阵子,陪他抽完一根烟,它又若无其事地走了。 小猫也有自己的世界。 陈言肆看着它悠悠走远,片刻,他偏开视线把烟掐灭,淡嘲一声:“小骗子。” 含温 第74节 不知不觉,半个月没联系。 温书晗简单申请了舞团公寓楼,自己住单间。 不知道是不是陈言肆刻意给她独处空间,她每天醒来,消息栏里没有一条是他发来的。 这段时间没人折腾她,她久违地自由自在。 不过好景不长,某人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她视线范围里。 今天中午练完舞,温书晗随意套上一件羊绒外套,跟赵妍一起下楼去食堂吃饭。 也就上下两层的距离,不用乘电梯。 赵妍挽着她的手一路跟她聊八卦,她一边听,一边踏下楼梯台阶。 视线一晃,身高腿长的男人就倚靠在楼梯口廊窗的位置,一身简单的衬衫黑裤,懒洋洋单手插兜,另只手臂上搭着一件深色大衣。 一副云淡风轻的清俊模样,漆黑眼神跟她正面交锋。 不过四五米距离,四目相对,温书晗步伐停顿。 赵妍疑惑她为什么不走了,循着她视线看过去,目光微微一亮,凑过来小声问:“谁呀?你们认识?” 温书晗脸色平静,没有正面回答:“走吧,先去吃饭。” “哦......”赵妍下意识把她护在里侧,两人一起下楼。 陈言肆目光暗沉,跟着温书晗的下楼轨迹缓缓移动。 她的羊绒外套里只有一套薄薄的练功服,曼妙若隐若现。 空气里散逸熟悉的暖香,一张倔强清冷的脸蛋避开他视线,从他面前快步走过,侥幸安全地绕过楼梯拐角,消失在他视线里。 有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大学时期,视线躲闪又胶着,白天毫无交流,晚上却淋漓纵欢。 虽然都是他在诱导她纵。 食堂里,温书晗心不在焉吃着绿叶菜,赵妍在对面看她半晌,忽然说:“书晗,我有个严肃的问题想问你。” 温书晗慢半拍回神:“嗯?” 赵妍一本正经:“你是不是,被什么人强迫了?” “......嗯?” “就是......刚刚在楼梯间碰到的那个男人,不简单吧?”赵妍捏紧筷子,继续问,“不仅他本人不简单,跟你的关系也不简单吧?” 温书晗一时哑然,心虚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赵妍纠结道:“就是吧,他刚刚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来,我最近看了一本,书里的情节就是这样的,小白花被位高权重的人看上,但小白花不从,于是男主霸王硬上弓......” “......哪有,没有这么夸张的。” 赵妍忧心忡忡,看她的眼神仿佛在问:“我的姐妹,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温书晗不知该解释什么好,默默往嘴里塞了一朵西蓝花。 ... 吃完饭返回舞室的时候,陈言肆已经走了。 温书晗松了口气。 下午的练习强度稍大,新的舞鞋不太合脚,结束时脱下来才发现,她脚趾一侧都被磨伤了,隐隐刺痛。 大家陆续回家,温书晗最后一个走。 离开空荡荡的舞室,她独自一人慢腾腾挪回更衣室。 受伤的脚一度红肿,她忍痛坐到沙发上,光着脚,微曲膝盖抬起腿。 裸露白净的足踝有点狼狈傻呵地悬在半空,她侧着身子翻找手边的训练包,取出一管消炎软膏。 拧开盖子,听见更衣室门外有人输入密码的动静。 以为是舞团同事回来取东西,她还下意识问了句:“这么晚还没走吗?” 门开,熟悉的气息蔓延而来。 “......” 温书晗缓缓抬眸,看见陈言肆顺手把门关上,不紧不慢朝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把脚缩回去。 “你要干嘛?” 陈言肆止步,在她面前半跪下来,面无表情从她手里夺走药膏,趁她不注意又一把捉住她脚踝。 “你——”她下意识躲闪,还没等她完整出声,微凉的药膏已经抹到伤口上。 一阵小面积绞痛,她微微皱眉,等待痛意消散。 陈言肆掀起眼皮看她,什么话也不说,一手在她酸痛的小腿侧方按了一记。 温书晗闷哼一声,他就又按一下。 半天积累下的酸痛感,在他恰如其分的按压下逐渐舒缓。 两人就这么全程无交流,动作却亲密无间。 他低眸给她上药,贴创可贴,按了一会儿小腿,又给她换袜穿鞋。 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温书晗下意识想说谢谢,但后知后觉,又记起他其实不喜欢听谢谢。 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她两手撑在身侧,姿势很乖地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陈言肆慢条斯理给她系好鞋带,掠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问:“开车来的?” “走路。”她轻声答,“公寓离这里很近。” 说完她神情一愣。 这不是暴露位置了吗? 这个混蛋,总能凭三言两语套出她的话。 终于系好鞋带,她并着双腿把脚收回。 伤口还是有点痛,起身时感觉更甚,她刚一站就没站稳,晕乎乎朝边上一栽,被他手臂一揽,她平白无故跌到他身上。 陈言肆揽着她腰身,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投怀送抱。” “......” 他声线平直,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更觉尴尬。 温书晗很快站稳,欲盖弥彰地推开他,声音闷闷的:“我要回去了,你不要跟着我。” 陈言肆今天做了个人,她说不让他跟,他还真没跟着她。 她慢悠悠走到大厦楼底的时候,他的车已经拐上另一条辅路,回公司去了。 温书晗看着远处肆意嚣张的车尾灯,轻轻吸一记鼻子。 忙。 忙点好。 冬天已经到了,初雪飘飘洒洒,月下漫天糖霜。 暮色渐浓,屹松总部大厦逐层暗灯。 大家照常下班,只有顶层落地窗还透着光亮。 秘书下班前来办公室敲了敲门,提醒老板:“陈总,环创的薛先生说要见您,人已经到了,要让他上来吗?” 陈言肆支着额头翻阅文件,忙了一天不太想说话,只用钢笔点了点桌面。 秘书会意:“好的。” 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气汹汹推开。 陈言肆自顾忙着手头的事,眼睛都不抬一下:“沙发可以坐,请便。” 薛明成叉着腰原地气喘一阵,对着空气平静几秒,转头盯着他:“给我个解释。” 陈言肆撩起眼皮看他,上身气定神闲靠向椅背,语气好整以暇:“什么解释?” 薛明成磨了磨后槽牙,耐心值瞬间告急:“你明知故问!” 短短半个月,薛明成在环创的股份被大幅稀释,董事会面临改组。 他一度怀疑,环创那几个股东里面是不是有被收买的内鬼。 陈言肆静无波澜看着他,他尽量控制住脾气,言之确凿:“我才是集团创始人,这件事情没有经过环创董事会的商讨,谁也没有资格入局。” “哦。不过在商言商,那是你们内部管理的问题。”陈言肆眉眼淡然,笑了笑,“跟我有关系吗?” 薛明成神情微顿,仿佛遭闷头一棒。 环创的股份结构本来就不够集中,但凡风头渐盛,任人宰割是迟早的事。 虽然资产重组再正常不过,但屹松恶意增持股份,意味着环创的控制权会逐渐落到屹松手里。 以陈言肆的强盗作派,总有一天要把环创吞了,加上这人看他不爽,迟早有一天,要把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创始人踢出董事会。 目前还差一点点,屹松就能坐稳第一大股东的位置。 陈言肆对此胜券在握,无所谓道:“你要是焦虑,可以申请停牌。” 又十分气人地补一句:“我愿意给你缓和心情的时间。” 薛明成闭了闭眼,重重按了下太阳穴。 “操......” 生平第一次气得骂脏。 含温 第75节 其实相比撞车来说,商业打压是陈言肆用来解.决.情敌最温和的方式了。 至少不会让温书晗害怕,更不会让她生气。 至于薛明成心情如何,他当然不管。 ... 薛明成讨伐无果,愤然离开办公室。 陈言肆把最后一点工作处理完,关闭电脑,靠着椅背闭目休憩。 片刻,他半睁开眼,目光空泛地看着天花板。 手机贴着桌面震动。 他一手捞过来。 [乖乖:把我的身份证还我。] 他看着屏幕里一行字,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暗。 下一秒,他云淡风轻回了句:[在我办公室。] 又补充:[我人不在,你自己跟前台拿卡上来找,抽屉里。] 温书晗刚在公寓洗完澡,看到他的回复,心里一动,简单吹了吹头发,换好衣服就开车去公司。 到达时她抬头确认了一遍,陈言肆的办公室落地窗没有一丝灯光,室内全暗。 保险起见,她还谨慎地问了前台,对方说他很早就离开公司了。 温书晗放下心来。 刷梯控卡乘专用电梯直达,她轻手轻脚来到他办公室。 推门进去,先顺着墙面摸找灯具开关。 没找到。 算了,打着电筒找吧。 她打开手机电筒,快步靠近书案,把抽屉挨个打开查看。 连续翻了个遍,根本没找到身份证。 有点着急,她给陈言肆打个电话,想问问具体是哪个抽屉。 三秒过去,通话等待音响起。 一阵手机震动也跟着响起。 她呼吸一紧,连忙攥着手机回身。 陈言肆目光平静地站在她身后,黑色衬衫衣袖淡然挽起,肩宽腰窄的样,在月光下竟流露出一丝清风霁月,掩盖骨子里的放纵不羁。 温书晗果断想跑,他忽然欺身而下,把她压在书桌上,膝盖硬生生抵在她腿间,还善解人意地帮她挂了电话。 她慌张挣扎,陈言肆好整以暇倾身靠近,一手捏住她下颌,微烫呼吸洒落她脸颊:“我们晗晗,打算过来偷什么东西?” 偷?! 她气呼呼瞪着他:“明明是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骗你过来偷东西?” 陈言肆漫不经心,指关节蹭蹭她脸颊。 他漆黑视线粘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用另一手把领带扯下来。 温书晗眼眸一怔,陈言肆二话不说用领带蒙住她双眼。 霎那间呼吸紊乱,突然又在黑暗中被他翻了个身,她轻叫一声,胸口压在书桌上,手腕交叠着被他牢牢擒住,反剪在身后。 她动弹不得,侧脸贴着冰凉桌面呜咽一声:“你放开!” 陈言肆撑在她身后,撩开她后颈上凌乱的发丝,声线平静而饶有兴味:“我们晗晗,跑了这么久,一回来就翻我文件。我在办公室罚你一次,不过分吧。” 第43章含温 平静之下藏着风雨欲来的亢奋。 陈言肆揽着她的腰,把她当鱼一样强行捞起来,她被迫站直,后背紧紧贴着他胸膛,一团挥之不去的燥热将她全然包裹。 领带遮住双眼,感官在漆黑里无限放大。 温书晗呼吸紊乱,极力忍耐着,在他怀里动了好几下,但他越锢越紧,她后背跟抵了堵墙一样,硬得要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力气比不过他,硬刚也没用。 况且这混蛋吃软不吃硬,坏得没边,躲闪反而给他助兴。 跟他相处那么久,温书晗少不了从他身上习得一点招数。 此刻学以致用,她小幅度喘着气说:“你放开我,我就......” “就怎样?”陈言肆低头贴过来,呼吸蹭在她耳垂边缘。 热气洒在她颈侧,一阵酥麻的滚烫,她咽了咽喉咙,生涩道:“只要你放开我,把身份证和护照还我,我就把你之前想让我试的事情......试一遍。” 陈言肆呼吸一顿。 别的事情不见她记得这么清楚,这件事倒张口就来。 不过说是那么说,事实上,他可从来没舍得让她跪在他身前做那种事。 再开口时,他声线染了一层欲,像被她勾住了什么未开发的暗瘾,饶有兴致:“跟我谈条件?” 温书晗紧张挑衅:“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陈言肆似乎被她刺激到,一手狠力拢上来,她霎时一抖。 他手里使坏,胸腔里逸出一声闷笑:“想要你就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她难捱地咬了咬唇,继续钓他:“......那你要不要,要就放开我。” 反正她决定好了,只要他一放,她就立刻不顾一切开溜。 “急什么?”他忽然又远离她洒下的钩,兴致不减地诱哄她,“先叫声‘哥’听听。” 她呼吸一紧,直想打他:“......变态。” 原来语言和香味都有种神奇功能,一个特殊称呼出现时,会像气味一样瞬间把人拖回过往。 他的体温又近在咫尺,完全躲不掉,她难以自控地被他引导着,陷入一层回忆浪潮,水流在翻涌中弥漫。 陈言肆用完几片消毒湿巾,微凉修长的手指探进她温软的唇里,力道时急时缓,撩搅出潮湿声响。 她蹙眉含住,浑身开始发烫。 陈言肆解开她眼前的领带,她睫毛颤颤,睁开眼,上一秒的漆黑被一室淡蓝色月光取代。 他在身后用另一手掐起她下巴,让她抬头,看向远处昏暗模糊的玻璃幕墙,看上面倒映着的两道亲密交叠的身影,还有她双眸迷离的表情。 她身前抵着书案边缘,而陈言肆堵在她身后,进退两难,前后都是坚硬阻碍。 方才解下的领带有别用途,被他拿来绑住她手腕,末端打了死结,硬邦邦地硌着她。 她双手紧绷地动了几下,顾此失彼,手腕绳结下的窄小缝隙被来回磨蹭,肌肤泛起红痕。 半晌,陈言肆有点亢奋地把她翻了个面,她双目失神地对着他。 领带再次解开,只见他从椅背扯过一件外套甩在桌上。 她被他强势一压,整个人朝后一栽,后背正好压着柔软衣料,陈言肆义无反顾覆下来,一个吻随之侵略而下,倏然咬住她红润嘴唇,微涩的饱胀感堵住潺潺湿热,她呜咽一声,喉咙蔓延着被他撩起的燥渴,她蹙着眉回吻,将他的强硬滚烫缓缓吞没,热意深入心底。 荒唐放纵,肆意疯狂。 桌上的文件钢笔被他一扫而空,身后的单面落地窗下道路繁杂交汇,车流不息。 陈言肆像有发泄不完的精力,锋利眉眼在她视线里有些晃动模糊,她染着一点哭腔同他接吻,他明明恣意放纵着,衬衫却依旧整齐,只是挽起的袖口处多了几丝褶皱,起伏沉落之间盈满昏蒙月光。 他吻得深,爱得狷狂放纵不遗余力,又无比珍惜。 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亲密,彼此之间从来没有生疏可言,仿佛对视一眼就有心跳起跃。 相拥,热吻,居高临下的审视,毫无章法的掠夺。 月光抚上她红透的脸颊,含泪的眼角。 陈言肆百般折腾她,声音闷在吻里,沉哑中淡淡的戏谑,还有几分温柔纵容:“半个月了,我们乖宝消气了么?” 温书晗勉强清醒,看清他眼底浮沉的热意。 动不动就撞车的法外狂徒,他还好意思问。 她掐着他肩膀,含糊地说:“你把证件还我,我就不生气了......” 陈言肆眸色一沉:“是吗,拿了证件想干什么,跟我说说?” 又给她挖坑,她坚决不跳:“干嘛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哦,包括大晚上过来偷我东西?” 她好郁闷:“没有偷!” 他漫不经心:“这可不好说,抽屉都被你翻遍了,万一明早找不到机密文件,是不是要把你锁起来好好审一次?” 她气成河豚:“陈言肆你有病!” 她一骂他就更上瘾:“这么会顶嘴,看来没罚够。” 音落突然发狠。 身心激荡,温书晗无所凭依地掐紧他手臂:“你别这么凶!......” “凶你了?”他明知故犯,又浑一记,“这不是在哄你么。” ... 一哄一个小时。 深夜,彼此接一个湿柔缠绵的吻,她被他抱上书桌坐着,双腿似绞若缠地贴在他腰侧。 含温 第76节 陈言肆有点得寸进尺,最终把人欺负得太狠,哄都哄不好了。 温书晗烦闷地推开他,随手抓起一个文件夹扔他,红着脸,自顾自整理凌乱的头发。 陈言肆被她砸了一下,没跟她生气,反而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外套和围巾,给她里里外外裹起来。 比起她的茫然无力,陈言肆显得云淡风轻,全然没了沦陷时的亢奋迷乱之意,只要金属扣一系上,又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温书晗被他裹上围巾,露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坚持不懈:“还我身份证!护照也要,都还我。” 陈言肆看着她,煞有介事地挑了挑眉:“东西不在这儿。” 温书晗鼻梁一热,果然又被骗了。 她被欺负得声音都哑了,还要跟他谈判,简直没天理:“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还我?” “说喜欢我。” “......” 温书晗思绪乱了。 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他到底还想持续多久。 欠他那八百万都不知该怎么还清,爷爷又被气成那样,他们俩的关系上限早被界定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今后各自成家,她还清债务,他抹清过往。 毕竟有些时候,执着反而会把事情引向一个未知的坏结果。 不是谁都有那么多筹码去赌,放手宜早不宜迟,她已经从他身上得到很多好处了。 更何况她根本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感激,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习惯他的存在。 因为从小见识过的“爱”都过于松散浅薄,没有一个可供参考的模版,也没人教过她如何清晰分辨一种感情。 温书晗垂下眼睫,意味深长道:“你今后会遇到一个很喜欢你的人。” “你。” 他一锤定音。 她倏地抬眸:“不是我。” 陈言肆捏住她下颌,幽暗视线缠住她。 “你喜欢我。” “......你疯了。” “疯了你也喜欢。”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别过脸:“自恋。” 休息日,温书晗午后去了趟三三得酒。 许悦在吧台里侧用平板看一部古早青春片,温书晗到达时片子已经演到尾声了。 字幕位置浮着一行歌词:“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 许悦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虐恋情深啊!” “......”温书晗在对面坐下,锐评式提问,“是那个渣男电影吗?” 许悦一边擤鼻涕一边看向她,点头又摇头:“感情这东西多复杂啊,渣字不能概括所有。” 温书晗耿直地问:“那那个男主是渣男吗?” 许悦点头:“是啊。” 温书晗淡淡眨眼:“那就对啦。” “啊啊——!”许悦痛心疾首,“你个爱情小木头,真的不能跟你讨论情感问题。” “......”是吗。 温书晗一时陷入了愁闷的自我怀疑。 自己难道真的无法理解“爱”这个东西吗? 正郁闷,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一阵劣质烟的味道飘过来,她下意识回头,几个街溜子似的青年忽然围了过来,打头的是个金链子光头。 光头咬着烟打量她,粗声粗气问:“是不是杜婉欣她姐姐?” 温书晗警惕起来:“你们有事吗?” 光头大喇喇地坐她身边,一只脚毫无边界感,噔一下踩在她的凳椅杠上:“那死丫头欠了一笔钱,她还不上,让我们来找你。” 温书晗及时从凳子上起身,远离一团汗臭味,划清界限:“谁欠的你们就去找谁,跟我没关系。” 光头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份白纸黑字,怼到她面前:“借款合同上写了,本人还不上,可以找直系亲属。她爸死得早,她妈又欠了赌债逃到东南亚去了,不就剩你一个了?” 温书晗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和一个红色指纹印,攥了攥拳,拍开它:“我说过了,跟我没关系。” 光头有点不耐烦,胡乱折了折合同塞回裤兜,皱着脸警告她:“不管怎么说,这钱你得还。” 说完,他身后两个跟班忽然开腔:“诶,那死丫头片子说她姐姐特漂亮,我还不信呢,一看还真是。” 音落,光头看她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了。 温书晗谨慎后退几步,许悦正好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你们有病吧,再不滚我报警了!” 光头耸了耸肩:“报呗。” 许悦火气上来,温书晗立刻把她拉回来,小幅度摇了摇头,不想连累她。 “行吧,不着急,我们给你时间,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光头最后打量她几眼,意味不明地嗤了声,带着吊儿郎当的小跟班晃出酒吧,上了一辆小越野车。 车子拖着一股黑沉尾气慢慢开走,许悦气不过地骂了几句,回头安慰她:“不怕,这帮放贷的就爱威胁人,见到警察连屁都不敢放。” 温书晗缓了缓情绪,坐回椅子上,神情有点空茫:“没事的,我没事。” 许悦知道她家里的事情,开始打抱不平:“母女俩真是丧门星。不对,最大的最阔祸首应该是你爸,沾花惹草,还给亲女儿留了一堆烂摊子。” 温书晗敛眸不语。 是亲生父亲,但也是不够爱她的亲生父亲。 难怪别人说百分百的偏爱是最难得的,如果连家人都给不了,就再也没谁能给了吧。 ... 在酒吧里待了一下午,天都黑了。 面前摆了好几个空酒瓶,她昏呼呼地趴在吧台上,把许悦看着急了。 她喝得太多,听力有点下降,起初只是听见许悦喊她,她没应。 直到听到另一道声音。 ——“温书晗。” 音落,脸颊附近有一层温热,顺着玻璃贴过来。 她微微一怔。 陈言肆把热牛奶贴到她脸上,又顺手掐了一记她软乎乎的脸颊肉。 她闷哼一声,把醉醺醺的脸蛋埋进臂弯。 像温绍德刚刚住院那阵子,她每天都闷闷不乐,趴在江城的教室课桌上,马尾辫恹恹地耷下去。 当时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没有家了。 后来过了很久,大概一年多,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在试图把她从孤独中拉出来。 她不喜欢江城的四季不明,那只手就把她带到淮京,让她每年都看一场雪。 她不习惯开口要东西,那只手就把她喜欢的一切都塞给她,无论有多昂贵,多稀少。 她从小到大一直被局限在教室和舞室里,那只手就悄然又刻意地想让她走得更远,让她踏足另一个半球,去看不一样的山川湖海。 ... 陈言肆在一旁支着额头,微垂视线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呼吸沉了沉。 半晌,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傻瓜。” “跟小时候一样,总是不高兴。” 第44章含温 温书晗埋在用臂弯筑成的小窝里,一呼一吸,闻到甜涩的特调酒香。 气息像波浪,推着意识的小舟不断往前,一路飘啊飘,回到江城潮闷乏味的夏季。 暑假时间属于舞蹈培训班,练完这两个月,温书晗就该上初中了。 进阶练习期又苦又乏闷,培训班的同学每天都盼着回家,傍晚一到点就换好衣服鱼贯而出,乐得像出山撒欢的小猴。 只有温书晗喜欢最后一个走。 毕竟待在舞室里练软开,比回家吃一顿索然无味的饭要好得多。 夕阳沉落,老师像往常一样喊她:“书晗,你爸爸来接你啦。” “......好。” 温书晗回更衣室换下舞蹈服,背上书包闷闷不乐下楼。 温绍德傍晚从诊所下班,在马路对面等了有一会儿。 他人长得高,气质清俊斯文,穿熨整的白衬衫,身侧夹一个像模像样的公文包。 温书晗乖乖等红灯变绿,攥着书包带快步过马路,白净轻盈的裙摆摇曳在夕阳里。 含温 第77节 最后几步的距离,温绍德带着笑意走上前,伸手想帮她拿书包。 温书晗躲了一下:“我自己背就好。” 说完就迈着小步往前走。 温绍德顿了顿,很快跟上来:“怎么又不想跟爸爸说话,今天练舞不高兴?” 温书晗低头默数踩过的砖,没什么情绪:“妈今年回来吗?” 温绍德一时哑然。 似乎觉得这婚已经离了四五年,女儿不该这么惦记亲妈了。 他一如既往地敷衍:“你妈她不想回来。” 温书晗默默加快步伐,埋头说:“不是她不想回来,是你把她气走了,她再也不想回国了。” 温绍德沉叹一声:“晗晗,大人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皱皱鼻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学刚毕业,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 “好了,打起精神。”温绍德轻拍她脑袋,“你杜阿姨已经做好饭在家等着了,她每天辛苦做菜,你回家不要愁眉苦脸的,会让她不高兴。” 温书晗捏紧书包带,不堪回首地问:“今晚又是马铃薯炒土豆吗?” 温绍德诧异:“你不喜欢吃吗?” “......” 温书晗咬了咬唇内软肉,有些话浮到心头,兜兜转转,又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你喜欢吃就好。” 温绍德似乎听出一丝沉闷不悦,拍拍她习惯性挺直的背,教育她:“小孩子不要挑食。” 她乖觉点头:“知道了。” 音落,温绍德又叹一声。 “你呀,平时要活泼一点,阳光一点。别总是闷闷不乐的,又没谁对你不好,是不是?” “......” 她不想说话。 回家路上经过沿街的花鸟市场,摊主在店门口摆了不同品种的多肉盆栽,她一眼就看到那盆晶莹碧绿的兔子耳朵。 温绍德觉察她步伐变慢,看她一眼:“想买小仓鼠?” “不是。”温书晗驻足在摊位前,指着那盆碧光环说,“我喜欢那个。” 温绍德顺着她视线看去,神情变了变:“不行,你杜阿姨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走吧,爸爸给你买别的,小乌龟要不要?“ “我不喜欢乌龟。” “金鱼呢?” “不要。”她隐隐沮丧,直勾勾看着那盆兔耳朵,试图打商量,“爸,我把盆栽放在我房间窗台上,不让杜阿姨看见不就好了吗?” 温绍德对她的请求不置可否,似乎还嫌她任性,牵起她的胳膊带她离开摊位,莫名严肃起来:“听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温书晗被父亲拉着走,郁闷地皱了皱眉。 怎么这一秒她就不是小孩子了?上一秒还嫌她是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呢。 她暗自叹气,恋恋不舍地回头,最后再看一眼兔耳盆栽。 第二天照常去舞蹈培训班上课,温书晗还是念念不忘那盆翠绿可爱的兔耳朵。 中午休息时,班里熟悉的舞蹈老师对她招招手:“书晗,过来。” 她微微一愣。 老师把她带到办公室,给她一个小盒子:“来,有一个男生给你送了礼物。” 温书晗茫然眨了眨眼。 她好像没有玩得好的男生朋友,谁给她送礼物? 她双手接过小盒子,再三谨慎:“老师,真的没有送错人吗?” 老师温柔一笑:“没有哦,真的是给你的。” 温书晗忐忑又好奇,斟酌片刻,慢慢掀开盒子盖。 光线从逐渐扩大的缝隙里落进去,照亮花盆里小巧晶莹的兔耳朵。 她眉心动了动,先是一呆,下一秒止不住地雀跃,睫毛一颤一颤的,清澈笑容缓缓绽开。 老师一直都很喜欢她,此刻捏捏她脸蛋,喜悦道:“书晗笑起来多好看呀。” 她被夸得脸颊微红,十分爱惜地抱着盆栽,怯怯问:“老师,那个男生是谁呀?是别班的学生吗?” 老师实诚道:“不是哦,老师也不认识他,或许是你哪个朋友呢?你可以私下问问。” 温书晗还真记不起来,自己身边有哪个关系好的男同学。 她把盆栽带回家,藏在窗外帘子后面,兔耳朵既能见到阳光,又能陪在她身边。 不过她一直不知道,盆栽到底是谁送的。 那个人似乎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笑一笑。 ... “温书晗。” “起来,回家了。” 她呜呜一声,脸颊埋在臂弯里蹭了蹭,含糊抗议:“不回家,不想吃马铃薯炒土豆......” 陈言肆嘴角一扯。 拿她没办法,他单手把她从椅子上连根拔起,顺势勾住她膝弯,把她打横抱着,带走了。 离开酒吧,车子停在对面。 陈言肆抱着她走过去,黑色羊绒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薄薄积雪上落了一串脚印。 寒风回旋,雪花洋洋洒洒落到她面颊上。 她闭着眼,羽睫颤了颤,脑袋不自觉埋进他心口,呜呜抱怨:“好冰啊......我是不是被冰打了......” 陈言肆垂眸掠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动。 小酒鬼醉得不轻。 他配合她说胡话,反问她:“谁敢打你?” 温书晗在他怀里埋了会儿,呼吸开始憋闷,于是又茫然抬起头。 她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被风一吹,蹭在红彤彤的脸颊上。她垂着眼睫,目光微醺迷离,空茫又澄净,画里走出来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陈言肆止步看她几秒,喉结滚了一遭,眼底深埋的情绪不经意地摇颤。 她回神,抬眸看他,语气不情不愿:“又是你......你要捉我去哪?” 陈言肆惜字如金:“回家。” “不要。” “你想被冻死?” 她吸一记鼻子,语气挺骄傲:“冻不死的,我很抗冻的。” 陈言肆耷着眼皮注视她,神情一言难尽。 温书晗闭了闭眼,仰头,看夜色里纷纷扬扬的雪粒,醉呼呼说:“好多糖啊,都掉下来了......” 尽管很无语,但陈言肆从不让她的话掉到地上:“对,都是糖,用不用我拿个袋子帮你装?” “真的吗?”她眼睛笑出月牙,声音轻柔含糊,“你好好啊......” 陈言肆被她气笑:“现在才知道我好?” 温书晗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轻拍他肩膀:“你快放我下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陈言肆无奈又纵容,二话不说放她下来。 她双脚踩上雪地,往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慢慢蹲下来,抓起一团雪。 昏茫路灯下,陈言肆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偶尔弯下腰轻拍掉她头顶的雪花。 她埋头蹲着,手里搓搓搓,不知捏了个什么东西。 片刻,她回头把捏好的雪团举给他看,献宝似的:“你看,像不像你!” “......” 陈言肆脸色一沉。 这捏的明明是只胖头熊。 ... 陈言肆把小醉鬼和雪团子一起带回颐彰公馆。 一进门,他把雪团子交给家里的阿姨,漫不经心说:“放冰箱里,单独一层。” 阿姨看着许久不见的温书晗闭着眼倒在老板怀里,又看了看手里这奇奇怪怪要化不化的雪团。 直愣愣点了点头:“好的。” 陈言肆把温书晗抱回卧室,给她换衣服盖好被子。 中途一片白皙胜雪暴露在空气里,他眼眸暗了暗,忍不住吻她,又咬了咬她肩膀,被她借着醉意踢了一脚。 等她老老实实睡下,陈言肆折到阳台打了个电话,让人把那帮放贷的一锅端,越快越好,顺便把母女俩也揪过来,他亲自处理。 对面说杜苒已经不知所踪,杜婉欣最近跟一帮混子在江城挥霍游荡,后者倒是可以抓过来。 不出两天,杜婉欣被他手下的人带到他面前。 含温 第78节 希莱会所地下一层,拳赛一如既往进行,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比赛换成了人与兽。 杜婉欣站在他面前,瞥了一眼挑台之下危险弥漫的斗兽局,抿唇捏了一把汗。 酒侍恭恭敬敬过来倒酒,陈言肆靠着椅背一手撑住额头,漫不经心看酒液落下,懒声问:“你跟你姐要过钱?” 杜婉欣眼神躲闪:“你怎么知道?” 陈言肆懒得答,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她不给你钱,你就把她推给你的债主?“ 杜婉欣咬了咬唇,憋了半晌,冷哼道:“她是我姐,帮我还钱怎么了?她现在不是很有钱吗,我还小呢,她就该让着我,再说了,都是同一个爸,凭什么她可以过得这么好?” 陈言肆静无波澜:“凭我想让她过得好。” 杜婉欣神情一顿。 陈言肆目光很淡,压迫感却隐隐加深。 对视片刻,杜婉欣有点怵。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没见识过这人的手段,默了默,不甘心地反驳:“切,她不就是比我运气好点,那时候你们家来接人,要是我也在的话,我也会被接走的,哪里轮得到她一人独享——” “那我会让人提前把你掐死。”陈言肆幽幽打断。 杜婉欣瞪着眼吞咽一下,的确很怕,但又突然想起现在是法治社会,眼前这人一定是随口吓唬她。 于是又恢复了一点不屈气焰,磕磕巴巴说:“干嘛,真要算起来,我、我也算是温家的直系后代,温家对你们家的恩情,应该也有我的一份。” 陈言肆淡嘲地笑了下:“我有很多手段可以把她接回家,祖辈间的恩情只不过是更加顺理成章的一种,你要是非要当真,那也劝你少往脸上贴金。” 杜婉欣眉心一皱,逮着表面字眼妄下定论:“你的意思是......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其实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陈言肆云淡风轻:“你问太多了。” 杜婉欣这个年纪,也接触了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很快听出他话里对温书晗的偏爱。 她顿时诧异,又有点气愤,盯着他:“你们......你们不是兄妹吗?” 陈言肆淡淡接过她视线,不置可否。 平静无波的态度更让杜婉欣生气,她拳头都快攥红了,表情拧巴复杂,既嫉妒又气不过:“你们、你们是□□!狼狈为奸!” 又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 狼狈为奸?地下恋那会儿确实差不多,但主要是他比较奸。 陈言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甚至想听她多说些词语,看哪个更贴切。 杜婉欣皱着脸,一想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有人撑腰,而她负债累累,母亲还扔下她不管,她肺都要气炸了。 陈言肆索然无味地看着台下激烈打斗,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慢条斯理警告:“你再出现在她面前,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再喂你吃下去。” 杜婉欣才不信。 她本性有点坏,脸上却写满未踏足社会的天真。最近跟街溜子混久了,语气也横冲直撞:“你真会吓人,这世界难道没王法了吗?有钱为所欲为吗?我不管,我姐要是不帮我还钱,我肯定会一直缠着她,你要是护着她,那你帮我还吧!” 说完气势汹汹迈步就走。 私人保镖见状想拦,陈言肆曲起指节轻叩两下桌面,示意暂时别管。 既然有人软硬不吃,想换种死法,那他随时满足。 这几天雪下得紧。 温书晗在他卧室里酒醒那天,隐约有点懊恼。 舞团公寓住得好好的,这下又要回来被他时刻盯着了。 晚上还要折腾她,她胸前全是吻痕。 傍晚,司机把她接回颐彰公馆,她问家里阿姨陈言肆是不是应酬去了。 阿姨点点头,说先生去希莱会所了,按照以往来推测,今晚应该凌晨才回来。 “好,谢谢。”温书晗琢磨片刻,想清净几天,对阿姨说,“他要是回来,问我去了哪,你就说不知道。” 阿姨想起之前陈言肆交代过,说温书晗要是再走,就不要拦,随她去。 于是阿姨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温书晗出门前,突然想起前两天在冰箱里翻出的雪团。 她的醉酒杰作,捏得怪丑的,也不知道陈言肆留来干什么。 算了,他爱留就留吧。 她快步踏下大门台阶,没走几步,头顶有东西冷不丁出声:“去哪儿?” 她吓一跳。 止步抬头定睛一看,头顶有个三百六十度摄像头。 声音是陈言肆的,夹杂着滋滋电流,低哑沉磁地又来一句:“别这么盯着我看,表情很傻。” “......” 居然在实时监控,他有病吧?! 温书晗手套也不戴,径直抓起地上一团雪,郁闷地搓成雪球,朝摄像头砸了过去。 “陈言肆你神经病!” 一击即中,炸开的雪粒纷然落下。 要是别人这么做,手腕估计要被他折一折。 但扬声器里,混蛋对她的抗议行为无动于衷,反而哄人似的漫不经心说: “别空手玩儿雪。” “会冻着。” 第45章含温 温书晗看一眼自己微红的手掌心。 确实该戴一副手套了。 陈言肆难得有做人的时候,她被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悄然撩拨,身心晃了晃,莫名有点漫无目的。 在大门前原地站了会儿,她裹了裹羊绒外套,轻轻吸一记冻红的鼻子,转身回别墅里去了。 刚进玄关,她倏然止步。 不对。 这招叫什么来着,欲擒故纵? 差点就上当了。 她又毅然决然走出别墅。 进入监控范围,摄像头冷飕飕出声:“允许你走了?” 温书晗不情不愿止步。 她抱着胳膊抬头,理直气壮:“我要出去买糖炒栗子。” “给你带了。” “......”她目光飘忽一瞬,“还想喝姜茶。” “也带了。” 一时无话可说,她盯着头顶圆乎乎的高科技产物,闷声抗议:“那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拆了?” 陈言肆欠揍地说:“等你听话的时候。” “......?” 好想打人。 今晚气呼呼洗完澡,她刻意在十二点之前上床盖被,制造已经睡着的假象。 凌晨一点多,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熟悉的松木和苦橙气息不紧不慢裹挟而来,温书晗紧紧闭着眼,蜷在被子里安静侧躺着,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纹丝不动。 片刻,身旁有陷下去的重量感。 陈言肆似乎刚洗完澡,坚硬身躯带着几缕温热雾气,懒洋洋撑在她身上,另一手撩开她耳边碎发,揉了揉她逐渐发热的耳垂。 危险蔓延,温书晗下意识吞咽一下。 身后,他鼻腔逸出一声轻笑。 “少装,知道你没睡。” 冷不丁被揭穿,温书晗睁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翻个身盯住他:“今晚不行。” 陈言肆耷着眼睫,平静打量她,指腹揩过她唇角,沉声说:“现在是凌晨,算白天。” “......”什么强盗逻辑。 窗外细雪飘摇,他滚烫体温紧紧覆着她,相拥,热吻,沉入。 她蹙眉掐着他肩膀,陈言肆陷在她似水温暖里,一边闷喘一边吻她,似乎感觉有点寸步难行,他半阖着眼含混道:“以前不是很会吃吗?” 她脸一热:“再说你就出去!” 他懒笑一声,气息纠缠出贪得无厌的哑:“不舍得。” ... 一夜无度,温书晗呜咽半晌,细声细气说明天还要工作,他才勉强收敛。 但混蛋终究是混蛋,食髓知味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晨起时枕边没人,她腰有点酸,还有一丝熟悉的异样感。 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腿根红了,又是吻痕又是齿印,连吮带咬,简直不是人。 含温 第79节 温书晗气得脸热,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之前加了邱助理的微信,她点开聊天界面啪啪打字。 [邱助,他最近出差吗?] [可不可以把他这两周的日程表发我一份?] 消息发过去,那边许久才回:[打字不方便,不如电话里说?] 她想了想。 也是,打字会让邱助留下“背叛老板”的证据,还是直接通话保险。 那边坦坦荡荡打来语音,她快速接通,小小声:“邱助,你悄悄告诉我就好。” 听筒里静了两秒。 一声轻笑。 她呼吸漏拍。 “悄悄告诉你,然后你再趁我出差的时候悄悄逃走?”听筒里声线平稳,尾调扬起淡淡戏谑,清晰沉哑地磨她耳畔。 温书晗心一跳,立刻把电话挂了。 好郁闷。 另一边,陈言肆瞥一眼跳闪切断的通话界面,气定神闲,把手机还给邱助。 邱助双手接过,暗自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捏一把汗。 陈言肆靠着椅背,微垂视线看向桌上一沓文件,不知在想什么。 邱助心惊胆战,以为老板在思考怎么炒鱿鱼,没想到他忽然问:“你那些猫猫狗狗表情包都是从哪儿来的?” 邱助轻轻“啊”一声,一颗心堪堪落地,微笑道:“都是我小女儿发给我的,她刚学会用微信。” “哦。”陈言肆又默了会儿,指尖轻点桌面说,“给我发一份。” “?”邱助慢一拍点头,“好的。” ... 温书晗在浴室里闷闷不乐洗漱。 镜子倒映出她脖子上的吻痕,她越看越后悔早上醒得比他晚,不然就能多踢他几脚了。 混蛋。 正生气,手机放在台面上震了好几下,她慢半拍拿起来看。 [猫猫出现.jpg] [猫猫路过.jpg] “......” 一看备注,是陈言肆。 好惊悚,她差点把手机扔进水池。 这个人不是从来不发表情包的吗? 难道他是觉得,这样她就不会太害怕他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她默默放下手机。 她这边没回消息,陈言肆又来一句:[到剧院了?] 她回:[还没,我在换衣服] 他无理取闹:[换衣服就不能回消息?] 温书晗满头问号,闷闷打字:[你发一堆猫猫狗狗给我,我要回什么给你啊?] 陈言肆:[不喜欢?] 她斟酌回:[表情包吗?喜欢。] [那就回‘喜欢’。] “......” 她才不回“喜欢”,歧义很大。 最后随意挑了个表情发过去。 会议室里,陈言肆看着屏幕里的[猫猫飞踢.jpg],嘴角不经意动了动。 会议刚刚开始,其余几位高层不约而同观察主位,捕捉到某位冷面阎王细微的表情变化。 都猜他是不是在哄女孩子高兴。 ... 温书晗紧赶慢赶到达剧院。 前段时间参与的编舞项目已经修改至第三稿,她今天来剧院,是要把自己负责的编舞部分提交给剧目总导。 提交完毕,中途路过一间专用的大型排练厅,碰见剧组在拍电影。 剧组没有刻意清场,排练厅门口围了一拨前来探班的粉丝头头,还有几个驻足围观的话剧团演员。 温书晗不经意往里一瞥,从人群缝隙里看见里面精心布置的打光设备,聚光灯下是主角路柠,目测在拍一段芭蕾舞戏。 她跟路柠算是半生不熟,以前聚会时见过几次,对方也是舞蹈出身,两人之间有一些共同话题,姑且算普通朋友,有联系方式但不会日常聊天的那种。 温书晗短暂驻足,听见话剧团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 “哇,不愧是女明星,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啧,越漂亮的越有毒,她不是有瓜吗?好像刚出道就被包养了,还脚踏两只船来着。” “假的吧?” “拜托,那可是娱乐圈,越离谱的瓜就越真,知情的大粉已经破防了,上周她电影首映,那帮脱粉的就私下组织了一拨人,往她电影海报上泼墨水,都闹上热搜了。” “啊......” 其实私下再怎么八卦贬低,他们在现实里碰见有魅力的女明星,还是会蹭上去要签名的。 果不其然,这段戏一拍完,他们就上去问路柠经纪人能不能合照。 经纪人摆摆手说不方便,他们沮丧而归。 温书晗正准备走,没想到路柠一眼就看到她。 “妹妹!” 她循声回头。 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眼神怪怪的,好奇和艳羡混杂。 路柠不顾众人视线,摇曳生姿地朝她走过来:“我收工咯,你等我换套衣裳,待会儿请你吃饭好不好?” 温书晗眨眨眼。 下午也没什么事,她轻轻点头:“好。” 在排练厅门口等路柠换衣服,不远处那帮人又开始八卦。 “那是温书晗吧,《寻芳》的主舞,她居然认识路柠?” “其实我一开始就好奇了,你们不觉得温书晗的背景很不简单吗?” “是诶,我想起来了,每次她一来彩排,剧场后门就会出现好几个外籍保镖,堵得那些偷拍的私生粉根本进不来。” 温书晗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经意瞥去一眼,他们又讪讪闭嘴了。 ... 路柠今天没有行程安排,乐得自在。 两人离开剧院,冬日暖阳映着路边皑皑白雪。 路柠戴上她的小墨镜,上车时问温书晗吃不吃泰国菜。 温书晗坐上副驾,乖乖系好安全带:“都行。” 不多时,银灰色敞篷小跑映上主干道。 路柠一路超车,温书晗下意识攥紧安全带。 路柠冷不丁问:“上次我在夜场走廊跟陆承昊接吻,吓到你了吗?” “......”原来自己当时被发现了。 温书晗淡定摇摇头:“没,都是成年人了,很正常的。” “是吗?”路柠笑了笑,“说起来,我算是小他两岁的......嫂子?” 空气一顿。 温书晗转头看她,几秒之后,又默默收回视线,耿直道:“没事的,只要真心相爱......” 天,她在说什么。 斟酌半晌补了句:“我的意思是,你们自己......处理好关系就行。” 路柠觉得她怪可爱的,带着笑意瞥她一眼,说了一句她没怎么听清的话。 ... 到达餐厅,路柠习惯性坐角落的位置,不想被某些蛰伏的私生饭骚扰。 服务员走过来,一眼就认出路柠:“你是——” 路柠脱下墨镜,做了个噤声手势。 服务员顿了顿,立刻点头,他把菜单递给路柠,路柠又转手给她:“想吃什么就点,我买单。” 温书晗嗯一声,低眸翻了翻菜单。 其实两人饭量都很小,她心想点两份主食应该就够了。 正琢磨着,不知从哪蹿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男青年,硬生生朝她们这桌扑过来:“路柠你对得起我吗?!我这么爱你,你居然爬别人的床!” 含温 第80节 路柠眉眼一压,迅速起身挡在温书晗面前,给那男的来了一脚。 餐厅食客齐刷刷看过来,服务生猛地闪开。 温书晗有点状况外,那男的被踢一脚反而抓狂,眼看着就要扑上路柠,温书晗立刻回神把路柠扯到身后,一手捞过桌上的装饰花瓶用力砸了过去。 砰一声砸中脑袋,男人踉跄倒地,哎哟一声,六神无主却仍要起身反扑,下一秒被及时赶到的保安制住。 场面一度混乱,男人龇牙咧嘴地骂着,被几个保安合力拖走。 温书晗心跳加速,茫然地看一眼手里的花瓶残片。 路柠刚报完警,回身看着她,歪头一笑:“妹妹,可以啊。” 温书晗回过味来,慢慢松开碎片。 其实都是陈言肆教的,让她遇到危险直接上手,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给她兜底。 转眼到了警局。 专用的休息室被空了出来,两人配合警察做了笔录,温书晗砸的那一记属于正当防卫,而那个神经有问题的私生粉即将面临拘留,至于后续,有人处理,她们就不用操心了。 温书晗心有余悸地坐在休息室长椅上,听到门外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抬眸看去,陈言肆正大步流星朝她走过来,黑色大衣沾着风雪寒气。 他眉眼冷厉而紧绷,一上来就抓起她的手看,连袖子都要撩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温书晗被他这阵势弄懵了,别扭地把手抽回来,小声说:“我没受伤。” 陈言肆沉着呼吸直起身子,拧着眉心低头看她,语气硬邦邦:“跟你有关吗你就莽上去出头?万一他身上有刀你怎么办?” 温书晗心想那我也不能干坐着吧,私生饭那么可怕,多一份力把人拦下来总是好的。 “温书晗,我跟你说话。” 她委屈巴巴抬眸:“你别凶我。” 陈言肆喉结一滚,被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得有点失语。 对视片刻,他上前把她按进怀里抱着,控制着情绪,摸摸她头发:“乖,没事儿,没凶你。” 一旁的路柠被视作空气。 她慢悠悠点燃一根女士烟,对他说:“你家小心肝儿太可爱了,还想着保护我呢。” 温书晗的侧脸有点尴尬地贴在他皮带金属扣前,微微一愣。 原来路柠知道他们的关系。 陈言肆一记冷眼扫到路柠手里。 路柠商业微笑:“okok。” 说完就把烟掐了,笑笑说:“ 妹妹,你相信吗?他为你戒烟哦。” 陈言肆脸色一黑:“不说话会死?” 路柠举手投降:“ok,不说了。” 温书晗扯一扯他衣袖,细细出声:“那个,先放开我......” 陈言肆跟没听见似的,紧紧抱着她,在她脑袋上揉一下,警告路柠:“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等着被封杀。” “......” 门外,陆承昊后脚进来,路柠转头看他一眼,冷声:“大忙人,把你炸出来了。” 陆承昊淡然无言,帮她把车开了过来,钥匙放在她面前,话里刻意保持边界感:“大哥在找你。” 路柠笑:“你要送我去见他?” 陆承昊眸色沉沉,两人安静对视,路柠偏开视线冷笑了下,谁也没说什么。 温书晗还在仰头看着陈言肆,让他松开。 陈言肆垂眸睨她:“你长本事了,进局子都不给我打电话?” 温书晗冤枉:“警察说已经打过了......我就没打了。” 陈言肆嘴角一扯,被气到,但又很无奈。 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记,力道带着几分怜惜。 温书晗像只面团子一样被他搓搓揉揉,不知不觉,她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点难以明说的依赖。 路柠捞起车钥匙起身,慢悠悠走过来,在她面前别有深意地说:“妹妹,意识不到的爱,都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哦。” 温书晗心一颤。 为什么说是......意识不到的爱? 抬眸,又猝不及防撞进陈言肆眼睛里了。 她下意识偏开视线,默然不语。 前段时间,《寻芳》送审评奖,今天结果出来,拿了个名副其实的金奖。 周六,电视台邀请幕后主创和演员前来录制一档访谈节目。 后台化妆间里,一名男化妆师给温书晗化妆,没话找话似的跟她聊:“做舞蹈演员是不是很辛苦?” 温书晗平时也会和化妆师聊天解闷,但大都是女生。 今天遇到男化妆师,她有点不习惯,带着一丝陌生冷意说:“还好,习惯了。” “哦。”对方拿着眼影刷扫了扫她眼尾,又问,“晚上是不是累一点?” 温书晗眉心一颤。 “什么意思?” 对方打起哈哈:“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 访谈结束时已经是傍晚。 温书晗待在楼梯间捣鼓手机,想第一时间跟沈文芸打个电话,告诉她舞剧拿奖的消息。 但很快,她意识到时差的存在。 算了,下次再打吧。 她默默上楼,上面一层的通风廊窗传来谈话声。 “像温书晗这种,一晚上是不是很贵?” 她步伐一顿。 是那个男化妆师的声音。 另一道男声应和:“不知道贵不贵,但肯定很累,毕竟要陪不同的人嘛。” “也是,演艺圈嘛,不乱才怪呢,像这种尤物,被金主玩儿坏的多了去了。” 温书晗咬了咬唇,原地站了片刻,想接着迈步时,上方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我,是他!是他起的头!” 温书晗心一紧,抬头看去。 被楼梯扶手切割的狭小视野里,一只骨节清晰的手钳制着对方下巴,另一手漫不经心捻着猩红明灭的烟头。 在对方颤抖惊恐时,他把烟头火星朝下,狠狠朝对方嘴巴丢了下去。 下一秒哀嚎连连,夹杂着痛苦的呕吐声,男化妆师跪倒在地,惹是生非的舌头似乎已经被灼伤。 陈言肆居高临下,拍了拍手里沾上的灰,声线平静:“再叫一声,喂你吃个够。” 温书晗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他的恶劣手段,但冷不防来这一下,她还是有点怵。 上前颤着声喊他:“陈言肆......” 他回头,神情平静自若,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儿。 那两个造谣的男人见状,茫然又震惊,腿软得动不了,也不敢溜。 陈言肆下楼朝她走来,一手抚上她脸颊,她皱眉躲了下:“有烟味......” 他轻笑一声,换另一只手轻弹她额头。 “回家了。” 在旁人视角下,是他在百依百顺迁就她。 上一秒狠得毫无底线,下一秒对她说话时又温柔得过分。 两人离开电视台,暮色之中已是雪花漫天。 温书晗埋头踩雪,忽然止步喊他:“陈言肆。” 他抄着兜回身,虚眯了下眼:“又要让我扛你回去?” “......” 他以为她停下来是不想跟他回家,又想对她来硬的。 温书晗摇摇头。 想起他刚才又一次亲自下手摆平烂摊子,她挺想说“谢谢”,但他不爱听。 她吸一记鼻子,讷讷开口:“我是说,我抱抱你吧……” 第46章含温 陈言肆只稍稍停顿了一秒,神情微变。 他阔步上前,温书晗做好“友好拥抱”的准备,不料他直接掐住她后颈疯狂吻下来。 含温 第81节 “唔!”她惊得踉跄,眼看就要朝后栽进雪里,被他勾住腰身一把捞过去。 体温滚烫相撞,她堪堪站稳,呼吸乱了节奏,仅存的一点氧气被他掠夺殆尽,她轻微反抗,他动作倏然激烈,勾缠挑衅步步紧逼。 周围风雪飘摇,身前却烈焰滚烫,简直冰火两重天。 热吻激烈辗转,她觉得自己嘴唇快肿了,忍不住在接吻间隙里含糊抗议:“你得寸进尺!” 她委屈欲泣地骂,陈言肆愈加起兴,结实充血的手臂紧紧箍着她,喉结上下涌动,吻出压抑的闷喘。 温书晗被他掐着后颈被迫仰头,他呼吸的热气尽数洒在她红透的面颊,融化那些细小雪花。 站着跟他接吻简直是种磨难,他吻得横冲直撞酣畅淋漓,而她脖颈酸痛,踮着脚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想着怎么换气。 她面红耳赤快要窒息,愈发承受不住,在他肩上锤打几下,又连着呜咽几声,气息焦急又轻细,勾得他喉结坚硬。 陈言肆似乎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下一秒终于意犹未尽地退开。 热吻藕断丝连,她几乎昏了神,双目失焦地望着他。 他粗砺指腹摩挲她沾着水渍的唇角,漆黑眼眸注视她,眼底燥欲流淌,恨不得下一秒继续吞噬。 原来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只要她有那么一点点主动,都会成为他亢奋的燃料。 寒风扑面,温书晗拾回一点清醒,气呼呼踢他一下。 他倒好,气定神闲纹丝不动,一手摸摸她发烫的脸颊,嘴角带着餍足意味轻轻一动。 她拍开他作乱的手:“我只说抱抱你!谁让你这样了!” 他煞有介事地狡辩:“风太大,没听清。” “......无赖。” 她绕过他大步往前。 陈言肆三两步跟上来,脱下大衣裹住她,一阵连拎带掳,把他闷闷不乐的姑娘塞进副驾。 车里暖烘烘,温书晗把用来裹她的大衣脱下来,团成黑黢黢一团抱在怀里,当成某人的脑袋往上锤了一记,指桑骂槐:“混蛋。” 陈言肆倾身越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顺势在她脸上掐一下:“小没良心,你也就会这几句。” 那可不止,她别开脸跟他较劲:“坏东西。” 陈言肆照单全收,一手打着方向盘给车子掉头,另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欺负上瘾了这是。 ... 今晚ulive有场局。 周纪那几个太子.党听说温书晗舞剧获奖,专门包场给她搞了个庆祝派对。 实在大费周章。 周纪对此表示小菜一碟:“妹妹,有人永远年轻永远不务正业,说的就是我,嘿嘿,玩就要玩得尽兴,管它什么烧不烧钱,我就喜欢烧钱!” “......” 从高中算起来,这么些年过去,陈言肆这帮朋友还真是没什么变化。 周纪一如既往地浪荡销金,梁煜泽则坚持中庸之道,玩乐挣钱两不误,悄悄摸摸入了不少股份,而陆承昊依旧在制片领域深耕,性子一直很稳。 剩下那帮三代就不必说了,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没顶着姓氏给家里添乱就不错了。 似乎只有陈言肆百无禁忌但又四平八稳,骨子里有种亦正亦邪的气质。 二十七岁的年纪,两万七千个心眼子,城府深手段也狠,坐稳话事人的位子就开始搞独.裁,能力毋庸置疑但也确实很坏。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温书晗暗自腹诽。 今晚热闹非凡,周纪不知从哪儿薅来一拨性感网红,男女都有,一帮人聚在舞池中央兴奋热舞,扭着扭着就转头跟旁人接吻,在纸醉金迷里纵情声色。 温书晗见怪不怪,毕竟大学时就托周纪的福看过这种盛况。 她坐在沙发一角,默默咬着吸管嘬果汁。 场内声浪喧嚣,节奏跳跃,中间有一首外文歌的歌词很色情,她只听见一句稍微不那么黄的: 「iwalkawaybut''''''''tescapemyshoes. 我明白应尽早脱身,却身不由己地贪恋」 镭射灯斑斓闪耀,舞池里有帅气男生脱了上衣露出腹肌,收获一波尖叫。 陈言肆刚在外面打完一个电话,不紧不慢走特殊通道进来,指间夹了根猩红明灭的烟,没抽几口,半路给掐了。 周纪玩骰子摇出两个六,欢呼时视线一晃,对陈言肆挥挥手:“这儿!” 场内暖气充足,陈言肆脱了外套,身上一件垂感极佳的黑色衬衫,衣袖挽至一半,露着青筋凸显的小臂。 繁杂光线掠过他锋利不羁的五官,他漆黑视线漫不经心扫视全场,一眼就盯到一个乖巧白皙的侧脸。 她一如既往地岁月静好,不跟别人玩骰子,目光却盯着台上的腹肌看。 陈言肆脸色一沉。 他穿过无数道对他爱慕打量的目光,径直坐到温书晗身边,搭起二郎腿幽幽嫌弃:“跳的什么东西。” 温书晗浑然不觉空气里的酸味,客观道:“他们身材蛮好的,私下练得很辛苦吧。” 他冷嗤一声:“你倒挺会心疼人。” “......”谁又惹他了。 温书晗自顾嘬果汁,不经意间往边上挪了挪。 他身上太热了。 半晌,一帮纨绔酒酣意浓,有人提议玩游戏。 梁煜泽朴实无华:“来个真心话大冒险?” 周纪嫌他老土:“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啊,土掉渣了,玩儿点别的。” 于是让人拿来一条黑色的软绸眼罩。 要玩“识人游戏”,戴眼罩的一方负责猜,猜对可以让对方回答问题或是做一些出格的事,猜错就要被罚酒。 温书晗以前看他们玩过,基本上都是让女孩子来猜。 毕竟全程需要摸来摸去,总不能让男的占女孩子便宜,反过来就好多了。 但本质仍是酒桌游戏,里头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总是有的,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懂,玩的就是一个暧昧。 第一局开始,需要抽人。 酒瓶在桌上快速旋转,慢慢停下来,瓶口直直对着温书晗。 “......”她愣了愣。 陈言肆神情微变,淡淡瞥她一眼。 “哈哈,妹妹开门红!”周纪兴致勃勃把眼罩给她。 今晚本来就是给她庆祝舞剧获奖的,玩个游戏而已,她总不能扫兴。 第一轮就由她来玩。 被猜的几个人需要互换衣服,给辨认者制造一些迷惑选项。 她也不知道被猜的人都有哪些,等他们背对着她换完衣服,她眼罩也戴好了。 玩游戏时大家都很迁就她,圈子里一起玩的女孩子主动扶她到沙发前,笑着提醒她:“开始喽妹妹。” “嗯......” 眼前一片漆黑,她有点不适应。 隐约感觉得出,面前沙发上坐了四五个男生,体温都热气腾腾。 从左到右,她开始依次辨认。 靠近,手伸过去,最先摸到一件带着银链的皮夹克,质感冷硬,有点风骚。 不是陈言肆的风格。 刚要触碰另一位,下一秒,她却从充盈一室的烟酒气里闻到熟悉的气息。 是他的味道。 她指尖一颤。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言肆正优哉游哉打量她,幽深视线黏在她身上。 温书晗顿了许久。 其实她很早就已经记住他的味道。 大概是高一,那天是领导检查仪容仪表的日子。 陈言肆没穿校服,直接趁着她体育课脱外套休息的时候,很恶劣地把她的外套顺走了。 她正跟同学聊天,忽然觉得不对,下意识回头一看。 挂在横杠器材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不远处是一个桀骜不驯与人同行的背影,手里漫不经心甩着她的校服。 什么啊,他穿着又不合适,拿她的干嘛?! 直到第二节课,衣服被一个不熟识的学姐还了回来,她气呼呼一闻,衣服上都是他的味道。 冷冽的杜松香,辛涩的苦橙叶。 整个上午,她被迫浸在他的气息里。 课间,班上女同学谈论最近看的五花八门的,聊起信息素。 她们说,作为“标记”的一种形式,a会让o记住他的信息素味道,以便于后续****。 温书晗埋头写题,被那些色.情字眼搅乱思绪,不自觉耳根一热。 什么东西啊......真是经不起联想。 她好想把衣服脱下来。 但领导会突击检查,在他们来之前,她又必须得穿着。 含温 第82节 终于熬了一天,傍晚回到老宅,她闷闷不乐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规规矩矩洗了一遍,烘干了再拿出来,她蹲在烘干机前闻了闻。 怎么感觉还是有陈言肆的味道呢...... ——“温书晗。” 她身子一僵。 木然转头,陈言肆正抄兜倚着门框,松散目光打量她,嘴角弧度饶有兴味。 好诡异的场面。 她脑子里白光一闪,立刻把外套扔回烘干机。 但掩耳盗铃毫无用处,刚才她反反复复嗅衣领味道的场面,已经被他看见了。 她蹲成一团默然不语,陈言肆懒笑一声。 “你要是想闻,可以直接贴着我脖子闻。”他大言不惭,上前几步停在她面前,低身看着她,补一句,“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她避开他视线,生涩吞咽一下。 “......你才鬼鬼祟祟。”她碎碎念,“都怪你,非要把我的外套拿走,都染上你的味道了,洗都洗不掉。” “你很讨厌我?”陈言肆打断她。 “......没有。”她温吞回答。 下一秒,陈言肆半蹲在她面前,一手撑在烘干机上。 冷不丁面对面,温书晗呼吸一顿。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靠近,再靠近。 温书晗退无可退,莫名紧张:“你干嘛......” 陈言肆淡淡出声:“记住了吗?” 她攥着手指:“什么?” “我的味道。” “你......”她瞳孔一震,脸都红了,讷讷开口,“你变态吗?” 陈言肆不置可否,目光幽深平静,盯着她说:“既然你不习惯我的味道,那就让你习惯为止。” ... 耳边炸开新一轮声浪。 温书晗心一颤,思绪猛地落回现实。 漆黑视野里空无一物,而她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被眼前人握着,牵引着。 慢慢地,她的手掌贴到他面颊。 她已经知道对方是陈言肆了,只有他会这么坏。 她脑子一团乱,不顾一切想把手抽回来,刚一动,他就反向一扯。 她不设防地重心一偏,屏息跌到他身上,另一手撑住他肩膀。 周围有起哄的低呼声。 他们不知道她和陈言肆的关系,只把这一刻当成一场游戏。 温书晗呼吸漏拍。 这个混蛋,能不能分点儿场合?! 正气闷着,下一秒,掌心有温热轻啄的触感。 陈言肆居然在......亲吻她的手掌心。 众目睽睽之下,周围人越是没发现,他就越来劲。 跟大学时候一个德性,他就是喜欢这样。 温书晗咬了咬唇,脸颊已经发烫。 彼此近似交颈相拥的姿势,她贴在他耳边低声警告:“你快放开......这里很多人。” 陈言肆偏过头,暧昧呼吸洒在她脸侧,拂动几缕垂散的发丝。 “人多不是正好?”他拖着慢悠悠的语调,哑声威胁,“带你回忆以前,聚会一结束我们就回家做.爱的时候。” “你——”温书晗很想打他,但碍于人多,不好闹出太大动静。 片刻,他忽然审问她:“别人的腹肌好看么?” “......”温书晗紧紧攥拳,压低音量反驳,“他们就在我面前,我扫一眼就看到了,这也怪我吗?你有病啊......” “我有病?”陈言肆轻笑一声,“那我现在吻你,岂不是——” “你别说了!”她整个人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 眼罩遮挡了视线,嗅觉就无限放大。 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从他脖颈处散逸出来的,带着压迫感的沉冷香味。 半晌,他气音含浑地问:“记住了么,我的味道。” 第47章含温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指不定被误会成什么意思。 温书晗应都不想应他。 她紧绷的手指松开他肩膀,憋着一股较劲的意味慢慢往上移,摸到他温热蓬勃的脖颈动脉。 真想掐一记。 场内声乐噪耳,依稀听见周围有人诧异。 “陈言肆喝酒了?” “没啊,一口都没喝。” “那他这是?......” 意思是陈言肆今晚极其反常。 以前别说是玩游戏了,围观他都嫌费劲。 毕竟已经厌腻了灯红酒绿,没什么以身入局的欲望。 不少女生私下嗔他不解风情,别人也没机会跟他这些五花八门的暧昧游戏。 但今晚不一样,他看起来挺解风情。 情况都这样了,管他什么反不反常,反正占到便宜就是赚,有人已经跃跃欲试:“早说陈言肆要玩儿啊,我还会傻了吧唧干坐着?” 边上一男的笑:“待会儿你试试呗,看他能不能离你这么近。” 他们都猜错了,这事儿得分人。 只有身前出现的对象是温书晗,他才能兴致不减。 陈言肆怀里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寻找重心,双腿微微岔开,一条细直的腿原地站稳,另一只曲起的膝盖支撑在沙发边缘。 她以为膝盖周围没什么障碍物,实则是嵌在了他双腿中间。 她兀自动来动去,好几次碰到他大腿内侧。 他眸色一动,沉浑气音绕在她耳畔,带着警告意味:“别蹭。” “......你不许说话了。” 温书晗什么都看不见,浑浊光影隔着一层软绸,在她视线之外模糊游转。 她心思一动,双手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脸,啪啪拍了两下。 仿佛在公报私仇,准备扇他。 两下拍完,她已经觉察出陈言肆情绪不佳。 那双漆黑眼眸隔着一层软绸牢牢盯住她,冷森森的视线几乎把她眼罩刺穿。 她假装没猜出来,身子往边上移,准备换下一个。 周纪哈哈一乐:“剩下几个男的,手脚都给我老实点儿啊,别乱摸人家妹妹。” 音落瞬间,温书晗悬在半空准备触摸的手突然被人擒住。 拔萝卜似的,他二话不说把她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她躲不及,轻轻“啊”了声,踉跄时取下眼罩,一抬眸就撞进他幽戾视线。 温书晗吞咽一下,皱眉使眼色:“你别在这里乱来。” 陈言肆黑着脸:“想故意惹我生气?” 她偏开视线:“谁让你刚才欺负我。” 看一眼腹肌他就要生气,那不如气到底好了,反正总是要生气的,让这坏东西气个够。 两人冷飕飕对峙,任谁看都像是小情侣闹别扭。 其余人面面相觑,很快从微妙的空气中觉察到了什么。 但又生怕猜错,只好讪讪问:“怎么啦,不玩儿啦?” 梁煜泽踢了周纪一脚:“全是你的馊主意。” 周纪一头雾水:“我又怎么了?关我什么事儿?” ——“有局又不叫我,你们真不够意思。” 郑遥姗姗来迟,把包往沙发上一甩,正好撞上此刻古怪的气氛。 众人嗅到一丝修罗场的气息,全都很上道地闷不吭声,各自挠挠鼻梁,假装刷手机。 含温 第83节 周围全是待机模式,只有郑遥一人独自开机,化身强功率电灯泡,抱起胳膊呵笑一声:“我早就说,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 陈言肆懒得理她,温书晗也暂且顾不上她。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暗里较劲,温书晗用力挣了挣手腕,瞪着陈言肆:“你放开。” 陈言肆浓眉轻压,眸色暗了些许:“温书晗,你欠我一回。” 她微微一怔。 原来他一直记着。 两年前承诺好,要在他出国前夕对朋友们坦白彼此关系,最后却被她一句“我们不合适”轻飘飘抹去了。 论翻旧账,谁能有他在行。 温书晗闷闷不乐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还你吗?” 陈言肆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说:“原封不动地还。” 两人仿佛在加密通话,旁人听不清也听不懂。 郑遥以为他在生温书晗的气,一时有点幸灾乐祸:“这下好了,惹他不高兴了吧?我就说,他总有一天会腻的,不过是图个新鲜,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梁煜泽耳一动,心思缜密地瞥她一眼,示意她别说了。 郑遥不以为然:“怎么了?我说我的,有人不爱听就走呗,我碍着谁了?” ——“我们谈过恋爱。” 温书晗忽然说。 众人齐刷刷抬头。 温书晗破摔子破摔地补一句:“陈言肆是我前男友。” 周纪傻眼:“你们......谈过?” 温书晗刚想点头,陈言肆懒洋洋抢先一步:“在谈。” 她驳回:“分了。” 他压制:“没分。” “?” 她说一句他就堵一句,最后她无话可说,沉着脸挣开他的桎梏,脚下生风离开卡座。 迎面来了个服务生,对方小心谨慎推了个三层奶油蛋糕过来。 温书晗刻意避让。 错身而过,她不知道的是,奶油里面藏了条矢车菊蓝宝石项链。 俗气招数是周纪想的,东西是陈言肆在拍卖会上高价竞得的。 场内喧嚣依旧,陈言肆看着不远处一个倔强离去的背影,腮帮子紧了紧。 下一秒没有追出去,只是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他自顾坐下来,脱下身上这件不属于他的外套,甩到一边。 一股低气压席卷而来,众人顿时噤声。 郑遥还想凑上去说话,被梁煜泽扯着胳膊带走。 服务生把蛋糕推到面前,周纪对他飞一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把餐车放置妥当就立刻溜了。 陈言肆低眸给自己倒了杯酒,沉暗目光盯着簌簌流下的酒液,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里浮着奶油甜香,周纪悠悠出声:“那个,里面的项链......” 他神情平静:“扔了。” 空气沉滞。 周纪轻咳一声,临危受命,让人把蛋糕里的项链盒子掏出来,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刚有动作,陈言肆眼风扫过去:“拿来。” “......”又不扔了? 温书晗全程畅通无阻离开夜场。 她对这一片不太熟,没走太远,半路停下来坐在后门草坪的石墩子上,呼吸缓了缓。 片刻,手机贴着掌心震动。 陈知棠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调整情绪接通。 “棠姨。” “晗晗,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 “哦......”陈知棠温声试探,“上次回来吃饭,爷爷说让你搬家,你决定好要搬了吗?” 她斟酌几秒,轻叹:“棠姨,我不想搬。” 陈慈远送她的那套公寓价格不菲,但用意特殊。 薛明成就在楼下,早晚上下班肯定会碰面,想想就尴尬。 陈知棠也无奈,说起陈慈远最近身体不好,总是担心她的安全,想有个靠谱的人照顾她。 “说实话,爷爷挺满意小薛的,要不你俩试试?” 温书晗低着头,手指揪了揪毛衣上的短绒:“棠姨,我不喜欢薛明成。” 陈知棠像个知心大姐,很温柔地问:“那你喜欢言肆吗?” 温书晗揪起一丝短绒,被风吹跑了。 该怎么说呢。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觉得他坏得没边。有时候又觉得他特别好,好到她整颗心都跟着颤。 她手指冷冰冰的,在寒风中缓缓攥紧。 语气有点怅惘:“棠姨,我欠他好多钱......” “啊?你欠他多少?” “八百万......” 听筒里顿了顿。 “哦,还好,我最近又画了两幅大写意,卖出去也是这个价。” “......”怎么感觉被补了一刀。 她声音更小了:“棠姨,我说认真的,我真的欠他很多钱。” “傻孩子,他又不缺钱,再说了,还有你棠姨我呢,姨帮你还,多大点事儿。” 她攥着手机,鼻梁一酸。 陈知棠听她气息不对,连忙安抚:“哎哟怎么了,别哭别哭,哎,你从小养在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呀,给你花点儿钱怎么了?只要你高高兴兴的,那就是最好的,不哭啊,不哭......” 温书晗眼眶酸涩,啪嗒啪嗒掉了几滴眼泪。 明明也不想哭,但那种心头微涩的感觉就是抑制不住。 一直以来,好像获得越多的爱,她心里就越沉。 从小没有得过这么纯粹的疼爱,现在得到了,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该怎么回报,如果没能力回报,又该怎么办”。 她哽咽几下,哭过的声音软绵绵的,对着电话那头温吞道:“棠姨,谢谢你,我自己还钱就行......至于搬家的事情,我再想想吧......” 陈知棠沉吟片刻,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跟言肆住一起?” “......嗯。”她揩了揩眼角泪水,语调绵软含糊地恳求,“棠姨,你不要告诉爷爷,他会生气。” “唉。”陈知棠真是操心,“是不是言肆逼着你跟他同居的?” 温书晗短暂无言,身边突然有人抢走她手机。 她一愣。 “对,我逼她了。”陈言肆十分欠揍地替她回答。 温书晗登时回神,起身夺他耳边的手机:“你还我!” 陈言肆一手摁住她脑袋,对电话那头气定神闲地说:“强扭的瓜也是瓜,我不爱吃甜的,苦的正好。” “......?” 温书晗被他当面团一样扣压在掌心,她脚都踮不起来。 手机还没抢回来,通话已经被他挂了。 她好郁闷,红通通的眼睛注视他,尾音还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哭腔:“你今天是故意报复我的吗?” 陈言肆半冷不热看着她,指间随意勾转,把她的手机来回翻了两面:“搞清楚,谁报复谁,你往我脸上拍那两下就这么算了?” 她眉心一拧,被他惹炸毛了:“我又没打你,明明拍得那么轻,你又在这儿夸大事实......” 她气闷地别过脸,陈言肆神情一变,突然掐着她下巴吻过来。 她惊呼一声踉跄往后,这回他故意不扶,两人双双跌在草坪上,一记闷响。 他好整以暇撑在她身上,舌尖追逐勾缠,吻出淋漓尽致的水渍声,吞没她含媚而不自知的几记呜咽。 这人一放纵起来就没完没了,温书晗招架不住,耳根蹭地红了,抬起膝盖用力顶他,在毫无章法的吻里艰难出声:“陈言肆你疯了!这是草地!” 陈言肆半阖着眼,轻微退开一点距离,指腹摩挲她脸颊,气息里滚烫的哑:“我当然知道。” 说完又灼急吻了下来。 温书晗被他缠得腰肢酸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擒住,连捶打都没了力气。 草地上还有一层未化的雪,在体温交织时快速融散,伴着节节攀升的温度,水流潺潺。 含温 第84节 这片草坪宽阔无边,原本计划是开发成高尔夫球场,远处还连着几座起伏的草坡。 周围寂静冷清,只有几盏孤灯整齐伫立着,沐着野外的月光温然闪烁。 陈言肆掌心滚烫,火苗似的探到她红痣周围,拢下来时狠力揉了一记,她蹙眉闷哼一声,极力忍耐。 他越肆无忌惮,她就越慌,生怕有人过来。 吻到快要窒息,她闭眼躲开他下一步掠夺,急喘着别过脸,声线颤抖:“不能在这儿......” 陈言肆捏住她下颌将她掰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风雨欲来的深暗,直直盯着她:“很怕?” 她咬了咬唇,被他气死:“你废话......” 月光下,她面色潮红,眼尾一抹浅晕像酒后微醺,迷离又清媚。 陈言肆目光幽灼,不经意间喉结一滚。 指尖撩起她衣摆。 她连忙伸手去挡,被他扣住手腕压在草叶上。 眼神对峙,他不可理喻地憋着一肚子坏水:“不巧,你越怕我越来兴。” 温书晗心下一怔,立刻抬起膝盖踢他:“你有病!” “是,我有病。”他从善如流。 温书晗耐着性子:“之前欠你的一回我已经还给你了,他们也都知道了,你还要怎么样?” “要你向我保证。” 陈言肆沉声:“保证不跟薛明成联系,不搬到他楼下,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否则现在就做。” 第48章含温 谁想平息风浪,谁就要自觉示弱。 温书晗浑身紧绷,掐在他肩上的手愈发颤抖。 “我保证......” 陈言肆一针见血地揭穿:“说谎。” 她双眸噙泪,无可辩驳地望着他。 潮湿泪雾裹着浅棕色瞳孔,因惧怕而失措的睫毛上下震颤,撞向他燥热的心肺,总让他想起她双腿搭在他肩上时那双哭红的眼,还有攀附在他腰上时那股有意无意的撒娇劲。 她是很乖,但也太难捂热。 他偶尔后悔在她身上培养出的那点獠牙,让她多了几分本领,学会了说谎,还愈加擅长逃脱。 一股脑的全用来对付他了。 他太了解她,软硬兼施对她没多大用处,到头来她只会仗着他的心软越跑越远。 现在好,又冒出个备受长辈青睐的薛明成,这狗东西偏偏还是个绅士作派,比他温柔体贴比他通情达理,言行举止茶香四溢。 万一她哪天善变,心动了就义无反顾奔向姓薛的,那他会在婚礼上一枪蹦了对方脑袋当礼花。 然而他并不会等到那一天到来。 从前她不想惹人注目,想人前生疏人后纵情,他顺着她。不想忤逆长辈,想分手,他也顺着她。 但两年过去,他发现什么都能由着她,唯独分手这件事不行。 他死都不允许她离开。 既然温和手段对她没用,那不如暴露本性。 让她害怕也无所谓,被她讨厌也无所谓,如果能一辈子纠缠不休那也如他所愿。 就是要在她心口刻上他的印记,在她脚踝上挂把锁,在她腿根植入一枚跟踪芯片—— 就是要狠到底,她才能服。 ... 短暂的视线交灼,温书晗在他眼底看到隐隐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心跳如擂鼓:“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去车上......” “没意思。” 陈言肆微凉的手指探进她唇内,搅出她一声轻柔细碎。 坚硬指骨强行堵住她喘.息的机会,他掐住她下颌重重吻下来,唤醒骨子里的凶狠欲望。 一场风卷残云的讨伐,草叶折断的凌乱声响充斥在耳边,陈言肆在她缺氧的呜咽声里撕扯防备,咬住她颤抖的唇,破开她所有防线。 他粗狂地吻着,没入温热领域横冲直撞。 讨伐者早已做好一切安排,这里根本不会有人闯入。 细碎雪片裹着一阵狂风,飞旋碰撞。 他好像怒火中烧,她越哭他就越狠。 她掐住他紧绷充血的手臂,却找不到任何安稳的平衡,他微阖着眼同她纵情深吻,要热焰在血管里洄游冲撞,要她下一秒就学乖。 她完全失却逃脱的力气,所有细密感官被他掌控着,好不容易重拾一点氧气,又被他吻过来强硬掠夺,成倍的酥麻感缠住她四肢百骸。 煎熬起伏,她双手快要攀不住了,陈言肆没给她走神的机会,狠狠咬住她嘴唇,加重力道让她清醒。 他在疯狂中逼问:“谁说跟你分了?” 她眉心紧蹙,空泛失焦的眼里满含热泪:“那天在机场,你答应分手的......” 他压抑沉喘着,一手掐住她脖子:“迁就你这么多年,你要什么我没给?当时你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就是算准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你没办法,教你那些拿捏人心的招数到头来全用在我身上,你怎么这么有本事?” “不是......”她颤声呜咽,“是你答应好的,分手之后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现在又要逼我......” “因为你爱我。” “我不爱你......” 他眉眼狠厉:“你再说一遍?” 她浑身颤抖,心跳声传至耳骨,泪眼朦胧地重复:“我不爱你......” 陈言肆漆黑无尽的眼神几乎将她贯穿。 雪花在寒风里剧烈动荡,他停下几秒让人溺毙的狠,手掌抚上她脸颊漠然冷笑:“宝宝,你还真是难教。” 温书晗被他肆虐得缓不过劲,嗓子哭哑,清丽动人的面庞一片潮热。 他乐此不疲掠夺无度,她红着眼眶想扇他一巴掌,却被他擒住手腕吻她跳动的脉搏。 她身心艰涩,他也没能尽兴,最后软若无骨的身子被他用大衣裹着捞起来,回到车里又是一阵耳鬓厮磨,狂吻激荡。 陈言肆根本无法平静地爱她。 平淡都是假的,只要她有一丁点离开的心思,他体内的狂风骤雨就会被及时唤出,刁钻狠戾,没完没了。 不知用什么词语才能彻底归纳彼此的种种,两人之间似乎有青梅竹马的默契,也有情浓意切的酣畅,他霸道凌冽地掌控她,也会柔情缱绻地哄她。 深夜荒唐放纵,他颈侧留下无数道被她任性抓挠的指痕,换来她锁骨周围一片绯红,腰侧被他掐出深浅错落的红印,嘴唇被他吻得麻木。 她双眸迷离空茫,他也情难自控地沉沦,缠在她耳边说爱她,好爱她,她是他最乖的宝贝。 但她一点也不乖,说讨厌他,不爱他。 他逐字逐句地反驳,嗓音嘶哑地威胁她,要把她关起来,关在环海的孤岛上,关在一个四面都是镜子的小屋里,让她清清楚楚地看着,看他每日每夜缠爱她的过程,看她自己凌乱迷失的表情,直到她学乖为止。 陈言肆掌心滚烫,彼此十指紧缠,温书晗挣脱不了,哑声骂他:“疯子......” “对,就是疯子。”陈言肆从不反驳自己有病。 他起伏的胸腔紧贴她后背,喉结焦躁涌动,鼻尖蹭在她耳边闷声喘.息,手指撩开她耳边汗湿的长发。 “宝宝,我们结婚。” 她鼻梁酸热:“不要......” “乖,你要是害怕,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让爷爷知道。”他痴迷地嗅着她颈侧的暖香,气息闷沉地诱哄,“结婚好不好,跟我私奔,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除了离开我,什么都满足你。” 她心跳加速,整个人像被火烧一样被他紧箍着,动弹不得,只能承受:“你别这样,清醒一点......” 她稍微反抗一下,他就进一步强悍无理:“你怎么还是学不乖。” 无论她怎么求饶怎么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在他狂野强厉的衬托下显得苍白无力。 整夜荒唐辗转,从干涩的草叶,到车内坚硬的皮革座椅,再到柔软的被枕,直到她喉咙干涩,体温直线攀升,昏昏沉沉地跌伏在他肩上,再也无力同他接吻。 ... 中午,温书晗从杂乱的梦中醒来,浑身酸痛不堪。 稍微一动,竟然寸步难行。 右手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钳制住,泛起轻微的痛感。 她睡眼惺忪,深呼吸的同时皱了皱眉,勉强让自己清醒。 半晌,睁开眼转头看去。 她瞳孔一震。 目光所及,手腕被一枚内圈光滑的金属手铐扣住,另一边圆环锁在床头增设的木棱上。 瞬间气血上涌,她用力扯了几下,根本扯不断。 忍无可忍:“陈言肆!” 没人应她,不过很快,卧室门被打开。 进来的不是陈言肆,而是家里的阿姨。 温书晗安静几秒,咽下一点焦灼情绪,不对无关的人发火,开口时声音已经很哑:“阿姨,陈言肆他人呢?” 阿姨面露难色,上前把餐盘放在床头的圆几上,躬身说:“先生出门了,他说......您就在家好好待着,舞团那边给您请了假,您待会儿把午餐吃了,就休息吧......” 含温 第85节 温书晗哪里吃得下,气都气饱了。 她又扯了扯被禁锢住的手腕,问阿姨:“这个东西的钥匙在哪儿?” 阿姨爱莫能助,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温书晗咬了咬唇。 “算了,可以帮我拿把刀子过来吗?” 阿姨愣了愣:“刀......刀子?” “对。”温书晗应完又想了想,这东西这么硬,用刀估计也砍不断。 索性换种思路:“你就跟他说,我要自残了。” “......” 屹松总部。 陈言肆乘电梯下楼时接到电话,听筒里,家里阿姨语气焦虑,说让他快点回去,温小姐想不开要自残了。 陈言肆眸色一沉:“开视频,对着她。” 阿姨领工资办事,不能拒绝,只能照做。 片刻,视频通话里的场景换到卧室。 摄像头离她半远不近,屏幕中央出现她倔强清丽的侧脸。 她专心致志研究手铐,发愁了好长一段时间,耳朵都气红了。 但这副手铐实在是太适合她的手腕尺寸,任她怎么连拉带扯,都无法从手铐里解脱而出。 ——“听说你要自残了?” 声音冷不丁冒出来,温书晗视线一晃,看见阿姨正无可奈何地举着手机拍她。 果然,就知道他不会信。 两人实在是太熟悉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预想范围内。 好郁闷,有时候真的巴不得两人是刚刚认识的状态。 温书晗咬咬嘴唇,顺水推舟:“对,你回来就只能看见一具尸体了。” 扬声器里轻微一顿,静无波澜地设想:“那我得提前安排好,让你的骨灰跟我的装在一个盒子里,我们埋一起。”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无力回天,生无可恋。 温书晗偏开视线,话里一丝心如止水的倦烦:“阿姨,他有病,你把电话挂了吧。” “不准挂。”陈言肆一句驳回。 “......”阿姨心想那我到底听谁的? 见多识广的阿姨斟酌片刻,把手机放到温书晗没被锁的那只手里,默默远离战区,很贴心地把门关上。 温书晗气闷地把手机丢进被子里,不管他。 尽管屏幕里一片漆黑,陈言肆也没挂,百无聊赖地听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离开一层的候梯厅,陈言肆划着手机阔步往前,身后跟着的邱助谨慎出声:“一会儿是回颐彰公馆,还是直接去南郊会所?” “回去。”毕竟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其他事情推到明天。” “好的。” 邱助从侧门离开准备去开车,陈言肆独自往正门方向走。 宽阔的玻璃幕墙外光线温热,一丝一缕洒进来,勾勒出大厅里一个熟悉的中年身影。 对方在等着他。 陈言肆凝神止步。 对方早就看见他,此刻从休息区的沙发椅上站起身,隔着几米距离与他对视。 那么多年过去,总部的安保都换了一批,没人认得出大厅里这位白衫黑裤的中年人是上一任话事者。 无言许久,陈显钟温声喊他:“小言。” 陈言肆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 他不动声色,像跟一个陌生人对话:“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陈显钟不知上哪听说了他的事情,言简意赅地提醒他:“强求无用。” 从一个摧残者口中听到这句话,着实有点可笑。 陈言肆扯了扯唇角,嘲弄道:“是无用,因为我妈她从一开始就不爱你。” “我跟温书晗不一样。” 陈显钟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儿子,忽然有种冰冷的陌生感。 小时候,儿子喜欢什么,他就故意毁掉什么。 他极其享受这种操纵感,导致陈言肆在成长过程里,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自己想要的。 后来戚林怡去世,他独自在小镇里浑浑噩噩生活,等他彻底意识到错误时,已经晚了。 妻子被他害死,儿子也因为他的影响,被迫生出一种畸形心理——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拥有自己想要的。 “小言,这是病。” 陈言肆淡笑:“我知道我有病。” “但你没资格提醒我,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如果她死,我会跟着死。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角落里苟且偷生。” 音落,陈显钟低眸,略显无措地看了看地面:“我......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就去死。” 陈言肆简单粗暴扔下一句,掠走一记冷眼与父亲错身。 陈显钟叫住他:“小言,当年是你利用你爷爷,把书晗带回家的?” 陈言肆止步。 声线平直:“是我又怎样。” 她亲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她失去了家。 而他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但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还不具备与世界抗衡的能力,只能利用一些计谋,让她跟陈家扯上瓜葛。 他要把她带到自己身边,看着她长大。 他不要让她跌下去,更不想让她平淡地往前走,他要用尽一切资源托举她,让她攀更高的山,走更远的路,让她熠熠闪烁。 世界想破坏她,他非要塑造她。 通话还在继续,一分一秒,温书晗的手腕不知何时从手铐中滑脱,留下一圈挣扎的红痕。 她心脏狂跳。 原来陈言肆没说错。 她真的欠了他一辈子。 第49章含温[一更] 一番话清晰入耳,梦醒似的慌乱虚浮。 温书晗连忙把电话挂了。 果然有些真理经久不衰——从天而降的礼物都有标价,世上没有不讨自来的优待。 原来对她来说,被陈家养育的这十年,本质上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寄人篱下。 她本没有资格得到那么多好的。 这么一想,她不由得心下酸怔。 爷爷知道这件事吗?万一知道了,岂不是更生气。 半晌,她随意套一件羊绒外套,准备下楼。 一开门,眼前一个高挺身影冷不丁杵在她面前,挡住她去路。 “......”这人是坐火箭回来的? 陈言肆姿态懒散倚着门框,半阖着眼平静打量她,目光明晃晃的嘲弄。 “想跑了?” “谁要跑?”温书晗理直气壮,“我在等你回来。” 这话引人误会,陈言肆眸光一动:“这么乖?” “你不要自作多情。”温书晗仰头盯着他,“解释一下。” 尾音轻轻往下落,话里藏着意识不到的柔嗔。 这像模像样的阵仗,颇像生气的姑娘逮住偷腥的渣男未婚夫,气汹汹逼他坦白,解释衬衫上的口红印从何而来。 陈言肆似乎觉得她现在的表情有点意思,懒洋洋明知故问:“解释什么?” 温书晗耐着性子:“解释你利用爷爷把我接回家的事情。” “哦。想知道?”他企图借此欺负她,“求我。” 一副悠闲散漫又势在必得的调子,跟他年少那会儿一样浑不正经,平时多出的那么点闲情逸致,全用来欺负她了。 要不是他长得太好看,温书晗真想叫一辆120把他拉走治病。 她别过脸不予回应:“你别这么无聊。” 含温 第86节 她原地站着,陈言肆就插着兜低头靠过来,嗓音懒散蛊惑:“或者,亲我一下也行。” “......亲你个头。” “亲头也行。” “?”温书晗难以置信的目光折回他脸上,心里骂了他八百回神经病,耐心值都被他折腾没了,“逗我很有意思吗?你快点说,不说就算了,不说的话我今晚就走,我搬到薛明成楼下,我们早晚一起上下班,一起——” “你欠收拾?”他倏地掐住她下巴往前逼了两步,她蹙眉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堪堪站稳。 他整个人几乎是撞过来,力道大得把她披着的外套都震掉了。 衣衫可怜巴巴滑落,里面只有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裙,她毫无防备,缀着错落红痕的肩膀暴露在他眼前,衬着她清倔的脸。 陈言肆眸光泛冷,看得她心头微怯。 她咬了咬唇,在泛疼的钳制之下用尽全力偏过脸,刻意避开他视线。 像故意磨她,陈言肆半晌才开口。 “接你回家之前,老爷子派人查过资料,祖上确实有交情,这个你不用怀疑。”他指腹摩挲她脸颊,“你曾祖父对陈家有恩,陆军学院的合照是真的,遗言也是真的。” 温书晗生涩吞咽一下。 复又注视他:“那为什么说是你利用了爷爷?” “老爷子信命理。”他稀松平常道,“当年我花了点儿钱,托人找了一个风水师,让他当面告诉老爷子,你八字旺,是个小福星,必须把你带回家。” “......” 难怪。 那年温绍德去世,她孤孤单单的,看着确实可怜。 但权贵家庭出身的人哪来那么多泛滥无边的善心,陈慈远当年若是看在祖辈面子上心疼她,想帮她,其实不用大费周章,简单给一笔钱就够了,根本不用把她当亲孙女一样接回家悉心养育。 温书晗茫然片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明白陈言肆的执念从何而来,更不知他到底是何时对她动的心思。 此刻只觉得忧心:“你这不是用玄学骗人吗......” 他嗤笑一声。 “你倒是挺会给我扣帽子,我什么时候骗人了?”陈言肆精于算计,总是能自圆其说,“你来家里之后,集团确实蒸蒸日上,二伯也一路升迁,这也能作假?” “......”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这种事情,说也说不清。”他话锋一转,又扯回她身上,“就像你喜欢我,你嘴上说不清,但你就是喜欢。” 温书晗猛地回神,挣开桎梏瞪他一眼:“你又犯病。” 说完转身想走,陈言肆却一把揽住她腰身,几乎是用拎的方式把她扔回床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脑子发懵,后背撞向床面,身体在洁白柔软中弹起一瞬,裙摆受重力拉扯,自觉滑至腰间。 惊觉异样,她及时伸手往下扯,陈言肆却先一步欺身而下,一手掐住她大腿,发烫的掌心重重落下,五指收紧,微凉指尖在一片白皙无暇上压出红痕。 地暖恒温,融合他身上特有的辛涩凛冽,一丝一缕蔓延,满含危险意味萦绕鼻尖。 温书晗红着脸颊并了并腿,推开他青筋虬结的手臂:“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手拿开!” 他低眸打量她粉白肌肤,指腹有意无意,随着她轻颤的节奏游移轻抚。 “身上的印子这么难消,要是我每天晚上多弄几回,是不是就一辈子消不了?” “你——”温书晗难得气急,随手揪一个枕头扔他,“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又不是你的试验品!” 枕头在他肩上弹开,他纹丝不动。 陈言肆完美诠释什么叫作食髓知味后的疯狂,他说她当然不是试验品,她是他最爱最疼的乖宝。 肉麻情话张口就来,他一边乐此不疲地摸索她,一边贴在她耳边犯浑。 脖子被他亲了个遍,发丝凌乱交缠。 一番折腾,他又想不计后果地吻过来,温书晗用最后一分清醒推开他的脸,阻止一个急切落下的吻。 两人僵持几秒,陈言肆眼神暗了暗。 危险一触即发,温书晗立刻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身体蹭着床面往后退,呼吸紧促:“为什么一直逼我,难道我很久之前招惹过你吗?” 陈言肆不说话,双眸愈加冷暗,下一秒他狠狠捉住她脚踝把她拖到床边。 她在突如其来的慌乱里溢出一声轻碎,微微张开的双腿被迫嵌着他腰身,他顺势覆下来吻她脖颈,一手在她腰侧又掐又揉,一通作乱。 游移的吻开始加重力道,又热又痒。 温书晗腰肢酸痛,猛然想起昨晚的荒唐,免不了开始紧张。 她挣扎几下,不甘心地问:“我是你计划里的目标吗?” “是又怎样?”陈言肆撩开她肩上的吊带,把她吻成一滩水,“宝宝,别这么怕我。” 温书晗脑子里轰的一下。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困住她,把她“锁”在他身边。 他用漫长时间布了一张网,而她浑然不觉,以身入局。 从年少初遇开始,每一次近距离对视,每一次他洗完澡从卧室里走出来,发梢滴落而下的水沾在她额头,他假意嫌弃地替她抹去,实则是为了在她心里留痕。 高考结束那天她回到家,按理来说老宅应该没有人才对。 是陈言肆刻意留下,又在她上楼时故意从旋梯上走下来,借着暧昧氛围掐住她脸颊,让她张开嘴,给他看看那颗令她难捱的智齿。 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她,故意离她那么近,等着她踮脚吻上去。 温书晗越想越焦躁。 过往画面翻飞闪回,一顿抽丝剥茧,记忆逐寸明晰。 原来每一次意外,都是他刻意引诱。 温书晗完全理不清思绪,用力锤打他肩膀:“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 陈言肆撑在她身上,一双幽然冷澈的眸里倒映着她:“可以,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她心跳慌张,被他这么一问只觉突兀:“我、我说什么了?” 要论记仇,没人比得过他。 他冷笑着问:“你说,要搬到姓薛的楼下?” “......”这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人不寒而粟,她嗓子发干,想简单糊弄过去,颤声解释,“我说的是气话。” “他比我好?” “没有......”她又不会无聊到去对比这些。 “他比我温柔,比我绅士?”陈言肆步步紧逼,眼神跟刀子一样,“跟他比起来,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温书晗没辙,只能冒着风险见招拆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跟我顶嘴?” 沉哑嗓音砸落而下,她眉心颤了颤,硬着头皮跟他杠:“怎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 陈言肆幽然注视着她,眼底有燥意攀升。 片刻,他顺水推舟,将她薄薄一层遮掩尽数扯落。 她慌张屏息,只听见他慢悠悠说: “现在还没到不讲理的时候。” 随即是淋漓解脱的金属碰撞声。 他半点不饶人,要她全部吞没。 ... 一室凌乱。 陈言肆简单套了件白色浴袍,腰上松松垮垮系一个绳结,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抽烟。 他背靠着阳台围栏,指间有一搭没有一搭地转着金属打火机。 烟雾缭绕,他平静而黏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双眼睛很难得,多情又薄情,眼睫耷下来时偶然流露出一丝阴郁倦恹。 有久居上位的懒怠,也有不上心的散漫。 沉冷冰山隐在海面下的那一截,是他不经意的几分顽劣少年气,在欺负她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窗外夜幕落下,他指间猩红闪烁在夜色里,吐息声淡而轻。 温书晗隐隐闻到呛烈的烟草味,跟他发狠时一样令人心跳战栗。 连续两天,她练舞都达不到这个强度。 他太过分了。 温书晗浑身乏力地蜷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眼眶酸热。 半晌,陈言肆神情冷淡,带一丝沉郁的烟草气息走上前,半跪在床边看着她,手指撩开她凌乱披散的发。 她闻不惯烟味,他稍一靠近,她红晕未褪的脸庞就埋进枕头里,不愿理他。 片刻,她脖子上有微凉触感。 头发被撩开,一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蓝宝石吊坠跟随她半躺的睡姿一起落下去,贴着洁白枕面。 陈言肆给她戴项链的动作,端正得像个沉稳君子,谁能看出来他两小时前的禽兽行径。 温书晗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声音虚浮无力:“你什么意思?” 陈言肆掐了烟,又从卧室保险柜里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大概有七八份不动产赠予合同,还有数不清的车钥匙。 东西堆落在地毯上,她整个人都懵了。 陈言肆又不紧不慢折回床边,说不止这些,他办公室还有。 这是什么意思,钱色交易?他们的关系已经降格为这种程度了吗? 含温 第87节 温书晗拥着被子坐起来,往后挪了点距离,怔怔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你图薛明成什么?”他忽然问。 “?”这叫什么话,直接给她来了个有罪推定,她气闷,“我不图他什么啊,我又不喜欢他!” 陈言肆听不进去:“不喜欢他还想搬到他楼下?” 温书晗抿了抿唇。 无法苟同,一言难尽:“我都说了,那是气话。” 陈言肆纯属渣男行为,欺负她两个小时,现在竟然开始在床上循循善诱:“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脸和身材没什么可图的,就算是禽兽,披张人皮也能装好人。” 温书晗诧异:“你在骂你自己吗?” “在教你。”陈言肆抚着她脸颊,大言不惭地给她灌输,“男人全身上下,唯一可图的就是他的钱。” “......” 这算歪理吗?温书晗既不能赞同,但又无话反驳。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陈言肆挑起她一缕长发,勾在指间把玩,撩起眼皮注视她,“你就不能图我点儿什么?” 空气僵了几秒。 温书晗浅浅吞咽一下,一本正经打破这诡异的沉静:“......你先把身份证还我再说。” 陈言肆不置可否,沉冷气场瞬间罩下来。 彼此最后对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起身离开卧室,把门关上。 咔。 居然落了锁。 第50章含温[二更] “?” 不干人事。 温书晗气呼呼往门上砸个枕头。 从年少到现在,她总是斗不过他。 现在又晴天霹雳般知晓,她的每一次主动,其实都是他漫不经心的盘算和引诱。 全都是陷阱,他一步一步将她哄入预设好的旋涡,花四年时间等她成年,又花四年时间同她纠缠。 在她短暂自由了两年之后,他开始变本加厉,恨不得在她身上套条锁链。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甚至不管她是否爱他,就算只是为了钱权选择留下,他也觉得可以接受。 温书晗望着远处那道紧闭的房门,一阵头疼。 其实落不落锁又有什么关系,混蛋坏事做尽,她现在根本下不了床,腿根又麻又痛,稍微一动就扯着筋。 累得困倦。 算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好了。 她索性重新躺下,蜷着身子陷在软乎乎的被子里,眼睫昏昏沉沉地阖上。 很快就睡着。 深夜迷糊醒来,她呼吸沉重,好几次翻身都缓不过劲,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她翻来覆去,房门就在这时被打开。 陈言肆不知抽了多少根烟,就算洗完澡,身上还浮着一丝烟草味。 他一靠近,温书晗彻底醒了。 像只疲乏不堪的小虾米,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哑着声嗡嗡:“送我回公寓......” 陈言肆停在床边,伸手进被子里探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神情一顿。 “难受?” 她直想踹他,可惜没了力气:“你废话......” 他还好意思问,那晚在草地上折腾那么久,肯定着凉了。 或许是因为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出乎意料地没有拦她。 最后如愿离开颐彰公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迈凯伦停在单元楼底,温书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推门下车,披散的乌黑长发被风吹乱,衬着一张血色微弱的脸蛋,着实让人心疼。 陈言肆压着眉眼,紧绷又淡漠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几米距离,他漆黑视线跟随她摇摇欲坠的背影,随即下了车,跟她上楼。 电梯里谁也不说话。 陈言肆在一旁凝神看着她,她觉察他复杂的视线,没转头看他,时不时吸一记鼻子,半张脸掩在围巾下,委屈巴巴的。 到了家门口,温书晗一进门就把他堵在门板之外,探个脑袋仰头看他:“你走吧,我要吃药休息了。” 陈言肆不知在想什么,默然片刻,喉结轻轻一滚,哑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倦然眨眼,气他:“不回了,你想得美。” ... 头疼鼻塞,连着两天都没好。 冬天生病等于踏入恶性循环,平时稍微不注意保暖,感冒就卷土重来。 幸好住回了公寓。 其实她总在想,陈言肆会不会有些奇怪的癖好,比如在她生病的时候会更想欺负她。 在她休息的这两天,手机群里的消息她一直没看。 今早醒来时打开通知,她掌心都要被震麻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主要是她和陈言肆谈过恋爱的事情被一传十十传百,沉寂已久的高中群和大学群再次活跃起来。 [啊啊啊天杀的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单身!] [有人说他俩是青梅竹马,从高中开始就在同一个屋檐下了,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俩谈了很多年,该发生的肯定都发生了吧,住不住一起又有什么所谓呢酸了.jpg] [他在床上一定很顶吧?] [让人下不来床的那种?] 正在床上躺着保暖的温书晗:“......” [你们真是,搞得人心黄黄] [别猜了直接问啊,当事人不就在群里吗,你们谁艾特一下] “......”一群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温书晗] 【温书晗已退出群聊】 清净不少。 片刻,她的三人小群里又有新的话茬冒出来。 许悦:[有病啊这pdf谁做的,老娘撕烂他的嘴] 徐伊然:[快出来你被造谣了,人呢人呢??@温书晗] ......好郁闷,又发生什么事了。 温书晗点开一看。 整整十页pdf,排版水平很次,数十排密密麻麻的字眼,还有零零散散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场景包括但不限于她被陈言肆接回家,以及凌晨她被他揽着肩膀出入会所。 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车轱辘子话反复转,来来去去都是一个意思,说她傍金主,脚踏多只船。 温书晗潦草看完,心中竟毫无波澜。 她还生着病,打字没什么力气:[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许悦:[我靠你终于出现了] 徐伊然:[今早就有了,社交平台上传开了,我这份还是大数据给我推的,一帮人在评论区要资源,好多吃瓜博主都在发,我连夜举报了] 清纯明媚白月光落入泥潭,被金主玩弄最后日渐腐烂的戏码,众人简直百看不厌。 不知道是谁的低级手笔,她暂时不想分心去管。 毕竟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解决鼻塞。 与此同时,金澜电影节开幕式的独舞选角公布,主办方官微艾特了温书晗的工作号。 本质是个好消息,但在这档口公布,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果不其然,等她到达剧院继续完成编舞项目的时候,选角的事又被话剧团那帮老熟人拿来做文章。 三人成虎添油加醋:“我就说吧,能跟路柠处成朋友的人能干净到哪儿去,不都是攀着金主上位,独舞选角肯定是内定的,水可真深] 温书晗无心辩驳,只想感冒快点好。 隔天回到舞团,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怪。 休息时间,温书晗独自坐在角落,心如止水拧开保温杯。 赵妍跟她关系好,不信那些莫须有的谣言,第一个过来关心她:“你还好吗?” 温书晗喝完一口热水,吸一记鼻子:“不太好......” 说的是感冒。 赵妍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被谣言重伤,顿时打抱不平:“好无语啊,不知道哪个傻逼嫉妒你,造这么low的谣......” 含温 第88节 说着,立刻看向另一边正在练习花式起腰的廖晓雨:“喂,是不是你干的?” 廖晓雨一脸无语:“你没事找事是吧?我有必要造温书晗的谣吗?” 自从上回被亲爹教训一顿,她老实得不得了,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也不敢私下搞小动作了。 赵妍“嘁”一声:“谁知道呢,毕竟某些人内心阴暗,见不得别人好。” 廖晓雨翻个白眼。 ——“书晗。” 于荷在排练厅门口,意味深长地对她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好。”温书晗顶着昏沉沉的脑袋,跟着于荷往办公室走。 要谈的果然是谣言的事。 “这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吗?”于荷开门见山地问,甚至还跟贴心地打印了一份pdf,生怕温书晗不知情。 作为在新生代舞蹈圈里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水平极佳,作品又刚拿奖,冷不丁碰上这档子事,不仅对温书晗个人影响不好,对舞团声誉也会造成影响。 温书晗病倦感十足,耷着眼睫摇了摇头:“不是真的。” 于荷不会为难她,只是秉持客观态度追问:“那这些照片是真的吗?这些早晚接送你的车又是怎么回事?是你男朋友吗?合同里虽然没说不能谈恋爱,但也不能私生活混乱,你明白吗?” 于荷知道她档案信息很普通,而照片上的车子落地少说三百万,只有一辆也就罢了,但这明显每周不重样,什么家庭能负担得起这种程度的消费,肯定不是她的车。 温书晗斟酌片刻,刚想说这是亲戚家的车。 话没说出口,办公室外传来风风火火的高跟鞋声。 舞团同事都在办公室门口围着偷听八卦,这会儿冷不防被来者吓一跳。 陈知棠一如既往挽着端庄发髻,神情严肃:“堵着干什么?让开。” 众人诧异,纷纷让出一条道。 “这谁啊?怎么这么眼熟?” 温书晗听见门外动静,愣了愣。 转头看去,陈知棠已经大大方方踏进来,限量款手袋随意往桌上一甩,抱起胳膊挡在她身前:“谁造谣?” 于荷端详她许久,突然睁大眼睛起身:“您是......陈老师?” 办公室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众人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位一幅写意画卖出一辆豪车价的陈知棠吗?美术馆为了展陈她的大型画作,甚至不惜重金把天花板都加高了。 吃瓜欲望进一步燃起,大家都好奇她跟温书晗是什么关系。 陈知棠刚在美术馆处理完事情,中途听高速冲浪的裴嘉彦说温书晗被造谣。 她立刻赶了回来,废话不多说,她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pdf稿,嗤之以鼻:“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这不都是我们家的车?她平时开的车是很便宜,但也不代表她只有那么一辆。” 那辆低调的沃尔沃是她工作之后自己攒钱买的,是家里最最便宜的车。 本来陈知棠给她买了一辆七位数的rs7,她觉得不太适合自己,就一直没开,放在老宅车库里都快积灰了。 温书晗茫然眨了眨眼,陈知棠接着输出:“这房子也是我们家的。这套,还有这套,这一套也是,写的还是我们晗晗的名儿呢,她回她自己家,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儿?” 于荷一时哑然,表情讪讪:“请问您跟书晗的关系是......” “我是她小姑。”陈知棠把几页废纸甩回桌上,“什么金主不金主的,晗晗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们陈家养大的,你们不知情就觉得她好欺负?” 门口低语连连。 哪个陈啊,当然是新闻播报员口中频繁出现的那个“陈”。 温书晗是陈家认定的亲孙女,整整十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只深不浅。 大家纷纷噤声,八卦以病毒之势继续扩散。 各个群聊里接连出现陈知棠说话时那段录音,大家借着八卦的劲儿,相当于变相帮她澄清。 不费吹灰之力。 “好了,说也说够了,晗晗病还没好,我给她请一天假。”陈知棠一锤定音,“她跟旭昇的合同也快到期了,至于续约的事儿,等考虑清楚了再说。” 下一秒就牵着她推门而出,落落大方破开众人视线。 阴差阳错,她跟陈家的关系就这么被揭开了。 到了候梯厅,温书晗冷不丁止步,陈知棠也跟着停下,回身:“怎么啦?不想请假呀?” 温书晗静了几秒,讷讷开口:“棠姨,谢谢你......” “哎,谢什么谢。”陈知棠摸摸她脸颊,“傻孩子,一天到晚说谢谢,总觉得别人好,怎么就看不清楚自己的好呢?” 温书晗心下滞顿,慢半拍抬眸。 她在原生家庭里没有得到过像样的偏爱,导致她在情感理解这方面稍稍迟钝,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些来之不易的好。 宛如心口蒙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韧性很强,胆子也不小。 帮路柠挡私生饭不是她第一次冒着风险挺身而出,她真正铆足了劲往上冲的那一次,是陈知棠被前夫骚扰的时候。 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月,陈知棠在京大国画系担任特邀教授,平时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温书晗就给她当个小助手,帮她整理学生交上来的画作,顺便也学点东西。 陈知棠前夫是个如假包换的凤凰男,婚前凹出艺术家气质极尽浪漫,婚后却三番两次出轨。 那天傍晚在教学楼地下车库,前夫来堵人,说要和陈知棠好好谈谈,拿回儿子的抚养权。 陈知棠当然不让步,说着说着,前夫不知被她哪句话刺激到豌豆大小的自尊心,一时气急,竟然动人打人。 曾经朝夕相处的丈夫是这副德行,陈知棠一时吓懵。 眼看着一拳就要落下来,温书晗瞬间上前拦住他。 那男人看着文雅,其实野蛮劲十足,她用来挡他的手一阵生猛钝痛,差点要断了。 最后一番折腾,陈知棠急忙联系私人保镖过来处理,又报了警,心疼死了:“傻孩子,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她忍痛说没事。 哪里没事,实打实骨折了。到医院,医生给她右手手臂打了石膏,叮嘱她未来一个月都不能有大动作,让她借着暑假好好休息。 不过她闲不下来,经常借着卧室落地窗的玻璃倒影温习舞蹈动作。 陈言肆就是那时候第一次翻阳台进来,趁她不注意,气息沉沉地自身后抱着她。 她手上还打着石膏,被他抱得动不了,懵懵的,还有点紧张:“你......你怎么翻阳台啊,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只是吻过一次的关系,他却像破了戒一样,总喜欢跟她肌肤相贴。 他微微粗喘,低头啄吻她泛红的耳垂:“好想你。” 他二十岁,她十八岁,彼此之间仍有青涩的悸动,她小小声问:“你是想跟我接吻吗?” 陈言肆顿了顿,揽着她肩膀将她转过来。 黑黢黢的视线勾勒她眉眼,有点血气方刚的躁动:“温书晗,别把男人想的这么单纯。” 听出他话里的荤腥意味,她快速眨了眨眼,眼神躲闪。 脖子上还挂着石膏带子,模样有点傻气。 陈言肆看着她不说话,她咽了咽喉咙,嗓音温软清澈:“等我......石膏拆了的时候,再看看吧。” 陈言肆看她乖得像只鹌鹑,兀地懒笑一声,掐她软乎乎的脸颊:“另一只手不是没事儿?” “......” 没想到他这么坏。 凌晨,她坐在他身上学着用手。 他喘息沉重,眼尾泛红,神情时而懒散时而紧绷地看着她,直到她面红耳赤对他说累,他的手掌就覆在她手背上,继续。 当时她心跳很快,脑海中全是他忍耐时克制又放浪的表情。 最后他眉心一紧,喉咙深处沉出一记闷哼,脑袋如释重负般垂了下来,呼吸深埋她肩上。 她有点无措,一手搭上他黑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给他顺了顺毛。 “你......还好吗?” 他声线喑哑,闷在她肩上懒懒沉沉地说:“我们晗晗,学东西怎么这么快。” 她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热。 那晚,他第一次睡在她床上,从身后抱着她。 男人体温燥热,她不太适应,浅浅动了一下,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沉磁嗓音磨她耳畔:“乖一点儿。” 思绪兜兜转转落回现实,陈知棠已经开车把她送回公寓,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打电话。 温书晗点头说好。 感冒有加重迹象,她昏昏沉沉上楼。 电梯门开,她视线一晃,发现自家门前靠了个人。 她止步,陈言肆顺势抬头,目光很淡,指间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温书晗下意识后退,瞪着一双水凝眸子裹紧围巾,作出防备姿态。 “......”陈言肆有点无语,喉结滚了两下,“我就这么可怕?” 温书晗眨了眨眼,义正言辞:“我生病了,你别乱来。” 他眸光微动:“还没好?” 温书晗登时一愣,这问的是人话吗? “当然没好啊,天又这么冷......” 他揪住关键词:“觉得冷?” 温书晗安静点头。 没成想,那套霸王逻辑再一次借题发挥,陈言肆顺理成章抢夺入住权:“那我在这儿陪你。” “我身上热,暖你正好。” 含温 第89节 第51章含温 “......但是床很小。” 安静片刻。 她后知后觉,这话好像正合他意。 床越小,体温就贴得越紧。 正中下怀,陈言肆神情平淡,带着浓重鼻音“嗯”一声,好像床大床小都无所谓,只要能把她捉到怀里抱着,打地铺也行。 他把折了的烟随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黑色长款风衣一股懒洋洋的矜贵气,敞着扣子露出高领衫,身体倚墙,不动声色等着她开门。 温书晗静静看他。 眼前这男人多多少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凹得跟个北欧男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画报。 视线对峙,她按兵不动,场面稍显古怪。 “不想开门?”陈言肆没了耐心,冷森森威胁,“是想让我按着你的手逼你开,还是让人过来撬锁?” “......”温书晗在心里给他来了一拳。 拗不过这个神经病。 她偏开视线,边掏钥匙边小声骂:“坏东西。” 陈言肆眉心动了动。 他好像很喜欢看她生气,因为她从不骂脏话,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杀伤力为零,像在给他挠痒痒。 进门,温书晗不情不愿把灯打开,小小的一居室光线充盈,空气里浮着女孩子特有的清甜香气。 她回身关上门,陈言肆靠在门上牵过她的手,烙饼似的来回摸了摸。 冷得像块冰。 她想把手抽回来,他不让。 “给你暖暖。” 说完就把她的手往不可言说的地方伸,被她气呼呼踢了一下。 那些造谣的帖子已经全被清空,陈言肆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但温书晗知道是他在善后。 加上半路杀出个陈知棠,谣言不攻自破,她的身份信息逐一被摊开,网上的风向跟着转变。 先前落井下石的人无话可说,毕竟她原本的出身也不差,妥妥的小中产,只是如今被养得更加金贵罢了。 网友好奇心重,纷纷艾特温书晗的工作号让她有空开个直播。 [我也想要这么好的小姑,该朝哪个方向磕头啊?] [我磕磕磕磕,快来一个有钱人把我过继走吧] [别酸了,人家祖上本来就有交情啊,羡慕不来的好吧] [真好,有爷爷宠,有小姑宠,还有异父异母的哥哥宠] [2g了,那是她前男友] 话题度越炒越热,“豪门千金逐梦舞蹈圈”的tag都出来了。 着实有点夸张。 但时常出现在聚光灯下的人,总有一天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习惯就好了。 其实温书晗刚被接走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在陈家是呆不久的,说不定成年之后就会离家,或者哪天沈文芸心血来潮把她接到美国,让她融入对方的家庭。 最后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反而像被某种命数绊住,日复一日,她跟这个姓氏的联系越来越强。 跟陈言肆的羁绊也越来越深。 他教会她很多事情,甚至严格来说,她成年之后是他在养她。 陈言肆时而以哥哥的身份,时而以男朋友的身份,给她建了一层抵御外界伤害的屏障,又给她筑了一个顺风顺水的乌托邦。 大概是高二那会儿,同桌兴致勃勃推荐她去看《窄门》。 她读得懵懵懂懂,印象最深的是那句: 「通过你,我看到世间万物;如今少了你,我看到的世间万物,都觉着是从你那里窃取来的。」 陈言肆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她在草稿本上抄了这句话,转头就被他画个丑不拉几的小猫涂鸦。 她好嫌弃,埋头拿橡皮擦磨去涂鸦,嗡嗡嘀咕:“你这么混球,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陈言肆在书房露台外逗一只朋友带来的杜宾,突然说:“那你嫁给我?” 她霎那间脑子断线,抬头看他,一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眼风扫过来,懒嗤一声:“开个玩笑,吓成这样。” ... 过了这么久,陈言肆的坏她已经见识全了。 他嘴里根本就没有玩笑话,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陈言肆在公寓里住了几天,没碰她,直到她感冒痊愈。 他难得有做人的时候,否则她要继续装病自保。 今天傍晚离开排练厅,温书晗接到邱助的电话,对方让她赶去医院。 她定了定神:“他怎么了?” 邱助为难道:“陈总下午在传习所商讨修缮项目,被砸落的旧砖伤到肩膀了,您过来吧,他......伤得挺严重的。” 不知为什么,她心跳节奏有点失常。 挂了电话及时赶去医院,她推开病房门,看到陈言肆靠坐在床头,衬衫半褪,露着的一侧肩膀上严严实实缠着绷带。 陈言肆优哉游哉划手机,掀起眼皮看她:“这么快,很担心我?” “......本来就离得不远。”她小幅度喘气,直勾勾看着他肩上的伤,没忍住咕哝出声,“好端端被砖砸,肯定是坏事做尽......” 他冷飕飕:“再大点声?” 温书晗不动声色别过脸,护士正好推着小药车进来,说要换药了。 “让她换。”陈言肆下巴轻抬,眼神指她。 温书晗无语:“我又不是护士。” 护士嗅出一丝微妙氛围,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便把小药车留下。 私立医院没那么多讲究,花钱就能买到服务,最适合陈言肆这种强盗悍匪。 温书晗坐到床边,硬着头发给他换药。 陈言肆安安静静打量她,她双手有点无措地触到他肩上,小心翼翼解开绷带,将纱布层层剥落。 窗外暮色四合,她微垂的睫毛缀着一丝夕阳暖光,微微颤动。 温书晗剥下最后一层纱布。 他肌肉附近有微微凸起的青筋,伤口在肩骨正上方,皮外伤和筋骨伤重合,正在渗血。 她轻轻皱眉,先把血擦干净,又拿棉球沾消毒药水,抹到他伤口上。 他好像不怎么疼,眉头都不皱一下。 甚至有点享受。 她觉得他有点病。 空气里有微涩的酒精味,陈言肆低声喊她:“温书晗。” 她小心处理着伤口,分神回应:“嗯?” “亲我一下。” “......”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温书晗慢半拍凑上前,轻轻吻他唇角。 蜻蜓点水,像一个小小的奖励和安抚。 “好了吧?” 刚要退开,陈言肆喉结一滚,另一手猛然扣住她后颈。 一个吻倏然加深,她躲不及地闷哼一记,手里的镊子啪一下掉在地上,他喘息凌乱,舌头燥热粗暴地往里探,明目张胆贪得无厌。 他不顾肩上还有伤,一手揽住她腰身狠心将她捞到了床上,她挣扎几下,臀侧突然被他掌了一记,声响清脆,羞耻心轰地炸开,她在强硬的掌控下动弹不得,被迫岔开腿坐在他身上。 病床在碰撞中发出暧昧声响,干柴烈火间,门被敲了敲。 温书晗立刻推开他,陈言肆黑沉着脸,一记冷眼扫向门外。 进门的吴伯撞见一幕,神情微滞,偏头咳了咳。 “那个......小晗,老先生有话要和你说。” 温书晗迅速下床,六神无主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应声:“好,等一下......” ... 深色宾利停在医院后门,陈慈远等在车里。 温书晗镇定上车,面颊上仍有欲盖弥彰的红晕。 她关上车门,佯装镇定地喊了声爷爷。 陈慈远嗯一声,放下一份纸质报,转头看她:“最近感冒了吗?” “嗯,已经好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网上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正好,过几天让人把你的户籍迁过来。” 含温 第90节 她一时诧异:“迁户籍?” 这岂不是意味着......除了做名义上的兄妹之外,陈言肆跟她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陈慈远还是那句话:“每次看到你,我总想起小戚还在的时候。言肆有心理问题,他自己也清楚,你们不适合。” 温书晗斟酌片刻,有点逆反地说:“既然是心理问题,那应该可以治好的......” 又补一句:“他跟他父亲不一样。” 陈慈远目光沉静:“晗晗,你很了解他吗?” 她一时答不上来。 陈慈远收回视线:“小薛挺好,我很满意。至少跟言肆比起来,他是个心理正常的人。” 她暗自叹气:“爷爷,我不喜——” “言肆要调任到纽约去,他跟你说了吗?”陈慈远打断她。 调任? 她茫然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没说过......” ... 夜幕降临。 温书晗心事重重回到病房,陈言肆正半躺在床头抽烟,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眼神微微空茫地望着天花板,锋利五官浸在烟雾里,仰头时喉结明显,上下微微涌动。 受伤要忌烟酒,谁像他这样放纵。 温书晗上前夺过他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是说戒了吗?又抽。”她皱眉抱怨,“骗子。” 陈言肆轻笑一声:“开始管我了?” “你有病,谁要管你。”她把烟灰缸里的余烬倒进垃圾桶。 东西刚放下,陈言肆突然掐住她下颌将她扯过去。 她心跳乱拍,不堪重负地跌坐到他身上,惊慌抬眸,被他黑黢黢的视线牢牢缠住。 他绷紧的拇指指关节朝内卡住她湿润唇角,语气嘲弄:“嘴这么硬,真适合塞点儿别的东西。” 温书晗呼吸紧张:“你放开......病房有监控的。” 他静无波澜:“这一间没有。” 音落,她生涩咽了咽喉咙,温热的舌头无意收缩,给他的手指带来一丝异样的吞吮感。 陈言肆眸色漆黑,身子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好像在试探她——如果他往后退,她会不会主动靠过来。 而她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眸里有一层薄薄水雾,倒映他漠然深邃的眼。 半晌,他被她这副水波滟潋的模样勾得有点失控,眼神和语气一同变得冷硬。 “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给你喂春.药。” “让你哭着求我,离不开我。” 说着,他手指突然往深处探,她喉咙一紧,生理泪水霎时涌了出来。 他死死钳制着她,声音低哑狠戾。 “含着。”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儿,到底有多能撑。” 温书晗极力忍耐着,颤抖的双手撑在他肩上,另一侧掌心碰到他渗血的伤口。 最终撑不住。 她委屈呜咽一声,在他压着眉眼刻意松开手时,她报复似的掐住他伤口,倾身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主动,呼吸猛然相撞。 他眸光闪动,瞬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病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她紧绷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呼吸微颤:“床会坏......” “知道还招我?” 他肩上的绷带已经散开,青筋乍起。 “那就做到它坏,做到你爱我为止。” 第52章含温 没等她思考明白,一个吻急切落下。 陈言肆咬住她颤动的唇,没有丝毫犹豫和克制,舌尖追逐搅动,在体温撩缠中渡让彼此的气息,滚烫直抵深处。 她下意识掐紧他撑在身前的手臂,喉咙轻溢出声,他微敛着眸,目光静然幽灼,动作是与眼神相反的粗狂凌乱。 温书晗面色潮红,别过脸避开他炙热视线,下一秒又被他掐着下巴狠狠掰正。 眼神碰撞,热意纠缠。 她嘴很硬,身子骨却很软。 一双小鹿似的眼眸澄净如溪,要哭不哭地看着他,惹得他喉结坚硬。 辗转迂回,她反应比以往强烈,搂住他脖颈的手臂颤得厉害。 半晌,她眉心微微拧起,轻碎茫然地问:“你要调任了吗?” 陈言肆像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忙着发狠,答得懒散又轻浮:“舍不得我?” 温书晗反应慢拍,一时招架不住,还得分心思考他话里的含义。 明白了,这是真要调任的意思。 她手指蜷起,口吻莫名有些较真:“那你什么时候走,待多久?” 陈言肆眸光微动,故意磨她:“不知道。” 又说:“可能下周,下个月。也可能明天就走。” 他应得轻松散漫,好像这件事情早已板上钉钉,横竖都得让人坦然接受,没有回旋余地。 他身上好烫,温书晗掐下去的指尖沾了一层热汗。 选择相信他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她格外谨慎:“你别骗我......” 陈言肆不置可否,微含喘意的声线浑闷燥热:“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思绪不清,缩在他怀里沉默,被他狠狠罚了几下,虎口卡住她下巴。 “说话。” 目光撞在一起,她身心忐忑,心头有无数道声音来回兜转。 不知该说什么,只带着一丝恳切提醒他:“如果真的要走,那你先把证件还我......” 陈言肆兀地气笑。 也不说到底给不给她,反正先欺负了再说。 ... 早晨八.九点,护士按时过来敲门:“陈总,可以进去吗?该换药了哦。” 温书晗陷在被子里,颤了颤闭合的睫毛,以为自己在做梦。 护士又问了一句,她反应片刻,猛地清醒,匆忙坐起来抓起一件外衣胡乱套上。 一切妥当,她立刻扫视一圈。 病房里居然就她一个活物。 他人呢? 心思杂乱地离开医院,邱助忽然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说陈言肆给她留了些东西在办公室,让她有空的话就过去拿一下。 温书晗顺势在路口拦了辆出租,上车问:“他不在公司吗?” 邱助“嗯”一声:“陈总今天出差,您直接过去就行,东西都打包好了,是您要的。” 温书晗轻微一怔。 她忘不了上回被骗,方才听见他要出差,她随即问他出差去哪,是不是要出发去纽约。 听筒里声响微杂,邱助刚说出一个音节,电话就莫名其妙挂了。 “喂?” 没信号了吗? 邱助的语气不像在诓她,她攥了攥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去屹松总部吧。” “好的。”司机掉头。 温书晗看着车窗外细雪飘摇,心里忽然七上八下。 他居然这么快就走了,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好突然。 或许也是她知道得太晚了吧。 她收拢思绪低头打字,给邱助发微信。 [他要去纽约了吗?如果是的话麻烦您给我回个消息] [另外想拜托您,他肩上伤还没好,您可以提醒他不要抽烟喝酒吗?] 含温 第91节 [谢谢] 另一边,航班亟待起飞。 邱助的手机一连震动好几下,陈言肆鸠占鹊巢似的划着人家手机屏幕,神情微动。 负责起飞检查的机组人员从头等舱廊道经过,温声提醒请旅客调整好电子设备模式。 陈言肆不动声色熄灭屏幕,把手机还给邻座的邱助。 片刻,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若无其事问:“你不觉得她挺关心我?'''''''' 闻言,邱助为难地挠挠眉毛,心想我觉得她挺害怕您。 ... 不多时,温书晗到了公司。 奇怪的是,从踏进大门那一刻起,安保人员看她的眼神就有点微妙。 这回甚至不用自己按电梯,前台工作人员一看见她,自觉拿着梯控卡带她上电梯。 温书晗暗自叹气。 她是他前女友的事,估计全公司都知道了。 到了办公室,书案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上前打开,里面装着她各类常用证件,都是之前被陈言肆扣下的。 她一时恍惚,他真的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吗? 正纠结,他其中一位秘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给她端了一小杯意式浓缩进来。 她借机询问:“请问董事会内部......是前段时间就已经改组了吗?” 秘书浅笑:“抱歉,这方面的事情我无权知晓。” 温书晗心道奇怪。 真要调任的话,公司上下总有些风吹草动才对。 难道还没正式宣布? 她一方面要提防他是否给她挖坑下套,一方面又难以自控地想,他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温书晗心不在焉离开公司,不远处有人喊她。 ——“书晗。” 她循声转头,薛明成降下车窗玻璃,把车子往前开了一小段,礼貌邀请:“可以上车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温书晗思衬几秒,站在窗边看着他:“直接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剧院,就不上车了。” 薛明成温和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这么抗拒我,我不像陈言肆,我很正常。” “......” 对方软磨硬泡,温书晗不想浪费时间,面无表情坐上副驾。 车子停在积雪的路边,薛明成把暖气调高一度,平静道:“陈言肆这段时间不在国内,等那边的事情周旋完,再回国处理一些,他就准备在纽约定下了。” “哦......”她反应几秒,淡声说,“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薛明成眼神微动:“他没告诉你吧?” 她怀里抱着薄薄的证件袋,茫然摇头:“没有。” 薛明成高中就认识陈言肆,见识过他异于常人的行事风格,此刻谈起他调任纽约的事,自己也有一分诧异:“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妥协,因为他一直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温书晗垂眸,不经意捏了捏证件袋边角:“我知道。” 薛明成转头看她:“你不希望他走吗?” 温书晗默然。 如果陈言肆真的在纽约定下来,只逢年过节回来几次,那就意味着他真的不再强求了。 或许他会在国外全身心投入工作,而她继续留在国内坚持舞蹈,再把欠他的钱一笔一笔地还请。 一切都会回到既定轨道,爷爷不会再因此动怒,家族氛围也会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这么一想,好像也算两全其美。 她隔了很久才答:“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早就决定好了,那谁也拦不了。” 薛明成释然地笑:“有时候很羡慕他,不会被任何事情左右。” “嗯。”她看向车窗外,语气空茫,“他一直无法无天的。” 不像她,顾虑挺多的。 “看来你已经习惯了。”薛明成说。 “嗯。” “很庆幸你们能早点结束,否则真的会出事。”薛明成正色道,“他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是。听说他留学那两年看过心理医生,结果好像是......偏执型人格障碍。” 又补一句:“不知道程度深浅,总之隐患很大,你应该离他远一点。” 温书晗没有回应,静了会儿就推门下车:“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了。” “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 ... 一天很快过去。 傍晚,温书晗心思纷乱地回到公寓,把证件袋放在桌上,左思右想,给陈言肆拨去一个电话。 等候音照常响起。 她心下一动。 飞纽约的航程时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短了?居然已经落地开机了。 十几秒过去,那边不紧不慢接通。 她蜷坐在沙发一角,在听筒轻微的动静里无意识挺直了腰,出声问:“你在哪儿?” 陈言肆那边很安静,声音一如既往地浑哑散漫:“你很关心我?” “......”她吸一记鼻子,“我好奇。” “你想我了。” “......想你什么,想你欺负我一个晚上都不道歉吗?” “不是哄你了?” “你什么时候哄我了?” “没哄你?”他不动声色翻旧账,“给你暖手不算哄?” “?” 扭曲事实的头衔非他莫属。 温书晗越想越臊,抱着膝盖闷声反驳:“你那是正经暖手吗?” 陈言肆懒嘲一声:“我看你暖得挺舒服。” “明明是你强迫的。”她闷闷不乐酝酿半晌,想骂点难听的,但脏话硬是蹦不出来,骂人像是调侃,“你不干人事。” “哦。”陈言肆不以为意,云淡风轻威胁她,“等什么时候我把你的证件烧了,你就知道什么叫不干人事了。” 条件反射,温书晗立刻看向桌上安然无恙的证件袋。 一天到晚吓唬她,逗她就这么有意思吗。 她抿唇攥拳,认真说:“证件我已经拿到了,还有,我会把欠你的钱分期转给你的。” “随你。”他出乎意料地平静,像当年在机场同意分手一样,毫无执念。 温书晗被他一记反向操作搞懵了,一时无话可说。 他直截了当:“还有事,挂了。” 通话切断,温书晗稍稍怔住两秒。 她好像真的被他“放走”了。 难说是什么心情。 一周后,陈慈远让人带着她,到公安厅办理户籍。 陈慈远态度不变,提醒过她,户籍总要迁的。 至于别的事情,不必考虑了。 这几天一直失眠,她一早就醒了。 下楼看见薛明成的车,她步伐顿了顿,知道是爷爷的安排。 老人家总是有意无意撮合他们俩,她再怎么不情愿,日常来往中也要秉持文明素质,总不能三番两次撂人脸面。 只好继续往前,出了单元楼口,朝车辆走去。 包里装着准备好的证件资料,不轻不重,她一边走一边别了别肩上的包带,眉眼在细雪飘摇中有些失真,隐约流露一丝接受人生轨迹的平淡。 薛明成看着她走来。 她又瘦了些,毛呢长裙外套了件奶杏色羊绒大衣,白晃晃地融在雪里,长发半挽,身影沐在冬日暖阳里,平添一丝明媚动人。 薛明成提前下车,主动为她打开车门,夸她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矮身坐进副驾,脸上没什么情绪。 薛明成上车,瞥见她耳边垂落的一丝长发,上面沾了一朵雪花。 他目光动了动,抬手靠近:“有东西,我帮你弄掉。” 温书晗下意识躲闪,但他快一步,一只手还是碰到了她头发。 雪花捻落。 含温 第92节 她勉强说了声谢谢。 不远处,另一辆深色轿车安静停靠。 一份幽戾目光隔着冷空气,穿过车窗玻璃,不移不动地落到这一处。 温书晗莫名打了个寒噤。 薛明成贴心调高车内暖气,开车带着她前往派出所。 一路无言。 到了派出所门前,温书晗犹豫片刻,开门下车。 鞋尖刚刚踏地,突然有人扯住她胳膊将她狠心拖走,她吓得踉跄,转眼就被塞进另一辆车里。 温书晗惊恐未定,抬眸撞上一双熟悉狭长的眼。 陈言肆撑在她身上,坚硬身躯覆下来,指关节摩挲她脸颊,眼神冷得能杀人。 “宝宝,你怎么这么狠心。” “真舍得我走?” 事发突然,连薛明成都懵了,他见状急忙跑上前。 “书晗!” 陈言肆直起身,砰一声把车门关上,命令司机:“开车,去民政局。” 薛明成急得踢了一脚车门:“陈言肆你别他妈胡来!” 车子快速启动,温书晗眼睫猛颤。 他人不是在纽约吗? 她身心混乱,一时不明所以地退向另一侧,后背贴着车门,紧紧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陈言肆眼风扫过来,将她连人带包一并拖至怀里。 包里的证件零零散散撞在一起,呼应她震颤凌乱的心跳。 他硬邦邦回答:“结婚。” 第53章含温 她心脏狂跳,像被子.弹贯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书晗即刻开始挣扎,陈言肆不给她逃脱机会,几番回合下来,她被他狠心捞到腿上坐着,她腿根被迫压着他坚硬胯骨。 一番纠缠动荡,她脑袋差点撞到车顶,被他拿手护着。 车内及时升起隔板,狭小空间里只剩两道呼吸撞来撞去。 巨浪触礁,她像只小舟一样被浪潮硬生生掀翻。 她不服,拧着身子乱动,要从他腿上下去,座椅摩擦出躁烈闷响,他用力往她臀上掌了一记,一下就给她摁老实。 温书晗身心凌乱,在视线晃动中看清他眼眸。 不带一丝克制的熠熠幽灼,像舔舐獠牙期盼撕咬的兽:“再动一下试试?” 她蹙眉喘气:“你轻点啊!” 他力道收敛,搂住她腰将她按到身前,猝不及防,两人的额头差点撞到一起,她双手及时撑住他肩膀,堪堪守住一寸距离。 他牢牢盯住她,微烫呼吸洒落她脸颊:“我不在的这一周,你跟薛明成一共见了四次,第一次在他车上,待了七分钟,第二次在排练厅,他给你送花,第三次在公寓楼底,他右手碰了你肩膀。” 沙哑尾音轻曳而下,旧账一一细数,陈言肆的手也不知不觉抚上她身体。 左手是他惯用手,温度顺着柔软衣料攀游而上,不轻不重掐住她被别人碰过的右肩,拇指抵住她凹陷的肩窝缓缓揉按。 像怜爱又像惩戒,疼痛和麻木交融,她不由得轻微战栗。 “第四次,他为了讨好老爷子,大清早带你到派出所迁户籍,要让你变成我法律上的妹妹。” 他微阖眼皮,语气极淡:“我一直很想弄死他。” “尤其是今天。” 温书晗倏地抬眸,满脑子都是他在射击场里拿人当靶的画面,霎那间呼吸发紧:“你别这样,冷静点好不好,让司机停车,我们下车再说......” “你敷衍我。”他阴沉沉盯着她。 “我没有!” “你不想跟我结婚。” 跟他沟通愈发困难,她太阳穴都疼了:“陈言肆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嗑.药了!谁结婚是这么结的啊?” 他目光露骨而坦荡,一副势在必得的语气:“反正都要成为一家人,结婚也是一样的效果。” 她驳回:“你别这么霸道,结婚是过家家吗?结婚是我一辈子的事情,谁允许你就这么随便决定了!” 他目光在她眉眼间逡巡,有一丝捉摸不透。 半晌问:“嫁给我就这么不情愿?” 温书晗实在没辙。 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几?'''''''' 他眼神迁就:“一。” 还好,没喝醉。 她又竖起两根:“这个呢?” 他百无聊赖:“二。” 差一点就快清醒下来了。 温书晗收回手:“那我是谁?” 他眸光一动:“我家宝贝。” “......”腻歪死了,她别过脸,“停车。” 他神情遇冷:“想都别想。” ... 弯弯绕绕,车子开到民政局大门前。 今天或许是个吉日,只是九点出头,门口已经有稀稀拉拉的人影挽着手进出,成双成对。 车子停在大门前的小喷泉附近。 温书晗拗着脸硬是不下车,陈言肆陪着她耗。 好像今天领不了证,那就明天来领,明天不行就后天。 反正他每天都逼一次,她总有服软的一天。 温书晗沉着心酝酿半晌,忐忑出声:“逼婚犯法的。” “哦。”他还是一副肆无忌惮的轻狂样,“那你报警抓我?” 温书晗双手抱着自己的包,在车座一旁缩成一小团,埋头不语。 陈言肆坐姿懒散,一派与她相反的游刃有余,微敛着睫毛掠她一眼。 她生气时嘴唇会抿紧,半张脸被几缕零散的头发丝遮住,鼻尖眼尾都有点泛红,又穿一身浅色,像颗白里透红的桃子,一捏就软乎乎。 好像再欺负就要哭了。 陈言肆指关节动了动,抬手抚上她面颊。 她睫毛轻颤,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 这人坏透顶了,难得匀出一点好来,对她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还以为他有多理智。 温书晗轻微一愣,作两秒思考状,气呼呼拍开他的手:“你是强盗吗,开这种损人利己的条件......” “半个月。”他居然开始让步。 温书晗不可思议又有点警惕,凝眸看着他:“太短了。” 陈言肆情绪不佳,腮帮子紧了紧。 片刻,他冷飕飕让渡主动权:“嫌短,自己说个数。” 温书晗刚想开口,随即嗅出一丝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他这么一说,好像只有“答应他”和“晚点答应他”这两个选择。 她另辟蹊径,小声辩驳:“我没答应跟你结婚。” “有的是手段让你答应。” “......你别这么吓人。” 他眉梢轻挑:“你很怕我?” 这个问题反复入耳,温书晗心想他是感受不出来吗?自从他回国跟她轮番纠缠,她怕他的时候就多了去了。 虽然已经习惯他诸多恶劣行径,但依旧觉得他很危险。 “你总这样,谁不怕你。” “我哪样?” 他明知故问,温书晗懒得找词语形容他,只是冷不丁想起一茬,心里没底地问:“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空气里的某种暗流隐隐浮泛,陈言肆眼风扫过来,等她下文。 她转头对上他沉冷目光,仿佛触到一条警戒线,语气缓下来,温吞问:“你不是......在治什么心理疾病吗?” 含温 第93节 陈言肆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提醒我了。” 正说着,民政局门口的人少了些。 他忽然推开车门将她拉下车。 她霎时慌乱,抓着车门抵死不从:“干嘛啊!说好给时间考虑的!” “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他力道加重,她实在撑不住,整个人晕头转向撞到他身上,一路被他牵着走,“既然知道我有病,那就陪我治。” 一番拉扯,引来不少人注目。 温书晗只能小幅度跟他对峙,没想到他没扯着她往登记柜台走,而是简单填了张表,带她去另一旁的服务厅拍合照。 摄影师刚刚完成上一对新人的合影拍摄,他们喜滋滋挽着出了感应门,下一对紧接着进来。 虽然登对得有点让人惊艳,但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这俩真的是来结婚的吗? 温书晗跟着陈言肆的步伐三步一踉跄,手腕都被他攥红了,任她怎么挣扎,他硬是不放手。 好像他松开一点点力道,她下一秒就能飞逃而走似的。 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不结婚,拍什么合照。 “早上好呀!”摄影师讪讪问,“二位准备好了吗?” “嗯。”他沉出一声单音节,替她答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拍起“结婚照”。 面对摄像头,她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过程中被摄影师要求露一个笑,陈言肆见她没什么表示,一手捏捏她脸蛋:“笑。” “......” 片刻,在古怪氛围的烘托下,一张红底合照诞生。 看着还挺像八字有一撇的样子。 修图师对着电脑,第一次觉得无处可修,忍不住夸:“太般配了,是待会儿就领证吗?” 温书晗小声嘀咕:“猴年马月吧。” 修图师疑惑地眨了眨眼,陈言肆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照片留着,等她想领证的时候再说。” 音落,她冷不防瞥他一眼,发现他微垂视线看着屏幕里的电子合照,眼神难以形容,有一分温柔,也有一分若有所思的深沉。 好像简单一张照片就能疗愈所有执念似的。 不多时,照片冲洗完毕。 温书晗攥着一小份洗好的两寸合照,快步踏下民政局台阶,顿了顿,没忍住在地上抓起一团雪,回身砸他。 轻哼:“有病。” 音落,雪团砸偏了。 陈言肆顺势上前捧着她的脸一阵柔吻,合适的力道里带着缱绻勾人的技巧,感觉出他情绪极佳。 这个点,大门前人来人往,温书晗下意识推他,被他抱得更紧。 她轻哼一记,闷在吻里艰难出声:“这里很多人!” 陈言肆最后吻了几秒,半阖着眼退出一点距离。 热吻在细雪中勉强分开,她闷闷不乐仰头看他:“合照已经拍了,能暂时安分了吗?” 陈言肆垂眸注视她,原本落拓不羁的目光融在雪里,竟有一丝难得的温柔:“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也用不着大费周章。” “......奸诈狡猾,衣冠禽兽。”温书晗绕过他闷闷往前,被他烦死了,“一天到晚欺负人,你还是去纽约吧,不要回来了。” 他回身:“行,你跟我一起。” 温书晗呼吸一顿。 步伐随之停下,回头:“不要,谁想被你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他淡笑一声:“你也知道我要用拐的方式,拒绝有用吗?” 散漫又狂妄,温书晗心下一颤,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陈言肆一手插兜,大衣口袋里的合照还带着打印后的余温。 他将小小一张照片攥在掌心,一刻都不舍得放。 温书晗没走多远,陈言肆阔步上前逮住她,将她掳到怀里,在她惊慌无措时把她塞进车后座。 车门还未关上,不远处冒出一阵车辆急刹声。 薛明成一路被不知名车辆拦截,开到这儿几乎是一波三折。 他匆忙下车,懊悔自己来得太晚,冲上前扬声制止:“陈言肆你他妈有病就去治!她说要跟你结婚了吗?你凭什么——” 陈言肆一记冷眼扫过去,面无表情,眼底的怒意却在隐隐翻滚。 是真的想弄死对方。 温书晗惊觉要出事,踢了一下半掩的车门,陈言肆顺势看过来,她坐在车里接过他躁动的目光,深呼吸说:“你们爱吵就吵吧,你要是发疯闹出人命,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这威胁话术没什么震慑力,但她似乎赌定他会听,说得中气十足。 陈言肆冷森森不说话,眼里倒是敛了几分暴戾情绪。 薛明成还想上前问她有没有事,温书晗不想应付了,闹了半天真有点头疼。 下一秒她关上车门,不仅明目张胆顺走了陈言肆的车,还使唤他的司机:“去中心剧院吧,谢谢。” 陈言肆嘴角一扯。 这一次没有发狠将她拖出来,也没有跟着上车。 只是默不作声惯着她。 司机为难片刻,见老板没有出声反对,他便一鼓作气踩下油门。 ... 温书晗回到排练厅,心静了一大半。 为了阻止某人持续给她施压,她果断把手机关机。 傍晚下班,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后门,看见话剧团那几个老熟人在搬圣诞树。 真快,圣诞节要到了。 院长怪抠搜的,愿意花钱买圣诞树作装饰,却不舍得多雇几个工人来搬,每年都要逮几个免费劳动力来使唤。 将近三米高的仿真树,几个女孩子搬得有点吃力。 温书晗看见小货车后面还有两棵树,她们人手估计不够。 于是她主动上前帮忙。 “小心点儿。”她双手接过快要翻倒的树尾,保持住平衡。 她们看见她来,不禁愣住。 想起之前背后蛐蛐过温书晗,这会儿人家不计前嫌来搭把手,她们还怪不好意思的:“那个......谢谢你呀。” 她平淡回应:“没事。” 一来一回,几人合力很快搬完一棵树。 折回来搬第二棵时,圣诞树顶上的小圆球掉了,温书晗及时发现,止步落在她们后方,独自弯腰去捡。 指尖刚碰到圆球,突然有人用粗糙布料捂住她口鼻,将她往后狂拖,她登时惊慌,拼尽全力挣脱,呼吸倏然窒塞,前后左右都是杂乱对话声。 ——“赶紧赶紧!把人弄上车!” ——“最后干票大的,讹死他们姓陈的!” 她心一紧,这个声音在酒吧里听过,是之前来向她讨债的那帮野徒。 温书晗用力踢蹬,吸气时嗅到刺鼻苦涩。 下一秒她视线一黑,意识全无。 挣扎时,两寸的红底合照落在痕迹错落的雪地上,被车轮快速碾过。 第54章含温 温书晗头昏脑涨地醒来,借着模糊不清的视线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厂房。 地面厚厚一层灰,四周斑驳空旷,有点年代感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窗格外夜幕降临,她靠坐在一根水泥柱子前,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一切。 身子下意识动弹,却发现无计可施。 低头一看,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绑着。 难闻的劣烟味道飘过来,她轻咳一声。 ——“老大,她醒了!” 光头转身看过来,跟她对上视线。 她麻药劲刚过,浑身无力,攥着拳头想挣脱绳索,半晌无济于事。 “别搞小动作,给我老实待着。”光头大喇喇荡上前,叉着腰颐指气使,“待会儿呢,要你配合我们干点事儿,我们拿到钱就让你走。” 温书晗抬眸瞪他:“凭什么听你的?” 光头呵笑:“嚯,脾气还不小呢。” 她凝神观察,加上光头,眼前一共四个男人,其中一个神色忧虑的刀疤男,剩下是两个手指有纹身的男人,眼神都很凶。 那个刀疤男像是怕惹事,坐在地上憋了半晌,为难吱声:“老大,这种背景的......咱们真的动得了吗?要不让她给咱一笔钱,咱就放了她吧。” 光头啧一声,上去就是一脚:“没胆儿就没别出来混!耽误哥几个吃香喝辣,滚蛋!” 含温 第94节 刀疤男挨一记痛击,讪讪闭嘴。 讹这一笔,比他们挨家挨户讨高利贷要划算得多。 光头把她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地,捞起她的手机。 开完机,举起屏幕对着她倔拗不屈的脸解锁,开始翻找通讯录。 这帮人像是惯犯,知道讹钱这种事该找当家的。 陈言肆的号码被她改了十几回备注,每次他都要把“老公”改回去,她不让,最后他退而求其次改了个“现男友”。 很好认。 光头把她“现男友”的号码递到她面前,又给她看一张写着特殊网址的小卡片。 一个国外的交易网站。 她暗自腹诽,这帮混子真是与时俱进,还知道用比特币交易。 光头蹲在她面前,教唆她:“待会儿你记着,电话打过去,你就让他登这个网站,把三千万美金转到这个账户上,记得选择混币交易,懂了吗?” 温书晗别过脸闷不吭声。 光头不耐烦,举起一把小型折刀虚空抵住她脸颊,粗声耍狠:“老子跟你说话,你他妈装哑巴?!” 温书晗不慌不忙,给对方掠一记冷眼:“绑了我,让他给你打钱,然后呢?拿到钱就逃出国逍遥自在是吗?你挺好笑的,真以为能拿出三千万美金的人会找不到你们吗?” 光头似乎被她点醒,登时发怒:“你他妈的威胁老子?老子整死你!” “那你也别想活了。” 对方的手眼看要掐过来,被她一句话硬生生呛回去。 光头兀自点点头,冷笑:“倔是吧?行,来点儿前菜让你尝尝。” 说完就对刀疤男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一台摄影机,架起三脚架,镜头对着她。 温书晗神情微凝,光头怒了努嘴使唤另外两个男人:“你俩,上去把她衣服扒了。” 两个男人应声上前,她下意识往后挪动,后背抵着水泥柱子退无可退。 光头见她有了点惧怕反应,又补一句:“你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录它个半小时,越刺激越好。” 温书晗抿唇攥拳。 这帮人想用龌龊手段抓她的把柄。 两个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一脸蠢蠢欲动。 她压下紧张情绪,视线快速捕捉,看见光头手背上有被水彩笔勾画的痕迹。 她突然出声:“你有孩子吧?” 光头冷不丁瞪向她。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光头,没得到下一步指令,他们便原地止步。 温书晗面不改色:“你看着也有四十岁了,孩子不小了吧?你想赚完最后一笔就金盆洗手,带着孩子到国外生活是吗?” 光头定了定神,莫名恼怒:“闭嘴,你知道个屁!” 温书晗自知捏住他命门,继续说:“你要是不希望看见孩子的尸体,就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我是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但陈言肆不一样,你的孩子要是落到他手里,下场只会比我更惨,骨头都不一定拼得齐,你想试试吗?” 光头踌躇不定,后槽牙磨了磨。 “操......”他骂骂咧咧,一脚把摄像机踹开,在她手机屏上噼啪按了两下,快速把听筒怼到她耳边,“少废话,照我刚才说的做!” 温书晗不动声色,听着规律十足的等待音。 半晌,电话接通。 “喂?” 那头居然是女孩子的声音。 温书晗愣了愣,疑心是不是打错了,偏头看了眼屏幕。 没打错。 另一边,郑遥听不见声,索然无味把电话挂了。 牌桌上谈笑起伏,梁煜泽支着额头出了张红桃,瞥她一眼,烦躁出声:“你碰人家手机干什么?” 郑遥理直气壮:“怎么了,是他自己没拿手机出去,又不怪我,我只是好心帮他接个电话而已。” 陈言肆正在廊窗前抽烟。 温书晗手机关机,他哪儿都找不到她,雇人去找也没能得到确切回信。 他抽完半根烟,胸腔里燥意满盈,心火快要顶到肺。 又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机却不在身上。 陈言肆快步折回去,一进包厢,看见郑遥在乱按他手机。 他黑着脸夺过来:“少碰!” 郑遥被他生气的样子吓到,舔舔唇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才碰的。” 他眉心一动:“谁?” 郑遥不悦轻哼:“你家‘乖乖’咯。” 陈言肆眸色一沉,立即回拨。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那边很快就挂了。 他低骂一声,捞起车钥匙快速离开。 周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看你看,让你别动他手机吧?瞧他气的,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 通话被光头迅速掐断,温书晗没办法告诉陈言肆自己在哪。 她手机还在光头手里,屏幕乍然一亮,陈言肆再次打了过来。 光头想挂断,温书晗出声制止:“手机给我,我想再跟他说几句。” 光头神情警惕,当然不给:“别想耍什么花招!” “没有。”温书晗镇定十足,以利为饵,“如果不说清楚,他不会给你们打钱的。” 光头烦躁:“说说说,还要说什么?他一大老爷们儿,舍得让自己女朋友受罪?” “你觉得我是他正经女朋友吗?” 此言一出,光头被她搞懵了。 温书晗知道刚才是郑遥的声音,索性将计就计:“刚刚接电话的明显是个女人,你也听到了吧,他身边的女人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觉得他很在乎我?” 说完又沮丧垂眸,细声细气补一句:“我跟在他身边,很委屈的。” 空气莫名安静。 光头表情复杂,看她的眼神竟多了一丝唏嘘。 这戏还差点儿火候,温书晗暗自观察对方的神情,继续要哭不哭地演:“大哥,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要他亲口证明我是他的唯一,要他认认真真答应我,说他一定会拿钱救我。” 她红着眼睛望向对方,一张巴掌大的脸被白炽灯罩着,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光头暗自琢磨。 不管怎么说,他得拿到那三千万美金才行,而且越快越好。 既然这姑娘是个恋爱脑,又被有钱渣男伤透了心,那他干脆利用一下这俩的感情纠纷,间接加快自己拿到钱的速度,岂不是更好。 于是重新把电话拨过去,恶狠狠警告她:“就只说你俩的事儿啊!要是敢让他把警察带过来,我就掐死你。” 温书晗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电流微躁,夹杂他沉闷焦急的呼吸声,她心头跟着颤动。 在他开口前她抢先一步:“你给我解释一下。” 陈言肆轻微一顿,冷森森问:“解释什么?” 温书晗佯装生气:“你跟郑遥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言肆意外地配合,妥妥的渣男口吻:“不熟的关系。” 光头听见他俩单纯的一问一答,慢慢放松警惕。 温书晗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言肆那边有轻微的风声,嗓音平静:“刚到英国那晚,在酒吧帮她揍了个人。”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主动出手必然有原因。 温书晗顿了几秒,语气捻酸:“你对她......有过好感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某人跟我提分手,我很想杀人。” “......” 那晚他刚到英国,独自在酒吧喝酒。 郑遥跟几个小姐妹坐在不远处的卡座,本来聊得好好的,忽然被两个棕发壮汉骚扰。 吵吵嚷嚷,男人的骂声夹杂女孩子的哭叫声,陈言肆嫌烦。 心里本就一团燥闷,他起身拿着一个酒瓶子,二话不说就对着男人脑袋狠狠抡了上去,把那两个老外打得半死不活。 那一晚,郑遥心动难言,从此决定追他。 虽然一直追不到。 “哦......” 含温 第95节 温书晗沉吟片刻,下意识算了算通话时间。 演了这么久,应该足够那边获取定位信息了。 另一边,车辆在高架桥上疾驰,陈言肆收到警局发来的一个“ok”。 温书晗听见电话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一颗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下一秒,陈言肆用平直而坚定的语气,一语双关:“你相信我吗。” 她心头微颤,像潮水漫过。 轻声说:“我相信你。” 光头不耐烦地搓了把脸,把手机夺过来挂断:“行了!他心里有你,打钱是迟早的事儿!” “嗯。” 温书晗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原地。 光头又瞧了她几眼,另外几个男人也定定看着她。 估计在他们眼里,她已经是一个花瓶恋爱脑了。 光头给陈言肆的救赎时限是一小时。 一小时内收到转账通知,这边就放人。 要是收不到,就任由处置。 时限快到了,光头在眼前踱来踱去,一直在刷新手机。 急得不行:“怎么还没到账啊?他还管不管你死活了?” 正说着,不远处炸开一声惨叫。 温书晗瞬间抬眸,撞上那双狠戾幽灼的眼。 霎那间心潮翻涌。 光头猛地回身,负责放哨的小弟已经满头是血,被一股狠力掼到他脚边,尘埃四起。 光头刚一回神,一记重拳砸到他面门,他连喘带叫扑到在地,差点撞到温书晗身上。 她手脚被绑动弹不得,光头含着一口血沫大喊:“愣着干什么!把人带上去!” 伤疤男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兄弟,慌忙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刃,要抵住她喉咙将她带上天台。 没等他靠近,陈言肆冲上前空手夺过那把刀。 他狠得像不要命,伤疤男就没见过这样的,立即凭求生本能同他对峙,不料刚一出手就被他掰折了手腕。 伤疤男登时惨叫,龇牙咧嘴挣扎片刻,最终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 陈言肆扔了那把刀,掌心满是血,一部分已经淌到他深色西裤上,晕出触目惊心的一片。 温书晗只觉眼前全是猩红,陈言肆上前给她解开绳索,她惊魂未定看着他,嘴唇轻轻张合几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言肆掀起眼皮看她,对视几秒,这人竟然还有功夫逗她:“傻了?” 她鼻梁酸涩,他一边解着绳,一边她唇上吻一下:“没事儿,我在。” 未曾注意,光头已经歪歪斜斜站了起来,悄然拎起一根长棍。 力量蓄势待发。 他心思全在她身上,绳索完全解开时,只听见砰一声巨响。 回声沉闷。 一棍子下来,后脑遭受重击,陈言肆眉心紧拧,强撑着意识跌到她身上。 “陈言肆!” 她一颗心被人狠狠攥住,他凌乱不定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贴着她慌张跳动的脉搏。 沉滞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光头立刻慌神,知道自己逃不脱了,不如带个人质走,还有翻身余地。 于是一眼盯住她,像捉到一只恰好无助的猎物。 温书晗顾不上别的,满心都是怀里受伤的人。 他身子骨沉甸甸的,她咬牙将他带起来,声音颤抖:“陈言肆,起来,我们起来,警察已经到了......” 陈言肆额头沁汗,她以为他陷入昏迷,不料他万分清醒。 光头暗中下手的前一秒,他一个转身夺过对方手里的铁棍,新账旧账一起算,力道悉数奉还。 光头几乎被他狠虐,呕着血沫倒地不起。 陈言肆扔掉铁棍,站姿微微摇晃,回身寻找她的身影。 他后脑勺渗出一滩血,温书晗眼前霎时起雾,跌跌撞撞上前抱住他,他沉沉靠在她肩上,她踉跄几步被他抱稳,心里酸胀。 倦怠声线落下来,磨她耳畔:“他们动你没......” 她双眸噙泪,拼命摇头:“没有,我没事。” 他笑了声:“那亲我一下?” 她掐紧他肩膀:“都什么时候了!” 血液从他黑硬的发茬流经她掌心,黏糊糊地沾在她指缝间,渗进他衬衫领口。 很快,警察进来将剩下一伙人制服,警笛声散在夜色里,裹住飞旋的细雪。 ... 要是早知道跟陈家联系深刻会给她带来不可控的危险,会让她被不怀好意的人觊觎,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把她拖进旋涡。 但转念一想,要是陈言肆能在她面前爱得那么理智,那就不是他了。 深色宾利迎风冒雪,加速上了高架桥。 温书晗强撑着情绪镇定开车,要把人送到医院。 身旁这位伤患像是感觉不到疼,脑袋靠着副驾驶椅背,悠悠问:“要是我死了你会怎样?” 她眉心一拧:“不许提这个字!” “哦。”他气定神闲换个词,“要是我没了你会怎样?” “......你别说话了。” 他微阖着眼,淡笑:“你担心我。” 她鼻梁一酸:“对,我就是担心你。” 没有一刻不担心他。 这个回答让他很受用。 他又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相信我吗。”他多问了一遍。 温书晗沉着心答他:“我相信你。”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原先的迟疑与彷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气。 是一种感受到自己坚定被爱时,才会生出的底气。 陈言肆闭上眼,唇角轻扬:“担心我,相信我。” “证明你爱我。” 爱是骨骼里的燥意喧嚣,是漫长回响。 是她难以察觉的恒温状态。 当手指感受到他血液流淌时,她无端生出一种被积攒已久的情绪击中的错觉。 那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喧嚣与回响,还有温润的绵长。 他话音落下,车厢陷入沉静。 陈言肆似乎心中有数,也不执着她到底能不能给出一个回答。 他依旧懒懒散散:“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温书晗心底微动:“第一眼......是什么时候?” 他低喃:“很早的时候。” 无言半晌,他又问:“还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温书晗哑然片刻,小声辩驳:“结婚哪有这么随便的......” 陈言肆淡然看她一眼,转头偏向窗外。 车窗半敞,他发梢迎风,有一丝落拓不羁的凌乱。 忽然沉哑出声:“在你不愿意跟我结婚,被我关起来之前——” 他又威胁人,温书晗刚升起来的一点颤动,被他像打地鼠一样锤了回去。 她轻轻抿唇,双手攥紧方向盘。 没想到他下一秒却是温柔懒散的一句: “我追你。” 第55章含温 他没有正儿八经追过她。 骨子里纨绔不羁的人,做什么都讲究一步到位,那点儿温水煮青蛙的耐心,早在等她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耗光了。 现在却拾回一点温柔,说要追她。 松散的话语声逸在风里,温书晗看着玻璃前摇摆的雨刮器,指尖跟随心跳颤了颤。 含温 第96节 心动不过三秒,陈言肆冷不丁问她:“照片放哪儿了?” 语气跟审她似的。 他问的是民政局合照,温书晗这才想起来。 她眼神飘忽一瞬,莫名心里没底,匀出一只手摸了摸大衣口袋。 摸了个空。 不确定到底落在哪了,她有点心虚地说:“现在找不到,我回去再找找,可能在包里......” 他眼风扫过来:“不见了?” 空气安静一瞬。 温书晗默默挺直腰杆,目视前方一本正经:“没有,我只是忘记放在哪儿了。” “是吗?”他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点点头。 陈言肆惯会给人压迫感,冷飕飕说:“回去找给我看。” 温书晗隐约预感到东西已经丢了,试图含糊过去:“不一定找得到,我真的忘记放在哪儿了。” 余光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有理有据地补充:“他们给我吸了麻药,记忆力变差了。” 陈言肆缓慢眨了下眼,不置可否。 温书晗转移话题:“今晚你一直在找我吗?” 音落,陈言肆没有回答。 他眼睫微敛,视线没有完全聚焦,略显空泛地看着前方开阔道路,还有半空中飞扬的雪片。 慢慢地,他呼吸变得匀淡,眼皮也沉沉阖上。 温书晗霎时慌张:“陈言肆你别睡!医院快到了,不许睡!” 受到钝器伤的人,一睡过去恐怕就直接昏迷了。 她喊了好几声,他完全没反应。 她急得不行,一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手越过中控台扯他衣袖:“醒醒啊!别睡!” 她一连扯了三下,几乎想停车把他拍醒,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牵住她的手。 十指紧缠。 温书晗慌忙看他一眼。 这人纹丝不动,依旧闭着眼,闲适懒散地靠着椅背,一副好端端云淡风轻的模样。 温书晗一颗心忽起忽落。 差点要被他吓死。 她挣了挣手腕:“我在开车,你松手......” 他淡定自若,开口时声音像在寒风里浸过,冷澈而倦懒:“不是教过你单手开车?” 温书晗降低车速,嫌他无法无天:“明明是两码事好吗?小学生都会背交通安全守则了,你居然要我知法犯法。” 说完又嘀嘀咕咕骂他:“坏东西。” 他懒笑一声。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 时间是种奇妙的东西,被它推着推着,她转眼就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抱着粉色书包站在他面前,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 谁能想到,以前她学个车都要他手把手地教。 其实他也知道,若是教她太多,说不定哪天她就不需要他了。 但她每前进一步,就能收获一份来之不易的雀跃与骄傲。 他不想抢夺那份属于她的喜悦。 “温书晗。”他忽然出声。 “怎么了?”她耐着性子,“你先把手松开。” “叫声‘哥’听听。” “......你有点恶趣味。”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掌心:“真不叫?” 温书晗掌心泛痒,这痒还颇有流动性,直勾勾地滑到她心里。 陈言肆一直不松手。 没辙,她声线软下来,就当哄人了:“哥,我要开车了,你快松手。” 喊完有点别扭,她眼睫颤了颤。 陈言肆应声松开手,懒洋洋闭着眼,嘴角浮一丝浅笑。 车程已经过半,他浸血染红的衬衫领口遇凛冽寒风,颜色深了一度。 余光里,他倦怠时嘴角扬起的轻微弧度,要比平时温柔许多,仿佛在她心弦上拨了一下,余音轻响。 ... 匆忙赶到医院。 陈言肆手上有刀伤,后脑有钝器伤,医生接诊时都皱了皱眉。 诊室的门很快关上,他在里面处理伤口。 温书晗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紧紧捏着。 她在车上给他简单止血时,他也不说疼不疼,只是一直敛着眼皮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她一消失,陈言肆满世界找她。 知道她深陷危险之后,他什么都顾不上安排,单枪匹马地赶过来,似乎是想让她看清楚,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加持下,他会拼尽多少力气去保护她。 走廊冷清敞亮,温书晗看着自己沾了血迹的手掌心。 头顶有一根长型灯管,光线在斑驳落错间淌出一条明痕,从她静止的指尖,顺延到心底,照亮一块经年潮湿之地。 恍惚时,陈慈远在吴伯陪同下赶来。 老爷子心急,温书晗简单安抚几句,对他说:“爷爷,我不打算迁户籍了。” 陈慈远坐在身边,神情微顿。 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沉默片刻。 她已经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世界,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陈慈远的确很疼她,一部分源于朝夕相处的亲缘情分,另外,或许他看见她时总是想起戚林怡,于心有愧,于是慢慢地,把她当成了亲孙女疼。 还有一部分源于她出类拔萃,乖巧又孝顺。 没有哪个长辈会不想把这样好的孩子留在身边,更没有哪个长辈不想炫耀这样优秀的孩子。 再加上陈言肆当年刻意埋下的心思,投其所好,爷爷还真就认定她是所谓的“小福星”。 在陈家待了十年,温书晗很感激这份养育之恩。 但人生是自己的,当逼不得已面临一些岔路口时,她要自己作出选择。 或许也是从陈言肆身上沾染了一丝离经叛道,如今的她,已经做不到违背本心的乖巧。 陈慈远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语重心长地叮嘱她:“晗晗,你要考虑清楚。” 她反应几秒,转头看向爷爷。 陈慈远斟酌片刻,轻叹:“言肆很小的时候我就管不了他,他妈妈去世之后,他性格又变了很多,跟他爸越来越像。或许是我教育方式不对,没能给他及时掰正过来,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无言几秒,陈慈远正色问:“他是不是逼你跟他结婚?” 温书晗捏了捏手指,轻声解释:“没结成,我跟他拍了个照。” “......唉。” 陈慈远揉了揉额角,真是操碎了心。 诊室的门恰好打开,伤口已经处理好,医生安排陈言肆去做个全面检查。 听说孙子伤得不轻,老人家嘴上不饶人,调侃他“要是一记闷棍给你打清醒就好了”,说完却转过背去,忧心忡忡皱起了眉。 纽约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陈慈远这会儿也懒得问了。 孙子还在就行。 老人家一辈子图个清净平稳,如今乱糟糟一摊子事儿,陈慈远也只能宽慰自己,但愿这些坑坑绕绕,未来都能折算成福分吧。 这次温书晗被绑,陈慈远知道后吓得不轻,决定在公寓附近安排一些人手,保护她人身安全。 不过温书晗总觉得,这也是爷爷为了预防陈言肆有什么过分举动。 走廊上,陈慈远恨恨道:“臭小子,简直胡来,胡来!” 这句话被老爷子临走前念叨好几遍,吴伯当个捧哏,一路面露难色点头称是。 将近凌晨,各项检查已经过了一遍。 最后该缝针的缝针,改包扎的包扎,结果没什么大碍。 人被送进单间病房,要住两天院。 温书晗慢慢推开房门。 里面亮一盏小夜灯,病床上,陈言肆已经换上病号服,懒沉沉闭着眼,不知是在休息还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走上前。 床头柜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她不小心瞄到一眼。 含温 第97节 是邱助发的消息。 [陈总,新的表情包有了,给您发几个] [猫猫抱抱.jpg] [猫猫睡觉.jpg] ... 原来他之前给她发的猫猫狗狗,都是专门跟邱助要的。 温书晗拿着他的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之前不用手机壳,现在却套了个深色磨砂的。 她下意识翻过一面,隐约看见里面透出的双人合照。 “......”他还真是,居然把它随身携带。 当个护身符吗? 话说回来,她的那一张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 ——“偷偷摸摸干什么?” 陈言肆冷不丁出声,她转头眨了眨眼,平静道:“帮你存了点表情包。” “哦。”他静无波澜。 似乎她想碰就碰了,他不在意这些。 在她面前他也没什么可藏的,他巴不得她学别的女孩子多吃点醋,一天查他手机八百回。 陈言肆靠坐在床头,捞起电视遥控器,随意开一个界面。 轻碎的频道声音盈满一室,从索然无味的球赛,再到抓马的相亲节目。 他一个接一个换,没一个满意的。 温书晗把手机放回去。 桌上还有一本涂鸦本,她百无聊赖翻了翻,悄然看他一眼。 陈言肆敛着眸,懒洋洋看向正对面的液晶屏,光影在他锋利眉眼间流淌闪跃。 她淡声问:“头还疼吗?” “疼死。” “......”她想了想,放下涂鸦本坐到床边,微微歪头,端详他后脑勺的纱布。 冷不丁问:“等伤口好了,你这里还能有头发长出来吗?” 陈言肆的目光不冷不热移到她脸上,被她问无语了。 “有。” “哦......那就好。” 他嘴角一扯:“你不关心我失没失忆,反倒关心我长不长头发?” 温书晗轻微别过脸,指关节蹭了蹭秀挺鼻梁:“当然要关心一下了,毕竟你这副皮囊还是很完美的。” “你图它?”他剑走偏锋地问。 温书晗被他问懵,顿了顿,避重就轻说:“从客观角度出发,你很好看。” “比薛明成好看?” “......你怎么老跟他比。”比起来当然是你好看多了。 陈言肆淡淡收回视线,黑着脸拿遥控器换台。 终于调到一个安静的熊猫频道,他轻抬下巴让她看向屏幕,说那只小的被竹子砸了,呆呆的,还挺像她。 她说才不像。 “对了,你没打薛明成吧?” 他冷嗤:“懒得打。” 她松一口气:“没打就好。” 陈言肆闷闷不乐的时候,无端多了几分少年气。 温书晗又联想起他被鲜血沾染的西服外套,落拓不羁,暴戾又温柔。 不知怎的,她好像真成了一只被竹子砸中的熊猫——一切都是后知后觉。 ... 陈言肆在纽约的事物还没处理完,出院当天他就飞往西半球。 工作很忙,但他只要开完会,就锲而不舍给她打电话。 然而有时差存在,每次他打过来,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洗澡。 搞得他有点烦躁,发消息来质问:[又想晾我?] 她好冤枉,满手是水地回一句:[我在洗澡啊。] 陈言肆不咸不淡地回:[开视频。] “......”有病! 她不理他。 洗完澡翻开手机日历,发现三天后就是圣诞节。 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可以......跟他一起过圣诞。 这么想着,温书晗提前请了假。 于荷很快就给她批了。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被陈知棠一通输出,于荷对她的态度好上一层楼,问话里多了一分关心:“圣诞节到了,是去探亲吗?” 温书晗没有过多解释,嘴角抿了抿,若有所思道:“想见一个人了。” 淮京十二月积雪厚重。 她拎一个黑色旅行袋,登上飞往西半球的航班。 这一趟没有告诉他,就当做一个惊喜。 航程漫长,她提前跟邱助要了他在纽约的住址,夜晚出了机场就打车前去。 纽约也是细雪纷飞,曼哈顿上东区繁华依旧,霓虹中薄霜摇曳。 温书晗用勉强可以顺利沟通的口语跟司机说了位置,司机遗憾地说那个地方不能开进去,只能停在外围一圈,剩下一段路她得自己走。 她说都行。 到了才发现,这是一片寂静空旷的别墅区。 她下车走了一段路。 弯弯绕绕,两侧路灯昏黄,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绿化草坪,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终于,跟着手机地图到达目的地。 她反复确认门牌无误,迈步踏上单体建筑前积雪的台阶,用邱助提供的密码进了别墅。 里面一团漆黑,陈言肆还在公司没回来。 她有点困了。 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还没等到主人回家,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后门打开的声响。 她蜷在沙发一角,应声拧了拧眉心。 片刻,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软绵绵的:“你回来了吗......” 音落,突然几道刺眼白光朝她照过来。 她睁开眼,面前竟然站了三个彪形大汉,各个荷枪实弹,打头的那个已经把枪口对准她脑袋。 她顿时懵了,心跳怦怦加快。 耳边叽里呱啦一通英文,三人在昏暗中盯着她,粗声问她是谁,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温书晗猛地意识到,这三个是他安插的警卫。 她这叫私闯民宅,警卫一枪把她毙了都是有理的。 紧张时语言系统宕机,她慌慌张张“i”了半晌,没i出个名堂来。 枪口越逼越近,她快速说:“你们给他打电话!” “就说——”她在脑海里快速转换出英文,郁闷道,“就说他前女友来找他了!” 深肤色警卫对雇主的表层信息足够了解,听她一番话,警卫压着眉,像是把她识破:“陈先生没有前女友,你到底是谁?” 第56章含温 在陈言肆眼里,他俩根本就没分过,前女友压根不存在。 加上纽约总部近期正在大洗牌,多事之秋不宜放松警惕,保镖一心将差事干好,脑子里的判定程序非黑即白。 温书晗越是紧绷无措,在他们看来就越不对劲。 深肤色彪汉对她高度怀疑,拿枪的双臂缓缓举高,身上的黑色夹克发出悉索摩擦声。 温书晗听见子弹上膛的动静,脑子嗡嗡的,身子可怜巴巴缩在沙发一角,恳求他们先把枪放下:“我不是......不是想私闯民宅,你们联系他问一问就知道了,我真的不是小偷,更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她过分紧张,口语变得磕磕巴巴。 语序有点乱,好在他们听懂了。 最边上的扑克脸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听那边说了几句,扑克脸眼神微变,同打头那个黑夹克彪汉使了个眼色。 含温 第98节 黑夹克瞧她半晌,轻轻“oh”了一声。 对准她额头的手.枪快速放下,收回腰后的皮匣里。黑夹克往后退几步,用蹩脚的中文跟她说对不起。 温书晗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被枪指着,像坐完一轮过山车,大脑有点缺氧。 身处异国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冷不丁闹这一出,意识被委屈害怕轮番占据,她生理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几滴泪水啪嗒往下掉,他们一时错愕,齐齐围上来,稍显笨拙地抽了几张纸巾,弓着身子递给她,让她不要哭。 巨大三团影子同时罩下来,实在吓人,她快速摇头,拒绝他们递来的纸巾,自己拿手擦了擦。 黑夹克微微愣住,没处理过这种情况,这会子跟张飞绣花似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非常礼貌地问:“您饿吗?” 她反应慢半拍,眼眶红红的,抬起头小声“啊”了下。 微颤的声线清澈柔软,像窗外细雪轻曳。 黑夹克以为她没听明白,挠了挠毛刺寸头,双手举到嘴边形象生动地做了个吃饭手势:“eat?” 温书晗摇摇头:“no......” 空气僵持片刻,三人貌似收到手机指令,临走前又跟她道了个歉,贴心地为她开一盏灯,陆续到门外守着去了。 室内空得寂静。 温书晗心有余悸,默默扫视一圈,视线越过静然伫立的古典钢琴,看见不远处一个实木挂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深灰色毛衣。 是陈言肆穿过的那件。衣服版型宽松,线条勾勒得体,细腻沉稳的质感藏匿其中。 她静静望着那件衣服,仿佛在熟悉的肩背上触到柔软和温热,一颗心慢慢沉下来。 被吓过一阵,倦意已经全然消散。 她缓缓起身,走到菱格窗前,透过光洁玻璃看向院子外。 突然很好奇,陈言肆到底把她说成自己的谁了,那三个受雇的警卫居然还会哄她让她别哭。 有点微妙。 正琢磨,没注意到后门被人悄声打开。 一道沉静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后,朝她走过去。 ——“在等谁?” 温书晗猛一回头,对上他深邃眉眼。 他肩上还落了几片雪粒,微冷冽气息混合他身上的沉香逐渐罩下来。 他微垂视线看着她,靠近几步,双手撑在半高的窗台上,不动声色将她圈住。 一天被吓了两回,她惊魂未定,直勾勾望着他。 空气在她雾气满满的眼神中变得柔软湿润。 陈言肆轻挑眉梢:“是在等我?” 她别开视线,闷闷嘀咕:“明知故问,都来你家了,难道不是在等你吗......” “哦。”他饶有兴味,轻笑一声,“等到了。” 音落,他微冷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温热呼吸扑落而下。 要吻不吻的距离,她本就不稳的心跳被他勾了起来。 她小声抱怨,告状似的:“早知道就跟你说我要过来了,差点被他们吓死......” 陈言肆抚上她脸颊,摩挲片刻。 从早忙到晚,本来懒惫冷淡的声音在她面前多了几分兴致,温柔倦哑地缠住她:“所以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吸一记鼻子,耿直道:“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神情微动:“圣诞节惊喜?” “嗯。”她仰头注视他,觉得他没什么情绪波动,以为这趟来错了,微微沮丧说,“你不想见我吗?不想的话,那我明天就走......” “想。” 他倏然吻过来。 她睫毛兀地一颤,反应慢了半拍,喉咙里轻哼一声,混入他炙热的喘息里,被他尽数吞没。 这个吻突如其来,稍显急切,她尽量跟上他或轻或重的节奏,双手攀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指尖陷进他蓬勃肌肉里,感受他明显的青筋纹路。 他手掌从她脸颊游移往下,轻轻掐住她脖子,虎口卡住下颌往上抬,让她乖乖仰起头。 吻至深处,她换气艰难,他手臂倏地一圈,单手将她捞起来,让她坐在半宽不窄的窗台上,紧绷腰身嵌在她双腿之间,舌尖追逐交缠,逐寸探入,掠夺她每一丝颤抖的气息。 一阵又一阵酥麻沿着她脊骨快速洄游,她逐渐缺氧,掐住他手臂的力道稍微加重。 陈言肆微阖着眼皮,捕捉她眉间浮起的脆弱难捱。 不可告人的暗瘾被她挑起,他兴致又多了几分,滚烫坚硬的身躯将她压在窗前,乐此不疲地欺负她。 等她委屈兮兮呜咽几声,他才稍微分开一些距离。 温书晗双眸失神,手臂无意识环上他脖子,抱住他。 被深吻熨烫过的声音柔软轻碎,不合时宜地问:“他们拿的是真.枪吗?” 陈言肆兀自失笑:“我让他拿过来给你玩玩,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仿佛谈虎色变,她顿时摇头:“不用了......” “他们凶你了?” “也没有。” “明天就把他们炒了。” “......不用,他们挺尽责的。”她垂眸说,“我来得太突然了,他们怀疑我也很正常。” 陈言肆低头看着她,黑沉视线将她锁住,指关节摩挲她脸颊:“几天不见,你胆子这么大了?” 视线交织,此刻的她浑然不觉,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主动来找我,你觉得你回得去吗?”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准备回国了? 温书晗茫然一愣:“你不是过几天就回去了吗?” 他语气平淡:“这可不一定。” “......” 温书晗本来打算过完圣诞跟他一起回国,既然他这么说,她只能自己回了:“你要是不回去,我还得回去呢,舞团那边只请了一周的假。” “谁说让你走了?”陈言肆接过她忽然忐忑的视线,懒洋洋说,“要是把你留在这儿,我每天回来,无论多晚都能看见你在家等我,感觉还不错。” 温书晗指尖一颤,有种掉进陷进的错觉。 “不要,过完圣诞我就回去了......” “别回了。”他轻轻吻她,气音浑闷而蛊惑,“既然来了,就待在这儿陪我,哪儿也别去了。” 他说话时喉结跟着震动,一下又一下撞到她心里。 她气呼呼推他一下:“你有点变态。” 陈言肆坦然接受:“你第一天认识我?” 说着,他擒住她抵抗的手腕,眉眼间泛起几分散漫不羁,占有欲只多不少。 温书晗瞪他一眼:“不许闹了,我过两天真的要走,开幕式那边要上报节目了,我还要编舞,很忙的。” “是吗?”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意味,懒声轻嘲,“这么忙还要过来找我,想我了?” 温书晗抿唇眨眼,脸颊不动声色别到一边:“有一点点想。” “哦。”他沉吟片刻,一手扳过她下巴。 目光倏然相撞,他不会轻易放过她,沉声诱哄:“想我什么?” “......”他又不做人,温书晗真觉得她是自投罗网,拗着脸说,“圣诞节要到了,觉得你一个人在这儿应该挺孤单的,就想过来陪陪你,没别的意思。” 陈言肆轻嗤一声:“模糊事实。” 温书晗迟疑片刻,耳根泛起欲盖弥彰的红,转移话题说:“看你这样子,貌似也不需要人陪,不如我明早就走......” 她轻轻挣了下,被他圈住腰身揽紧。 “别动,让我抱会儿。” 陈言肆低头压在她肩上,呼吸深埋而下,将她颈侧裸露的一小片肌肤染烫。 温书晗微微一怔,抬手搭在他脑袋上,很轻地摸了摸。 他头顶的发梢格外柔软,蕴着蓬勃体温,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错觉。 但她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就不温和,反而烈性极强,不会被任何人掌控,更不对任何人低头。 而此刻,他将一部分身心交付给她,倦怠绵长的呼吸落在她肩上,哑着声线叫她宝宝,说这几天好累,要处理一堆破事,还总是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天冷会不会生病。 她心尖摇颤,小猫似的,脸颊蹭一蹭他略微扎人的鬓角,软声说:“我知道你很累,所以来找你了......好点了吗?” “嗯。”他喉咙深处沉出一个单音节,偏头吻她颈侧,又轻轻一咬。 她肩膀颤了颤,陈言肆忽然直起身子将她抱起来,她反应不及时,堪堪搂住他脖子,双腿攀在他腰上。 他又恢复原先那股兴致不减唯爱欺负人的劲儿,一边走一边吻她,趁她不注意,将她抱到钢琴上。 琴键猝不及防陷下一小截,沉寂中乍现一段凌乱旋律。 脑子里白光一闪,她霎时懵了,双腿立刻夹紧他腰侧,攀着他,身子悬在琴键上。 陈言肆故意弯腰,一只手臂撑住冰冷琴身,她被重力牵引着,又掉了下去。 黑白键此起彼伏,清脆琴声再次响起。 她瞬间掐紧他肩膀,面色潮红:“你要干嘛啊......” 陈言肆眼底染欲,一手探进她衣摆,抚上她白皙后背,托住她。 “在这儿试试。” 含温 第99节 她呼吸一紧:“你说什么啊,在钢琴上怎么可以......你不嫌吵吗?” 他懒散无谓:“一个邻居都没有,吵谁?” 说完又笑了声:“我也没说要做,你在想什么?” “......”温书晗惊觉上了他的套,轻轻皱眉,“混蛋,快放我下去。” 陈言肆目光逡巡,指尖在她蝴蝶骨周围摩挲片刻,语气静无波澜:“既然你很想我,大老远过来找我,在钢琴上做一次也不是不行。” 她默然抿着唇,只觉心口燥热。 不能顺着他,否则真要被他摁在钢琴上放纵一夜。 她轻哼:“才不想你。” 陈言肆看她片刻,没什么不悦的反应,只是敛着眸轻轻吻上来,哄她:“乖宝,你总说不想我——” “我可很想你。” 第57章含温 凌晨,钢琴承受了一些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温书晗怀疑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弹的,而是拿来满足他某些特殊癖好的。 好像跟她在一起就总有尝试不完的新鲜,他要完全探索,彻底占有。 温书晗足够了解他,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一定逃不掉,陈言肆只要一放纵起来就没个度。 整晚花样百出,在后面的时候他就蒙住她眼睛,覆下来咬她肩膀,面对面的时候就疯狂在她胸口留痕,吻痕要完全盖过她的小红痣他才善罢甘休。 陈言肆喜欢用领带绑她,一边掠夺一边轻哄,喜欢她噙着薄薄一层眼泪直视他双眼,喜欢她颤着声线说出一些特殊称谓。 折腾得她双眸失神,他还不甘于此,手法多了几分别开生面,他知道她每一处弱点,或急或缓由他掌控,总是疾不可缓地将她送上云端,又在即将攀顶的时候将她倏然放下,荒唐又恶劣。 ... 过程放浪无度,他浑身最后一点温柔用来吻她,闷声喘息,为她撩开耳旁汗湿的发。 下半夜,浴室里终于响起淋浴声。 洗完澡,她被一件宽大浴袍裹着,神情倦倦的,蜷坐在沙发椅上,抱着膝盖看窗外雪景。 陈言肆站在她身后,湿润的长发被他举着吹风机熟练吹干。 平板放在身侧的小圆桌上,他另一只手还在滑动屏幕查看工作邮件。 温书晗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脸颊潮红逐渐褪去。 回想自己的练舞时长,忽然觉得两个小时的练舞时间已经算短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得意识模糊。 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暗自腹诽,真不该在他忙的时候过来见他。他在工作中积累的枯燥乏闷,似乎总能在她身上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精力充沛。 陈言肆关掉吹风机,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低身靠近她耳畔:“再来最后一次?” “......过分。” 她抓起一个枕头丢他。 床上,她闷闷不乐,被子鼓个小包背对着卧室房门,露个倔强的后脑勺。 陈言肆在书房处理完工作,不急不缓进了卧室,房门打开又关上。 热烘烘的体温从她背后靠近,身侧有下陷的重量感。 他呼吸贴过来,鼻尖蹭蹭她脸颊。 “生气了?” 她倏地将脸蛋埋进枕头里,声音闷软:“黑心资本家。” 他不作辩驳,轻笑了声。 “睡过来点儿。” “不要。” “真不要?” “真不要。”答得很硬气,其实心里没底,她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把她拖过去。 但出乎意料,他就这么盖好被子睡下了。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的距离能塞下两只大型玩偶。 关了灯,温书晗在昏暗中眨眨眼。 虽然蜷着身子陷在被子里,但总觉得冷。 地暖没开吗?半小时前也没这么冷。 半晌,她悉悉索索翻个身,把遮盖严实的软被往下轻轻刨了刨,露出半张脸,不动声色看着他宽阔后背。 小声试探:“陈言肆?” 他没应声。 按呼吸动静来判断,又不像是睡着的样子。 温书晗缩了缩肩膀,又说:“好冷啊......地暖是不是坏啦?” 他还是不应。 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往他的方向蹭了蹭,体温贴过去。 还没碰到他后背,陈言肆突然一个翻身将她捉进怀里。 心跳呼吸倏然碰撞,她懵了一瞬。 他直接揉着她脑袋将她摁进怀里。 原来他根本就没睡着,暗地里等着这一秒。 还开始循循善诱:“冷也不知道抱过来,占我便宜都不会?” “......”一副懒散得逞的语气,像个渣男一样。 她闷声调侃:“我又不是黑心资本家。” “哦。”他优哉游哉,垫在她身下的手臂绕过她肩膀,意图不轨,“让我看看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温度在白皙滑腻的脖颈附近肆意游移,惹得她轻微战栗。 身量高的人各方面都天赋异禀,他手臂轻而易举探进来,肆意摸索。 后背一凉,她闷哼一声,肩膀微微拱起一瞬,下意识推他,被他另一手掐住腰身。 不对!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她咬了咬唇,抬眸,颤着眼睫注视他。 陈言肆微敛着眼皮,目光坦坦荡荡,好像作乱的手不是他的。 触感燥热清晰,他手掌上有练习枪械留下的薄茧,换个方式,缓缓摩挲她后背。 她一时有点口干舌燥,攥住他燥热结实的手臂:“你别乱动了......” 陈言肆反其道而行之,手里花样百出,淡嘲:“是你招我。” 循序渐进,力道加重几分,她本来还觉得冷,现在热得不行。 他一边欺负人一边审她:“再说一遍,谁黑心?” 她快招架不住,细声细气暗怼:“某人黑心。” 陈言肆懒笑一声,这会儿还挺较真,揪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她忍不住膝盖乱顶,踢到他,他喉结一滚,掐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后方掌了一记:“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完忽然揽着她一起翻了个身。 她想借机逃脱,不料他位置很靠边,她稍微往边上一动,本想在床沿安全着陆,结果偏航,身前霎时没了支撑。 “啊!——” 她稀里糊涂掉到地毯上,差点撞到床头柜,陈言肆神情一凝,眼疾手快把她捞上来,让她坐在他身上。 她懵懵回神,陈言肆靠坐在床头,拨开她凌乱遮脸的头发。 对视几秒,他兀自失笑。 她气鼓鼓瞪他:“你还好意思笑我,罪魁祸首......” 陈言肆懒洋洋看着她,胸腔不时震动。 他扣着她后背将她抱进怀里,距离拉近,他夹杂笑意的声线浑闷又轻柔,手掌揉揉她脑袋:“我家乖宝,别被磕傻了。” 温书晗双手搭在他肩上,眉眼轻抬,看见自己落在他眸底的倒影。 他满眼都是她,温热指腹抚在她脸颊,轻轻摩挲。 “明天没空陪你,让铁牛开车带你去玩儿。” 她一愣:“铁牛?” “拿枪逮你的那个,西班牙人。”陈言肆给她提示。 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黑夹克?怎么起这么个中文名。 陈言肆浅笑:“他自己起的,说听上去特别霸气。” “......”好吧。 他又捏捏她脸蛋,眼神落在她眉眼间,难以言说的柔情缱绻。 她轻轻抿唇,在他温柔又胡乱的动作下闭了闭眼,心脏仿佛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用一句话简单归纳两人现在的关系——应该是重逢后的暧昧与胶着。 含温 第100节 不清不楚,藕断丝连。 不知道未来如何,却依旧难以自控地沉溺。 晚上闹得太困,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陈言肆离开得早,醒来时枕边没人。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正好收到消息。 [陈言肆:醒了?] 她神情一怔。 真这么巧合吗?不会吧。 意识到不对劲,她慌忙扫视一圈,茫然顿了顿,快速打字:[你在卧室安监控了?] 他回得很闲适,也不说有没有,反而借此逗她:[自己找找看。] “......?”找他个头。 好变态,难道真想把她关在这儿。 为了试探,她重新躺了下去,闷进被子里。 新消息跟着弹出来:[我看得见。] 温书晗猛地起身,噼啪打字:[你变态吗?!把监控关掉!] 他回:[逗你的,哪儿来的监控] 温书晗看着这行字,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下一句才是真的气人: [你不如找找你护照去哪了。] 她神情凝滞。 果然,证件又被他扣了。 他不允许她说走就走。 不过,跟他斗智斗勇久了,她竟然有种心如止水的感觉。 回复他:[不找了,你拿去吃了吧猫猫无语.jpg] 他似乎在忙,隔了许久发来三条语音。 [先下楼吃饭] [厨师到了,想吃什么就让他给你做] [叫他大锤就行] “......”在他手下干事儿的人,中文名都好奇怪。 温书晗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隐约闻见一阵食材香料味。 厨师是位土耳其大胡子,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备餐。 看见她下来了,他微笑着跟她问好,一边忙活,一边跟她闲聊,说陈先生是位特别好的老板,性子干脆利落,从不对员工发脾气。 总之一顿夸赞,吹得天花乱坠。 温书晗岁月静好地喝了一口热茶,心想,重要的是陈言肆非常舍得给钱吧。 人好不好那就另说了,毕竟在她眼里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坏。 她不怎么饿,简单吃了一份沙拉。 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饭桌上,她戳着碗里的小块牛油果,分神看了看手机。 想起要给沈文芸打个电话。 其实她一直期待对方会打过来,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接到电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片刻,电话接通。 “妈。” “诶,怎么啦书晗?” 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温书晗心想,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像往年那样,到纽约过圣诞来了。 她好奇一问:“妈,你们在哪儿呀?” 沈文芸说他们刚到曼城,准备到餐厅吃饭,晚上要带安安到广场玩玩,听说今年的圣诞季灯光秀很热闹。 温书晗攥了攥手机,欲言又止,最后说:“那你们玩吧,我没什么事。” 原本想就此含糊过去,但毕竟是亲生的,沈文芸听得出她话里的犹豫,主动问她:“你在纽约吗?” 她安静片刻,“嗯”一声。 沈文芸语气和缓,关心道:“一个人吗?还是跟朋友一起?” “我......目前是一个人,朋友还在忙,我们现在不在一块儿。” “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是在曼城吗?” 温书晗心下微动,考虑几秒说:“不了,还是你们去吧,我待会儿——” “一起来吧。”沈文芸打断她的迟疑,柔声说,“好不容易过节,正好聚一聚,妈妈也想你了。” 她捏紧餐叉手柄,无意识将碗里的东西戳了戳。 “嗯......那我现在过去,很快的。” 挂完电话,院门口已经有一辆车在等她。 铁牛降下车窗,乐观开朗地跟她sayhi,说陈先生已经安排了,让他带她去玩儿,她想去哪儿都行。 温书晗点点头,心想,这么一个猛汉,中文名字居然叫作铁牛。 不太可能吧。 她一上车就有点怀疑。 车子离开别墅区,她坐在后座,礼貌出声问起他的名字,对方说自己本名有点绕口,叫他约翰就行。 温书晗点点头。 保险起见,她还是叫他约翰吧,“大锤”和“铁牛”都太不靠谱了,回想起来总觉得是陈言肆在诓她。 铁牛是个话痨,知道她英语不是特别好,聊天时特意降低语速。 “您知道吗?陈先生说您是他的——” “sweetheart.” “......”小甜心。 好腻歪,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看向车窗外。 陈言肆似乎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发挥那些腻歪哄人的闲工夫。 想起昨晚,她掉在床边被陈言肆捞起来,又被他欺负了一阵,最后他终于舍得放过她。 “睡觉了。”他捏捏她后颈,勉强做了个人,“不弄你了,免得又栽到地上。” “摔了我心疼。” 那一秒,她心跳微滞。 被他深邃眼眸牵引着,她攥紧他肩上的深色软绸衣料,慢慢靠近他面颊,轻轻吻了下。 陈言肆眉心微动。 “晚安。”她快速说完,欲盖弥彰地别开脸,补一句,“祝你......工作顺利。” 陈言肆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忽而笑了下:“就没了?” 她思索片刻,认真道:“那......祝你一切顺利?” 陈言肆看她几秒,一时间哭笑不得。 “完了,真被嗑傻了。”他在她脑袋上搓搓揉揉,轻啧一声。 “我家乖宝,怎么不开窍啊。” 她神情空茫,小小声问:“那你想听什么?” 他眼底欲念流淌,指间缠着她柔软的发,声音染着事后餍足的倦哑。 “想听你说,喜欢我。” ... 半晌,车辆到达目的地。 温书晗下车,关车门时回身,看见约翰正在敲打手机屏幕回消息。 她想了想,绕到驾驶座车窗,弯腰歪着脑袋问:“你今天有朋友需要陪吗?” 约翰腼腆而坦诚:“是的,您猜对了,是我的女朋友。” 温书晗说那就去陪她吧,她大概认识路,一会儿可以自己回去。 约翰挠了挠头。 她心想陈言肆应该不会这么黑吧,连人家过圣诞的时间都要克扣。 约翰纠结片刻,既然她都发话了,他也不好拒绝,尽职尽责说:“ok,您需要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到!” “嗯,去吧。” 这次跟沈文芸约在一家法国餐厅,在布莱恩公园附近。 到了才发现,沈文芸丈夫不在。 她解释说:“你们不熟,怕你觉得尴尬,我让他先回酒店了,现在就我们三人,感觉是不是好一些?” 温书晗诧异于这份细心,轻轻点头。 三人站在街边说话,安安长高了些,但这孩子似乎没有想起她,依旧躲在母亲身后,怯怯望着她。 含温 第101节 她同他挥挥手,他就抿唇笑笑,目光腼腆。 沈文芸拍拍他脑袋,嫌中含宠:“这孩子,才过多久,连姐姐都不认识了。” 温书晗浅笑:“没关系,他还小。” 不知是不是深冬季节的缘故,人气多的地方总显得温馨。 总之这次见面的氛围,比上一次好很多。 冬季昼短夜长,吃完饭简单聊了会儿,太阳已经落山。 广场附近逐渐上灯,霓虹闪耀。 行人熙熙攘攘,细雪飘摇中伫立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灯串在茂叶间缠绕。 安安想到滑冰场附近的儿童乐园玩,沈文芸由着他,给他戴好小围巾,将他抱上滑滑梯。 一切安排妥当,这边有温书晗看着,沈文芸便放心前往邻街,给他们买甜甜圈。 小孩子看见玩的就走不动道,一个人也能乐得自在。 温书晗守在一边,双手搭在围栏上看着他玩。 男孩子看着小小一只,在滑梯屋里爬上爬下,力气倒是不小。 暮色渐沉,街上有一行cos漫威英雄的青年招摇过市。 估计是拍tiktok短视频的,几人凑齐了五颜六色,极尽一切夸张手段四处跑酷,收获一波新奇目光。 其中一个蝙蝠侠忙着跟路人互动,动作大开大合,一不留神被绊了一下,高高一个撞到温书晗身上。 她屏息往前一倾,被撞得发懵,对方回身一瞧,连忙跟她道歉,她扶着围栏站稳,摇了摇头。 蝙蝠侠看清她的脸,目光一亮,哇哦一声,问她是哪国人,长得真像颗糖。 外国人的夸赞方式有点抽象,温书晗这会儿也没什么聊天欲望,只说自己英文不好,敷衍过去了。 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温书晗再一抬眼,乐园里已经没有安安的身影。 她眸光一怔。 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有。 心下慌张,她连忙去问附近守场的工作人员。 紧张时语序又乱了,她磕巴好几遍才顺利问出口:“请问您记得刚才那个戴着棕色围巾的小男孩吗?他不见了。” 戴围巾的小孩太多了,工作人员一时想不起来:“抱歉,您有他的照片吗?” 她呼吸忽而变沉,眼里空空的,木着脸摇了摇头。 ——“书晗!” 沈文芸喊她一声,抱着一个甜甜圈纸袋过了马路。 温书晗回身看去,只觉眼前一片杂乱。 沈文芸来到面前,小跑止步:“哎,那家甜品店实在太多人了,等了很久。” 说时,对方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乐园:“弟弟怎么样?” 温书晗攥着手指,鼻梁霎时一酸:“他不见了......” 沈文芸愣神,直直看着她,诡异的沉默,宛如晴天霹雳。 偌大的曼城中心区,圣诞节更是十成十的热闹,足够淹没一个半大点的小男孩。 沈文芸第一时间联系警察,母女两人先分头找,温书晗几乎跑遍附近所有街道,喊得嗓子都疼了。 结果一无所获。 她眼前倏然起雾,无助时,手机忽然贴着掌心震动。 陈言肆打来电话:“还没回来?” 听见他的声音,她一颗心酸胀不堪,声音泛哑:“弟弟不见了......” 听筒里跟着一顿,不问弟弟,只沉声问她:“你在哪儿?” 慌张夹杂着失落兜头而下,她思绪一团乱,抬眸扫视一圈,竟不知道自己在哪。 只知道周围很吵,灯火格外璀璨,千篇一律的金发碧眼从她身旁经过,说着她听不清的语言。 她心跳时快时慢,紧绷的目光搜寻每一个路过的小孩子,可他们都不是安安。 陈言肆半晌得不到回应,快速说:“给我发个定位,原地等着我。” “但是安安......” “我派人去找!”他沉声打断。 她呼吸一顿,他瞬间意识到刚才有点凶,语气缓下来哄她:“乖,你先呆在原地别动,别人找你说话你别理,记住了吗?” 她眼眶酸涩,双手被回旋的寒风冻红,攥着手机颤声应他:“记住了......” 电话挂断,她被自责情绪困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时看紧一些,安安就不会丢了。 陈言肆已经安排人去找,她坐在路边长椅上,手腕止不住地抖。 雪落无声,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沾着细碎雪片,愈加泛红的双手攥着手机,十秒就开一次屏幕,等母亲的电话。 情绪即将决堤。 手机在这时震动。 她快速接通:“妈!” “没事了没事了,弟弟已经找到了,我先带他回酒店,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沈文芸语速很快,没等她反应过来,只稀里糊涂“啊”了一声,那边就挂了。 心情潮涨潮落,温书晗颤抖的双手逐渐缓下来。 半晌,她沉沉叹一口气。 呼吸散在寒风里,化成一团雾。 一滴眼泪不知不觉掉在手机屏上,屏幕随即亮起。 陈言肆打来电话,呼吸急闷:“马上到了,电话别挂。” 她埋着头,几缕凌乱发丝糊在泪湿的脸颊。 她许久没出声,陈言肆急得半死:“说话!” 她心底百味杂陈,强忍着一阵泪涌,对他说:“弟弟找到了......” 顿了几秒,他鼻腔轻叹,语气镇定:“嗯,我知道。” 原来安安是被那群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吸引,自己跟了上去。 那帮“漫威英雄”冷不丁被一个混血小男孩跟着,觉得怪新鲜,带着他玩了会儿,直到安安说要找妈妈,他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将他送回原地。 温书晗揩了揩眼角泪水,情绪好了些许:“是你找到的吗?” 陈言肆漫不经心:“是约翰。” 她一听,莫名更想哭。 “所以他根本就不叫铁牛吗......” 陈言肆兀地气笑:“逗你玩儿的,傻瓜。” 他尾音轻柔,明显在哄她高兴。 但他越哄,她越是难过。 温书晗一时哑然,片刻,在听筒里听到与附近重合的圣诞音乐声。 她心口像被旋律击中,倏地转头望去。 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街边,陈言肆打开驾驶位车门快速下车。 他身上连件外套都没穿,就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迎面而来是异国的璀璨与严寒,他落拓不羁地出现,在喧闹人群中找寻她的身影。 他呼吸散成雾气,模糊他凌厉眉眼,焦急目光撇开闹市空气里无形漂浮的杂质,穿透一幕飘旋细雪,落到她身上。 温书晗心下一沉,木然几秒,他已经穿过人群阔步上前。 她慢慢站起来,在他靠近的瞬间,她闷不做声抱住他,手臂圈得很紧。 陈言肆眸光微动。 两年了,她第一次这样抱他,薄薄一片身躯几乎是撞过来,让人轻微错愕。 温书晗不想硬撑,呼吸埋在他胸口,眼泪哗啦啦涌出来。 哭泣是一件讨人嫌的事,但情绪满溢,只能化作泪水发泄出去。 其实陈言肆从不嫌她爱哭。 从十四岁到现在,她哭得够多了。 她过分自责,眼泪止不住,声音在他怀里哽咽:“对不起,我没看好他,安安要是真的不见了——” “这不是找着了吗?”他平静打断她,揉揉她脑袋,“好了,没事儿。” “你没丢就行。” 他对她就是极致的偏爱。 谁都可以丢,唯独她不行。 哪怕安安今晚真的不见了,他也能揽下所有责任,为她开脱,替她兜底。 千万种情绪在她心口来回冲撞,温热泪水浸透他衬衫衣料。 不知该说什么,兜兜转转还是那句:“谢谢你......” 陈言肆嘴角一抿,语气有些情绪不佳:“再跟我说谢谢,真把你关在这儿。” 她顿时哑然,冷不丁被他吓唬到,连哭的动静都小了不少。 含温 第102节 等她稍微缓和一些,陈言肆捧起她泪湿泛红的脸,微垂眼睫看着她,对上她委屈巴巴的视线,指腹替她揩去泪水。 他笑她:“哭得像只兔子。” 她小脸一皱,垂下湿漉漉的睫毛,姑且做一个默然的否认。 他勾唇浅笑,摩挲她泪痕凌乱的脸颊,有点玩笑般的嫌弃。 像是用温柔圈出一个无形的牢,他在等她入局,等她心甘情愿说爱他。 这招若是行不通,他手段还有很多。 耗得起。 周围喧嚣璀璨,陈言肆前一秒还在嫌她哭得傻气,下一秒却低头吻她。 缱绻气音散在风里,拥住她起伏不定的心跳。 “要是真想谢谢我——” “这辈子都归我吧。” 第58章含温 细雪将低语融碎,揉成一串温柔情话。 一辈子实在太远了。 她不长不短的二十四年,已经被他占据一大半,但他从未善罢甘休,仿佛要占个一百年才足够。 陈言肆在哄人过程中流露出几分执念,漫不经心牵引着她,让她往前走一步。 而她不知是哭懵了还是下意识的回避,软声说:“你怎么,有点贪心啊......” 她鼻尖红红的,像颗不解风情的桃。 他虎口卡着她下巴让她仰起头:“怎么,一辈子归我就这么不情愿?” 他冷森森的,有点吓人,温书晗吸一记鼻子:“你不是说要追人吗......” 她还记着这茬。 “追人还这么凶,我都过来看你了,你还有事没事吓唬我,下次我再也——” 他突然吻过来,堵住她絮絮低语。 一个被泪水和亲吻淹没的圣诞节。 陈言肆叫司机过来开车,半路停下来买了杯热牛奶,给她拿在手里暖手。 他今天挺累,一上车就靠着后座椅背闭目养神。 疲惫之余透出几分懒散闲适,他一手牵着她,指尖在她掌心轻点,百无聊赖画了个圈。 她今天化了淡妆,哭完之后脸都花了。 有点窘,她低着头发呆。 下一秒,手机贴着掌心震动。 备注是妈妈。 温书晗稍作迟疑,陈言肆微阖着眼皮扫来一眼,慢条斯理夺过她的手机。 她睁大眼睛:“你干嘛?” 陈言肆没个正形,径直滑向接通,将听筒贴到她耳边。 她被迫出声:“妈......” “诶。”听筒里声音柔和,“你回去了吗?” “嗯,路上了。”她不动声色斟酌语言,心想该怎么道歉。 沈文芸在上一通电话里说得太急,直到回了酒店确认小儿子安然无恙,这才静下来把事情说开:“对不起书晗,都怪我,是我没有教好他。” 事发突然,难说到底是谁的错。 小孩子确实贪玩,哪怕紧抓在手里,他也能从指缝中溜出去。 温书晗已经尽力在看管他,当时也没料到会被别人撞一下,更没想到小孩会跟着陌生人走。 温书晗本来于心有愧,沈文芸反过来跟她道歉,倒让她有些无措。 她以为沈文芸会责怪她。 其实沈文芸从没这么想过:“傻瓜,妈妈怎么会怪你。你长这么大,妈妈很少回去看你,连你对什么东西过敏我都忘了,该愧疚的应该是我才对。” 话音绕在耳畔,压在她心上的石头被人悄然拨动。 小时候最期盼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杜苒不要再趁父亲不在家的时候针对自己,二是沈文芸能主动回国看她。 但愿望总是落空。 十岁那年小学期末考,她数学破天荒拿了个满分,因为温绍德对她承诺过,只要考得好就能见到妈妈。 于是她一放学就直奔自家诊所,拿上卷子兴冲冲兑现诺言,温绍德正在柜台配药,忙碌间瞧她一眼,敷衍说沈文芸今天就回来了,傍晚飞机落地,让她乖乖在家等。 哄小孩的话,温书晗还真信了。 夕阳落下,她凭着记忆,独自一人乘地铁前往机场,一路跑啊跑,到航站楼接人。 半大点的乖巧小学生,穿白色连衣裙背小书包,后脑勺扎个软乎乎的马尾辫,在偌大的航站楼里转来转去,画风有点格格不入。 她茫然许久,突然想起自己没问清楚,沈文芸到底从哪个口出来。 那一年她还没能拥有自己的通讯工具,只好跟机场安保借手机,打电话给沈文芸。 那边好久才接。 声音模模糊糊,像刚从梦中醒来被人扰了神思,但依旧温柔:“怎么啦书晗?我这儿天刚亮呢。” 温书晗愣愣眨眼,局促地攥了攥书包带:“妈,你没有回国呀?” “没有呀。”沈文芸无奈地笑,“谁跟你说的?” 空气默然几秒。 “......没什么,我记错了。”她鼻梁一酸,若无其事说,“妈,你睡吧,我刚放学呢,要回家了。”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还给安保。 安保看她有些怅然,蹲下来问:“小妹妹,在等妈妈吗?” 温书晗摇了摇头,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笑笑说:“不等了,谢谢大姐姐借我手机,我要回家吃饭啦。” 没什么大不了,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回去。 她迈着大步离开航站楼,埋头走了一段,不知不觉眼泪涌了出来。 她抬手用力擦掉,马尾辫甩出一丝倔强。 真气人,温绍德不守信用,大人全都不守信用。 离开机场,她在冷清的道路边挑个石墩子坐着,哭完再回家。 不经意抬头,看见几辆前后相接的黑色轿车停在大道边上,后视镜都系着红丝带。 温绍德教过她,这是家里有人去世了,参加葬礼才会系的。 其中一辆车与她正对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里面的人缓缓升起副驾车窗。 温书晗微微一怔。 刚才没注意,里面的人是在看她吗?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总之在陌生人面前哭,被盯着看,好像不太好。 于是她默默擦干眼泪,起身离开了。 这一秒,通话还在继续—— “书晗,虽然我们不在一起生活,但你永远是我的女儿。你现在长大了,在新家也过得很好,妈妈为你感到高兴。陈家真的是好人家,你爸刚去世的时候,妈不是没有想过把你接过来,但相比之下,那种家庭能给你的,都是妈妈给不了的,既然他们选择留你,又那么疼你,妈自然更希望你越过越好,你能理解妈妈吗?” 温书晗不知该说什么,在母亲含义复杂的话里,轻轻“嗯”一声。 沈文芸沉吟片刻,心有预料地问:“你跟陈家儿子,不是一般的关系吧?” 空气安静一瞬,她缓慢说:“我们的关系,比较难形容......” 话音刚落,陈言肆将听筒抢走,贴到自己耳朵边。 懒散开腔:“她说愿意嫁给我。” “?”温书晗忙去扑手机,“我什么时候说了!” 陈言肆一手摁住她脑袋,将她按在原位,身子朝车门方向偏了偏,拖着气定神闲的语调歪曲事实:“对,她亲口说的...嗯,我先带她回家,具体的之后再联系。阿姨再见。” 电话挂断,他善解人意地归还手机。 温书晗哭过之后眼眶红红,这会儿又有点气闷,脸别到一边,手机也不要了。 怪可爱的,像只气饱的河豚,鼓起腮帮子呛他:“你这是造谣,胡作非为,惹事生非,兴风作浪......” 陈言肆靠着椅背偏额看她,唇角一扬,胸腔闷出笑来。 “成语这么多啊。”他揪住她一缕头发,拿发尾搔搔她鼻尖,“不高兴了,回头给我寄张律师函?” 鼻尖泛痒,她被惹得闭了闭眼,想打喷嚏,皱眉说:“先报警捉你。” 陈言肆笑意加深。 很神奇,她生气的时候反而显得更乖。 他巴不得再逗她一下:“怎么这么可爱,在跟我撒娇?” “......你好自恋。” 好像在他眼里她哪哪都有意思,简单说几句话都能被他当成撒娇。 温书晗没再理他,抱起胳膊缩成一团,脑袋靠在车窗边上闭眼休息了。 陈言肆在另一旁支着额头,一手伸过来,轻揉她泛红的眼尾。 含温 第103节 轻哂:“爱哭包。” ... 圣诞节很快过去。 陈言肆早出晚归,偶尔凌晨才回来,带着一身烟酒气。 他回得太晚,温书晗已经洗过澡,身上散逸甜香,被无处停泊的他当成上岸的小岛。 他扯开领带,沉甸甸的身子骨压在她身上,抱着她,赖在她身上不肯走。 温书晗承着他的重量,稀里糊涂往后退,被他压到玄关一角,差点喘不过气来,双手推他:“你太重了!起来!” 他酒后微醺,脑袋在她肩上一阵乱拱,喘息声倦怠沉乏:“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不怕我了?” 她要怎么回答呢,只能说:“你最近不是挺正常的吗......” 陈言肆闷笑一声,些许自嘲:“我正常的时候你就喜欢,不正常的时候你就想离开我?” 温书晗被他压得难以动弹,她只能将下巴蹭过他肩膀,仰起头,先把气喘顺了,再出声:“你知道你不正常的时候有多可怕吗?你吓到我了,我当然会往后退......” 他油盐不进:“你就是想离开我。” 跟喝醉的男人难以沟通,温书晗深呼吸,试图让他清醒:“你先起来,到沙发上去。” “我看过心理医生,两年,每天都看。” 空气安静几秒。 其实他明白,温书晗跟少女时期别无二致,本质上,她喜欢可靠的,温和的。 那年在旋梯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初吻,是他用温柔诱惑来的。 凭借扭曲的占有欲织成的温柔网,终有一天会七零八落。 像一颗定时炸.弹,他骨子里全是强硬和偏执,但凡她眼里装下别人,他就必然失控。 温书晗抿了抿唇,喉咙逐渐干涩,一时哑然。 陈言肆蹭在她肩上,呼吸很沉:“那个卷毛专家问过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决定不要我,而我抑制不了内心的冲动,会不会像我爸那样——” “失手杀了你。” 温书晗身形一滞。 指尖在他平静无波的话语声里微微颤动,她艰难出声:“所以......你会吗?” 第59章含温 “你觉得我会吗。”他静无波澜。 问题抛回她头上,呼吸热意占据耳畔。 温书晗忐忑两秒,静下心说:“你不会。” 他低笑一声,轻飘飘的语气,掠过她波动的心潮:“这么相信我?” 她喉间微微哽了几秒,抿唇一应:“嗯。” 陈言肆最希望的事,不就是她能相信他吗。 但她这么一答,他好像并没有多高兴。 不知他在想什么,沉默不过三秒,他结实充血的手臂收了又收,将她牢牢圈紧。 心跳严丝合缝地相贴,余音在胸腔里震荡。 他力道太重,她呼吸愈发困难,在他怀里挣了几下,无计可施地攥紧他衣袖:“有话好好说,你别抱这么紧......” 陈言肆无动于衷,兀自埋在她颈侧深呼吸,汲取她发间的香味,平淡出声:“万一我真的是个坏种,你会不会后悔。”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他这么一说,温书晗有短短一秒真的怕了他。 但她很快听出他话里的乞求意味。 他微醺但也清醒,态度足够冷硬,心思却有些怅惘,仿佛在说,如果有机会可以剖析出一个完全真实的自己,他也不希望自己是坏种,更不希望被她当成坏人拒之千里。 温书晗上下唇碰了碰,轻描淡写说:“你不坏。” 话音刚落,他不安分的手掌探进她衣摆,指腹抵在她轮廓明显的腰窝上,缓缓向上摸索。 后背忽冷忽热,她轻微颤抖,陈言肆偏头含住她耳垂,轻轻吮咬。 气息浑闷蛊人,一字一顿:“即使我是坏种,你也不准爱上别人。” “这辈子都是我的。” 温书晗恍然片刻,突然被他不轻不重掐住后颈。 一个吻急切而下,她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同他接吻,承受他唇舌间灼人的滚烫。 呼吸疯狂碰撞,他恨不得将她全部吞没。 昏柔月光里泛起黏腻湿热的接吻声,她时而战栗的身躯令他亢奋,他浑身涌起燥热的血,不遗余力地吻着她湿润的唇,舌尖勾缠搅动,粗喘淋漓。 只有她乖乖待在他身边、眼底只倒映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最畅快,最愉悦。 最情难自控。 回国前一天,温书晗接到爷爷的电话。 “晗晗,你到纽约找他了?” 冷不防这么一问,她只好说实话。 “嗯,我前几天就来了。” 听筒里万分警惕:“是你自愿的,还是他强迫你?” 这误会可大了,她忙解释:“不是的爷爷,是我自己决定要来的。他伤口刚好没多久就要忙工作,又是一个人在国外,我怕他孤单,所以就......” 陈慈远轻叹一声,好像在说陈言肆都那么大个人了,又坏得透顶,哪里用得着心疼,温书晗不被他欺负就不错了。 老爷子语重心长:“晗晗,你从小就善良,总把别人想得太好。上次他把你救回来,我知道你很感激他,但你要想清楚,靠近他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空气静下来,温书晗埋头斟酌。 太阳快落山了,她背靠着阳台围栏,肩上落了几缕深冬暮色,顿了许久说:“爷爷,我想过了,我对他......或许不是单纯的感激。” 在他为了保护她连命都不打算要的时候,她已经很难形容内心的波动。 但陈慈远是老一辈,同她立场不一,思维逻辑也不一样。 他经历得多,心里又有戚林怡那道坎,总觉得年轻人考虑不周,担心她走错了路,更怕她一不留神,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孩子,你还年轻。他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你真的了解吗?另外,他的底线究竟在哪儿,你真的有把握吗?” 温书晗眼睫微垂,不知该说什么。 似乎在爷爷眼中,陈言肆只适合在冰冷的名利场里游刃有余,那些强硬手段也只适合用来党同伐异,不应该拿来处理感情。 对待感情的方式有千种万种,归纳而言,有人在伴侣离开之后选择衷心祝福,默默疗伤,有人则因爱生恨,借着爱的名义无恶不作,最终两败俱伤。 陈言肆的父亲是第二种。 可怕的是,父子竟有几分相像,都学不会用一种冷静安全的方式去爱,去挽留。 这种病态的占有,好像早已被刻在基因里,无论如何都治不好。 陈慈远对此担忧,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除非她以身为饵,触犯禁区,用试探的方式完全激发他的本性,才能看清他体内的獠牙究竟有多锋利,借此决定自己是去是留。 虽然这样的方式过于危险,但只有把迷宫打碎,才能找到唯一的出口。 ——“跟谁打电话?” 身后传来陈言肆的声音,她连忙挂断。 镇定回身,陈言肆正懒洋洋倚着阳台门框,目光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隔着一团冷冽空气跟她对上。 温书晗眸光闪了闪,避重就轻:“爷爷说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明天就走。” “哦,是吗。”陈言肆不疾不徐走上前,微垂视线看着她,一手抚上来,拇指摩挲她脸颊。 语气亲昵万分,实则图谋不轨:“别走了,留下来。” 她当然不能留:“不行,机票都订好了,我还要工作呢。” 陈言肆淡嘲,说以他目前的能力,养她十辈子都绰绰有余。 虽然是句剥夺她工作权利的玩笑话,但他真的很想把她拴在身边,每时每刻都能看见。 温书晗睁着澄澈净软的眸子看他,酝酿半晌问:“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别人,你会怎么样?” 他脸色一沉:“谁?” “......没谁。”她对他这份认真感到诧异,找补说,“只是一个假设。” 陈言肆不屑跟她谈假设,黑着脸说:“你想都别想。” 温书晗浅浅吞咽一下,在危险边缘试探:“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呢?” 他眼神一凛,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住她脖子。 “那你就等着。” 温书晗莫名一怵。 移开视线绕过他:“不理你了,我收拾行李去了。” 走几步又折回去,伸手:“护照还我。” 陈言肆表情恹恹:“亲我就给。” 亲个头,她穿着毛毛居家鞋踩他一下:“还我!” 陈言肆不动声色掐她后颈,手掌力道牵引着她的身子,在她一声“哎啊”里,方向冷不丁转了一道。 她背对着他懵了一瞬,陈言肆手一松,不轻不重把她推进卧室:“柜子里,自己找。” 含温 第104节 “......”哦。 温书晗默默去翻床头柜。 拉开最底下一层,她的护照安然无恙,但只露了个角,中间被十几盒计生用品淹没。 她无话可说,抓起一个小盒子砸他:“不做人!” 离得太远,没砸中。 陈言肆敛眸淡笑,拿起手机划了划。 隔着一道阳台门玻璃,她收拾东西的身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陈言肆长久不移地盯着她,一边拨通助理的电话:“订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啊?”助理觉得突然,“可是您明天有日程安排,确定要回国吗?” 话音刚落,陈言肆突然没声了。 助理意识到情况不妙,不敢往下说了,硬着头皮应下来:“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温书晗顺利登上回京的航班。 一觉过去,又转了一次机,第二天傍晚飞机落地。 出了航站楼,熟悉的车牌就在不远处。 温书晗不紧不慢走过去,邱助下车为她拉开后座车门:“走吧温小姐,陈总让我接你回颐彰公馆。” 她思衬几秒说:“抱歉,我暂时不回去,可以送我去我朋友的酒吧吗?” 邱助有些许为难,温书晗无所谓道:“没关系的,你照常跟他汇报吧,不用替我瞒着。” 邱助这才心安。 兜兜转转到了酒吧。 许悦正在调制几款新品,没看见她进来。 温书晗悄默声走进吧台里侧,坐在她旁边,双手撑着脸颊茫然道:“悦子,我打结了。” 许悦被她吓一跳,猛地回过身:“你打劫了?!” “......不是。”她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陈言肆很喜欢我吗?” 许悦大惊:“我的天呐,你自己听听,这是一个二十四岁且谈过四年恋爱的姑娘该问的问题吗?” 温书晗知道是自己理不清思绪,有点愧疚,指节蹭了蹭鼻尖:“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我想认真听听旁观者的说法。” “他当然喜欢你啊!”许悦一锤定音,“谁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付出那么多啊?举个例子,大学宿舍定期查寝写检讨,就我们401藏了个小冰箱还安然无恙,你猜为什么?” “......宿管阿姨没查到我们?” “当然不是啊!因为他打点过了,所以宿管阿姨完全不管。” 温书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愈加好奇:“还有呢?” 许悦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讲,毕竟当年有很多事情,都答应过陈言肆要保密的。 温书晗羽睫颤颤,满眼单纯地恳求:“没关系的,你说吧,我一定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我靠我靠!”许悦怒搓一把脸,“我是铁直女啊,你不要跟我撒娇,你撒娇真的没人受得住。” “......我撒娇了吗?” 许悦说她撩人而不自知,紧接着开始抖落往事。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期中考考差了,我们陪你到附近的电玩城解闷,你抽奖抽中了一台新手机。” “其实根本就不是抽的,是陈言肆买好之后交代店家的,他还让我们跟店家打配合,哄你开心,夸你运气好,下次考试一定扳回一城。” “还有,你不是一直很介意爸爸出轨的事吗?陈言肆就又安排人给我们送了些礼物,交代说哪怕我们谈恋爱失恋了,也不要对你倒情绪垃圾,更不要在你面前提‘出轨’两个字。” ... “还有好多事儿呢,我也说不清,你空了自己问问他吧,其实他真的很在意你的情绪,背地里费了好多心思。” 温书晗安静片刻,心头有波澜泛起。 藏在细节里的爱意最容易被忽略,但也最真实。 这一秒,她心底已经积蓄好足够多的筹码。 她定了定神,果断说:“悦子,你帮我个忙。” 许悦放下手里的调酒器:“干嘛?” 半分钟后,酒吧休息室里传出一声痛呼。 许悦练过拳击,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单纯在她脖子上掐一记,温书晗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许悦啧了啧,拿起小镜子照给她看:“这样行了吧?” 温书晗偏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颈侧落了一朵红印。 等淤血再凝一层,就跟吻痕大差不差了。 许悦替她捏一把汗:“你确定这么一搞,陈言肆不会发狂吗?” 温书晗也担心过。 但是—— “我想知道最终答案。” “如果他真的伤害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他。” ... 夜色降落。 温书晗回到颐彰公馆,准备跟陈言肆打个视频电话,刻意把痕迹露出来,试探他底线。 没想到刚一进客厅,陈言肆就搭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稳稳当当坐着。 几米距离,他气定神闲,目光直直落过来,眸底黯然又沉静,难以琢磨。 这感觉跟见了鬼似的,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诧异:“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言肆不动声色:“又去酒吧了?” 她抿抿唇,眸光刻意躲闪:“嗯。” “酒吧有谁?” “......酒吧除了许悦还有谁。” 陈言肆起身上前,温书晗稍稍往后退一步,被他按住肩膀钉在原地。 她呼吸紧绷。 陈言肆捕捉到她的反常,冷声问:“喝酒了?” 她神情不定:“没喝。” “没喝酒,身子怎么这么烫。” 陈言肆低眸注视她,摸了摸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慢条斯理,逐寸游移,手指抚到她脖子上。 她披散的长发不经意被撩动,露出那处显眼的红痕。 霎那间,他眼底像落了颗石头,波澜四起。 她心跳也快了一拍。 陈言肆眉心一阵猛跳,指腹果断按下来。 疼痛乍起,她倒吸一口凉气。 像隔着肌肤即将贯穿她血管的子.弹,他指关节紧绷,在痕迹中央用力摩挲。 语气是风雨欲来的平静:“怎么弄的。” 温书晗故意演出一丝欲盖弥彰:“不小心磕到了吧。” 说完,她慌忙推了推他:“好冷,我先去洗澡。” 没能迈出完整的一步,陈言肆喉结涌动,目光牢牢黏住她,突然擒住她手腕狠力一扯。 她猛地踉跄,视线剧烈晃动,陈言肆怒气暴涨,不顾她出声挣扎,一路将她拖着走。 她方向感尽失,整个人被他拎着往前,心脏狂跳:“你放手!” 陈言肆一脚踹开书房门,混乱之间,他手一甩将她扔到沙发上。 她身心凌乱,后背跌在靠枕上,勉强缓了几秒,再一抬眼,陈言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 她瞳孔震颤,眼底倒映着物件黑冷的光泽。 而陈言肆一步步靠近,她越慌张,他眼神越暗。 她明白他身处异国时总要防着意外情况,所以会备着一把。 但现在都回国了,他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惊出她一身冷汗。 他怀疑她跟除他之外的人发生了关系。 温书晗僵着身子往后退了退,视线被一涌而起的泪雾彻底淹没,声音颤得不行:“你什么意思......” 陈言肆眼眸漆黑,淡然低了低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黑沉沉的影子完全罩住她。 另一手拨开保险栓,冰冷枪口对准她心脏。 她脑子轰的一声。 难道她赌输了吗? 或许她忘了,没有人可以凭借理智和温柔成功挟持一只烈兽。 她是他上岸的岛,但海平面之下深不可测,突发一阵猛浪也能将岛屿掀翻。 陈言肆呼吸平稳,眼底却暗流涌动。 他撑在她身上,圈出一个不可撼动的囚牢,紧绷的指骨近乎泛白,声线喑哑:“温书晗,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温书晗紧紧攥拳,心跳声传至耳骨,汹涌澎湃。 含温 第105节 他下一秒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偏偏,她就是有多出的几分勇气跟他对峙。 书案上放着一沓文件,是待签的婚姻协议书,和好几份不动产赠予合同。 白纸黑字安安静静,承着他偏执翻涌的爱意,衬着这一隅剑拔弩张。 “你别发疯!”温书晗凝眸盯着他,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扬起音量,“陈言肆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把枪拿走!” 第60章含温 陈言肆微敛着眸,目光在她颤抖的唇边淡然逡巡。 空气安静几秒,黑械的冰冷触感顺着她狂跳不止的心,缓缓滑向她喉咙,抵住一小片脆弱肌肤。 她耳朵里混乱鸣响,被它卡住下巴里侧。 硬物向上轻顶,她屏住呼吸被迫仰起头,对上他一双幽戾灼热的眼。 短短一瞬,他眼中的滚烫化作无尽严寒,穿透她四肢百骸。 她彻底打开了他失控的开关,在他眸底窥见暴雨天里千万道闪电。 陈言肆静静注视她,淡定自若的神情倒映在她眼里,被一层薄薄泪水悄然淹没。 “晗晗。” 他声音很轻。 沙哑尾调晕在这昏蒙空气里,散逸格格不入的亲昵与偏爱。 可是那东西还牢牢抵着她。 她身子僵硬得快要被冻碎,颤声脱口:“离我远点,我不想陪你玩这种病态游戏......” 陈言肆依旧平静,尽管胸腔里的燥怒早已沸腾。 他曲起一只膝盖往上抬,压住沙发边缘,狠厉抵开她并紧的双腿,她溢出一声负隅顽抗的轻哼,被他坚硬的骨骼攻破防线。 她羞恼不堪:“疯子......” “是,我从没否认过。”他轻描淡写,“心理医生问我的问题,我回答过。我说,如果她很乖,我不会伤她一根头发。” 温书晗颤颤抬眸。 下一句话锋一转:“要是她真的惹我生气,那另当别论。” 话音落下,温书晗只觉心里没底,眼眶愈发酸胀,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沁入黑冷的口径边缘。 陈言肆眉心微动。 委屈感无以复加,她睁着一双泪雾朦胧的眼,哭腔轻碎,却又不服输:“好,随便你,想动手就动手吧,正好我们早点结束,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陈言肆静了许久,眼底情绪万般杂糅,强硬里忽然涌出一丝栖遑不安。 声音哑得不行:“你很讨厌我?” 温书晗纹丝不动,拗着清冷泪湿的脸庞,一句话都不想说。 陈言肆紧压着眉,视线牢牢黏住她颈侧的小块红痕。 克制所剩无几。 “他到底是谁。” 顿了一秒。 “与你无关。” 陈言肆眸光微动,紧绷的指关节随之轻颤。 像短短一瞬的恍神。 凡事稳操胜券的人,此刻在万般压抑中失去理智,竟因为一记半真不假的吻痕失控到这般境地。 温书晗咬唇静默。 掌心忽沉。 低头看去,那把冰冷枪械居然在她手里。 她心跳一滞,扬起不安颤动的眼睫看着他。 陈言肆把东西交给她,微凉指尖轻划过她细腻的掌纹。 他眉眼低垂,脸上没有多过情绪,嗓音却压得很沉。 “你爱我吗。” 霎那间,周遭寂静。 温书晗呆滞许久,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 恐惧感烟消云散,另一种波澜取而代之。 出乎意料,他将弱点交给她。 让她成为无往不胜的赢家。 “温书晗,我让着你。” 陈言肆不轻不重握住她手腕,教她拿稳,转过来,余温淡淡的口径对准他喉结。 仿佛刚才对她的威胁不是威胁,实则是在循循善诱,告诉她,就有样学样地对他吧,无所谓,教给她的狠招全用他在身上也无妨。 温书晗六神无主,心口像被暴雨冲刷,泛起湿腻的痒。 陈言肆静然看着她,拇指摩挲她跳动的脉搏。 他呼吸压抑,口吻却像哄小孩一样温柔轻懒:“上次到纽约找我,不是想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吗。” “现在给你玩。” “只要你高兴。” 不合时宜的温柔,正无孔不入地侵袭她。 指尖麻木。 这座微小的岛屿没有被他制造的巨浪掀翻,而是被浪潮包裹,浸透出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 陈言肆撩起眼皮注视她,视线交织,他眼底没有一丝躁动,只是平缓而远静,开口时字字温沉—— “数过吗,我们认识十年了。” 温书晗木然几秒,点了点头:“嗯......” 她一直都知道。 窗外是浮在暮色中朦胧不清的雪,飘飘摇摇,像他平淡目光。 “这么多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在索求一个答案。 温书晗鼻梁一酸,轻轻点头。 陈言肆淡嘲地笑。 他好像什么都不信了:“不用因为怕我而故意骗我。” “我没有骗你......” 她手腕被他攥麻,举械的姿势还定着。 潜藏的危险被他尽数包揽,她成了掌控决断权的一方。 陈言肆眼底的情绪无人能看透,甚至比以往更加稀松平常,沉声对她说:“如果你心里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如果你更喜欢他。”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只要你把答案告诉我。” “我放你走。” 温书晗诧异:“你说什么?” “不是讨厌我么。”他微阖着眼说,“只要你的选择足够有说服力,我可以让你走。” 她抽泣一声,一头雾水:“什么是有说服力的选择......” 想要说服他比登天还难,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他看得过眼的男人。 不出所料,他摊牌说—— “要看你喜欢的人,能不能入我的眼。” “如果不能,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他。” “......” 他总能用万分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然而他宁愿犯法杀死别人,都不愿动她一根头发。 甚至还会嘲讽批判:无论是哪个后来居上者,都做不到比他更爱她。 从始至终,陈言肆给她有恃无恐的偏爱。 那些危险的占有欲,比不上他爱意的千分之一。 爱她是本能,是比他骨子里的偏执傲戾埋藏更深的本能。 这场试探的结果出乎意料。 温书晗以为自己会被他锁进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没想到他却为她让步。 她心思杂乱,抵在他喉前的东西看得她心慌,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他攥得有点紧,肌肤摩擦出一丝疼痛,两人同时卸力,冰冷物件没了承托,自顾自掉在地毯上。 动静浑闷,听得出它的沉重,或许里面的暗匣真的是满的。 含温 第106节 她心有余悸,湿润的睫毛可怜巴巴地耷着,软声说:“我不想看见它了,可以拿走吗?” 温书晗埋头缓和,哭过之后喉咙疼得发干,她抱着胳膊蜷在沙发上,时不时哽咽一下。 陈言肆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眸色闪了闪。 下一秒他直起身子,同时用双手托住她腰侧,轻松将她抱到书案边上坐着,挺瘦腰身嵌在她双腿之间,指腹揩走她眼角泪水。 “哭什么。” 从刚认识她的时候,陈言肆就看到她在哭。 第一次是她被温绍德骗了,以为沈文芸真的要回国,于是自己傻兮兮跑到机场接人。 结果没接到,只能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掉眼泪豆子。 相隔一条街的距离,陈言肆坐在车里,不经意瞥见对面一个哭唧唧的小姑娘。 他从不心疼无关紧要的人,更讨厌看女孩子哭。 只淡淡扫了一眼,两秒后升起副驾位的车窗玻璃。 驾驶座是陈显钟当时的助理,对方悄然看他一眼,心想自家小少爷好像一天比一天阴郁,这样下去真没问题吗? 助理轻叹一声,很快接到电话,说是墓园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可以下葬了。 陈言肆怀里抱着母亲的骨灰盒。 戚林怡祖籍在江城,人死后讲究落叶归根,一家子千里迢迢过来办后事。 钱砸进去只能听个响,换不回一条命。大费周章,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待她这么好。 前排陈慈远的车子已经开始移动,助理紧跟着踩下油门。 开了半晌,助理笨拙地安慰:“小言,不要难过,人去世之后会变成星星,太太会在天上一直陪着你的。” 陈言肆冷嗤:“死了就死了,扯这么多。” “......”助理讪讪闭嘴,暗叹这小少爷算是没救了,才十二岁,血就冷透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跟亲爹大差不离。 不知是哪个风水师算的这个鬼时间,到墓园下葬时天都快黑了。 骨灰顺利封入,死者的长辈和平辈要对墓碑鞠躬敬酒,小辈要下跪磕头。 陈显钟眼圈浓重,周身一股要死不活的气场,话也不想说,只用眼神示意,让陈言肆过来。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抽条挺拔,他不动声色站在墓碑前,膝盖未落地,先看着碑上的照片对父亲冷嘲:“你怎么不陪她一起死。” “虐待狂。” 结果是当着众人的面挨了父亲一巴掌,嘴角都破了。 年纪小,没有资本同长辈抗衡,只能咽一肚子气。 葬礼结束之后陈言肆就不见了,助理找不到人,急得半死,陈显钟却发话,说别管这小子,让他赌气赌个够,赌完自己就回来了。 纨绔少爷气得骂脏,没打算回去。 脸颊留了印,嘴角有淤血。 他嫌弃自己挺狼狈。 幸好是深秋,可以用围巾遮一遮。 他漫无目的游荡街边,又到便利店买了盒烟。 包装是英文标识,抽起来有股巧克力味。 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却在陌生之地抽了两支烟。 晚上下了一场暴雨,他身上没伞,衣服被淋湿大半。 幸运的是马路对面就有一家亮着灯的诊所,他也不讲究什么客不客气,径直推开玻璃门。 里头没有大人,只有一个在柜台上愁眉苦脸写作业的小姑娘。 跟他下午在机场附近看见的是同一个。 陈言肆止步在门口,眉梢微动。 温书晗就在这时抬起头,茫然眨了眨眼。 “你好,要看病吗?我爸爸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不能给你看病,只能买药,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陈言肆懒得应声,随意在药品柜台看了看。 温书晗只能看清他半张脸,剩下的都被围巾遮着,深灰色羊绒上沾着不少水珠,衣服也是湿的。 穿得还......挺好看呢。 但警惕心很快占领审美,她暗自琢磨,觉得这人挺奇怪。 一心二用,她怀疑的目光跟着他的行动轨迹,一边观察他,一边算题。 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可能要找药吧。 温书晗不再多想,默默收回视线,认真算题。 片刻,她在括号里胸有成竹写下一个c。 ——“选a。” “......” 她冷不丁抬眸,男生正懒洋洋撑在柜台前,眼睫恹恹耷下来,目光嘲弄。 他比她高,年纪估计也比她大一两岁,轮廓优越的影子浅浅罩下来,还挺有压迫感。 她轻哼:“不要,我就要选c。” “错的还选。”他懒笑一声,“你挺倔。” “......你挺烦。”她小小年纪也不示弱,轻声呛他。 室外还在下雨,伴着电闪雷鸣。 温书晗看了看外头,又瞄一眼黑发微湿的男生,不怕他是坏人,反而一针见血地关心他:“你是离家出走了吗?” 他顿了几秒,眼神还是那个冷样。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是离家出走?” 温书晗咕哝说:“很明显呀,看你好可怜的样子。” “......”他有点无语,指节轻叩桌面,“有伞没?” “伞吗,有的。”她好单纯,把自己的卡通伞双手奉上,声音柔柔的,“给。” 他拿到伞,垂眸静了几秒,又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明天你还在?” 她歪头:“嗯?” 目光相撞,他莫名其妙滞了一秒。 突然移开视线散漫道:“我是问,到时候怎么还你。” “哦......”她耿直地说,“明天周六,我要去舞蹈培训班,星光舞艺你知道吗?就在附近,你可以到那里还我。” “哦。” 他没待多久,雨小了些就离开了。 诊所空气里浮着他的气息,冷冽中藏匿一丝辛暖。 温书晗又把那道题算了一遍。 结果还真是选a。 陈言肆打着那把幼稚的伞行走在雨中。 这雨下了一夜,温书晗把伞借出去,当晚又没人来接她,她只能歇店之后自己跑回家,差点感冒。 那天她不经意,替他遮住了一点阴霾。 他开始期待明天,期待雨过天晴的晨曦。 对陈言肆来说,事情的发展不在他预料范围内。 他也不知道,原来第二天会远远看见她在镜前跳一支舞,他眸光随之颤动。 更没想到之后会看见她频繁地哭,有时是在自家院子里,有时是在她父亲病床旁。 别人哭,他理都不想理。但她一哭,他好像能体会到什么是共情力。 家里人总说他骨子里缺少共情,是个冷血胚,但他却想用自身为数不多的温度去暖她。 起初是一种好奇。 他总是跟踪她,尤其是假期,他整整两个月都可以待在江城,看她背着书包在培训班楼梯跑上跑下,看她路过一只大橘猫就蹲下来摸它,裙摆都掉到地上了还浑然不觉。 她很可爱,温柔里透着一丝天真,时而钝钝的,时而又颇有棱角。 陈言肆越来越关注她。 他承认自己很阴暗,不可告人的企图也早已埋在他心里——他想拥有她。 一开始或许算不上爱,只是占有欲居多。 从小他想要的都得不到,唯独这一次,冥冥之中让他查到故去的一丝渊源,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她注定会跟他扯上关系。 但还不够,他想,如果有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能让她一直高兴就好了。 如果能让她这辈子都跟他有断不了的牵绊就好了。 最好把她带回家,最好看着她长大。 做不了情人,也要做家人。 时间还长,你总有一天会跌进我怀里。 爱我,依赖我,冲撞我,挥霍我,怎样都随你。 反正我注定是你的。 ...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纠缠有过,争吵有过,彼此间的牵绊日益加深,最终斩不断理还乱。 含温 第107节 也算是如他所愿。 可惜她喜欢“别人”了。 书房里空气沉寂,只听见她浅浅的呜咽声。 好像没哭够。 陈言肆再度抚上她颈侧的痕迹。 他指尖冰冷,她不由得轻轻一颤。 书案边开了一盏明灯,光线落过来,他终于能将红印看仔细。 片刻,他眉心微拧。 静下来认真审视,这东西似乎不像吻痕。 温书晗还在调整情绪,陈言肆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动了动,漆黑视线落到她脸上。 “晗晗。”他拖着慢悠悠的语调,浅笑着说,“你知道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她心一跳。 玩脱了,情况不妙,她转移话题试图先糊弄过去:“待会儿再说吧,我有点饿了,没吃晚饭......” 她掩耳盗铃地往下挪动,陈言肆一把将她摁在书案上。 她整个人定住。 耳边绕着他滚烫呼吸,气音危险而缱绻:“你不如想想,待会儿用什么姿势被我吃。” 第61章含温 室内灯盏全暗,月光浮沉。 没人敢骗他,就她敢,防备在惩戒中四散零落,她像棉花一样被他尽情揉搓,力气一点点消软。 书案边缘垫着他的戗驳领大衣,余温承住她强烈心跳,长发如水波般散开,温书晗深埋着脑袋,呼吸闷在那儿起起伏伏,手指紧攥着衣料,颤动不止。 陈言肆覆在她背上,撩开她汗湿的发丝,细细密密地吻她泛红的后颈。 他吻得沉迷,爱得不遗余力,热意深深浅浅,纠缠出潮热淋漓。 她觉得痒,下意识躲闪半寸,换来他一记凶狠讨伐。 “唔!”一声轻叫很快被他欺负碎,陈言肆板过她的脸同她深吻,一只手掐在她腰侧愤然往下移,突然掌了一记,她倏然紧绷。 呼吸急促交换,他胸腔剧烈起伏:“拿这种事骗我,你是不是欠收拾?” 羞热难捱,她呜呜咽咽出声:“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没看清楚,以为是吻痕,还欺负我......” 陈言肆喉结滚动,闷出一声笑:“我们家乖宝真是厉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话里淡淡的嘲弄和明目张胆的偏爱,夸得她脸热,她双眸轻微失神,在沉浮煎熬里以身犯险:“跟你学的......” “再说一句?”他故意咬住她嘴唇,气息闷在吻里相互缠缚,粗燥的喘.息声听得她浑身酥麻,“宝宝,我可没教你耍我。” “但是已经耍了......你要罚我吗?” 说完就后悔了,没等她做好准备,倏然间天旋地转,她正面对着他,被他倾身吻住,舌尖勾缠,轻重缓急毫无节制,呼应他成倍的嚣狂。 “欠*。” 陈言肆懒散轻浮地撩拨,一手垫在她脑后,手指缠住她凌乱微湿的发,温柔又怜惜地抚摸。 哄人的方式跟此刻行径千差万别,一个轻一个重,温书晗被他禁锢在怀里放纵荒唐,氧气被深吻剥夺,她一时间昏然迷离,被他的温柔和汹涌同时贯穿。 “宝宝,你躲不掉我。” “不乖没关系,有法子治你。” “哭了我来哄。” “你只能是我的。” ... 温书晗这才意识到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陈言肆想要的是她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只要她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他就能事事迁就。 只要是她,他什么都愿意给。 深夜,陈言肆亲吻她湿漉漉的眼,指腹摩挲她酣红滚烫的脸颊。 温书晗缓了许久才找回正常的呼吸频率,树袋熊一样抱着他,伏在他肩上休息。 长发一丝一缕滑落,露出一点红印。 秋后算账,陈言肆还惦记着这枚造假的吻痕。 他目光沉暗,突然吻上去咬了一记。 她软绵绵呜咽一声,嫌疼。 陈言肆掐住她细腰往下揉,控着力道掌她一记:“你出息了。” 声响短促清脆,温书晗红着脸埋在他肩上,细声细气:“我是不是骗到你了......” 他轻笑:“你还挺骄傲。” 罚也罚够了,怕她冷,他从沙发边上扯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温书晗稍微抬起头,对上他餍足懒散的视线,她温软清澈的眼眸眨了眨:“你信得也太快了,之前不是让人监视我吗,怎么会不知道我平时接触了哪些人?” 陈言肆不满“监视”一词,明明是保护:“早把那些人撤了,还有,你下回能不能换个说法,我就配不上个好点儿的词?非要这么十恶不赦?” “......哦,好。对了,你以为会是谁?”简单筛选出他稍微瞧得上的情敌,她谨慎猜测,“该不会是薛明成吧?” 他一脸不爽:“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温书晗默默抿唇。 当她没说。 “姓薛的没这个胆子。”陈言肆哑声低喃,手指在她颈侧捏了捏。 白皙之间已经印有他的痕迹,他格外满意。 但一番放纵过后,仍有些许躁动。 他意味深长地说:“宝宝,我气还没消。” 空气安静几秒。 “啊,这样吗?”温书晗思衬片刻,往后挪了挪,像鱼一样从他身上滑下去,“那我回公寓了。” 陈言肆黑着脸一把将她捞回来,嫌她不开窍,又叹她记忆力不行:“晃晃你的小脑瓜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这是你自己家?” 她满眼疑问,轻扬尾调“嗯”了一声。 这套房子早就是她的,可惜她记性好差,没几年就忘了。 那年陈言肆刚大学毕业,晚上哄她、白天挣钱,情场得意,商场更胜意,他游刃有余,拿到的项目分红已经累出一座小金山。 当时的他比现在更加意气风发,平时没少泡赛车俱乐部,在车上烧钱是他一大强项。 温书晗以为他挣了钱就要买新车,但他没有,而是花掉一大半积蓄,全款送给她一份两周年礼物。 因为在那之前她说过梦话,说好想要一个海绵宝宝的菠萝屋。 于是他就买下这套闹中取静的复式别墅,当成菠萝屋送给她。 记忆回溯,有种在过时的衣服里掏出一笔钱的惊喜后滞感,她微微怔住:“原来是我家啊......” “知道就好。”他还是那句,“我气还没消。” “......”这个人,真是图穷匕见,司马昭之心。 冬天不宜纵欲过度,她适时提醒:“总部那边很忙吧,你什么时候订机票回去?” 陈言肆被她气笑:“恨不得我离你十万八千里?” 她正色道:“工作重要。” “工作没意思。”他扣住她后颈吻过来。 “欺负你比较有意思。” 新年要快到了,温书晗这几天泡在排练厅调整编舞细节,为电影节开幕式做准备。 陈言肆则待在国内,上瘾似的跟她欢愉无度。 她每次洗完澡都没什么力气,小群里发一堆搞笑视频,她只能陷在被子里回一句:[我明天再看,先睡了好困] 手机震动,许悦抛来疑问:[你在做贼吗我亲爱的晗,总是大半夜喊累] 她迷迷糊糊打字回:[陈言肆还在国内,没走] 对面两人瞬间就懂了,搞得人人黄黄—— [好一个单纯的前任关系啊!] [放纵啊!] [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 什么啊,其实她才是被缠住的那个。 陈言肆糟糕的起床气一如既往,大清早的,她稍微动那么一下下,就会被他狠狠拖回怀里抱着。 腰上搭着的胳膊结实又沉重,她搬都搬不开,反而被他咬了一记耳朵,声音是半梦半醒的倦懒,浑闷至极:“乖,再抱会儿。” ... 含温 第108节 陈言肆好几天不回去,纽约那帮外籍董事只能定时跟他视频会议。 但是远程办公容易出纰漏,众人频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家里有急事,两天后再说。 哪有什么急事,带她玩也算急事吗? 那边老古董估计要气冒烟——原来此男只是披着工作狂的皮,内里是个温书晗至上主义者。 既要掌权,又要被温书晗掌。 今日暖阳充沛。 下午,陈言肆开车带她到南洱山庄,傍山而建的度假别墅里,出现了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 杜婉欣从没来过这种会所,好奇又拘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茶,一边喝,一边观察头顶绚烂繁杂的灯饰。 温书晗不动声色走上前,杜婉欣视线一晃,看见她,下一秒就眼神飘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温书晗停在她面前,平静道:“傍金主的傍不是榜,造谣都有错别字,你该回去上学了。” “......” 那份pdf是杜婉欣做的,本来想借此讹一笔钱呢,没想到隔天一瞧,全网的造谣贴被删得一干二净。 也能理解,这丫头年纪还小,爪牙能锋利到哪儿去,平时学不上学,跟人到处瞎混,造谣都造不明白。 温书晗早就猜到是她,不想跟她计较。 没人说话,杜婉欣瞥她一眼:“之前我看新闻,你被绑架了啊?” “嗯。”虽然是托杜婉欣透露信息的福被绑的,但她也不想翻旧账了,话锋一转说,“那帮放贷的准备判刑了,利息属于非法部分,你不用还,还本金就好。” “......噢。”杜婉欣抠了抠茶杯边缘。 杜苒抛下她之后一笔钱都没给她留,她实在没办法,借了五万高利贷,最后利滚利滚到十万。 利息还不起,本金分期或许勉勉强强。 “可是还钱之后我就真的一点积蓄都没有了。” “我知道。”温书晗面不改色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回去上学,跟那帮街溜子断绝来往,其他的我替你想办法。” 杜婉欣愣住。 其实她这次又是被陈言肆手下的人抓过来的。 一路上害怕得要命,毕竟自己偷偷在网上造了谣,又害姐姐被不法分子盯上,简直罪大恶极。 来时车上那两个黑西装劝她多道歉、少狡辩,不然会被扔下楼喂狼狗。 可现在,她既没有被扔,姐姐还这么温柔平静地对她说话。 她像一个冷不防听到温馨童谣的反派,心情怪复杂的。 不过温书晗没打算就这么放她走。 片刻,温书晗让一名服务生到车库去,从车后备箱拿了一箱东西上来。 服务生动作麻利,很快,牛皮纸箱被放在桌上,打开。 杜婉欣瞪大了眼。 面前整整一箱,是满清十大酷刑之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各科齐全,墨香崭新。 杜婉欣要哭了:“啊啊我不想写题!不想上学!” 温书晗像个冷面审判官,抱着胳膊说:“真的不想上学吗?那就送你到澳区赌场当荷官,发错一张牌就被人挑断手筋的那种。” 杜婉欣手脚蜷缩,待在沙发一角可怜又无助:“我知道我不是你百分百亲生的妹妹,小时候还骂过你,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所以你上不上学?” 杜婉欣磕磕巴巴:“我、我——” “不上是吧,那就去发牌。” 杜婉欣屈服了:“我上我上!” 平时的小太妹作派在姐姐面前烟消云散,可怜巴巴的:“但我没钱交学费啊!” 温书晗淡然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数学五三,一边说:“算我借你的,到时候拿你的考试分数来还。” 杜婉欣哀嚎。 “不许喊了。”温书晗把书和笔一并放在她面前,“先把这本的前十页写了,写完就放你走。” “啊!——” 偌大的会客厅响起被数学折磨的悲嚎。 复式挑台之上,陈言肆懒洋洋倚着围栏,视线垂落,看着温书晗头顶翘起一小缕软毛,无声笑了笑,指尖轻掸烟灰。 周纪没个正形地上来搭他肩膀,啧声:“就是你把咱乖妹妹教成这样的?” 陈言肆不置可否,散漫道:“凶点儿挺好。” 她凶起来,在他眼里也很可爱。 周纪琢磨半晌,冷不丁问:“这叫什么?养成系?” 陈言肆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从十几岁到现在,他一直很努力地在做好一个哥哥,一个男朋友。 以及一个前男友。 未来也有可能是丈夫。 ... 深夜,他以一个膝盖分得很开的跪姿撑在她身前,她身心迷离,双腿缠在他腰上。 陈言肆低身同她接吻,将她无处安放的手臂挂到他肩上,她顺势收紧,搂住他发烫的脖子。 他吻得很深,一边又不遗余力地发狠。 她双手掐紧他肩膀,忍不住呜咽一声,咬住他嘴唇,承住一份湿热不堪。 今天水喝多了,折腾半晌,她红着脸出声:“我想......我想去卫生间。” 陈言肆揩走她唇角水渍,懒声说:“又不是不让你...。” 她指尖一颤。 好羞耻。 陈言肆缠在耳边诱哄:“不是第一次了宝宝,哪次不是我来收拾。” “交给我。” 音落,她浑身开始发烫,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再也忍不住了。 ... 中途,爷爷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忤逆不孝,在忙碌中匀出一只手,指尖一滑,直接给挂了。 彼此呼吸紧缠,他撑在她身上,一个要吻不吻的距离,恶劣地磨她。 “要不要?” 她失神地点了点头。 陈言肆收敛力道掐住她脖子:“要就说要。” 他狠戾又温柔,她近乎沦陷,体内像有烟花炸开。 一时间顾不上什么羞不羞臊,她水波滟潋的眼眸盯住他,唇间软绵绵溢出一声:“要......” 陈言肆还在故意拖延,她直接吻上去,声音柔媚颤抖:“给我吧,哥......” 因这一声,他彻底亢奋。 第62章含温 荒唐的时间没能持续多久。 老宅年底又要举行一次家宴,这次得规规矩矩回去。 出发前,温书晗在梳妆台前捣鼓半晌,试图用遮瑕膏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印子是早晨新鲜的,深深浅浅斑驳错落,昭示某人衣冠禽兽纵欲过度。 痕迹遮不住,她愁成一只囧眉小熊猫。 陈言肆就在这时推门进来,她在镜子里看到他靠近,郁闷道:“都怪你,遮瑕膏都没用了。” 陈言肆低身抱着她,下巴搭在她头顶,云淡风轻且很欠揍:“你在我背上挠那么多印子,我说你了?” “......衣服遮住又看不见,难道你平时穿露背装吗?” “你想看我穿?” “不要。” “那你穿给我看。” “?”有病。 吻痕越遮越明显,算了,她索性围一条厚围巾,硬着头皮跟陈言肆一道前往崇园。 车程一如既往地漫长,她靠着副驾椅背昏昏欲睡。 深色欧陆穿过熟悉的半山蜿蜒道,停在崇园入口处。 熟悉的警卫队走上前。 以防万一,见惯的车牌号也得被查一查驾驶证和身份证。 很快,警卫做好本职工作,躬身将证件归还,认真同他问好:“陈总,新年快乐。” 含温 第109节 车窗半降,陈言肆坐在车里轻轻颔首,又闲适懒散地做了个噤声手势。 原来温书晗已经睡着,半张脸被围巾遮着,睡相安静温软,看得人呼吸微顿。 警卫会意,微笑着点点头,退一步给车子让行。 暮色四合。 回到老宅,爷爷不在屋子里,温书晗问了一圈,吴伯说老先生在竹林附近的小湖垂钓。 温书晗有话要说,独自前去。 后山竹林深深,空气里有甜涩的草木香。 穿过小径终于豁然开朗,平坦开阔的草岸上暖灯浮明,湖面结着厚厚一层冰,中间被石头砸开一个垂钓孔。 陈慈远持着鱼竿,坐在岸边小凳上耐心等待。 温书晗不疾不徐走过去,停下来,瘦瘦一团蹲在爷爷身边。 陈慈远笑:“小鱼还没过来咧,你先来啦。” 温书晗轻嗯一声,陈慈远望着湖面说:“还记得吗?嘉彦小时候偷偷来这儿溜冰,差点儿掉湖里,是你给他捞上来的。” 她点点头:“记得,那天可冷了。” 陈慈远感慨:“你呀,胆子大起来就什么都不顾,我是真怕你吃亏受委屈。” 温书晗默然片刻,说不会的,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对不起,爷爷,我没办法骗自己。” “我应该早点理清我对陈言肆的感情的,可惜我反应好迟钝,每次提到爱这个字,我就会想起小时候,我爸爸嘴上说爱我,实际上总是说谎骗我。所以我经常回避,害怕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或许我很早就对他心动了,只是我内心一直逃避,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其实我一开始自卑过,一直觉得,我跟陈言肆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这么多年,他却把我越举越高,好像想告诉我,我本身就该这么矜贵,本就该得到这么多爱一样。” 陈言肆很坏,总是引诱她,她像一只躲在窝里不愿冒头的兔子,被他用干草诱惑,用胡萝卜诱惑。 但他又很好,最后她怯怯探头,没有被他一口吞没,而是陷入他炙热怀抱。 虽然他有好几次失去耐心,但只要她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收起蓄势待发的獠牙,在她心上温柔舔舐。 ... 岸边微风起,爷爷也没说同不同意,只平心静气地问:“他性子改了吗?” “......”好像没有。 温书晗忙说:“他真的不坏,爷爷,你相信他吧。” 陈慈远轻叹。 心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无法篡改的答案,长辈再怎么反对都没用。 “试试吧。”爷爷温声说,“要是没有你,他下辈子说什么都不愿成家的。” 又过一天,回到颐彰公馆,温书晗接到电影节主办方的电话。 那边态度极好,称呼她为温老师,说先前提交的编舞作品很完美,细节不用再调整了。 那套舞姿刚柔并济,她给自己的作品起名《破晓》,网上已经漏了些风声,大家对此万分期待,好奇她会以什么妆造登台。 按理来说,正式演出的舞蹈服会由主办方提供,她不用操心太多。 次日早晨,她刚想联系主办方确认服装和彩排事宜,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回身,一个栗发的外国女人带着两位年轻小助理,拿着量尺和记录薄进来。 她轻微一愣。 “hi!”女人用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跟她打招呼,没有过多解释来意,只让她配合量一下身体数据。 温书晗一头雾水。 是要给她量身定制什么?衣服吗? 但是好奇怪,怎么连手腕和脖子的维度都要量,似乎是什么很贴身的设计。 最近跟陈言肆玩得太过火,她脑子里净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难道他专门请人过来,是为了给她定制一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她脑子里嗡嗡的。 待设计师离开后,她快速推开另一间书房门。 陈言肆在书案前处理工作,这会儿听见动静,他撩起眼皮看她,指间钢笔优哉游哉转了一道。 欲念漆黑的眼神,温书晗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差点忘了说什么,想了几秒快速道:“陈言肆,你别这么变态。” “变态?”陈言肆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起身走过来,“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后退一步,不知不觉轻轻撞在门上,别过脸说,“我哪知道,你暗戳戳琢磨的事情多了去了,什么变态的东西都想用在我身上。” 他一手抵在门上撑在她身前,混不正经的懒散样,开始装蒜:“听不懂你说什么,不如举个例子?” 她不上套:“举不出来,我可没你变态。” “哦。”他气定神闲,另一手摸到她腰际,指尖往上探,“既然你非要给我扣帽子,那我不玩点儿变态的是不是说不过去?” 她轻微战栗,刚想锤他一记,下一秒就被他突如其来的狂吻浇灭了气焰。 金澜电影节开幕式前两天,陈言肆一大早飞往纽约。 难得清净,温书晗专心准备演出。 于荷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跟旭昇续约。 她心有打算:“于姐,国家舞剧团明年有一个名额,我想考进去。” 于荷没有劝她留下,反而祝福她,说以她的实力,无论去到哪儿都是团内首席。 之后她又从于荷那儿得到消息,说不知是哪个赞助商,出手阔绰,为她定制了一条月白色丝质长裙作为开幕式演出服。 那位意大利设计师即时发布了一条成品ig,照片被热心网友搬到微博上。 长裙表面镶满碎钻,看着价值连城又沉甸甸,实则裙摆轻盈如风,适合各类高难度舞蹈动作。 图片不加任何滤镜已经足够华丽,微博转发量蹭蹭上涨,掀起新一轮讨论—— [我去,都是真钻啊?] [谁给估个价?看着好绝啊] [手工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别说这种等级的钻石了,我薅两颗下来就能换辆车了酸了.jpg] [很好很好,很衬我家晗宝,期待正式的演出!@温书晗] 演出期待值拉满,她的工作号小红点已经消不掉了。 睡前,温书晗截图给陈言肆,问这条裙子是不是他的手笔,资金投入有点夸张了。 两地有时差,他回得稍慢,画风懒懒的:[夸张?追个星而已。] “?” 她心跳快了一拍,很默契地打字回:[那我们现在算是私联吗?] 下一秒他语音发过来,沙哑里含着一丝笑意,轻哄道:“嗯,是我这个小粉丝肖想你。” 陈言肆越来越会说情话,听筒传出的声音又好听得像加了上瘾剂,温书晗脸颊微热,脑袋蒙在被子里静了好久,有种回到大学时代与他初恋的错觉。 很快,陈言肆的电话打进来。 温书晗接通,最先漫入耳朵的是他起伏不定的呼吸,夹杂几声暧昧闷喘。 异国两地,他憋不了多久。 电话里的动静让人浮想联翩,一阵酥麻顺着耳垂蔓延,冷不丁听到他这种声音,温书晗有种云里雾里的紧张感,攥着被子问:“你在干嘛?” 他沉沉喘了一声,嗓音哑得像磨过砂砾,语气像命令又像哄:“宝宝,出声。” 温书晗呼吸一颤,霎那间,她仿佛能感觉出他喉结的震动,摸到他充血紧绷的手臂。 她生涩吞咽一下,故意问:“出什么声?” 陈言肆似乎轻微仰起了头,喉结上下涌动,沉磁尾音有种濒临极限的压抑:“在床上勾我的声音。” “......” ... 一场体验感尤其深刻的phones*x。 别开生面的放纵方式,一直持续到开幕式当晚。 温书晗换上一件黑色定制礼服,缎面抹胸款,裙摆很长,公司给她安排了两名助理,负责下车给她提揽裙摆。 刚要低身下车,其中一名助理小苏提醒她:“温老师,您的外套!” 差点忘了。 助理急忙给她披上。 这件外套是陈言肆提前备在车里的,宽大而厚实,此刻披在她身上,有种被他宣誓主权的微妙感。 场馆入口热闹非凡,红毯两侧聚着各家记者。 温书晗作为表演嘉宾先行入场,冷银色细闪高跟鞋刚一踏地,不远处的闪光灯咔嚓作响,直播机位齐刷刷对着她。 室外太冷了,她一边跟两侧的记者和粉丝打招呼,一边加快脚步往前。 晚上寒风呼呼的,冻得她鼻尖微红,她眼里漫着一层澄软的生理泪水,在闪光灯的疯狂照射下显得清冷又柔媚。 开幕式在各平台直播,网友都是颜控,导播画面一切到她,弹幕就开始宠溺: [哈哈哈,我们晗宝怕冷] [呜呜快进去,别冻着我家宝!] 含温 第110节 [宝好,天气坏!] 直播画质清晰,她身上这件宽松的深灰色外套一看就是男款,袖口位置还缀着精巧干练的蓝宝石袖扣。 弹幕开始浮想联翩: [嘿嘿,身上是谁的西服外套啊?] [感谢细节大师,我磕磕嗑!] 她跟陈言肆的过往,经过高中同学和大学校友的刨根究底,挖出一些照片。 大多数都是糊糊的第三视角抓拍照,网友们火眼金睛,认出来这就是他俩,而且画面里,陈言肆还在揉她脑袋,揉完就低头吻了下来。 她快一米七的身高,站在他身边依旧有明显的身高差,他光凭一只手就能丈量完她的腰。 势均力敌的颜值,反差感拉满的体型配置,让一众网友嗑得很舒心。 ... 红毯仪式结束,开幕式演出即将开始。 场馆内升起高台,聚光灯明晃晃打下来,台下坐着一众业界投资方和当红影星,数百道欣赏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各方位的镜头也对着她。 这件舞蹈服很挑人,穿在她身上却是人衣相衬,弹幕清一色的“美”字浩浩荡荡飘过。 末了,场内全然安静。 乐声悠然而起,温书晗沐在光影摇曳中,踏着刚柔有致的曲韵旋转起落。 身姿轮廓倒映在后方巨幕上,或明或暗目不暇接,台下人安静凝眸,被她轻盈舞姿勾起心跳。 以乱切镜头著称的直播导演这次异常开窍,特写和远景配合得恰到好处。 各平台直播弹幕满天飞—— [好绝,神女级的美貌...] [姐姐我找不到我的狗绳了,原来在你手里啊呜呜] [拍综艺吗姐姐,我好想看] [听她们舞团经理说她婉拒拍摄邀约了,更想认认真真跳舞吧,不想进娱乐圈] ... 演出在千万人注目下完美结束,台下掌声酣畅。 她认真鞠一躬,缓缓退至幕后。 紧接着是入围影片展演和颁奖仪式,席间前排有她的座位,她去不去都行,随她的意。 温书晗珍惜这件舞蹈服,打算先去休息室把它换下来。 这种收藏级的设计品,本该好好待在馆内展陈,现在却成了她只穿一次就闲置的舞蹈服。 她一人待在更衣区里,对着镜子捣鼓半天,没能把裙子换下来。 为了动作着想,裙子拉链设计得很紧,还有暗扣,助理小苏上卫生间去了,她一个人不太好弄。 正纠结,休息室的门被轻声打开。 她以为是小苏,下一秒却听见外头恭维的一声:“好久不见啊陈总!” 温书晗一怔。 门外那人试图想借机跟陈言肆多说几句,急中生智的开场白还没念完,很快就被他漫不经心拒绝。 他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等温书晗反应过来,身后的帘子被利落掀开又合上。 他从身后抱过来,带着一身风雪寒气,懒沉的呼吸埋在她肩上,像取暖,又像劳顿过后踏踏实实的充电。 “......”又打飞的回来了。 鼻尖浮泛几丝落拓不羁的辛暖沉香,温书晗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轻声催促:“你先起来,帮我把衣服换下来,我弄好久了......” 陈言肆淡然抬起头,黑黢黢的视线罩住她:“就不能让我多抱会儿?” 他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刻意收了收,她被他勒得闷哼一声,软乎乎咕哝:“可是它好贵,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安全。” 陈言肆偏头咬住她耳垂,湿漉漉地吻了一阵,浑闷道:“值钱才配得上你。” 他最近情话颇多,不知道上哪儿学的,温书晗脸颊微热,睫毛颤颤一抬,向后仰头看着他问:“你把门锁了吗?小苏待会儿要回来的。” 陈言肆借机吻她唇角,气音散漫:“被我打发走了。” 音落,他又心术不正地吻下来。 温书晗眉心轻动,闻到很淡的烟草味。 并不难闻,但她不希望他老是抽烟,于是刻意躲开他的吻,嫌嫌推他一下:“你抽烟了。” 陈言肆微敛着眸,柔情缱绻地蹭蹭她鼻尖。 “就一支。”他伸手顺着她心跳探进来,暗瘾浮动,“太想你。” 彼此相处久了,他在她身上稍微蹭一蹭,她就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狭小的更衣区里,他动作越来越放肆,温书晗有点慌张,呼吸急促道:“这里不行......” 陈言肆掀起眼皮掠她一眼,唇角轻微上扬。 “我说要做了?”他轻浮懒散,匀出一只手抚摸她泛红的脸颊,蛊惑又戏谑,“乖宝,你好像被我教坏了。” “......?”颠倒黑白,这下又成她思想不纯洁了。 ... 开幕式还未结束,两人提前离开,走场馆特殊通道。 大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遥遥地看见烟花炸开。 温书晗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往前走了一段,她在漫天斑斓中回身说:“新年快乐!” 说完踮起脚亲他一下。 陈言肆随之止步,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看她片刻,他忽然捧起她的脸,低头回一个轻吻。 她心尖微颤,吻完退开一点距离,她眨着眼说:“你太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陈言肆眉梢一挑:“哦,看来你就是喜欢被我强制?” “......我没说。” 这会儿他装也不装了,直接把她抱起来扛到肩上。 她连忙攥紧他肩膀,被他突如其来的凶悍吓得不轻:“放我下来啊你个强盗!” “老实点儿。”陈言肆半点都不心软,她叫出一声他就在她臀上掌一记。 暧昧声响在偌大清冷的馆内泛起回音,她浑身发烫,差点想咬他。 陈言肆扛着她阔步往前,温热手掌摁在她腰上,另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 温书晗生怕被人看见,她一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终于碰到他坚硬的喉结。 仿佛掐中命门,她不轻不重捏了它一记:“变态,放我下来。” 陈言肆喉结一紧,略带克制地闷哼一声,硬邦邦威胁她:“你出息了,今晚等着。” 她有点后悔招惹他,果断自保:“我不!” “没你说不的权利。” ... 夜色温柔,呼应他彻夜汹涌。 她终于跌进他怀里,而他也收起一副坚硬羽翼,降落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