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路过全世界的小路》 第1章 [无cp向]《综武侠同人[综武侠]路过全世界的小路》作者:玉木晴【完结】 文案: 一个路过全世界的花生精?。 这是一个几乎留名于武林的花生帮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始是还很年轻的快剑杀手小路。 现在他还没有到十五岁,还没有去做杀手。他的生活非常简单,他的世界非常简单,他的快乐也非常简单,只有师父和花生。 荆某人是被作为左右手、作为一把刀被养大的,他也只会这种教法。 所以小路也是被他这样教大的。 荆某的剑是杀人的剑,他的手是杀人的手,他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所以他也只教小路杀人。 杀人的手能握杀人的剑,能握做饭的刀,能提着小路最爱的花生回来,能在小路发烧的时候抚过他的额头,也能握着小路的手指点他练最快的剑。 练着最快的剑的小路下山只是想去买个花生,却没想到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他穿越了。 …… 不过说实话,这其实是他第二次穿越。因为小路从前并不叫这个名字。 第二次穿越的小路发现了存在感超低的系统的一些功能。只是这些功能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是他不以为意。因为有时候这些功能还挺实用的。 就比如说…… 收到徒弟寄的信的荆某只觉得纸上的字仿佛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的弟子在信上写他要在李园待一阵子因为有很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呢?他还在信上抱怨说不能通过杀人解决的问题真的很麻烦,又麻烦又复杂。 这实在是很奇怪。令前金钱帮第一杀手荆某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主角路小佳,开篇已穿越世界 世界一:香帅和一点红 世界二:很年轻的飞刀和小红妹妹 世界三:刀如明月的刀神和他平静的生活 世界四:小蝶妹妹和杀手小孟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武侠穿越时空系统穿书成长轻松 主角:小路┃配角:荆姓师父,叶某,傅x雪,一点红,香帅,飞刀,四个捕快,说英雄等┃其它:写到哪算哪 一句话简介:花生精小路的穿越生涯 立意:浪子归家 第1章盗帅与一点红一 一点红醒了。 他先前就已经有了意识,只是由于失血过多、朦朦胧胧的,再加上一直没有感受到危险,所以并没有睁眼,只是暗自戒备。但如果觉得这个时候可以趁虚而入,夺走他的性命,那就大错特错了。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传错的外号。一点红是因为杀人的时候只叫死者流一滴血而出名的,可他也不仅仅是因此而这么有名气。 在他意识朦胧的时候,一点红听到了大夫的诊断,听到了花生壳碎裂的声音,感受到了一个人褪去他的衣衫替他上药,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是被人救了。 一点红睁眼,无视身上的疼痛,起身,蓄势待发,肌肉绷紧,像欲要捕猎而潜伏着的野兽,他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还没彻底长开,他的身板挺直,看得出来他是习武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衫,很短,不过膝盖,袖口是紧束的,在右腰侧本该佩剑的位置别着一段竹竿,前头是削尖了的。 他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桌子上放着满满一堆花生,旁边还有不少花生壳。 “你醒了啊。”他手上没有停下给花生开壳的动作。 一点红没有说话,他看向少年,少年也不避开,与他对视。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少年。他的脸上此刻是带着笑的,那是看着很浅淡的笑容,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也许是因为他面前有这么一大堆花生。 这个很奇怪的少年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即使是现在脸上带笑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没有任何情绪,冷冰冰的,像死人的眼睛。 “你不该救我。”一点红说。 “没有不该救的人。”少年说。 “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一点红问。 “这附近的集市怎么走,我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但是还没有见到集市。”少年撇撇嘴。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脸上的表情并不生硬死板,但是那双眼睛却死得像一块冰。 “大城镇才有集市,这附近都没有。”一点红说。 “要多远?”少年皱眉。 唰—— 窗户纸被尖锐的刀刃撕破,黑衣人一跃而进,一点红手握剑,正欲与不速之客交手。 可就在一点红起来之前,少年已经动了。 ——好快的动作!好快的一柄剑! 不,那根本不是一柄剑。 翠绿在一点红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残影,血色迸溅出来,黑衣人颤抖几下,倒下了。 少年的脸上,身上溅了血,他并不在意,只是转身看到桌子上没有吃完的花生上也有血渍之后,他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是苦恼惋惜的。 在这个空间里,他不在乎一点红,不在乎死去的人,他只在乎他的花生。 少年又坐了回去,去剥他的花生。 第2章 刚刚夺取他人性命的竹竿好好地别在他的腰间。 “要多远。”少年继续之前与一点红的对话。 “……走路一日。”一点红说。 “怎么会这么远,王老板之前明明跟我说很快就到了。”少年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要去集市做什么。” “买花生。” “为什么要买花生。” “因为我想吃,只要有花生就够了,我可以不吃饭的。”奇怪的少年说出这样话,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孩子气。 一点红叹了口气。 他大概有些明白这少年是什么来路了。熟稔的杀人手法,对周围事情浑不在意的漠然态度,这些都是可以被刻意培养出来的。一点红见过。一点红很熟悉。因为一点红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段。 少年应该是被作为一个杀手培养出来的,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带自己的剑,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杀人的任务。他在为了他自己而行动,他想要去买花生。 “你刚才杀了他,你之前救了我,现在你卷入了我的麻烦里。” 少年看着他,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就只是单纯地听着。 “你先跟在我身边,”一点红下了决心,“等事情结束、麻烦解除之后,我带你去集市,买花生。” 把其他人卷入自己的麻烦里,这不是一点红的行事准则。可是把一个因为救了他一命而卷入祸端,可能会被他人觊觎、好叫其成为他们手中一把锋利的刀的少年一个人留下更不符合一点红的行事准则。 “好。”那奇怪的、有着死人一般的眼睛的少年说。 伤口并不怎么阻碍一点红的行动,他是痛的,只是这种疼痛是可以忍耐的,也是必须要忍耐的事物。敌人不会因为你受伤而放缓自己的步调。 一点红起身,收拾好自己。就刚才从少年的行事作风中他也能猜到,少年带他来客栈的一路上是绝对没有遮掩的。不然刚刚的黑衣人也不可能来得这般快。 少年坐在那里,手里剥着花生,咔嚓咔嚓,咬碎花生吞咽下去。 一点红名声在外,想要请他出手的人数不胜数,他在有的雇主那里见过机关木头人,转动发条之后咔哒咔哒地动。少年跟那机关人有点相像。不过细看又不是很像,因为少年并不是一个木头人,他有自己的爱好,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看上去很灵动,又不像是强压之下被塑造出来的杀手。 到了正午饭点,一点红和少年一起下楼去吃饭。饭或许没有毒,可以吃,或许吃不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一点红不畏惧未知的东西,他是那种极有胆量的人。 一点红当杀手也当得极有特色,他当得光明正大。就算是在杀人的时候他也是不委屈自己的,如果他的对手、他的目标手无寸铁的话,一点红是不会出手的。一点红甚至有过把目标从榻上拖起来叫他来跟自己比剑的经历。 这固然是有一点红脾性的缘故,但也足以证明了一点红的艺高人胆大。 一点红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少年吃饭的时候也是安静的。不过比起一点红在确认无毒之后就只为吃饱而加快吃饭速度的作风——太快了,几乎叫人怀疑他不曾咀嚼,只是单纯地吞咽下去,少年是不太一样的。 他吃饭的时候慢吞吞的,跟他吃花生时还有几分趣味灵动的表现不同,少年吃饭的时候动作很慢,但是也看不出来他究竟对哪道菜感兴趣,究竟喜欢吃什么。这倒是又跟一点红殊途同归了。少年吃饭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楚留香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已经吃完饭笔直地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的一点红,还有一个正在吃花生的少年。 他吃花生吃得很有意思。从面前的这一堆花生中拿起一颗,剥开,抛起,再用嘴接住,抛得高,接得准。 楚留香笑了。 他走过去,坐正,看向一点红。 “好久不见。”他说。 “不算久。”一点红说。 这个面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杀手露出了一个有些放松的表情。他见到楚留香是高兴的,只是不肯在语言上有所承认。 之前那个因为想要与楚留香比试便出手相激的偏激的一点红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发自内心地承认楚留香的好,也承认他们之前的情谊。 “我来找你,我听说你在被人追杀,正常来说我不应该插手,但是这件事情很蹊跷,所以我来找你。”楚留香开诚布公。 “我欠你一条命。”一点红说。 楚留香微笑,并不作答。他知道一点红决定接受他的帮助了。 楚留香伸手,拿起了一粒花生。 那个原本看上去一副神游在外的少年顿住了。或者是说,他停住了。 少年收敛起了原本淡淡的笑意。他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楚留香。楚留香注意到他的眼睛,这是一双死人一般的眼睛,死灰色的,毫无感情,即使是刚才在笑的时候也是。 楚留香的心中略感惊讶。在这种时候叫一点红留在身边的这样一个陌生少年,本身就会有一些特别之处。但是楚留香没想到会是这样特别。这看上去有几分稚气、并不成熟的少年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放下。”少年说。 “我不能吃你的花生?” 这有着死人一般的眼睛的少年冷冷道:“不能,你可以叫我杀了你,也可以杀我,但却不能吃我的花生。” 第3章 “为什么?” “因为这是路小佳说的。” “谁是路小佳?” “我就是。” 楚留香笑了,他放下花生。 “好的,我放下了。路小佳,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楚留香。” 路小佳看向楚留香。他是盯着楚留香看的,好像刚才他就没注意过他似的。 “怎么了?”楚留香对这样尖锐的目光恍若未觉,微笑着问道。 路小佳摇头。 “你是第一个。”他说。 “第一个什么?”楚留香问。 “第一个在我说完之后放下花生的人。” “其他人没有吗?” “他们没有。他们不愿放下我的花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浮现出来了那种孩子气的模样,好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所以我把花生自己拿回来了。” 可他说的话又显示出他已经全然不是一个孩子了。 那话里有着浓重又冰冷的血腥气。 第2章盗帅与一点红二 楚留香听了这话,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是一个胆量很大的人,不会被轻易吓住,而且路小佳对于他来说太年轻,太青涩,太不成熟了,稚气未脱得令他想要微笑。楚留香看着路小佳,甚至可以去在心里偷偷猜想一下,一点红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一点红在看他,锐利的目光好像看透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楚留香摸摸鼻子,“说回正题吧,红兄,追杀你的人势力不小。” 一点红哼了一声。 “他们的情报做得也很好,我在城外被人围杀,被路小佳带来这里,在我们下来之前便已经有人来杀我了。” 这里面固然有路小佳带一点红来客栈时半点掩饰都没有的因素在,但那股势力的能量也一定不小。 “速度这么快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本来以为我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楚留香说。 “对于这股势力,楚兄有什么头绪?”一点红问。 其实路小佳的出现也很可疑。不过他们两个成年人此时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一点。一是路小佳现在人就在这里,不方便说,二是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路小佳救了一点红的命。 “有一些猜测,我怀疑可能同中原外面的势力有关。你还记得无花吗?” “无花?他死了。” “不错,他死了,自杀。” “在他死后,有人找我,他说无花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情,而在这过程中,他发现无花的武功中有不属于少林的招数。”对于死人的事情,楚留香的用词很含蓄。 “还有其他阴谋。”一点红说。 “不错,虽然我不清楚他们追杀你是为了什么,但我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势力。因为我通过线索追过来之后发现的就是追杀你的这波人。”楚留香点头。 一点红不说话了。这件事情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做杀手时得罪的人他没算过,没数过,也不想数。 “很厉害吗,那群人?我感觉还是你比较厉害。”路小佳开口,他是看着楚留香说的。 “但你身上没有血腥气,好奇怪。” “我不杀人。”楚留香说。 “从不杀人吗?” “对,从不杀人。” “他说在事情结束之前我跟在他身边,之后他会带我去集市买花生,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路小佳的手里拿着花生,就在一点红和楚留香聊天的时候,他一直在吃花生,不过速度不快,慢悠悠地剥着一颗一颗。 “我会杀人。”路小佳说。 “我不需要你杀人,小路。我不杀人,不代表我需要别人替我杀人,也不代表我会阻止别人杀人。在你出手之前,要想好你为什么要出手。” 已经名满江湖的盗帅楚留香看得出来,路小佳涉世未深,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楚留香觉得,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就像同中原一点红一样。所以他已经非常自来熟地称呼路小佳为小路了。 “而且,我要找帮手的话,这不是有红兄在吗?小路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路小佳歪歪头,看上去像在思考,随后他点点头,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起行动,一点红很安静,他不习惯于日常的时候放松聊天,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偶尔要说话的时候也是对着雇主或者要杀死的人,对现在毫无戾气和攻击性的楚留香反倒没什么辙。而路小佳,路小佳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一点红之前以为路小佳是跟他一样被培养出来的杀手,只不过是还没有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但后来观察路小佳跟楚留香的相处,他就觉得路小佳生活的环境应该没有他这么高压,因为路小佳真的很随意很放松。虽然眼睛是那样的奇怪罕见,有时候也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好奇心是存在的,有时候还会嘴快吐槽一下楚留香的做法,看上去性子挺活泼的。 路小佳身上有很多跟一点红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吃饭的时候慢吞吞的,什么都吃,看上去没有什么挑剔的,前些天跟一点红在一起的时候,他对饭食完全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一点红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但是当楚留香讲起美食的时候,路小佳也能跟上,并且说得头头是道。 “……说到冷面,我姐姐做的槐叶冷淘可是一绝,其色鲜碧,解暑爽口,之前我夏天回家的话她都会做给我吃,不过现在她嫁了人,我就不太方便常去拜访了。”路小佳的语气怀念中带有几分遗憾。 第4章 “你家在哪里?”楚留香笑着问道。 “在金陵。”路小佳答。 “你的口音听上去倒不太像金陵人。” 路小佳嗯了一声,“我五岁以后跟我师父在一起,他教我习武,去年他看我练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在外足够自保,我才开始偶尔回家看看。”以及下山买花生。 “但你还没有自己的剑。”一点红说。 一个剑客没有自己的剑,这是一件憾事。 “对,我还没有自己的剑,我还想再练一练,练到可以使用很轻很轻的剑!到那时候再找人帮我打一把剑!” “要多轻?” 楚留香不用剑,但是他也明白,越轻的剑越难施展。又轻又快,还要有杀伤力,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像师父的那样吧。这是我的目标。”路小佳说。 “你很崇拜你的师父,也很喜欢剑。”楚留香笑道。剑客提到剑,都会变得话多起来,一点红也不例外,没看那寡言的杀手也加入到他们的话题里了吗。 “是的。”路小佳肯定地说道。 “之前看你出招的动作很快,角度也很刁钻,不过我觉得力道还可以再收束几分。” “收束几分?”路小佳重复。 “不错,能用三分力完成的事情,就不要用四分的力气,能刺中要害,就不要多浪费力气,不必再多刺进去半分。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省自己的体力。”一点红语气淡淡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起来他们初见的那次。一点红出招一百四十四下,招招是杀招,迅急毒辣,不过楚留香没有还手。 然后一点红还在他面前杀死了一个骂一点红是懦夫的人,杀人的招数正像一点红此刻告诉路小佳的那样,半分力气都不肯多使,只有一点鲜血从那人喉咙处出现。 路小佳抬手,虚空握剑,做了一个刺的动作,然后收回。 “我没试过,下次可以试一试,我觉得我的手还是很稳的。” 就这么一路探讨着剑法和美食,还有其他一些趣事,他们很快就到了歇脚的地方。楚留香去过很多地方,也很会说话,他要是想同人聊天、讨人喜欢,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小路没怎么出来过吧,等会进了城,我请你们吃顿好的,红兄也不要推辞,这家的蟹酿橙可是一绝,配上特地酿的姜酒,那滋味可是没的说。” 楚留香说完,没听到一点红拒绝,便了然他是同意了。随后他又看向路小佳。 “现在你还太年轻了,等过些年,你再长大几岁,我来带你喝酒,我可存了不少好酒。至于现在,就只能我和红兄喝酒,小路你看了。”楚留香打量了一下路小佳的身高,看了看路小佳稚气未脱的脸庞,笑了笑。 少年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他随后说道:“酒,我听说过,也见过,姐姐出嫁的时候摆了很多好酒。不过师父说酒不宜多喝,会让人手抖,手抖了,就拿不稳剑。我不喜欢喝酒。” “你师父说得不错,酒喝多了确实是这样,不过少喝一点不会有什么的,也是一种生活情趣。”楚留香想了想,说:“就像你喜欢吃花生一样。” 路小佳了然,然后他点点头。 “我不喝酒。”一点红说。 “不过要是那姜酒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尝两杯也是可以的。” 楚留香哈哈笑了起来,“红兄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鼻子不太好,不过这条舌头可是灵敏的很,要是不好吃不好喝的东西,我又怎么会给朋友推荐!” 一点红听罢,也笑了。 楚留香一行人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行踪,盯梢他们的人也知道楚留香已经跟一点红碰上了面,一点红身边还带了个陌生的少年。 “楚留香,一点红,他们倒是悠哉游哉。”一人听了消息之后说道。 此人正是在楚留香面前假死的妙僧无花。他是东瀛忍者天枫十四郎和石观音之子,听从其母的意思,扰乱武林,令南宫灵毒杀任慈,事情败露之后又用天一神水杀了南宫灵灭口,可惜楚留香棋胜一招,发现了无花的真面目,无花便利用东瀛假死药脱身,改头换面,去沙漠投奔了石观音。 对楚留香这个朋友,无花是恨的。他从不否认自己阴险寡毒的一面,对曾经干扰过他计划的一点红也心怀恶意。但是这次可不是他主动派人来招惹楚留香,是石观音先对楚留香感了兴趣,要见他。 本来无花是打算以吴菊轩的名义出现在一点红面前,假装自己是受楚留香所托请他去沙漠办事,结果没想到楚留香的动作倒快,在他行动之前便跟一点红汇合上了。 说到底,还是一点红得罪的人太多。无花想。 石观音在中原境内也有势力,这势力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但实际上为沙漠中的石观音提供大量的财富和情报。那一点红接了委托,杀了一个据点的关键人物,导致那条线路不得不暂停,无花得知之后,便主动请缨从沙漠回到中原,指挥自己的手下意图杀死一点红。 杀不了的话就按原计划进行,当然,能杀了这个不讨喜的杀手那当然最好。 但结果在快要杀死一点红之前,一点红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救了。 那少年来历不明,像突然冒出来的石猴子似的。他没有带剑,可那削尖的竹竿比什么剑都锋利。无花疑心他是中原一点红的师弟,不然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他的剑术和他为什么会救中原一点红。 第5章 在一点红养伤昏迷期间,无花派去的人手全都被他杀了。当无花想亲自去解决之前,楚留香却又到了。这实在不得不叫人觉得楚留香这人爱管闲事到实在碍眼。 第3章盗帅与一点红三 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花在心里念叨他的缘故,楚留香感觉鼻子有点痒,他没在意,摸了摸鼻子,像个热情的主人翁一样招呼对面两个人吃饭。 “来来来,红兄吃,小路也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一点红是江南人士,对蟹酿橙的鲜美可口适应良好,路小佳则还是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吃,不过动作蛮轻快的,看上去他并不讨厌蟹酿橙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喜欢。 蟹酿橙份量不多,对于练武人士的饭量来说只是个添头,楚留香还点了些荤素菜,主食是馒头,还有一份花生糖。 “小路喜欢吃炒花生,那花生糖呢?” “也喜欢吃,跟花生有关的我都喜欢。”花生糖一上来,路小佳就从里面拿了一块开始吃,吃的时候还是慢吞吞的。然后吃完一块接着一块,虽然速度不快,但嘴里也没停过。 跟其他食物相比,路小佳对花生的喜爱可以说是表现的非常明显了。花生对他来说是填饱肚子以外的快乐。 那样的快乐太过纯粹和简单,叫楚留香也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 吃完饭之后天色也不早了,他们找了家客栈开了三间房准备住下,一点红身上还有伤,没法洗澡,但是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不然也不会练成那样不会溅出血的杀人手法了,他已然将这个阴森的动作变成了一门艺术。一点红要了热水和干净毛巾,换完药之后擦拭身体,然后换了套衣服准备和衣而睡。 在准备熄灯的时候,他看到了门外隐隐绰绰的身影,不太高,瘦削的,他最近见过的人里只有路小佳大概是这个身形。 但一点红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性,他的手已然握上剑。 “进。”他的语气很冷。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路小佳。 一点红没有动,看着他,等他说自己的来意。 “有东西。” 路小佳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他是隔着一块布放的,没有用手碰。那像流星镖但是角是弯着的铁器与桌面隔着一块白布,出现在一点红眼前。 “我去叫楚留香过来。” 楚留香很快过来,他们三个合上门,坐在一点红的房间里看那铁器。 楚留香观察过这东西的形状,确认了它上面带有的毒性,随后他看向路小佳,“这是手里剑,是东瀛忍者用的暗器。小路,这是你在哪里发现的?” “我熄灯休息之后从窗外飞进来的,等我避开后过去查看,窗户外面已经没有人了。看来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路小佳睡觉的时候也是保持警惕的。这是他的习惯。因为他的师父也是这样做的,这是他的日常,所以也变成了路小佳的日常。 “不错。敌在暗,我们在明。”楚留香没有说的是敌人还知道他们是如何分配客房的,没有选择楚留香,也没有选择一点红,而是选择了身量还未长开、在江湖上毫无名气的少年路小佳。这说明敌人可能曾经离他们极近。 一点红沉默。楚留香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他有点后悔将路小佳扯进来了。事情似乎要比他之前想的更麻烦。 “敌人离我们的距离不远,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路小佳说。 “你是说…假意露出破绽,然后乘机抓一个人问问情况吗,这倒可以试试。”楚留香若有所思。 路小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打消了说话的打算。他倒是没有像楚留香那样还想出来一个示弱诱敌的法子,他没想那么多。 以前荆无命带着他四海为家,流浪江湖,也遇到过不少荆无命从前得罪的人和看他不顺眼想要落井下石的人,荆无命以不变应万变,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是直接杀,兴致起来了还会玩弄一下猎物,那个时候的师父真的是难得的话多。 楚留香行走江湖经验丰富,遇到的敌人也多种多样,百花齐放,他自己又坚持不杀原则,自然有一颗聪明绝顶的脑袋,不然百八条命都不够他应付算计的。 所以楚留香很快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这个方法需要在计划里的人灵活多变,还要有默契,楚留香和一点红的默契肯定要比跟路小佳的默契要高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告诉了路小佳这件事情。 路小佳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要我在这里等你们吗。” “不用,你想怎么逛,去哪里逛都行,只要待在这个城镇里就好。等抓到人结束了,我和红兄去找你。” 路小佳没有疑问,“好。” 路小佳注视楚留香和一点红离开。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些花生,他要把花生吃完了再离开。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楚留香和一点红会放弃他,将他作为诱饵或者怀有其他什么坏心思。 如果把这里坐着的人换一个,换成荆无命,那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乎。 路小佳的师父荆无命不在乎这世间的大部分事情和人,他是上官金虹特意培养出来的一把刀、一柄剑、一条狗,荆无命不想只当一把刀,但是事实上在作为主人的上官金虹死后,荆无命关注在意的事情就很少了。直到现在也不过是小李飞刀飞剑客然后多添一个路小佳。 第6章 而路小佳本人呢,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不担心。 荆无命在养他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磨灭过他的感情,像上官金虹养荆无命那样。荆无命只是在练剑上对路小佳很严厉,在其他方面对路小佳很是放任自流,任他自由生长。所以路小佳只是有一双像荆无命的眼睛,有一手学自荆无命的诡谲快剑,他本人还是正常人的感情,有正常人的生活情趣。 他对楚留香和一点红放心的原因是因为他听说过他们的名声。 是的,路小佳听说过。 如果说在救下一点红的时候路小佳还没反应过来的话,在听到楚留香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也对现状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路小佳两世为人,在他上辈子还不叫路小佳的时候就听说过盗帅楚留香的大名了,他是古龙笔下的一个神话,一个传奇,一个无论遇到多坏的人都会给对方一个机会的好人。 一点红是他的好朋友,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寡言杀手。他以杀人为业,但杀人是光明正大的,会半夜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决斗。荆无命甚至比他更像个恶趣味的杀手。 他点开系统,查看上面他自己的状态,上面明晃晃地表明了他现在的情况。 【路小佳穿越中:精神抖擞】 【穿越中:作为一个在边城浪子中出现的快剑杀手,你还太年轻了,对于楚留香传奇来说,你实在是出场太早了,路小佳同学!小李探花李寻欢都还没出名呢!!】 系统用了两个感叹号来表示现在的状况。路小佳有时候会有点感慨。因为系统的描述比系统本统有感情多了。他尝试过与系统交流,然后发现它就是个智障,只会回答固定问题的固定答案。〇团和移动〇信的机器人电话都比它智能。 状态下面就是他的好友列表,双向好感超过70的路小佳就可以给他们寄信,信会直接落到对方面前,像是通过什么霍〇沃茨猫头鹰渠道传送的信件。这也是这个系统少数几个有点作用的功能了。 荆无命,楚留香,中原一点红。这是他现在可以寄信的人选。 双向好感度都到这份上了,那路小佳还有什么好说的,楚留香和一点红又不是什么坏人,相信他们就完事了。 在好友列表下面还有一个可选择的任务栏,这里的描述就同上面状态栏里的不太一样了,看着像是另一个主笔写的。 【待探索任务:寂寂无名的一滴雨 我们不过是无数滴落向宽阔大地的雨滴中寂寂无名的一滴。是确实存在的,却也是可以被替代的一滴,但这一滴雨水中,有它独一无二的记忆。 在你五岁之前,你在路家长大,所以你相信你是路家的孩子,路家的独子,路小莞的弟弟……才怪。路家人对你很好,真心拿你当他们的儿子、弟弟,但你看得出来,你同他们长得根本不像——拜托,你又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父亲带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回来就觉得他是父亲私生子的傻瓜,你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知道你自己身上的一些显性遗传表现是路家人没有的。 可惜你虽生而知之,却无法记得住刚出生时发生的事情,所以你的父母是谁对你来说依旧是一个谜,一个你不怎么感兴趣的谜。】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挂在任务栏里了,但一直是待探索的状态,路小佳…路小佳本人确实如任务描述中所说,不是很感兴趣。 血缘关系这种东西,你信了,那你就是傻瓜,你不信,那你也是傻瓜。这世上有爱子深切,为之计深远的父母,也有只将孩子当做是从自己或自己妻子身上掉下来的一摊烂肉的蠢货,路小佳不想去考验自己的运气。 然后在这个任务之下,还有一个正在冷却状态的按钮。 上面写的是【穿越】,后面还跟了几个项目栏,分别写着【世界0】和【世界1】,现在【世界1】的状态是被选定的。 通过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描述,外加对智障系统的提问确认,路小佳大致可以判断出这个穿越的意思就是他可以穿越世界。 他原先的世界就是世界0,现在这个世界就是世界1,所以他要想回到他自己的世界、有荆无命的世界去,只需要等冷却的时间过了,按钮可以按的时候直接回去就好。 所以路小佳并不担心。 第4章盗帅与一点红四 无花派去监视的人向他报告,楚留香和一点红失去了踪迹,但那个少年一直在客栈里坐着吃花生。楚留香是无花的朋友,对这个人,无花也有所了解,不然也不可能用假死来算计楚留香随后自己脱身。 他和一点红此刻失去了踪影,一定另有谋划。一般来说,追踪楚留香和一点红才是重点,寻常人等不会继续将注意力留在与他们同行的少年身上。但是无花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要做就会做绝。 无花可以很爽快的承认他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他的本质确实是阴险狡诈的。 从前他虽是僧人,可六根不净,坏事做尽。除去在江湖上搅弄风云之外,他在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也是以一种利用甚至嗤笑的无情心态。 他曾经仗着自己的皮相和学识蛊惑了不少涉世未深的闺阁少女,在与她们缠绵、达成自己的目标之后就潇洒离去,甚至还会将他品尝少女的滋味记录成册,点评她们的优劣之处。 神水宫的司徒静便因为未婚先孕、替无花盗取神水宫的至宝天一神水后被抛弃而自杀。 第7章 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南宫灵因为信任他而相信他所说的谎言,为他做事,用天一神水杀死了任慈,在被楚留香发现之后,无花又利用天一神水除去了南宫灵,叫他永远也说不出自己的名字来。 现在对于一个素不相识、救了一点红的少年,无花自然也是将他列为敌人的。 石观音的徒弟都是女孩子,有的是对石观音忠心耿耿,有的是被石观音看上了,毒去了面容,无处可去。无花这次来中原也带了石观音的弟子,他便叫其中一个去杀了那少年。 面对貌美的少女,初至江湖的少年肯定会有所放松,有所放松就会有露出破绽,所以有很多少年英雄都死在美人手中。 石观音的弟子中,最美的当属曲无容,也正因为她太好看了,所以被石观音毁去了容貌。此番无花带来的人没有好看到叫石观音毁去容貌的,但也称得上是如花似玉。 可叫这姑娘生气的是那半大的少年面无表情,好像块木头,听也不听、看也不看自己坐在他身旁的动静,好似那花生都比她好看一样。 这姑娘缠人的耐心倒是好,惹得少年终于抬头看向她。 可是没等她心中得意,脸上的笑便僵了几分。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是死灰色的。 少年只瞧了她一眼,便又看向自己的花生。 但无论谁被这双眼睛瞧了一眼,心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很闷,闷得像是要窒息,甚至想呕吐。 因为那双眼睛根本就是死的!只有死人才会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这姑娘还没有动静,少年却动了。因为他的花生已经吃完了,他该离开了。 他起身,慢慢地走出客栈,那姑娘咬咬牙,也跟上了。不杀了这少年的话,她回去在无花那里也讨不了好。 路小佳同荆无命学的是杀人的剑法,出剑就一定要见血的,但是本人并不是多嗜杀的人,也没有他师父那样冷酷无情。路小佳没有杀人的爱好。 所以只要这姑娘不对他动手,他就能无视对方、把对方当成空气直到楚留香他们回来。 他不急,但是那姑娘急了,虽然不至于在闹市上直接杀人,但是路小佳一走到人烟稀少些的地方,她就立刻动手了。 但是路小佳比她更快! 因为路小佳比她更熟悉杀气,更了解一个人在动手之前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他以竹竿为剑,出招时并不平和中正,他出手的角度很奇诡,旁人第一招都是从下往上,与对方的剑相抗衡,他则不然。对那姑娘攻过来的剑第一反应并不是闪躲,而是侧身接近,竹竿的尖端避过剑锋,直直就要往对手的咽喉去戳! 那姑娘只得收势闪躲,转攻为守。但是这样一来,便迎合了路小佳进攻的节奏,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从出乎意料的角度袭来,而且每一招都包含杀机,直指要害,即使并非致命的地方,也要划出个血口子来才肯罢休。 他的剑法同石观音所教授的不一样,并不是美丽动人之下隐藏着杀机,而是从一开始就展现了他的态度。 这时候,一只手插入了他们两个人的战斗中,将二人用气和势巧妙地分开。 是楚留香。 “她要杀我。”路小佳先告状。 楚留香是站在他们中间的,他面对着那姑娘,背对着路小佳,听到路小佳的话,他略微侧身,朝他点头,用安抚的口吻说他知道,然后让路小佳去跟一点红一起去买花生,因为路小佳的花生吃完了。 路小佳点点头,跟着一点红走了。 “这件事情交给楚留香,他更擅长解决,也擅长对付女人。”一点红说。 路小佳继续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一点红说。 “我们去哪里买花生,我刚才转了很久没找到。”路小佳看向一点红。 “你走错方向了,集市在另一头。我们现在去买花生。” “好。”路小佳说。 等楚留香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点红笔直地站在一旁,像一把剑,路小佳单手抱着一袋盐炒花生。楚留香的鼻子虽然闻不到花生的香气,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路小佳觉得这袋花生味道不错。 “怎么样。” “只说了一半,还没等她说完,就死了。有人杀了她。”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不过调查方向已经有了,那个姑娘应该是沙漠中石观音的弟子。红兄你有印象吗?” “没有,我这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过关外的委托。”因为他最近根本就没接委托。 “这就奇了怪了,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置红兄你于死地。” 一点红也不明白,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一点红就不去想为什么,他只关心怎么样能解决这件事情。 “要想解决这件事情,恐怕要深入大漠,我们先把路小佳送回家。我们去金陵。”一点红说。 一点红提议,楚留香没有意见,路小佳也没有异议。 虽然此金陵非彼金陵,就算到了金陵没有他幼时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路家,但是难道楚留香和一点红还会坚持要看他进家门吗?不会的,他只是一个少年,又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到了金陵之后,路小佳只要同他们分别就好。 在去金陵的路上,也许是为了报答路小佳的救命之恩,也许是希望路小佳可以多一些剑招经验,一点红教了路小佳他的剑法——也不算是教,路小佳的剑已经有了他自己的风格,一点红能做的只是指点他一些收发力的技巧,好叫路小佳掌握的不必全部都是险之又险的拼命招数。 第8章 至于出招奇绝诡秘……一点红自己的招数也很寡毒狠辣,两种风格谁也别说谁,谁也别评价谁。 而楚留香…楚留香对剑招的攻势没有一点红了解得透,但是他破解剑招很在行,某种意义而言是路小佳这种类型的剑客最棘手的对手。所以他也偶尔插上两句话,指点路小佳的剑招和轻功。 路小佳一路上学得很充实。还有不断追来的杀手来给他练手,路小佳在实践中学习,在学习中实践,拿着竹竿出招,无论是剑招还是轻功都进步飞快。同时他还学了几招擒拿的手段,面对没必要致死的敌人可以用上。 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件事情。 ——除了东瀛流派的人之外,还有另外一波人也开始来追杀他们了。 一点红察觉到这另一波人的存在之后第二天便不告而别了。 只留下楚留香和路小佳第二天早上面面相觑。 这叫楚留香不由得想起来了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同胡铁花、姬冰雁和高亚男一同闯荡江湖,一场大醉之后,胡铁花答应了跟高亚男成亲,醒后不愿承认,夺门而逃,高亚男自然追了出去。 可当时醉过去的楚留香和姬冰雁并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他们两个私奔了。姬冰雁暗恋高亚男,在这件事之后,他借酒消愁,险些醉死过去,随后第二天不告而别。 从酒醉中醒来之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楚留香只觉得自己有话要说。 据楚留香对一点红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不告而别的人。而现在突然离开,只能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昨天交手的那个人,剑招给我感觉有点像红兄。”路小佳若有所思。 “很像吗?”楚留香严肃起来。 “很像,有几个变招的路数简直一模一样。”路小佳若有所思。 “看来是红兄不愿意把我们扯进他的麻烦里。”楚留香叹了口气,对一点红的这般想法有些无奈。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点红便帮了他不少忙。一点红来无影去无踪,看着冷血无情,但实际上为人再真诚热忱不过了。 作为朋友,在一点红遇到危险的时候,又有什么理由不帮忙呢? “我打算去帮红兄,小路你……” “一起去。”路小佳说。 楚留香微笑,“好,一起去。” 第5章盗帅与一点红五 确如楚留香想的那样,一点红的离开是有缘故的。 一点红对杀人一事心生厌倦,他不想再继续拿钱杀人,当一个杀手了。所以他在完成最后一个委托之后,便准备四处走走,看看那些先前被他忽略的山河美景。 结果这最后一个委托却捅了马蜂窝,惹来了无花一行人。 一点红的游历计划成形未半而中道崩殂,在躲避追杀中度过,最后敌不寡众,险些命丧东瀛忍者之手,还好准备去买花生的路小佳路过,救了他一命。 可是他先前不理会师门布置的任务的举动是实打实的,所以杀手组织的首领自然认为一点红是背叛了他,于是派人来击杀叛徒。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一点红现在的情况。 可他也没产生过什么后悔的心情。江湖传言一点红性情偏激,也确实如此,但是他这个人对朋友那是没得说的,就算这次真的死了,绝不让自己的麻烦牵扯到楚留香和路小佳。 江湖人称楚留香为盗帅,盗,私利物也,楚留香盗取不义之财之前还会递笺,这更是增加了他行动的难度。所以不仅他的轻功不错,他的追踪术和反追踪术自然也不错。 路小佳的师父是荆无命,荆无命教学是严重偏科的,他先前是替上官金虹杀人做脏活的,跟杀人相关的活计他都会,所以像刑讯追踪之类的东西他也一并教给了路小佳。 两个人一并搜查痕迹追踪一点红,一点红又是刚离开没多久,最多不过一晚上,除非他是飞走的,不然楚留香和路小佳不可能找不到他。 一点红自然不是飞走的,他不仅飞不了,还受到师出同门的杀手们的追杀,所以他也走不快。 楚留香和路小佳二人紧赶慢赶,用轻功赶路追踪,落地的时候便看到了伤得不轻的一点红。他周围有几具尸体,没有其他的活人了。 “你们怎么来了?”一点红一怔。 “我们如何不能来,我们必须得来,红兄,难道你将我和小路看成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不成?” “我不欠人情。”一点红冷冷道。 楚留香微笑,他并没有先开口,他在等路小佳。 因为这段时间里,他已然看出一点红跟路小佳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谊,像师徒,又像兄弟,这是这两个孤寂冷冽如同一柄剑的剑客之间产生的一种微妙的变化。就像一点红在跟楚留香比试过后就成为了好朋友一样。 这种能叫人会心一笑的变化并不是坏事。 一点红教路小佳剑法,教路小佳出剑,见识路小佳的剑,路小佳学习一点红的招数,了解一点红的剑,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深入的交流。他们两个人练得都是杀人的剑法,出剑必然见血,如果在寻常情况下,这样的两把剑要想见识彼此,就必然会有一个人死。 可是现在又不是寻常情况。 路小佳救了一点红的命,他是一点红的救命恩人。一点红从不欠人情,所以他不愿欠路小佳的。在发现路小佳对他的剑法有好奇之意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路小佳。 第9章 他难道没有想过路小佳会转头对付他,用他所教授的剑法杀了他吗?他当然想过。路小佳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性情,他必然生长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一个很特别的人身边。 路小佳无意隐瞒自己的事情,楚留香同路小佳闲聊的时候,一点红也有听。 不到十五岁的少年跟着他师父学剑,路小佳的师父水平很高,不然路小佳这般年纪不会有如此诡急迅猛的剑法,不会能用竹竿就杀掉前来追杀一点红的人。 一点红在江湖上声名狼藉,他是一个收钱杀人的杀手,有无数的仇家。这位路小佳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来历,会不会同一点红有仇,会不会叫他的弟子来杀他,一点红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的事便不会后悔。 而在教授路小佳的过程中,一点红看到了隐藏在这个少年冷漠外表下的快乐和柔软。 路小佳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他从不多想,有想要的他就会表现出来,就会说,就像他对一点红的剑法感兴趣,他在尝试改变发力点之后发现自己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便直接对一点红说他想学习一点红的剑法;有喜欢的他也会说,他不会隐藏自己的喜好,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路小佳对花生的喜爱一样。 他对他人的情感也有反映,对一点红和楚留香的好意,他不会说像一只有应激反应的猫一样跳起来,变得僵硬,然后用冷言冷语来回击,事后却在心里暗暗后悔。 路小佳不是这样,他很自然地接受了。 他一定知道真正的好、真正的善意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一定不是第一次见到并且接受他人的好意。 路小佳身边一定有对他很好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师父,也可能是他的家人……至于具体是谁,一点红并不是很在意。他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路小佳并不是没有人关心的孩子,他不是会被培养成杀手,然后余生只剩下杀人这一个选项的少年,他跟一点红不一样,他会有比一点红更光明的未来。 这很好。 “你还没有践行你的承诺,你自己说的,等事情结束了,带我去买花生,之前你又说要送我回金陵去。你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也是,我路小佳绝不做贪生怕死、背弃朋友的事。”路小佳盯着一点红,一字一句地说道。 少年有双死灰色的眼睛,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寻常人被他看久了总会有不适的感觉——他的眼神还没有像他的师父荆无命那样妖异邪恶,路小佳的眼神就只是冷,他只有在刻意模仿的时候才会造成像荆无命看人时那样的效果、那种欲叫人呕吐窒息的感受。 而现在……现在他看着一点红,眼神并不冷,也没有其他感情,只是很认真地在看着这位被称为中原第一快剑的前杀手。 “就算你叫我走,我也不会走。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认不认我这个朋友,觉得我之后有没有帮到你的忙、能不能帮到你的忙,这都与你没有关系。” 路小佳把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一点红还能怎么办。 他本来就不是巧言令色之人,向来寡言少语,同门之间情谊淡薄,只谈公事,对雇主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了。说起来好笑,一点红同其说话最多的人还是楚留香,路小佳次之。 少年剑客说得又那么真诚,那么直白,还有一旁默许赞同他的话的楚留香在,一点红这时也说不出什么驱赶他们的话语。 他说不出把他人真心扔到地上践踏的话来,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一点红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了。在这之前,他有的只有自己这一身杀人的武艺和江湖上传闻“只要给够钱,父母亲朋也可杀”的凶名。 “这些死人是我的同门,是首领派他们来清理门户的。” “我在跟楚兄你分开后不久,清掉最后一个委托后,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杀人了。首领养大了我,又教授我武艺,我为他杀人数年,已经偿还了恩情,我不愿再继续做杀手了。”一点红平静地说。 “难怪我看你教小路的剑法比之前跟我比试的时候要平和沉稳很多,没有那么狠毒偏激。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小路的剑法就已经够拼命、够凶险的了,所以你才那般教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楚留香了然。 “你的师父想叫你死。” “不错,组织不留叛徒。” “他是谁?” 一点红摇头,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他到底教授我武艺,我不愿说出他的情况。” 楚留香表示理解,但他同样表示希望一点红与他们同行,不要再不告而别了。 “这个自然。”一点红说。 路小佳听到一点红给出肯定的话语,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楚留香也笑,“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明日继续往金陵走。” 他们赶路到最近的城镇,预备在客栈休整一晚。一点红身上还有伤,他便取了金创药自行包扎,楚留香已经回去休息了,但路小佳还没有,他还在一旁看着一点红包扎。 “怎么不回房间休息?”一点红问。 “你后背还有伤。”路小佳说。 一点红沉默了一下,他本以为是路小佳还有话要说,才一直等在这里。他想楚留香也应当是这样想的,所以楚留香才会刻意避开,只留下他们二人。他是再体贴不过的人了。 第10章 “我来吧,你够不到。”路小佳说。 “好。” 路小佳的动作又快又好,他上药和缠绷带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我从前会帮我师父上药,他没了一只胳膊,做有些事情不太方便。我第一次上药的时候那可真是惨不忍睹,不是碰到伤口了,就是用烈酒消毒的时候倒多了。不过后来我就熟练了,你看现在,我都没碰到你的伤口,对不对?” 路小佳的声音又轻又快,让一点红产生了几分笑意,尽管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对。” 后背是习武之人的要害,一般都不会暴露在人前。一点红连后背都被伤到了,足以证明这场同门之争有多激烈,他之前属于的杀手组织想要清除他的决心有多强烈。 就像现在也是,一点红背对着路小佳。这是一件叫他非常紧张的事情,他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了,这跟背后的人是谁无关,全然是剑客的身体自然反应,就算是楚留香也一样。 不过若是楚留香的话,一点红根本不会同意他帮忙上药。这同情谊深厚与否无关。 路小佳的年龄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他还不到十五,如果说他是个孩子,又不像,他已经有些些许大人的影子,可若是说他已经是一个少年、一个青年、一个可以闯荡江湖的剑客,路小佳的年龄又有些小了。 即使是习武天才楚留香在这个年纪,也还没有出来闯荡江湖。 “接下来如果你们把我送到金陵之后,你们就会离开吗?” “对。” 一点红的回答都很短促简洁,听上去似乎有点冷酷,但路小佳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 “我们路上可以慢点走,不管怎么说,要等你的伤好些才行。” “不必在意我的情况,更严重的伤我都受过。” “我要失约了。”一点红忽然说。 “什么?”路小佳皱眉。 “先前同你说的是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买花生,但是事情很复杂,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所以等到了金陵,我带你去买花生。但我还是欠你的,那些等日后再还。” 路小佳的声音过了一会之后才响起,“不是的,红兄,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这么想的。你教我你的剑法,这已经足够了。不必再说什么欠不欠的了。” “不,这是两回事。”一点红坚持。 “好吧,那就听你的,日后我再来找你,你可切莫推却。”这声音听上去已经是带有一些笑意的了。 听到路小佳的回答,一点红哼了一声,并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上去,小路有点荆无命二代,但其实他是再真诚善良不过的人,而且他跟傅红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红雪对他印象也不错,路小佳不屑于偷袭杀他,把藏在澡盆里要在路小佳和傅红雪交手时偷袭傅红雪的人杀了,所以小傅心里说是这个当街洗澡的人在这边城还算是个人。 他还捐钱给受灾的人虽然不是他的钱 ……与其把丁家两个少爷当哥哥,不如来把一点红和楚留香当哥哥算了,香帅和红兄人比他们好多了! 嘀嘀咕咕 尤其是最后路小佳因为要说出他其实才是真正的丁家三少,被丁灵中捅了一刀之后生死未卜,丁大少对丁灵琳说你有这么个三哥,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只有点点点可说 ……怎么,看不起我们小路啊,我们小路这么好!他对所有人一点都不恨!这么好的小路! 第6章盗帅与一点红六 启程之前路小佳又买了一袋花生,咔哧咔哧地响,花生填得他的脸颊鼓鼓的,即使用轻功赶路,路小佳吃花生的时候也没有吸冷风把自己给呛到。 不过楚留香还是有点佩服路小佳吃花生的决心的,他已然知道了这少年对于花生的热爱。要知道,顶着冷风还要张嘴可不是那么好的感受。 一个少年,一个剑客,为什么会对花生这么执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说要杀他或者要他杀人都可以,但是不许动他的花生。他把他的花生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比他的生命、旁人的生命都要重要。 这或许是因为路小佳并不将性命看得很重——从他练的剑法里就能看出来,路小佳将自己的性命、旁人的性命看得太过轻了。他好像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可是当楚留香深入与路小佳接触的时候,发现他其实很像一点红,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楚留香不能要求路小佳改变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可以指点路小佳的轻功,叫路小佳想跑路的时候能够跑得快些。 所幸路小佳看上去也很喜欢轻功,学的时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使用轻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风刮在脸上、身上,比走路的时候的风要冷酷坚硬好几倍,在高空的时候没有踩在地上的实感,轻飘飘的。 如果拿剑来比较在地上走路和用轻功赶路的区别的话,就好像是道法太极中练的慢剑跟路小佳用的剑法的区别。 一个慢又缓,踏实绵长,一个快又急,迅猛诡谲。 路小佳不常用轻功赶路,因为荆无命习惯走路。 若非必要,荆无命不坐马车,不骑马,不用轻功,只走路。 他的这个习惯源自于上官金虹,上官金虹一向喜欢走路。他常说一个人生着两条腿,就是为了要走路。 第11章 路小佳不知道,他知道了可能也不太在乎。 他在跟楚留香学习精进轻功,他学得很快乐。 路小佳最近在一边赶路一边练习怎么样将花生抛到空中之后花生还能安安稳稳地进到他的嘴里。 “我的手很稳,我的嘴也很稳。”路小佳说。 “所以?” “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在用轻功赶路的时候还能吃花生。”路小佳说,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多加练习。” 路小佳这样的做法费时费力,而且也不一定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又能怎样呢?即使他用轻功的时候还能边吃花生,这样也做不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做不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又怎样呢?路小佳喜欢,路小佳高兴,路小佳乐意。 楚留香和一点红对此什么也没说。楚留香只是在晚上他们休息的时候叫小二替路小佳多泡壶热茶,多烧点热水,路上吸那么多的冷气可别叫他身体不适了。 喝完热茶,天色欲黑,路小佳已经回房间休息去了,楚留香和一点红在喝酒,节奏并不快,不是一杯接着一杯连着喝,而是聊着聊着兴致来了便碰一杯。 “红兄日后打算如何?” “没什么打算,没有这些追杀的话,我本来就要去关外,看看大漠风光,这中原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关外啊……” “不错,我们送小路回去之后不正是要去关外吗,也算赶巧了。就算死在沙漠里,也不算一件憾事。”一点红笑了一下。 “可惜小路不喜欢喝,不然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 “喝酒什么时候都能喝,只看他自己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一点红说。 “红兄阔达,来。”楚留香举杯,微笑。 楼下的楚留香和一点红举杯畅谈,楼上的路小佳熄灯进入梦乡。 他睡觉的时候并不是很板正,不会像他师父一样,睡觉的时候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有呼吸存在的话,闭着眼睛的荆无命看上去就像尸体,还是停尸房里面准备要入殓的那种。 路小佳喜欢侧身睡,靠着墙,但是又不喜欢墙角阴冷,便拿被子的一小半隔在自己跟墙中间。睡觉的时候他也不喜欢枕枕头,棉布的除外,方方正正的木头硬枕看着就觉得脖子疼,瓷枕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路小佳跟着他师父行走江湖的时候,荆无命并不是一个习惯于享福的人,他只住最普通的客栈,最简单的房间,吃最简单的食物。但如果路小佳提了要求,说他冷,说想要一床软被子,或者想要吃些什么的时候,荆无命也会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掏钱满足他。 所以有条件的话路小佳会向店家要三套被子,一套盖着,一套隔在墙和自己中间,还有一套叠成豆腐块然后枕上去。 但是那是有条件的时候,一般他也不会挑,有什么用什么。只是会把木枕和瓷枕推到一旁去不枕,早上醒来再回归原位。 也正因如此,路小佳回路家,或者去易家看自己姐姐的时候都不会住太久。见到人聊聊天叙叙旧,差不多就行了,世家的那些破规矩,路小佳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也很奇妙。 时间好像是这世间最能改变一个人的东西了。 五岁之前路小佳还很适应世家小少爷的生活状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然而快到十五岁的路小佳已经是江湖人的生活模样了,甚至比江湖人还潇洒,因为就算是江湖中人也不会说不喜欢木枕和瓷枕,尤其是瓷枕,越华美,越多彩,越风雅,越富贵。 然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是夏天,路小佳也不喜欢用瓷枕。他宁可睡得满头大汗醒来之后再去舀井水洗个凉水澡。 但是若是母亲或姐姐留他,他也会从善如流地多住几天。习武之人几个晚上不睡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路小佳也有过跟着荆无命接连几天追踪目标的经历,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之前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会在晚上去想母亲和姐姐,然而到了另一个世界,快要到一个没有她们的金陵的时候,路小佳开始回忆起从前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母亲不是他的母亲,父亲不是他的父亲,姐姐也不是他的姐姐。 就路小佳的感受而言,他觉得路家人里面,只有姐姐不知道他不是她的弟弟。他不知道父母是出于什么因素,不告诉姐姐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想法,将自己交给了师父,让自己跟着师父习武。 荆无命并不是一个适合照顾小孩的人,他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照顾。所以一开始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说实话,路小佳过得不是一般二般地狼狈。后来路小佳才意识到荆无命压根就不懂这些,他这才开始开口提要求的。 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之后,路小佳会去想,他忍不住地去想——荆无命并不是一个寻常人家看上去会选择当自己孩子师父的人,他太冷,好像一抔死灰;他缺了一条胳膊;他练的剑是杀人的剑法,出鞘必会见血。 可他是荆无命。不管出于什么缘故,他尽己所能把路小佳养大,教他剑法,教他杀人。 路小佳学得把自己也磨砺成一把锋利的剑,一把快剑。 但当他回家的时候,他发现父母和姐姐看到他的眼睛时又会觉得不自在,会避开他的眼神。可他们看上去又爱他,把路小佳当做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弟弟,无微不至。 第12章 只是这份爱和无微不至之中似乎又添加了些许沙砾一般,那些隐瞒的事情,那些避开的话语,那些错开的眼神……每当路小佳想全部接受的时候,那些沙砾将他的心磨得生疼,磨得钝痛,他又不得不退开一步。 荆无命好像也看出来了路小佳每次回去之后的不开心,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每次路小佳回来的时候,他都在。 桌子上还有花生米和花生糖。 这些都是路小佳的。 第7章盗帅与一点红七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金陵的美常被文人墨客用笔墨来描绘出来,用画笔勾勒出来,那是属于江南细腻婉约的美,像湖面上的一轮明月。 楚留香也很久没有来金陵了,他来到这江南烟雨水乡,心情很好地吟了两句诗词。他在金陵秦淮河上也有过几个相好,彼此度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间,而且他的好友左轻侯就住在松江府外,离金陵也不远,这让楚留香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一直很好。 “越接近金陵,追杀频率越密集,红兄,你之前的那个杀手组织是不是就在附近,他们看上去似乎有些着急了。”楚留香说着追杀变密集的话,但表情却是惬意又放松的。 “抱歉,我不能说。”一点红抿嘴。 “没事,我也不是说要怪红兄什么,只是小路的家就在这里,我们得装模作样一下,别让小路被针对了。”楚留香说。 这样做是无可厚非的,一点红同意了。他们可以在金陵停留,但是不能停留太久,要做出他们只是路过金陵的假象才行。 他们二人是这么想的,可是杀手组织的首领、中原一点红的师父、薛家庄的薛笑人并不这样想。 薛笑人本质上心心念念的只有薛衣人和自己的剑,至于一点红的人品如何、会不会暴露他所知道的关于杀手组织的情报……薛笑人不很关心这些。他只清楚一件事情,背叛了杀手组织、背叛了他的人都要死。 先前他只是派手下去追杀一点红,自己没有亲自动手,但既然现在一点红好死不死来到了薛笑人的大本营,那他也就只能自己动手清理门户了。 薛笑人在薛家庄装疯卖傻好多年,薛家庄的人都已不太管他,下人也多怠慢,薛笑人不在乎这些,他唯一的执念就是超过他的哥哥薛衣人,他不想再只被当做薛衣人的弟弟了——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被称作是薛衣人的弟弟,在这样无形的压迫下,或许他早就已经疯了。 路小佳没怎么在金陵买过花生,何况是不知道距他出生多少年前的金陵。一点红也没有。但是一点红有银钱,客栈的小二比他们要更熟悉金陵城的风土人情,自然也知道到哪里可以买到炒得最香的花生米。 薛笑人不知道什么花生米,但他有情报渠道,知道一点红出现在哪里,会出现在哪里。 所以他一袭黑衣劲装,遮掩着面孔,出现在一点红和路小佳面前,阴阴森森的,同一点红曾经数次与他见面的时候一般无二。 一点红见到黑衣人的第一瞬间便瞳孔放大,他知道这是谁,一点红还不至于认不出来他的首领。 一点红想叫路小佳跑。马上。立刻。叫他跑远点,叫他去找楚留香。 但是来不及了,因为薛笑人的剑已经出鞘! 他的剑招跟一点红的实在相似——不,是一点红的剑招同他的剑招相似,因为一点红是跟他学的剑。 薛笑人用的是杀人的剑法,招招狠辣,直击要害,他的剑势比一点红的更凌厉,一点红的剑招比他的更灵巧,但归根到底,系出同源。 一点红拆招几个来回之后便有些不敌于薛笑人,这是十分自然不过的,因为薛笑人见过他所有的剑招。一点红叫路小佳走,路小佳没有走,他握着竹竿静止不动——这有些几分滑稽好笑的竹竿,薛笑人并不放在眼里。 这少年人或许有几分本事,但是他还太年轻了,缺乏经验,少年冲动,有太多太多可能会使他丧命的缺点了。在这场战斗中,他能产生多少影响呢?只要杀了一点红这个叛徒,便不足为虑。 但很快,路小佳动了。 他这一动,也让薛笑人改变了先前的看法。 那竹竿看上去很简陋,很可笑,可是很快,太快了! 薛笑人跟很多剑客交过手,他见识过左手剑的剑客,左手剑的招式要比右手剑辛辣,更难对付,可薛笑人还是赢了。 但是这个少年的出招有些不太一样,他是右手剑,可右手剑却比他曾经遇到过的左手剑的招式角度还要更加的诡谲辛辣! 他抓住机会同一点红配合起来,甫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那竹尖先是直击喉咙,随后一转攻势,回撤复又攻,从左肋骨处斜刺而上,不仅快,而且角度奇诡。 薛笑人的剑并不以劈砍对碰为主,面对路小佳的攻势,他躲闪反击,同时还牢牢压制住了一点红。这是很可怕的实力。 一点红一边应对薛笑人的攻击,一边焦急不已,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希望楚留香能尽快过来。 因为路小佳虽然看似占了主动,可少年也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位上,这样不顾生死险之又险地出招,稍有不慎,便会被薛笑人夺走性命。 可是路小佳会怕吗。他不会。 他的师父是荆无命。在他所在的世界,荆无命如今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已然是个陌生人了,可在当年,他曾是第一大帮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手下的头号打手,与飞剑客齐名的快剑,出手又准、又狠、又快。而且他一旦出手,便是不顾自己性命的招数,与其说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倒不如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 第13章 被荆无命养大的路小佳,在剑这一道上,自然不会走什么阴阳调和、以慢制动的路子,他就是快,非常得快,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没有任何收束,每次出招便是全力,每次出剑便是冲着杀人、冲着要害去的。 他并没有像一点红一样将杀人练成一门艺术,阴森又收敛的艺术,在路小佳的剑数中能看出来的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因为他练得是杀人的剑法,他只会杀人,也只懂得杀人! 他在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怕! 薛笑人跟一点红的剑法很像,又超出一点红的剑法,但是本质上是相似的,路小佳跟一点红拆招过,他看得出薛笑人招式中熟悉的痕迹。 可是跟一点红特意喂招的时候又不太一样,薛笑人的动作中全然没有破绽。 他比一点红要更厉害! 薛笑人的剑身与一点红的剑碰上之后击退他,随后顺势撤步,手臂后收,大臂发力,以迅雷之势直击路小佳手腕神门穴。少年瞬间改变剑势,竹尖朝下,手腕一转,竹竿尖处擦过薛笑人的侧腰偏上接近肋骨的地方,刺破衣服与皮肤,带出一道血迹。 薛笑人感到一阵刺痛,被遮住的面色阴沉,他反手将剑刺去—— “路小佳!” 一点红睁大眼睛。 长剑刺穿了少年的腹部,抽出的时候带出血液飞溅,铁锈味弥漫开来。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他的手很稳,没有受到腹部重伤的影响,竹竿在他的手中翻转,用力一戳,发出破空声,直接捅进了薛笑人的腹部,叫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在薛笑人的长剑从少年的腹部抽出来的时候,路小佳也抓紧竹竿,一抽,又用力一捅,最后彻底抽出,稍微向前踉跄了两步,一个人拉住他的手臂,一用力,将少年带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那里有淡淡的郁金香味。 “楚留香!”一点红难得露出了惊喜之色。 薛笑人见优势不在自己——他受了伤,现在又有楚留香的插手,还有一点红在旁掠阵,虽然他对自己很自信,但是在楚留香面前使用全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里离薛家庄太近了! 见楚留香无意阻拦自己,只是见招拆招,薛笑人想他大概顾及着那个受伤的少年,便索性收剑,轻功一点直接离开,果然没人追他。 一点红见薛笑人离开,收剑连忙走近,“小路怎么样,没事吧?” 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该让你卷入的。” 路小佳摇摇头,“还好。” 他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在伤口上撒了点楚留香随身带的药粉。 “等回去了再给你好好包扎一下,小心别感染了。”楚留香温声说。 路小佳歪歪头,“伤得不重,还好。” 楚留香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让你红兄背你回去吧,伤口别撕裂了。” 路小佳又歪歪头,看向一点红,一点红没有反对楚留香的意思,他转身半蹲下,背对着路小佳,然后将路小佳背起来。 这是很近的距离。如果路小佳这个时候动手的话,一点红不一定躲得开。路小佳把头放在一点红的肩膀上。 “……你师父为什么要杀了你。” “因为我背叛了他,我不想再杀人了。”一点红说。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之前说过的话题路小佳还要再问一遍,不过他还是回答了。 “他要你一直杀人吗?” 一点红说对。他说当初首领养了好多根骨不错的孤儿,不过后来在严苛的训练下多半都死了。活下来的少数后来就成为了杀手组织的一份子,一点红就是其中之一,他收钱杀人,不仅包括直接找上他的雇主,还有组织派下来的任务。 “这是他教你的原因,要你成为一个杀人的杀手。” “对。”一点红说。 “我师父也教我杀人,但是他没有要我去杀人的意思。”路小佳说,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也许是因为他只会这个,所以只能教你这个。因为我也不要你杀人,但我只会杀人,只能教你我的剑法。”一点红说。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一点红。”路小佳又不叫他红兄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你和楚留香都是很奇怪的人。我们只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却什么都教我了。” “要这么说的话,小路你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人关系好,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楚留香轻笑出声。 “你比我的妹妹们的年纪还要小,小路,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的话,她们对你一定比我还热情,还要好。” “不一定,我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很和善的人,我有自知之明。” “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了,因为一个不好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不好的。” “感觉楚兄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我也想像你一样能说会道。”路小佳说。 “经历得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想说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说什么了,小路你现在还太年轻,慢慢来就好。而且直来直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路小佳说。 “小孩才会这么说。”一点红也笑了。 路小佳哼了一声,他又把头重新埋回一点红的肩膀。 第14章 “我要吃花生,我想吃花生。我要吃花生伤口才能好。” 一点红还在继续笑,笑容让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再那么苍白,“你还记着你的花生啊,好,等会去给你买花生,买炒的最香的那家花生米。” 【作者有话说】 打斗戏无能远目就这样吧 第8章师徒 失血叫路小佳看上去面色苍白,但这伤也只是腹部被捅一刀而已,路小佳还是可以活蹦乱跳。他觉得他自己甚至可以去杀个人。路小佳本来想包扎一下就好,剩下的任伤口自己长好就是,不过楚留香拿炒好的花生和水煮的花生诱惑他卧床休息,路小佳也就很愉快地屈服了。 不休息白不休息嘛。咔哧咔哧吃着花生的路小佳愉快地想。 “小路,我们准备离开了。”楚留香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江湖人的离别更是爽快的,一挥手,一告别,便是有缘再见。 “我们两个离开,刚好可以做靶子,这样那两波追杀的人就不会关注你了。你家在哪,要我去找他们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路小佳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楚留香和一点红看了一会。 “一路小心。有机会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那告别时一直沉默的青年点头,随后他似乎是经过了思考,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路小佳的脑袋。 路小佳不解地望过去。 最后了,要说些什么呢。一点红想。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跟楚留香、还有路小佳一起度过了一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这确实是一点红生命中难得的一段经历。他第一次跟什么人合作、这么亲密地相处过,感觉像家人,像朋友一样。 他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路小佳,因为一点红准备要跟楚留香一起进大漠去,如果侥幸活下来的话,他大概会留在关外,不回中原。到时候能见到路小佳的概率就更小了。 “你的剑,还可以再快一点。”一点红说。 “不是要为了做什么而拔剑的快,而是像回头一样的快,不要有了拔剑的念头再拔剑,而是当你想出剑的时候,你的剑已经出招了。你的剑要成为你的一部分,像你延伸出去的手臂、胳膊一样。” 楚留香看着认真点头的路小佳和叮嘱路小佳的一点红,他伸手摸了摸鼻子。 “最后一句话,红兄你一定要教他剑法吗。” 路小佳听一点红说完之后,他看向楚留香,抿着嘴,似乎在考虑要说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以后……我会在出招之前多考虑一下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对吧。” “对的。”楚留香笑了。 在看着楚留香和一点红离开客栈之后,路小佳安静地坐在床沿,保持一个姿势静静地不动,像一座石膏雕塑一样,只有偶尔眨一眨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估算着他们离开金陵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路小佳打开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点击了按钮。 紧接着,少年的周围开始旋转,开始形成漩涡,随后是强烈的失重感,路小佳被漩涡吞噬,当他被漩涡吐出来的时候还因为跟之前不太一样的高度踉跄了一下。 路小佳的手下意识拂过竹竿,他抬头看周围,这里是他曾经经过的一片树林。路小佳知道,再往前走,就是面铺老板告诉他的集市所在地。 他已经隐隐听到集市的喧闹了。 路小佳去买了花生,他把衣袖里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然后手里还抱着一袋花生。就这样收获满满地往回走,往他和荆无命住的地方走去。 他上山的时候用的是轻功,楚留香教他的技巧很有效,路小佳的身形比以前更灵巧,更轻便,也更快了。他脚尖点在石块上,好似点在湖水上一样,这样的力道只会使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而石块自巍然不动。 路小佳走过竹林,走近小屋,黄衫人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无事可做的时候,荆无命便站着,他习惯站着,他站在屋檐下,好似一座石像,太阳、风和昆虫都不能叫他动容。 荆无命看到了路小佳,路小佳收获满满,怀里、衣袖里都是花生,腰间随意别着竹竿,那竹竿尖处有些暗沉。 待路小佳走近,他动了动鼻子,嗅了嗅,随后他伸手,单手拎起那袋花生,转身走进屋子。他把花生放在桌子上。路小佳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受了伤。”荆无命的语气很冷。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看向路小佳受了伤之后包扎过的地方。荆无命对血腥味很敏感。 “是。”路小佳答。 “谁伤了你。” 路小佳是什么水平,他有几斤几两,手把手教他武功的荆无命再清楚不过了。就算他手上没有剑,只是带着削尖的竹竿,那也是能杀人的。 “不知道。”路小佳从前没看过楚留香传奇,他只是听说过盗帅的名声,自然不知道那位一点红的师父、杀手组织的首领是谁。 “你不认识。”荆无命说。 “我也伤到了他。” 荆无命盯着路小佳看了一会,然后说:“见到了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好。”路小佳应了。 少年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剥花生吃,他坐得笔直,像一柄剑,但是他吃花生的状态看上去很享受,眯起眼睛。花生对于他来说是美味。 第15章 吃了一阵花生之后,路小佳看荆无命动了,他也放下花生起身,然后一起去厨房。路小佳负责切菜端盘子,荆无命则在炒菜。米饭蒸熟了之后路小佳将它们挖出来,荆无命端了菜就直接出去了。 他只有一只手,右手剑再怎么厉害,独臂的状态还是会影响日常生活。 米饭热气腾腾的,荆无命放下菜之后又回来,端了米饭出去。路小佳接着拿了碗筷,他们一前一后到桌子旁边坐下。 荆无命吃饭很慢,面无表情,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吃的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荆无命不在乎是珍馐佳肴还是粗茶淡饭,他吃饭就只是为了补充体力。 路小佳跟他生活久了,也学了他的一半做派。路小佳也可以面无表情慢吞吞地吃任何东西,但是如果有条件的话,他也想吃点好的。 吃完饭休息片刻之后,路小佳开始练剑,在这里他有练习用的竹剑,不是简单削尖的竹竿,而是被削成剑的形状的竹。 他开始挥剑。抽、带、提、刺、点、撩、斩、抹、削……往复循环。 荆无命教他的剑没有固定的招数,他的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击中要害,就是杀人。所以路小佳练得都是剑的基础招式。 荆无命看了一会,然后突然抽剑上步刺来。他的动作很快,一道白光剑就过来了,叫人看不清楚剑的动向。 路小佳不慌不忙,自然转势收力,随后找准时机刺出。他的大臂不动,小臂发力,稳稳地送出剑,剑又稳又快。 不过荆无命自然躲开了,他又跟路小佳过了几招,拆招喂招之后将剑收回剑鞘。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路小佳只是下山去买了一趟花生就在剑一道上有所体悟,不过荆无命向来不多想。他点点头,说:“不错。” 听到荆无命的话,路小佳眨眨眼,他的眼睛还是死的,但是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因为眼里没有笑意,所以好像叫人看得他这人在笑的时候也还是冷的。 荆无命不怎么笑,笑会使人软化。他早年时不笑,是因为他是一把没有思想的剑,后来不笑则是因为习惯了。不过若是遇到他不得不情绪激动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还是会动一动的。 “去换药。你的伤裂了。”荆无命说。 路小佳回答是,然后他收好竹剑,回到房间,脱去衣裳,解开渗了血的绷带,上了药,然后又换上新的绷带。 荆无命就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很尖锐,看人的时候好像有刺,但是路小佳已经习惯了——事实上跟这样目光相处十年,一开始再怎么不适应到现在也已经脱敏了。 “是剑,很利的剑,不是偷袭,是正面交手。你没有来得及躲开。”荆无命在路小佳穿好衣服看向他的时候开口。 “是。”路小佳说。 “他想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他。”荆无命冷冷地说。 他说完之后就出去了,只有路小佳待在房间里,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晚上,荆无命回来了,屋檐下点着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荆无命看了一圈,路小佳不在房间里。 路小佳不在房间,那他就在竹林。夜已经深了,该睡觉了,荆无命便去找他。他离开房间的时候还拿了一袋花生。 荆无命穿过竹林,看见了路小佳。少年坐在一个略高的土堆上,竹竿被插在他身边,少年在抬头看月亮。 荆无命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脊背也是挺直的,像一杆标枪,像一柄剑。 路小佳在看月亮,但是他又不止在看月亮,他还在看系统面板。 他的身世是寂寂无名的一滴雨,是他不感兴趣的一个谜。所以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无所谓。 不过系统最近开了一项新的功能,每天可以免费抽卡一次。路小佳忍不住免费抽卡的诱惑,点了。 抽出来的是一段不知所谓的话,至少路小佳现在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只觉得像散文诗一样。 【天涯远不远? 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明月是什么颜色的? 是蓝的,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明月在哪里? 就在他心里,他的心就是明月。 刀呢? 刀就在他手里!】* 路小佳盯着这段话发了会呆,最终决定先抛开这些不管。他偏头看向他的师父。 “师父。”路小佳叫了他一声。 荆无命没出声,但路小佳知道他在听。因为他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来了一袋花生,递给路小佳。 路小佳接过花生,但没有拆开。 “师父,我这回下山认识了红兄,红兄他说他师父收留他们,教授他们杀人的技艺是为了让他们替他杀人,那师父你是为什么教我?” 荆无命没听说过什么红兄,他也不关心这个。他收路小佳当弟子的原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路小佳现在问了,他便告诉路小佳。 “丁乘风要我做一件事情。” 丁乘风。路小佳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丁家庄的庄主。 “什么事。” “他让我教他的三儿子剑法。” 荆无命这辈子没给出过什么承诺,除了这件事。 他在比剑过程中废了丁乘风的右腿,可也见识了丁乘风的剑,他们彼此惺惺相惜,互相器重。 第16章 十年前,丁乘风联系上四处漂泊的剑客,告诉荆无命,他有一个儿子在金陵路家,现在不到五岁,丁乘风希望荆无命能带他走,教他剑法。荆无命同意了。 “那个孩子是我?”路小佳问。 “不错。” “可为什么丁乘风的孩子会在路家?” “我不知道。”荆无命说。 荆无命没什么好奇心。他不在意为什么丁乘风的孩子会姓路,他只做到他需要做的事情。 路小佳沉默了。 “我要去一趟金陵。”路小佳说。 【作者有话说】 “天涯远不远?” “不远!”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明月是什么颜色的?” “是蓝的,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明月在哪里?” “就在他心里,他的心就是明月。” “刀呢?” “刀就在他手里!” *天涯明月刀的楔子 第9章金陵 路小佳要去金陵,荆无命不反对,也没有任何意见。 他向来不曾拘束过路小佳。 说实话,路小佳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乎。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当傻子蒙在鼓里,尤其是这件事情还涉及到了荆无命。 荆无命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丁乘风的儿子,但荆无命不在乎路小佳究竟是姓路还是姓丁、丁家庄是不是还有一个三少爷在好好地长大……这些他都不是很在乎的。荆无命不怎么听其他人的话,他只管履行自己的承诺,根本不管自己的举动是不是会带来什么影响,是不是在旁人的计划之中。 但是路小佳不一样,他会忍不住去想这代表了什么,这个举动究竟有什么意义。 因为如果他不是路家人这件事情荆无命是知道的、荆无命甚至是因为他亲生父亲的要求而来的,那么这整件事就有意思了。 路小佳是路家独子,父母爱护,长姐疼爱,他是整个金陵人尽皆知的路家小少爷,如无意外,百年以后路家的财产都是他的。 路家夫妇为什么愿意这样做,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愿意收养路小佳,并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把自己的家产在百年之后也留给他…… 如果说之前路小佳不知道缘由的话,在听到荆无命说起他亲生父亲的身份,他就已然明白了。 丁乘风! 武林三大世家之一丁家庄的庄主丁乘风! 二十年前对路家有救命之恩的丁乘风! 丁乘风曾二十年前从一伙与路家有仇的强盗手里救下了路夫人的命。 当时路夫人于水柔身怀六甲,肚子里的孩子正是路小莞,丁乘风路过从强盗手中救下了她的命,但是路夫人因为受惊过度,留下了病根,后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一直在调养,路家也只有路小莞和路小佳两个孩子。 路家在金陵富甲一方,金陵中随意走进一家店铺,不是路家名下的,就是与路家有关的。 这样的家庭养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一个其他人的孩子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负担。何况还是他们救命恩人的请托,路家夫妇必然会答应这件事! 如果荆无命不来将路小佳带走的话,路小佳可能这辈子就会循规蹈矩地按照路家少爷的轨迹长大,成为一个世家子弟,而不是一个剑客。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 可是问题又来了,既然丁乘风已经找了路家,把路小佳放在金陵,叫他成为路家夫妇的儿子,叫他成为路家的少爷,那为什么时隔几年之后丁乘风又要荆无命把路小佳带走? 路小佳被荆无命带走的时候,他已经快五岁了,路小佳还记得父亲兴致勃勃地为他规划接下来要上的课、要读的书,记得姐姐替他缝了一半的装书的袋子。 他记得当时母亲抱着他哭成个泪人一样的模样,路夫人是真的舍不得他,她早就将路小佳当做是她自己的孩子。 难道真的只是想叫他学习荆无命绝世的剑法吗? 可这样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师父只会杀人,也只会教他杀人。 总不能是丁家庄作为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找他杀人的时候可以打折吧,丁家庄缺那点钱吗?丁家庄可是比路家还富有的。 疑问在路小佳的大脑里盘旋,挥之不去。 不过面对荆无命的时候,他一声不吭,没有把这些猜测告诉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师父压根就没想过这么多。 而且也不必拿这些事情去烦师父,路小佳想。 他看向身旁的荆无命,他坐得笔直,笔直地像一柄剑、像一杆标枪,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像野兽的眼睛那样闪闪发光。 月光落在他的黄麻长衫上,像是泛了一层柔和的色彩,叫那黄色变得黯淡,揉杂了几分忧郁的淡蓝色,那是明月的颜色。 他恍惚之间觉得,他好像有点理解抽卡抽出来的那段散文诗的内容了。 路小佳拆开袋子,咔哧咔哧吃起了花生。 他抛起来一颗,又抛起来另一颗,两颗相撞,花生壳细碎地落下来,圆润的花生也落到他手中。花生上好像也染了几分明月的光。 路小佳把手里的花生递给荆无命,荆无命拈起一颗,扔进嘴里吃了,剩下的他没动。 “该睡了。”荆无命说。 第17章 “好。” 路小佳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跟上荆无命。 第二天白天,路小佳换了药,吃过早饭,别上竹竿,戴上笠帽,便出发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出行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只要一个人便足以。 路小佳下山,走去金陵。 他曾经与楚留香共同到过百年之前的金陵,百年的时光好像并没有给这烟雨水乡带来多少变化,依旧柔情似水,依旧山清水秀,但是果然还是现在这个金陵更给路小佳一些亲切感。 路小佳走进一家客栈,他带着宽大的笠帽,叫人看不清他的脸,可他那未长开的身形就已经泄露了几分关于他年纪的消息了。 像少年这般风尘仆仆的人不少,不过像他这个年纪就孤身一人上路的倒不多。 他的身上也没有别剑或刀,只有一个随着他的动作而晃晃悠悠的竹竿——那竹竿只是很随意地被他插在腰带里,尖端朝下,如果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只不怎么被爱惜的竹笛。 紫衣绿竹,搭配起来颇有几分意趣。 叶开看着他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叫小二点菜,一碗阳春面,一碟花生米,听着就很简朴。 “他和我看上去差不多大。”叶开同身边的人说。 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年轻了,脸上有皱纹,头上出现白发。可他的眼睛却是年轻的,仿佛春日的柳枝,又好像夏日的海水,温柔又辽阔,充满活力。 “是的。”李寻欢温声回应他。 李寻欢将叶开带在身边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他先是教导这个孩子如何宽恕,如何去爱这个世界,然后才教他小李飞刀。 叶开是白天羽和花白凤的儿子。至于他为什么姓叶,那就是上一辈人造成的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 花白凤是白天羽的外室,白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还置办了一个家。但是她也清楚自己枕边人的性格,白天羽可能会为了美人而留情,但是他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不会因为一个美人而长久地待在她身边。以后会联系白天羽和花白凤之间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白夫人买通了花白凤的产婆,将她的孩子换走,交给了自己的闺蜜叶夫人,叶夫人的丈夫是一个镖师,他们没有孩子。 可叶镖师武艺平常,所以白夫人考虑希望白家的孩子都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的缘故,将这件事情、将叶开的身世告诉了李寻欢。因为李寻欢是白天羽的朋友,李寻欢曾经答应过要教白天羽的孩子小李飞刀。 就在叶开出生的那一年,白天羽一家都死在了梅花庵。后来叶镖师和叶夫人相继过世,叶开过了好一段流浪的日子。那时叶夫人已经在过世之前告诉了叶开他自己的身世,所以李寻欢在找到这个孩子之后,先教他的不是武艺,而是宽恕和爱。 “他看上去很有意思,我要去看看,我想请他喝酒。”叶开说。 “那你就去吧。”李寻欢笑了笑。 他想起来了自己同阿飞交朋友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他要请阿飞喝酒,阿飞拒绝了,不过后来阿飞有钱又请他来喝酒。那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往事。他希望自己的徒弟也有很多有趣的往事。 叶开从二楼楼梯下来,走到路小佳坐的位置对面,然后坐下。 路小佳的笠帽已经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了,他这会正在吃花生,一颗一颗地吃。 “我要请你喝酒!”叶开愉快地宣布道。 “我不喝酒。”路小佳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自己的花生上。 叶开的长相很秀气,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姑娘家的羞涩。李寻欢把他照顾得很好,白白净净,健健康康,穿着也是很好的料子,很细密讲究的针线,看起来像一个世家子弟。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叶开并不气馁。 “你叫什么。”路小佳说。 “叶开,我叫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叶开说着,还附赠了一个笑容。 “很好,叶开,我请你喝酒。”路小佳冷冷地说。 “但你说你不喝酒。”叶开好奇地说。 “我请你喝酒,去别的地方喝酒,不要打扰我吃花生。”路小佳随后叫了小二,给了他碎银子,上了好酒。酒上来之后,路小佳不去看叶开。 “拿着你的酒走吧。” “这么好的酒,我怎么舍得走。你倒是舍得花大价钱,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叶开拿了碗,倒了一碗酒,酒香清冽。他喝了一口,享受地眯了眯眼。 “所以你打定主意不走了,是吗?” “是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为什么要走?”叶开笑眯眯地说道。 “你有什么目的。”路小佳抬眼看他,那是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我的目的很明显,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请你喝酒,虽然现在是你请我喝酒,不过这也差不多,对吧?” 叶开是个面对困难不会退缩的人,他在对着路小佳的冷脸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路小佳嘴角勾起,露出讥讽的笑意。 “你同上面那人是一起的。” “不错。”叶开答。他不意外路小佳知道这件事,他本就是光明正大从上面下来的。 “你们来金陵做什么。” “如果我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有问有答,这才公平嘛。” 第18章 “看我心情。”路小佳慢悠悠地说。 叶开笑了一声,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接了别人的请托,来帮忙,我也跟着来看看,学学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跟我拌嘴很好玩吗?” “我在等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看来你铁了心要知道我叫什么。” “不错,我铁了心要交你这个朋友。” 路小佳哼了一声。 阳春面上来了,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只有几颗青菜飘在上面。路小佳慢慢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开始吃面。 这时,从客栈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此人身着苏绣的黑衣长衫,以黑为底色,构思巧妙,图案秀丽,色彩雅致,一看就是上好的绣工。只是此人脸上带着云一样的忧愁,他走上楼,见到李寻欢,才露出笑容。 他正是请李寻欢来金陵帮忙的人,金陵锦绣阁的老板,孙荣。 孙荣姓孙,李寻欢的妻子孙小红姓孙,曾经兵器榜排第一的天机老人也姓孙,所以即使素未相识,孙荣也可以通过孙小红的路子请托到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李寻欢来帮忙。 他们二人寒暄了几句,李寻欢便说去看看孙荣的铺子,若是那恶客再来也好应对,孙荣自然求之不得。 李寻欢下楼的时候见叶开聊得高兴,便只是跟他说了一声要去孙荣的铺子,这样叶开要来找他的话也有地方找。 叶开笑着应了一声,便继续等路小佳的回答。 “你们要处理的麻烦跟锦绣阁有关?” “应该是的,我知道的不多。怎么,你知道锦绣阁的事情?” “锦绣阁大名鼎鼎的孙老板,金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金陵最流行的料子一定在锦绣阁,最好的绣娘一定在锦绣阁,最好的衣裳也一定出自锦绣阁。” “听起来真不错。”叶开赞叹。 “你对锦绣阁的衣裳感兴趣?”他问路小佳。 “不,我对锦绣阁遇到的麻烦感兴趣。” “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看看,反正我师父也去那里了,刚好顺路。”叶开道。 路小佳没回话,他拿起笠帽,戴在头上,往外走。叶开喝掉碗里的酒,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 锦绣阁外。 孙荣的锦绣阁里有金陵最流行的料子,有绣工最好的绣娘,也有金陵最好的衣裳。他给金陵的很多富贵人家都提供衣裳,每件衣裳都是精心准备的,女客们也爱来他这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料子、喜欢的花样,做成好看的衣裳来穿。 只是有个词叫做树大招风,现在很适合用在锦绣阁上。 眼红锦绣阁的人太多了,凭什么这卖衣裳卖料子的就能占这么好的地方,就能赚这么多钱呢?自然有人心生恶念。 赵老板便是其一。 他原就是本地的衣裳铺老板,结果让外来的锦绣阁日渐居上,红火了起来,自己的铺子反而生意惨淡,客人寥寥无几,这怎么能让他甘心。人一旦心生了恶念,便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花钱请来了自己不知道哪门子的远亲,请这江湖人士来砸了锦绣阁的招牌。锦绣阁的衣裳再好,门口一旦有了是非,有了闹事的人,客人们便也不敢前来了。赵老板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事实上这也确实影响到了孙荣的生意,他无奈之下,找了孙小红,请了李寻欢过来,希望能由小李飞刀来帮他解决问题。 李寻欢自从打败上官金虹之后,江湖上名声显赫,如果有他出手相帮,日后就没人再敢惹锦绣阁了。 叶开和路小佳过来的时候,李寻欢已经在跟那赵姓江湖人士聊起来了。 不过是李寻欢单方面在聊。 他的武功很高,对付此人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出刀便是要见血的,他不愿如此,便试图劝这陌生人退一步。 双刀赵自心闯荡了几年江湖,双刀在手无敌手,对李寻欢这等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言语自然不屑一顾。 赵自心冷冷地看向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我只问你,你一定要在这锦绣阁里拿衣裳,是不是?” “我要拿的衣裳都是提前订好,付了钱的,我们家夫人每个月都订,这街坊邻居谁都知道,难道你一声说不拿,就叫我不拿了吗?”这管家倒也硬气,对着拿刀的江湖人也不怯场。 “路管事这话说的,来我们铺子也一样可以定衣裳啊。”赵老板笑吟吟道。 他不想同路家交恶,这可是大客户,整个金陵哪有没有听说过路家的呢?金陵一大半铺子的地皮都是路家的。 “我们家订衣裳,自然要最流行、最鲜亮的料子,我问你,你的料子难道比锦绣阁要好吗?”路管事反问。这话叫赵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 “很好,你要拿,便用你的命来拿吧!”赵自心出刀便砍去。 白光一闪而逝,它比刀更快,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飞刀与刀刃相撞,击飞了他右手中的刀。只有钉在墙上的飞刀和刀柄微微摆动的黄穗叫人知道是谁出了招。 同时一道绿影闪过,比白光要慢,正是因为有它做对比,才叫人意识到白光有多快,多凌厉。可跟撞掉了刀的飞刀不同,绿影直接刺中了赵自心的右肩胛处。 那是一根竹竿! 赵自心肩上的血已经渗出。 他看向投出竹竿的少年,少年一身紫衣,戴着笠帽。阳光照不到他的脸,可赵自心却能看到。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但是比起这份带着稚气的年轻,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死灰色的眼睛,冷得即使他面上带笑也毫无笑意,甚至显得这份笑意又几分讥诮之意。 第19章 “卖衣裳卖到要出血争斗,这可不好,好衣裳是不能洗的,溅了血,便要扔掉了。”路小佳悠然开口。 随即,路小佳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发出飞刀的人。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包含了很多微妙的情绪,有尊敬,有好奇,还有其他的很多,但唯独没有杀意。 “你是李寻欢。”他说。 路小佳的表情当然很奇妙。他知道荆无命一直在找他,想要跟他比一场,却没想到路小佳自己先遇到了他。 小李飞刀! 武林中谁不知道小李探花!谁没有听说过小李飞刀!李寻欢已然是武林中的传奇! 周围人都怔住了。 李寻欢看向路小佳,“你一开始是瞄准他的咽喉的,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答应了别人,不为杀人而杀人。”路小佳说。 “可你练得是杀人刀,出手必要见血。” “是。” “所以你废了他的右手。” “是。” “你知道,我已经打落他的刀了。” “他伤及无辜,就应该要付出代价。”路小佳说。 “多管闲事,这是谁说的大道理!”赵自心不敢对李寻欢发怒,便将这怒气投向废了他右手的路小佳。 “路小佳说的。”少年冷冷道。 他取下笠帽,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落在赵自心身上。即使是大太阳天,也叫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愣着做什么,去拿我娘的衣裳。”这显然是对那管家说的。 “小少爷!”管家见了他的脸,喜不自胜。 他连忙说道:“不是夫人的衣裳,是您的衣裳,夫人每个月都订,她怕您回来长高了,衣裳不合身,所以每个月都改。您既然回来了,不妨量一下,好叫人多给您做些衣裳。” “不用了,我待几天就走。”路小佳摇摇头,拒绝了他,然后吩咐他去拿衣裳,路小佳说他自己会回去。路管事欲言又止,但是对上路小佳的眼睛,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跟着孙荣去取衣裳。 “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原来你是路小佳,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叶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叶开笑着看向路小佳,路小佳并不像一个世家子弟,他身上没有那种世家子的气质。 “金陵还有几个路小佳?” “没有,我只听说过一个路小佳,金陵路家也只有一个小少爷。” “那么也就只有一个路小佳。” 第10章路家 金陵只有一个路家,也只有一个路小佳。 他们听说路小佳幼时离开金陵学艺去了,现在看来他师父的武艺确实高超,路小佳一根竹竿就废了赵自心的右臂,如无意外,他的右手再不能拿刀了。 赵老板看向那紫衣少年,没动。他没动,赵自心也没动。 伤了路管事是一回事,可路家少爷若是参与其中,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况……路小佳刚才叫破了李寻欢的身份,小李飞刀这样一个传奇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叫赵自心不害怕,不战栗?只要是听说过小李探花名声的,谁见了李寻欢不会产生发自内心的尊敬?李寻欢已然成为了江湖上的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你们还有事情?”路小佳看向赵老板和赵自心。 “没有了。”赵老板连连摇头。 赵自心也不出声。如果没有李寻欢,只有路小佳一人的话,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虽右手已废,但还有左手,他本就是用双刀出名的。 可现在有李寻欢! 有李寻欢在这里,赵自心已然失去了斗志。 叶开笑呵呵地看着这两个闹事的离开,他偏头望向路小佳,“现在事情解决了,路小佳,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的名字,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你想来我家做客?” “错了,我想请你喝酒。” 路小佳哼了一声,“我不喝酒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你真想请我,叶开,不如请我吃花生。” “真的?那我就准备很多花生等你来了。” “我不要生的,也不要太熟的,我要上好的花生。”路小佳强调。 “没问题。”叶开说。 李寻欢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露出笑容,他的眼角出现皱纹,代表着岁月的痕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路小佳结束了跟叶开的对话,不管叶开再怎么跟他聊天,他也不再开口。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最后,他看了一眼李寻欢,什么都没说,戴上笠帽,朝路家走去。路管事拿完衣裳把衣裳给下面人之后连忙跟上了他。 “少爷,我刚刚已经叫人回去通知老爷和夫人了,您看还需不需要置办些什么?”路小佳戴上笠帽之后,路管事看不到他的眼睛,说起话来就更自在、更殷勤几分。 “我的竹竿扔了,你去准备一些竹竿给我。” “不如回去了您从库房里选把好剑,一直别着竹竿对您来说也有些简陋了。” 路管事转念一想就知道那竹竿是路小佳当武器用的。赵自心肩胛上的竹竿他可还没忘。 “库房里有什么剑?” 路小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虽然他一心想用跟师父一样薄的剑,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没到那个地步,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路小佳觉得竹竿在真正打斗的时候不太方便。 第20章 不说之前跟杀手组织首领的打斗时候竹竿比剑要钝,就说刚才击中赵自心的那一招,就算赵自心不把它拔下来,路小佳也不想要。血浸到竹竿里了,他只想换根新的,但如果是剑的话,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我对这些不了解,您到时候亲自去看看?” “也行。”路小佳点点头。 他们是走回路家的。路管事本来是骑马过来的,但是路小佳要走路,他也只能跟着路小佳走路。 等走到路家,路小佳把笠帽取下,路夫人正等着他,见到他过来,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小佳回来了,快上前来,叫娘看看!” “娘。”路小佳依言上前,坐在她旁边。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娘看你好像瘦了,是不是休息不好,还是吃的差些……这次回家里来住多久,小佳,不如多住一阵吧,娘叫人做好吃的,好好补补身体。”路夫人一阵絮絮叨叨,对着路小佳好一番关心。 “娘,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路小佳望着她满含关切的眉眼。 “什么事呀?”路夫人含笑说道。 “我想跟娘单独两个人说。”路小佳轻声说道。 路夫人怔了一下,屏退左右,让她们都出去,随后她抬手,抚摸路小佳的脸颊,然后为他梳理鬓发。 “你都知道了,你师父告诉你的?”路夫人露出不舍又伤感的表情。 “也是,你都大了,十四五岁的人了,也不能一直瞒着你。我知道我们家小佳别的都无所谓,最讨厌别人拿你当傻子耍。” “我知道娘一直是我娘,娘待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怎么想我都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所以我就来问你了。”路小佳的语调很慢、很慢。 他乖顺地坐在原地,任由路夫人为他梳理鬓发。 “起先我只是高兴,小佳你知道,娘生你姐姐的时候伤了身体,日后不能再生育了,这时候,丁庄主差人说要将你给我们,当做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当然欣喜万分。” 路夫人陷入以前的回忆中,她慢慢将往事道来。 “你爹原本以为要你姐姐招个上门女婿,结果有了你,你姐姐嫁人的余地就宽泛了不少,她出门闯荡江湖的时候看上了易大经,真是的,也不知道那妮子怎么就喜欢上了他,非要嫁他,都等不及我们给你寄信叫你回来看看,不过也还好,你姐夫对你姐姐不错。” “娘。”路小佳唤了她一声。 “瞧我这脑子,说偏题了,小佳,咱们说回你。你快五岁的时候,荆先生来接你走,我们当时都不肯,可是他是丁庄主拜托来的,我们不肯又有什么用。”路夫人露出苦笑。 “后来我才知道丁庄主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你离开,因为没过多久,丁夫人来金陵了,她要来金陵长住一段时间。” “丁乘风不想叫她见到我,是因为我是私生子吗。”路小佳问。 “不是,你怎么会是私生子,你是丁乘风和张倩倩的儿子,这点我再确信不过了。丁乘风不让他夫人见你,是因为你小时候长得再像那位夫人不过了,尤其是眉眼,小时候你那双眼睛最像她。” “我从前不认识丁夫人,但也听说过她未嫁时闯荡江湖的名声,铃铛一响,就知道是燕京张家风风火火的大姑娘来了。” 路小佳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丁家有一个丁三少同他年龄相近。路夫人也知道。 “丁三少丁灵中来过金陵,我让人去瞧过,丁灵中看着与丁庄主也有相似之处,但能让丁乘风宁愿把自己的儿子送出来也要留在身边的,就只有可能是他妹妹白云仙子丁白云的孩子了。” “娘找人问了当年帮丁家接生的稳婆,还有丁家陆陆续续放出来的丫鬟,当初应该不止有一个稳婆在丁家,所以那时候至少有两个孩子出生。”丁家当时处理了很多下人,帮路夫人调查的那人也花了好大功夫才得知这些消息。 “丁家庄的女人不多,能怀了孕之后被丁乘风护着的就只有丁白云了。他们兄妹二人一道长大,情深意厚,丁白云又是未婚先孕,为了丁白云的声誉,自然会捂得死死的。不过这些也是娘的猜测,算不得准。” “娘既然肯跟我开口,就一定是有几分把握才说的,我知道。”路小佳握住她的一只手,路夫人反握住他的手。 路小佳练剑,他手上有厚茧,路夫人摸着,心生难过。 路夫人本家姓于,在百晓生死后,江湖上有三个消息最灵通的人,其中之一是藏经万卷庄的铁手君子易大经,剩下两个中有一个虽然不姓于,可也与姓于的人有关,所以于水柔才能知道这么多消息。 “娘知道这么多,是背着爹查的这些吗?” “是啊,你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让我查的。我是托了我娘家人查的这些事情。”路夫人收敛了原本陷入回忆的神色,微微叹息。 “你不知道,小佳,我当时见了丁夫人一面,她看上去好憔悴,一点也不像传说中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侠。当时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身边,可丁夫人还是神不思属的。” 路夫人露出苦笑,“当我知道丁夫人把江都附近的城镇都走过一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在找你。” 其实不止如此,当时丁夫人知道路家还有一个不到五岁的路小佳的时候,眼含希冀的模样路夫人宁愿自己没见到过——那希冀其实并不明显,但是路夫人知晓半分内情,自然坐如针毡。 第21章 “她在找我…?”路小佳喃喃。 “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做娘的难道还不知道吗?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冥冥之中肯定也有些感应。” “娘想过要告诉她你的事情,可是娘不敢。就为了不让丁夫人有遇见你的可能性,丁庄主就找人带走了你,万一娘告诉她之后,丁庄主知道了,把你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怎么办。”路夫人眼角含泪,声音哽咽。她把路小佳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脊背。 她也已经不年轻了,这个秘密在她心里藏了快十年,如今终于说出来了。 “对不起,小佳,瞒了你这么久,娘实在害怕……” “没关系。”路小佳声音发哑。 他有点茫然,他只觉得一片茫然。路夫人在他耳边的哭声仿佛隔了一层,雾蒙蒙的。 他只觉得这世间空荡荡的,世界这么大,却好像没有他一样。 我们不过是无数滴落向宽阔大地的雨滴中寂寂无名的一滴。 路小佳又想到了系统面板中对他身世的描述。确实如此。他不过是一滴无名的雨,滴落在这世间的时候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他是丁乘风和张倩倩的儿子,可丁家庄却没有他的位置。他是金陵路家的少爷,可路家夫妇都知道他们的孩子只有路小莞,如果不是荆无命告诉他,他们似乎想要把路小佳瞒到死。 到头来,也只有荆无命的弟子这一个身份是真真切切属于他路小佳的。 ……不,路夫人倒是没这么做,她在路小佳说出他知道一点事情之后便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路小佳。 因为她怕路小佳走掉。她怕路小佳从他师父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情,只是来跟她核对真相的。 所以她说了很多丁家的事情,她说了丁乘风,说了丁夫人,说了丁灵中,还说了路小莞,但是唯独没有说她自己。 当年丁乘风把路小佳送来,谁最高兴?不是路常,多一个少一个孩子对路常没有影响,最高兴的当然是路夫人。 路小佳是她的儿子,她的丈夫路常如此便有了继承人,不会再有亲戚劝他纳妾,劝他养外室,因为他们已经有儿子了。 他们的儿子就是路小佳,路小佳就是路家的少爷,未来路家的主人。 于水柔宁愿把整个路家白送,也不想其他狐媚子的儿子继承路家,那比吞了苍蝇还叫她恶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的情感错综复杂,又有谁真的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真情与假意,往往也是很难说的、很难分得清的一种东西。 第11章花生 【已开启任务:寂寂无名的一滴雨】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世人皆苦,你说何人不苦?】 【你的身世、你所不知道的过去,被路夫人一一道来,她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你并不怀疑这一点。 路夫人,你的养母,她没有说谎的理由,因为这是有利于她的事实,她没有必要说谎。 丁夫人知道丁灵中不是她的孩子,她想要见你,可是这又怎么样?丁家庄不欢迎你,丁家庄没有你的位置。 她知道丁乘风把孩子换掉了,但是她没有声张,她在丁乘风知晓的情况下在找你——天可怜见,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丁夫人以为她是偷偷私下里找,打着带两个孩子游玩的名义,可这又怎么能瞒得过她的枕边人? 丁乘风比她要更早采取行动,他找来了只有自己知晓的友人,谁也不会想到是他的,丁乘风自己也从未向人提起过他。 丁乘风打定了主意要送你走,给他自己妹妹的孩子腾位置,谁又能拦得住?你就算是回到丁家,丁家人也不会欢迎你,因为在他们看来,丁灵中才是他们的家人。 所以如果你想要一个稳定的、符合世俗定义的家的话,你的归处就只有路家。至少路夫人是这样想的。 路夫人爱你,所以她愿意告诉你真相,但是对于丁夫人……只要丁夫人不发现端倪,她宁可瞒到死!她怜悯丁夫人的失去孩子的痛苦,可她也不会让出你。 这样复杂的事实让你痛苦,是的,但你不后悔,你宁愿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也不愿意被人蒙在鼓里当傻子耍。】 在得知真相之后,任务面板也进行了适时的更新,路小佳没看到下一步,这很正常,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路小佳在路家住下,他有自己的房间,也有自己的下人,不过他不叫人进自己的房间,都是自己收拾的。后来他去库房选了一把剑,在他看来够薄、够窄,也够锋利,便别上了,没给它起名字。 他的母亲路夫人说完那一大通话之后,好生歇息了几天,大夫说她不宜过于激动。路小佳左右无事,便常去看她,尝尝汤药聊聊天什么,倒是叫他们二人的关系亲密了许多。 先前路夫人也关心他,只是说到底路小佳常年在外,路夫人跟他接触的不多,这次什么话都说开了,有了路小佳在身边,她也有了念想,精神头也比原先好些。 他父亲路常也来看过几次,见母子相处融洽,也深感欣慰,叫路小佳无事的话多留几天,陪陪他母亲。 有天路夫人正在一边绣花,一边同路小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下人来禀报,说有位姓叶的公子来邀请小少爷出去玩,花生他都准备好了。 第22章 瞧着跟少爷差不多大。下人想了想,还加了这么一句话。 “叶开,他在门口?” “是的,叶公子现在在偏厅喝茶。” “是你朋友吗,难得见来家里找你玩的人,不如叫娘也见见?”路夫人含笑。 路小佳自无不可,叫下人去传话,让叶开过来。 叶开是李寻欢养大的,也学得了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做派,再加上叶开自带的幽默开朗,哄得路夫人眉开眼笑,笑靥连连。就连让路小佳带叶开出去玩的时候,她脸上也还是挂着笑容的。 “你还蛮擅长哄人的。”路小佳说。 “是伯母性格好,对你也很好,我是你的朋友,自然就沾了你的光。” “你准备好的花生在哪里?” “在桃叶渡的金陵酒楼里,二楼最靠窗的位置。” “你要跟我比轻功?” “不错,看看我们谁先到地方,怎么样?” “很不错。”路小佳说。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们二人施展轻功,身形飞起,脚尖点在青瓦上,沿着屋檐就开始跑起来。路小佳原先练的是最寻常的轻功,只求一个快和轻,后来得了楚留香指点,他的身形增添了几分飘逸灵巧,速度也更快了。 路小佳和叶开不分伯仲,你领先几步,我又多前进一点,两个人大白天的在屋檐上比轻功,显眼至极,不过二人都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到了最后,秦淮河的潮意弥漫接近,酒楼的轮廓隐隐出现,二人对视一眼,竟不远而同地停下脚步,飞身落在地上。 “不比了。”叶开说。 “你怎么停下来不比了?”路小佳问。 “那你为什么停下?”叶开反问。 “也许是因为看到你停下了,我才停下。” “那么我也是如此。看到你停下来,我也就停下。” “秦淮风光好,若是就这么跑过去,错过了美丽景色,岂不可惜?不如就算作平手,下次再比试一番,怎么样?”叶开笑道。 路小佳哼了一声,跟他并肩前行。 “我看你别了一把剑。” 路小佳嗯了一声,“之前的竹竿脏了,便不要了,从家中库房里拿了一把。” “剑确实比竹竿要方便。”叶开点头。 路小佳却不满意,“竹竿可以直接用,剑却还要出鞘,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剑鞘去掉。” “不用出鞘确实快,但是也快不了多少吧,而且别一把无鞘剑,你不觉得太显眼了吗?” “越快,越能占尽先机,你师承小李飞刀,难道不知道快的好处?”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所以说这就是飞刀的好,我带几把飞刀在身上,你也看不见。你这是剑,比我显眼多了。”叶开不以为意。 “说到竹竿,我认识一个人,他不常用剑,只是随手带一根三尺长的木棍在身旁,可是那木棍比世间任何武器都要厉害。” “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厉害。” “不错,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客。”叶开说。 路小佳露出很奇异的神色,“飞剑客当然是很厉害的剑客。” “你也听说过他。” “你是小李飞刀的弟子,我想不出来除了飞剑客以外还有哪一个剑客能得到你如此盛赞。” 叶开笑了一下,看着有点羞涩,路小佳发现他还有酒窝,随着他一笑,便浮现出来。 金陵酒楼的小二见了他们,老远便迎上来,带他们来了二楼。 “你给了多少钱,他们这么殷勤?”路小佳看向叶开。 “几个金豆子,能叫你开心就好,毕竟是我请你客嘛。当然我知道,就这点东西,还讨不了你路大少爷的欢心,所以——锵锵,请看!” 叶开给自己配了拟声词,然后给路小佳展示他准备的东西。 “干炒花生水煮花生酒煮花生花生糖花生碎花生露……跟花生有关的我全都准备好了!怎么样!”叶开一口气说了好多花生,跟说贯口似的,随后,他还似乎是有遗憾一般添了一句。 “可惜没有花生酒,这样你估计就会喝酒了。” “你可以试试,叶大少爷做的花生泡酒,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捧场。”路小佳看着面前的花生全席,笑了起来。 他们二人入座,叶开给自己倒了杯花生露,喝了一口,放下了。 “不习惯这个味道就别喝了,这说明你不懂花生的好。” “我是不理解花生的好,但我想你知道你路小佳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叶开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他一向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路小佳挑眉,“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现在叶开知道路小佳喜欢的是什么了,路小佳却还不知道叶开喜欢什么。” “叶开喜欢酒,好酒最好,可以配花生米吃。其他好吃的叶开也喜欢,叶开不挑嘴。”叶开慢悠悠地说。 一刹那,一道寒光袭来。 是刀光。 叶开没有动。 路小佳动了。 看不出来路小佳的剑究竟是何时出的鞘,来者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剑锋就已经挑开他左肩的衣服,在左肩胛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赵自心。 叶开叹了口气。 他看向已经站起来的路小佳,“看来我不能劝你留他一命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听说了这家伙的不甘心,不想他找到路家门口与我比试,就来约我出门,路上比轻功也是为了这个不是吗?在大街上比轻功,够显眼,够醒目。” 第23章 路小佳露出讥诮的笑。 “不错,原来你知道。也是,你是路家的少爷,这金陵很少有路家不知道的事情。那你为何还配合我?” “我也说了,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叶开。但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他们二人无视了赵自心交谈,赵自心手里紧紧地将刀握住,似乎刀能给他安心感似的。究竟是多快的剑,才能在躲过攻击的同时他的左肩胛上留下一道血痕? 赵自心猜不出来,他也不想猜。他知道路小佳的剑很快,但是路小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没有闯荡过江湖。他还有机会。 本来赵自心是想去路家门口邀战,路小佳于情于理也不会拒绝他,现在他知道路小佳同朋友出门,便追了过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赵自心不愿错过,他的傲气也不允许他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他的右臂已经被路小佳废了,这辈子再也用不了右手刀,但是他还有左手!他的左手刀更险!更快! 赵自心再次出刀。这次的路小佳更快,一闪而过,赵自心感觉小腿一阵刺痛,这一剑要比先前那一剑深。 “再来!” 他的胸膛被划过一道。 接下来是左肋骨。是斜着向上划的,赵自心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出招的。血从剑伤里流出,源源不断,渗透了他的衣服和裤子。 路小佳的剑已出鞘,他练的是杀人剑,剑出鞘是必然要见血的。 “难道路家大少爷竟是个懦夫不成!只会耍这些玩闹般的剑法!耳根子这般软,旁人言语便能左右你的剑,日后到了女人床上,还不得做个软脚虾!” 赵自心用话去激路小佳,同时朝路小佳冲来,刀划出一个弧度,可还没碰到路小佳,就已停住。 原来路小佳比他更快,他的大臂不动,小臂发力,手肘以上的部位都像没有动,只靠手腕的力量把剑刺出。 赵自心的动作停住,他的表情仍然还是出招时的表情,可是他整个人已经不动,咽喉天突穴上,沁出一点鲜红的血,赵自心呃呃出声,接着是野兽般的喘息,随后面色扭曲,再也发不出声音。噗通一声,他倒地不起。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比平常还要冷,路小佳面无表情地拿出手帕,拭去那一滴鲜血。白色的手帕,红色的血,像滴落的梅花。 “叶开,你看,不是我不留情,是他自己找死。”路小佳冷冷地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叶开跟那一桌花生做伴。原本松快的气氛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你的花生不吃了吗?”叶开大喊。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不是我的花生,我不吃。”路小佳冷冷的声音传来。他脚步不停。 叶开趴在窗户上,望着路小佳的背影,大喊道:“路小佳,我是真心想请你吃花生!想同你做朋友的!” 路小佳没回头,也没停顿。他走了。 叶开叹了口气,叫人来收拾了赵自心的尸体,随后回到现在的住宅去,李寻欢正在作画,如今正是花期,各色花朵都美得能入画。 “小叶,怎么了?看你表情不是很好。” “师父,我搞砸了。”在李寻欢面前,叶开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露出苦瓜一样的表情。 “跟路小佳的朋友没交上,赵自心也死了。” 赵自心在江湖上名声不是很好,虽然都说江湖人百无禁忌,可也要有个限度,赵自心行事显然不在其中。与其说他是个江湖人,不如说他是个江洋大盗。真的死了,也只能说是时也命也,天命如此了。 “……赵自心拿话激路小佳,估计想要他情绪激动的时候露出破绽来,路小佳确实生气了,赵自心也死了。我也成为了他生气的对象。” “路小佳喜欢花生,我总不能带五斤花生上门赔礼道歉吧。”叶开摸摸下巴,思绪一转。 “不过路夫人蛮喜欢我的,不知道能不能叫伯母帮我说说好话,我是真心想跟路小佳交朋友的。” “他没一剑刺向你,就已经是还有情谊的意思了,我看他应当也有与你交朋友的意思,今日不过是恼了,所以就照小叶你的想法去做吧,我觉得没问题。”李寻欢说。 “师父对路小佳很了解吗?” “没,那次我也是同他第一次见。”李寻欢摇摇头。 “不过听你说起他的剑法,叫我想起来了一个人,一个眼睛跟路小佳很像的人。” “也是死灰色的吗?” “不错,像死人一样的眼睛,练的也是快剑,剑法奇诡,角度出其不意。他原先练的是左手剑,后来左手废了,右手剑却比左手更快、更诡谲、更辛辣!”李寻欢的眼睛微微闪动,里面有细碎的光。他从回忆中翻出故人的身影来。 “我想,路小佳的剑法应该是跟他学的,也只有他的那种剑法会在比试的时候在小腿和肋骨处造成伤口。” “那就是路小佳的师父了,我听说路小佳幼时便拜师学艺离开金陵了,师父,他是谁?” “荆无命。” “当年跟阿飞叔叔齐名的快剑荆无命!”叶开睁大眼睛。 “不错。”李寻欢点头。 “他收了徒弟,总归不是坏事。路小佳看着比他当年要活泼肆意不少,你若是想不出来赔礼的内容,不如就同他聊聊阿飞跟你讲过的剑吧,他一定会感兴趣的。”李寻欢微笑道。 第24章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叶开欢呼雀跃,随后就转身跑没影了,只留下一句师父我先去了不用等我吃饭。 “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李寻欢含笑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荆无命同他有旧,是那种不太好的旧。李寻欢杀了上官金虹,阿飞念荆无命曾经留了他一命,便以恨激他活下去,他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没想到再一次听说那前金钱帮第一打手的消息,居然是他有了一个徒弟。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好为人师的类型。 收了徒弟,有了人陪,对于荆无命来说也是好事。李寻欢想。 第12章朋友 路小佳回到路家之后屏退了所有人,自己留在院子里擦拭自己的剑。 你的心不静,剑不稳。他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在耳边这样说。 荆无命练的是无情剑,他是为了杀人而练的剑。他的武功是上官金虹教的,上官金虹教他稳,教他快,教他无情。 但后来荆无命教路小佳的时候,只教他稳、教他快,并不教他无情。 荆无命从上官金虹身上得不到的东西,他不想路小佳也得不到。他关心路小佳不是因为他的剑,而是因为他的人。路小佳不到五岁时便在他身边,远比荆无命到上官金虹身边时要更早。他把路小佳拉扯长大,其中投入的情感和精力绝对不浅。 他从不管路小佳如何杀人,杀什么人,他会去在意的是路小佳的状态,路小佳受的伤,路小佳的剑法是否精进,就像他先前看到路小佳腹部的伤时说的那样,谁伤了路小佳,谁想杀路小佳,他就杀谁。 但是一个被当做杀人工具养大的男人怎么可能在照顾孩子上面面俱到?荆无命只能把自己觉得好的、觉得路小佳应该学的、觉得路小佳应该会的都给他。这其中就包括杀人。 会杀人、能杀人,是在这江湖上活下来的基本,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的事情。整个江湖上百年以来,也只有一个不杀人的楚留香。 路小佳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吐了。 荆无命不解,但还是默许他缓几天。直到路小佳学会了杀人,习惯了杀人,这场用江洋大盗和悬赏榜上的人头来练手的活动才停止。 那个时候,荆无命便在一旁看着,告诉路小佳,他的心不静,剑不稳。 心要静,手才能稳,手稳了,剑才能稳。只有剑稳了,才能活下去。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看到什么情景,听到什么言论,他的心都要静才行。因为一旦激动,就会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而忽略了周围潜在的危机。 这将会是致命的。 路小佳深呼吸,在院子里挥剑,挥剑一千下。在快到一百下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惯性,挥到一千下的时候听到管家来叫他出去吃饭,他这才收剑。 路常出去应酬,今天只有路小佳和路夫人两个人在。上来的菜大部分是路夫人叫人做了她觉得路小佳会喜欢吃的,路小佳都尝了些。 有一点不得不提的是,他所在的朝代似乎是架空的,国号不是任何一个路小佳从前学历史的时候听说过的,不过唐宋诗词都有,还有各种调味料和美食,有的据他所知明代才有的美食也会出现在饭桌上。 比如状元豆就是清朝乾嘉年间出现的,现在也出现在路小佳面前。 他夹了一个汤包。蟹黄汤□□薄馅鲜,金黄欲滴,汤是熬了好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馅是蟹黄蟹肉混了面粉和出来的,用料考究,蟹是上等的活蟹,面粉也是十分精细的,筷子一戳包子皮,汤汁就流了出来。 有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路小佳便随口问他有什么事。 “少爷,叶公子来了,他说想见您。” 路小佳挑眉,“那就让他来吧,多摆一副碗筷。” “是。” “小佳,来,尝尝这个鸡髓笋,味道鲜的……小叶怎么来了,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吗?要是约好了怎么不给娘说,我就不叫人拉你来了。” “没有,他自己来的。我也想知道他来有什么事要说。娘,你别光管我,你自己也吃。” 叶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温馨的场景,他心中在想什么不得而知,但他面上是笑着的,问了路夫人好。 路夫人笑眯眯地应了,像招呼自家子侄一样招呼叶开入座。 “小佳听说你来了,便叫人加了碗筷,小叶还没吃吧,来尝尝自家手艺,喜欢的话下次伯母还叫人准备。” 叶开入座,听到路夫人的话,看向路小佳。他的视线一点也不隐晦,路小佳的眼睛也跟他对上。 叶开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路小佳保持沉默,他继续慢吞吞地吃饭。 吃完之后路夫人看叶开似乎有事要找路小佳,便推说自己要休息了,叫路小佳去陪叶开去园子里逛逛。 路小佳不至于这点意思都不听路夫人的,他不发一言,看着叶开,做出请的手势。叶开便跟他一起走了,走之前还很愉快地跟路夫人说下次再来看伯母。 路家园子里也有各种植株,绿枝随风舒展,鲜花点缀青砖。飞檐翘角,宛若振翅欲飞的雨燕。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路小佳,你不问问我来找你有什么事?”叶开伸手去碰路小佳的肩膀,路小佳身形一侧,躲开了。 第25章 “我一向很有耐心。”路小佳慢悠悠地说。他瞥了叶开一眼,叶开脸上挂着笑容。 “你不生气了?”叶开说。 路小佳哼了一声。 “不生我气了,路小佳?小佳?我就知道你没生我气,太好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叶开凑上前来。 “我生你的气做什么,反正你就是总想做个好人。我只是气那赵自心出口狂言,那番言论放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生气吗?”路小佳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他很少跟同龄人相处。 “生气,当然生气,所以我不也是没拦你吗。”叶开笑吟吟道。 “对了,小佳,你要跟我论剑吗?作为我先前惹你生气的赔礼。” “论剑?论剑当然可以,不过别叫我小佳。” “好吧,那我叫你小路。” “为什么要加小,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说不定我比你大。” “……我是冬天出生的,那天下了大雪。” 路小佳有些疑惑叶开那一瞬间的停顿,但他没问为什么,“我是秋天出生的,我比你大。” 那个秋天,丹桂十里飘香,路氏夫妇伴随着桂花的香甜气息,从江都带回来了一个孩子。所以每到秋天,路夫人都会做桂花糕,路小佳五岁之前的生辰都会出现桂花糕香甜的味道。 “好吧,路哥哥。”叶开笑眯眯地说道。 路小佳脑袋一晃,后退一步,远离叶开,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你还是叫我全名吧,我也叫你叶开,不是说要论剑吗,我们去前面那个亭子里。” “好吧,走走走,去论剑。”叶开摊手。 叶开不用剑,可他用飞刀,飞刀也是快的,而且他有一个很会用剑、很擅长快剑的阿飞叔叔,所以他也很懂剑。这种快剑没有什么章程规矩可言,要的就是快、狠、准。这三个基本要素一旦满足,想输都难。 但是他们论剑自然不会只说这些基础,他们还会说用剑时候的心境。 精气神是很能影响剑客出手时的因素。心如止水,才能参透自己的剑、自己的对手,还有会对自己造成影响的因素。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庄子》中的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楚留香的武功很高,可他的武功也不是天下第一。他每次面对自己的敌人时都能化险为夷,反败为胜,难道是因为他的武功比对方高吗? 不是的,是因为他的心毫无破绽,他在生死之间依旧能冷静地寻找对方的破绽,琢磨自己的优势,最终用己方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从而取得胜利。他是再从容不过的一个人了,他的人生境界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路小佳每每回想起楚留香那从容不迫、叫人如沐春风的态度的时候,心就会静下来。 两个少年人聊上兴头,从白天聊到黑夜,聊到夜空中繁星点点时,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因为路夫人差人来问他们了,问叶开要不要就在路家住下。叶开这才想起来他只跟李寻欢讲了不吃饭,没说晚上要在路家留宿。 叶开有些犹豫。 他跟着李寻欢学小李飞刀,身边很少有同龄人能与他不分伯仲。 他的师兄李曼青在武功上并不算出彩,而且李曼青年纪比他大不少,性格又成熟稳重,叶开私底下觉得他有点老学究,所以他们虽然关系还行,但也没什么能聊到一起的话题。路小佳是他第一个能聊得这么开心、这么畅快的朋友。 路小佳没想那么多,他还想继续聊剑,“那就找人去告诉你师父,你今晚就在路家住下,我们彻夜畅聊怎么样?” “行啊。”叶开露出笑容。 这两个少年人在这天晚上聊了很久,灯光在亭中久久不息。荧荧烛光之中,还能听到少年爽朗的笑声和二人聊天的声音。 他们论剑,但是又不仅仅是论剑。因为习剑之人诚于心,诚于自己。 他们在讨论自己的武功,讨论对方的武功,讨论自己的招数,讨论对方的招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了解自己和了解对方的方式? 叶开认识了路小佳,路小佳也认识了叶开。 他们在一切都没有开始的年纪,在他们二人真正去闯荡江湖之前,在叶开只是叶开,路小佳也只是路小佳的时候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叶开,你说,天涯远不远?” “天涯?都说天涯海角,所以天涯应该很远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那种。” “明月是什么颜色的?” “是黄色的,暖黄色的,不过比暖黄色要更浅一点。瞧着叫人暖融融的。” “明月在哪里?” “在天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刀呢?” “刀在手中!” “不错,刀在手中。”路小佳喃喃重复一遍。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着好像也不是死人模样了,在一眨眼的瞬间,叶开看见了有笑意蕴藉在其中,软化了那双眼睛。 路小佳笑了,很真诚、很纯粹的那种笑。那笑容很淡。 于是叶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来点留言?我最近写的很开心,希望大家也能看的很开心 第13章丁夫人 李寻欢带叶开来金陵是为了帮孙荣的忙,现在赵自心死了,赵老板没了后手,路小佳还叫人把租给赵老板的铺子收了回来,赵老板已经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不足为虑。 第26章 孙荣差人送了好些好料子过来,还有量尺寸的人,说是要再做一批衣裳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他见李寻欢的徒弟和路家少爷的关系不错,他作为孙小红的亲戚多少意思一下,示好拉近一点关系。 当时刚好叶开也在,路夫人便做主,让锦绣阁的人不仅做路小佳的衣裳,叶开的也一起量了。 这段时间里凡事路小佳有的,叶开也都有一份,弄得叶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路夫人看两个少年人玩得好,心里高兴。 她怎么能不高兴?路小佳前几年回来之后每次都孤身一人,在家里除了陪着她的时间里,不是练剑就是发呆,一个人冷冷的,年龄不大的丫鬟都不太敢接近他。 最近路夫人又告诉了路小佳身世的真相,她心里正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路小佳究竟是怎么想的,心里会不会有怨气。路小佳冷着一张脸的时候,谁也别从他的表情上看出分毫情绪来。 现在有了活泼爱笑的叶开在,路小佳看着笑容也便多了起来,气质也温和了不少。路夫人不太懂武功,但是她看他们两个人真的很投缘,路小佳跟他相处的时候很自在,对叶开便也是情真意切地将他看做是自家孩子。 “不用不好意思,你得了空,带着我的份多来陪陪我娘就行。”路小佳说。 “你不在路家常待?” “金陵安逸,待久了没什么意思,现在我还在学剑,跟我师父住一起,等我的剑差不多了,我打算去江湖上逛一逛,看看我是什么水平。” 叶开点点头,他的想法也差不多。一个人总待在一个地方那多没劲。 “原本我是想去做个拿钱杀人的杀手,去各处游荡,不过前不久我答应了别人不为杀人而杀人,所以这个计划就不行了。以后要做什么,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叶开眨眨眼,动了动嘴,闭上了。 他自己不太在意什么门第,叶开原本的养父是镖师,后来养父母死了,他一个人在外流浪,什么都做过,为了学点武功保命还去当过小和尚,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世人的观念。 在旁人眼里,杀手是下贱的行业,拿钱杀人,那跟青楼里拿钱就能睡的娼妓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名门正派,他们自持身份,看不起下九流,看不起拿钱杀人的杀手,也看不起名妓暗娼。 而路小佳……路家是金陵富贵人家,路小佳若是去做杀手,那就不是图钱财,在那些人眼中,便是自甘下贱。 叶开忽得有些疑惑起路小佳的过去了。 他打听到路家公子早年便离家去拜师学艺,路小佳的行事又跟叶开自己没有隔阂,好像跟他一样是漂泊江湖的做派,可路家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好的舒服的享受不了?为什么路小佳作为路家独子却是这样江湖人的观念,而非是一个世家子弟。 这里面其中的缘故都是叶开不知道的。 可是这哪里是路小佳的错?他五岁起被荆无命带着在江湖上讨生活,荆无命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有的只有杀人的技艺。他便以杀人谋生,当那拿赏金的杀手也好,路遇不平之事取那不义之财生活也好,这对于路小佳而言是常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路小佳哪里又管得了名门正派的想法。实话实说,他都没怎么接触过那群人。 叶开沉默了一瞬,正打算说些什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少爷,夫人叫您过去,说是有事要跟您说。” “伯母叫你,快去吧。”叶开咽下那些话,微笑道。 路夫人一向不打扰他们两个人相处,这会派人过来叫路小佳,那就是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路小佳也明白这一点,朝叶开点点头,便跟着那人去见路夫人了。 “娘,您叫我有什么事?” 路夫人靠在贵妃榻上,苍白的脸色有几分不正常的红晕,她朝路小佳伸手,口中唤着小佳,路小佳便拿了椅子坐在她身边,让她的手能碰到自己的手。 “娘?”路小佳有些不安,又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一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路夫人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怜悯和悲伤。 “丁夫人病重,她娘家兄长也从燕京赶来了,据说是来见她最后一面的。他们兄妹俩一向关系要好。” 据说当年张家兄长同意张倩倩远嫁丁家庄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丁家兄妹感情深厚,张家兄长将心比心,觉得自家妹子嫁过去之后应该也能得到善待。 路小佳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好像比病弱的路夫人还要苍白。 “小佳,你也去江都吧,去丁家庄见她一眼。”路夫人握着他的手有些用力,用力到那双保养得当的手背上都青筋冒出。 “……我知道了。” “别担心,家里有快马,小叶那边我也解释就好。” “好。” 路小佳从路夫人那里走出来,小厮去牵马,路小佳去见了叶开。 “我要出去一趟,有点急事,你看要是还有空的话就陪陪我娘,要是有事的话就回你师父那里吧。” 叶开说好,“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是私事。”路小佳摇头。 “好,那我先回师父那里,如果没事的话,我每天都会来拜访伯母的。” “我娘就拜托你了。”路小佳轻声道。 “客气什么。”叶开朝他露出微笑。 第27章 马被牵了过来,是时候出发了,路小佳戴上笠帽,他身上穿着紫衣,剑随意地插在腰带里。紫衣上有暗纹,是用磨过的黑线绣出来的缠枝桂花,所以在阳光下不会反光,不细看的话分辨不出来。路小佳翻身上马,朝江都的方向驱马奔去。 丁夫人闺名张倩倩,本家是燕京张家,是武林世家,在武林里也有不低的地位。不过还是比不上作为武林顶尖世家的丁家庄,所以张倩倩嫁人之后便只称她为丁夫人。 其实早该叫她丁老夫人了,因为她的长子丁云鹤虽然没有成婚,但已然到了可以做主丁家庄的年纪,所以丁云鹤的父亲是丁老庄主,丁云鹤的母亲是丁老夫人。 不过路夫人可能是一直念着当年那个性情飒爽的女侠、那个四处偷偷寻觅自己孩子的年轻的母亲,所以一直唤她丁夫人唤习惯了,便没改口,连带着路小佳也没改过来。 丁家庄就在江都,距离金陵不过两百里,路小佳快马加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可到了江都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路夫人叫他去见一眼丁夫人,见一眼怀胎十月将他生下来的母亲,可路小佳要拿什么名义踏入丁家庄的门,用什么身份去见丁夫人? 丁乘风知道路小佳是谁,路家名义上跟丁家庄无亲无故,丁乘风可能根本不会让路小佳进门。 路小佳先到了客栈,扔了几两碎银,要了间上房,这些钱绰绰有余。小二殷勤地将路小佳的马匹安置好,还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路小佳回了房间,只要了一碟花生米,他一个人在房里慢吞吞地剥着红皮,一颗一颗地吃。他边吃边想要怎么办。 夜探丁家庄是一个方法,不过确实冒险,要是有正大光明能进丁家庄的方法的话更好,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能正大光明进丁家庄的门,人家也不一定让他去内院见自家病重的老夫人。 天色昏暗下来,路小佳从房间里出来,走出热闹的客栈。他往丁家庄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那里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没关系,路小佳从前也去过很多陌生的地方,荆无命教过他该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快程度地了解那里,然后完成自己的目标。 当然,他们以前的这样的行动大多是为了杀人,不过路小佳这次不是,他只是想来见一眼他的亲生母亲,至于见到之后如何,他还没想好。 路小佳像猫一样翻过院墙,趁着巡逻的人换岗的时候潜入院内。丁家庄是典型的大户人家的房屋构造,路小佳知道大概的方向,他白日的时候还找了路夫人留在江都的暗线,了解了更多关于丁家庄的事情。 丁老夫人的房间烛火是亮着的,她是病人,自然有人时刻看护着,生怕出什么意外。路小佳躲在一旁,在窗户上戳了个洞,静静地等。 他像一座石像一样等着,等到那丫鬟模样打扮的人终于撑不住产生了困意似的晃了晃脑袋,趴在桌子上打了盹,他这才有了动作。 路小佳没考虑过用迷香,丁老夫人病重,迷香对她身体不好。他只是干等着丫鬟睡觉,如果没睡觉的话,他就等下一个晚上。所幸他的运气还不错,第一个晚上就等到了机会。 他推开房门,走进来,上前去想看看那层层薄纱下床榻上躺着的人。 他心里有点忐忑,但是他的呼吸和心跳还是稳的。路小佳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不对,床榻上的人的呼吸声似乎太稳了、太慢了、也太匀长了,这不是一个病重之人应有的呼吸频率。 路小佳心下说不好,他想转身立刻离开,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上前去查看情况。这里是丁老夫人的房间,床上如果躺的不是丁老夫人,那会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路小佳的担心一个一个涌出来,像热水开了之后冒出来的泡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少年撩开薄纱,里面的人立刻伸手要去扣他的命门,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路小佳躲闪,那人顺势上前,势如疾风,路小佳只能退。因为他不确定这究竟是谁。 因为这里是丁家庄,对他而言十分复杂的丁家庄,谁知道这里埋伏的人会不会是他叔伯兄弟,路小佳动起手来很尴尬。 “好了,哥哥,够了。” 那丫鬟打扮的女子睁眼,她神色清明,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眼角的细纹也掩不住她的美丽,一看周身气度便不是寻常人,依稀可以寻得当年风风火火的女侠风采。 那人听了这话,便停手。 刚与路小佳交手的是一个穿着中衣的中年男人,他有一双与女人相似的眼睛。奇怪的是,路小佳看他的面容似乎有几分熟悉,可路小佳根本没见过他。 路小佳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女人望向路小佳,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烛火隐隐绰绰,女人簪子发髻的影子斜落在桌上,恍若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我就知道,水柔还是叫你来了。”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水柔是路夫人的闺名,这在丁家庄里能叫出路夫人闺名的人是谁,路小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我当年跑了那么多地方,拜访了那么多人家,只有金陵,只有你家,只有于水柔的表情叫我感到有蹊跷。打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心软的女人。” “我等了那么多年,等啊等,连一星半点都没人想告诉我,可笑我的枕边人还觉得他瞒我瞒得很好。所以我觉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第28章 “转眼间你都已经长大了,长这么大了,快十五岁了,我的儿,过来,叫娘好好看看你。” 路小佳没动,他面无表情,只有握紧剑柄到发白的指腹才泄露出了他此刻的情绪。 “你是故意传出消息的,丁家肯陪你做戏?” “丁家爱惜羽毛,我若说明缘由,自然是不肯的。不过说到底丁家的管家大权都在我手里,我说自己得了什么病,便得了什么病,病容可以易容,脉象可以作假,至于我夫君……” 丁老夫人发出一声冷笑。 “他愧疚得很,当然不敢来见我。” 第14章母子 这天下有于水柔那样情绪激动之时便哭出眼泪,会抱着路小佳痛哭,会对路小佳柔声关怀的母亲,便也有张倩倩这样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放下傲气,在很久没见的亲生儿子面前也不泄露出分毫软弱情绪的母亲。 她年轻时风风火火,爱一个人便是爱了,爱得毫无保留,爱得纯粹不已,她看自己的爱人满心柔情蜜意,觉得他哪里都好,后不久便与他接连诞下两个儿子。 丁家是很传统的家族,男主外女主内,张倩倩嫁入丁家庄之后,便专心操持家务,养育孩子,度过温馨又琐碎的时光。 她对小姑子丁白云也很关照,丁白云那样的美人,不俗的武功,又有顶尖的世家,哪样的男人找不到?丁乘风曾跟张倩倩讲过,即使妹妹不嫁人,他也要一直养着她,丁家庄永远是她的家。 张倩倩没有意见。丁家庄当然是丁白云的家。她将心比心,如果自己不想嫁的话,娘家兄长肯定也愿意养着她。 丁白云是武林中的美人,人称白云仙子,只是她从关外回来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可能是一些事情、一些经历使她变了,张倩倩没在意。小姑子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丁灵中……她的三儿子出生之后,张倩倩感觉到了丁家庄里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丁白云参加了丁灵中的洗三礼,这很正常。她是丁灵中的姑姑,参加侄子的洗三礼,对侄子关怀备至,这很正常。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就不太正常了。 这位好姑姑几乎是维持着两天就来看一眼的频率,关怀备至好像她就是丁灵中的母亲一样。是母爱突然爆发了吗?可是丁白云对之前的两个侄子可没有如此关切。 丁灵中……只有丁灵中,就好像丁灵中是她丁白云的孩子一样。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旦出现,就在张倩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丁灵中是丁白云的孩子的话,那她的小儿子去哪里了?她张倩倩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去哪里了? 她心中怀着这个猜想,继续着她的生活,又有了丁灵琳,她最小的女儿。 当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出生后,丁白云像对其他除丁灵中以外的孩子一样,关切、慈爱、不逾矩。 张倩倩如坠冰窟。 然后她开始以带着大儿子出门游玩的名义,把江都周边的城镇都走一遍,都看一遍,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去找自己的孩子。 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在金陵发现了关于她孩子的痕迹。 明面上与丁家庄无亲无故的金陵路家有一个跟丁灵中年纪相近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是秋天出生的。 张倩倩打听到路夫人在生大小姐的时候曾经受过惊,她又细细打听,路夫人曾经遇到过强盗,当时从强盗手中救下路夫人的人正是丁乘风,她的好夫君! 丁乘风对路家有救命之恩! 事情已然明了,但是张倩倩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 她去了路家,见到了于水柔,看到于水柔的表情,在心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她却没有见到那孩子,据说那孩子离家跟着师父去学艺了。 张倩倩一细问时间,气极反笑,但她硬生生忍下了。 因为那孩子跟师父离开的时间就在张倩倩从丁家庄后出发不久! 好,好个丁乘风!真是丁白云的好哥哥!看来丁乘风是想把她瞒一辈子!瞒到死! 她的好夫君、她孩子的好父亲拿她当傻子耍!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也不过如此! 可张倩倩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忍下,因为她也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见到路小佳。路小佳的师父是谁,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等,继续等,等到十余岁的时候,路小佳开始偶尔回路家住一阵,但是待的时间也不久,没几天就又走了。她也找不到什么机会接触路小佳。 终于,这次路小佳待在金陵的时间变长了,张倩倩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她不知道究竟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自己的这个儿子。 平白无故指望于水柔主动叫路小佳来见她是不现实的,但是如果有一个适当的理由的话就可以。于水柔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她可能不会让出路小佳,但是她不会狠心到叫一个母亲一辈子直到死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张倩倩放了自己病重的风声出去,好像她病得快要死了一样。然后她叫来了自己的兄长,晚上兄长躺在榻上假装病人,自己坐在椅子上等着,点燃烛火,放任它一点一点燃烧,一点一点燃尽,好像融化的是她的心。 她在等一个或许不会来的人。 张倩倩在赌一个可能性。 第29章 所幸她赌赢了。 她凝视着面前的紫衣少年,他扎着高马尾,是江湖人一贯束发的发式,简单又干练。 他有一双罕见的、奇怪的、死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冷,比滴落的烛蜡还要死,凝固好似琉璃珠子镶嵌在眼眶里一样。 他身上没有世家子拥有的儒雅随和的气质,文质彬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些能跟温润如玉套上联系的词都跟路小佳毫不相关。 路小佳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自然生长的野性,当他和剑同时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他的剑是摆设,不论他身上的衣裳再华丽昂贵,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个花架子。 就好像现在,他静止不动,手放在剑柄上,并没有拔出剑来。但依旧叫人放松不下来,张倩倩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好像有刺在扎她的皮肤一样,似乎面对着的是一只蛰伏的、正欲捕猎的野兽。 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丁灵中呢? 鲜衣怒马正少年,爽朗大方,风流倜傥,诗词歌赋,爱酒爱美人,在家里还养了班唱小曲的,没人比他更会享受了。 “你要见我。”路小佳说。 “对,我想见你,看你好不好。” 路小佳摇摇头,“我不该来见你,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世上哪有儿子不能见娘亲的道理。”张倩倩语气平淡。 “侍女丫鬟今天晚上都不会过来,如果有意外发生的话,我的贴身侍女会提前来通知我,所以你不要担心。” 路小佳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他的视线从张倩倩身上滑到他第一次见面的舅舅身上,随后又落回张倩倩那里。 他对燕京张家的了解或许还要比张倩倩多些。燕京张家当代的家主张如忆,也就是张倩倩的兄长,以轻功和张氏剑法闻名于江湖,护花剑客柳东来是他的老对手了,二人比剑有胜有负,不分伯仲。 他看上去像是个爱护妹子的好兄长,张倩倩说了希望他帮忙,他便来了。此刻穿着中衣,安安静静地站着。 “你没事,那我走了。”路小佳说。 张如忆听了这话,看向路小佳,“日后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燕京找我。” 路小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转身推开门就走了。 “就这样就够了吗,倩倩?”他问自己的妹妹。 “……灵琳还没嫁人,我总要为她着想。她父亲姑姑和兄长都对她不坏。”张倩倩说。 “是我对不起这孩子,哥哥,日后就麻烦你多关照他些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问你,费这么大周章,只是见他一面,就够了吗?” “够…够了……足够了。”张倩倩低下头,把脸掩在手中。她不想叫人看到她的表情,哪怕现在在场的只有她兄长也不可以。张如忆能听到的只有那压抑着的哭声和哽咽。 怎么可能够呢?! 她的孩子连一声娘都没有喊过她! 她的孩子没有在她身边待过一天! 她是有两个亲生的儿子在身旁,可难道路小佳就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了吗?难道她没有对路小佳的出生充满期待吗?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丁白云的孩子牺牲掉她的孩子,叫她的孩子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 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日思夜想,下雨了她会担心路小佳有没有淋雨,丁灵中生病了有丁白云爱惜,她会想路小佳若是受了寒有没有人关心、有没有人在乎,他的师父究竟能不能照顾好他。 她想得几乎要发了疯! 张如忆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妹妹的发心,离开了。他这副打扮,若是被人发现了,实在很难解释。 当他走出房屋之后,看到门外阴影里的紫衣少年,他怔了怔。 原来路小佳还没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灰白色的石雕,那双眼睛也像死人一样。 可谁又能说面无表情不是一种表情?那激荡痛苦的情绪似乎被少年掩饰住、遮掩住,又好像已然完全彻底地表现在他身上了! 张如忆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今天叹了太多的气。是为了什么叹气的……感觉原因太多了。 也许是觉得妹夫这事实在办得不地道,也许是为了妹妹那要强的性子。 这么大的事她也能忍得下去,而且一忍忍这么些年,张如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算和离他们张家也不怕,回家里来张如忆一样养得起她。 也许……也许他叹气还为了这个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少年。 第15章大沙漠与一点红一 路小佳像一个幽魂一样地来到丁家庄,又像一个幽魂一样地离开。 他在丁老夫人的屋外站了半宿,张如忆也没走,陪他站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路小佳才离开。他身上挂着晨曦的露水,面无表情地回到客栈,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小二,无视他的苦瓜脸叫他烧洗澡水端上来。 路小佳是一个佩剑的江湖人,先前又大方地给了不少钱,小二再困也只好照他说的去做。 送上来洗澡水,小二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路小佳面对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有点想发呆。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师父经常在发呆放空自己了。什么也不去想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可不可以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管? 第30章 那些什么隐晦的算计和哽咽的哭声可不可以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可不可以假装自己其实没有被换掉、没有被送人?他可不可以假装自己其实只是路家的少爷,而不是谁送出去的孩子?他可不可以大逆不道地假装自己其实只是荆无命捡回去抚养长大的孤儿? 路小佳觉得有点累。他明明武功很高,即使连续赶路三天三夜也不会累,可是他现在觉得很疲惫,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在腐蚀他的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无处可去。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思乡游子的家只是被碧云和山峦遮住了,所以看不到家,望不到炊烟袅袅,可路小佳的家又在哪里? 他洗了个澡,很快地泡了一下,头发擦了个半干之后换上衣裳,下楼牵马,准备回金陵。路小佳也不准备在金陵路家长留了,只是顾及着叶开还在等他,打算回去同他告个别再走。 他骑马回来,天光已是大亮,路夫人听闻他回来的消息,连忙把路小佳叫到面前来问他情况如何。 丁夫人压抑的哭声又浮现在他脑海中,路小佳定了定神,望着路夫人关心的神色,轻声道:“她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路夫人松了口气。 随即,她看向路小佳苍白的神色,蹙起眉头。 “小佳,是路上累着了吗,没休息好?不用这么急赶回来的,你路上慢慢走就好,娘一直在家里等你。” “叶开走了吗?” “小叶啊,小叶在你过去之后就来跟我告别了,他说自己回他师父那里,最近他都在金陵,有事找人去叫他就行。” “我要走了。” 路夫人一惊,“怎么了,是不是丁家庄出了什么事?” “没有。我来跟你说一声,然后去跟叶开告个别就走。”路小佳摇摇头。 路夫人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是她没挽留过吗?不,每次路小佳回来,她都在挽留,但路小佳不是每次都答应的。而且即使多待几天之后,路小佳便又要走了。 “那你等下,我叫人去拿些银票金豆,你带去,行走江湖身上没有钱也不方便。”路夫人勉强露出笑容。 路小佳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接过路夫人递给他的银票和装得鼓鼓囊囊的钱袋,路小佳收好,然后安安静静地听路夫人对他的殷切嘱咐,要他路上小心,注意照顾自己,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不要委屈自己……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好像跟以往每一次他离家的时候一样。 路小佳从路家离开后,去了李寻欢和叶开住的宅子那里,叶开见到他,得知他的来意之后只是笑了笑,有些惊讶于他不再继续待在路家待一会,但叶开没有问,什么都没有提,他只是露出笑容,跟路小佳约好下次见面请他吃饭。 路小佳离开金陵的时候没有骑马,他没有要路家的快马,他只是单纯地走路,走出这座繁华的城镇。 宽大的笠帽遮盖他的半张脸,路小佳走出金陵,像一滴雨融入地面,不留半分痕迹。 【已完成任务:寂寂无名的一滴雨】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你已全然明了你的身世。 你决定离开金陵,也离开江都……至少暂时是这样的,如同寂寂无名的一滴雨,融入江湖,汇入海纳百川。 丁家庄不是你能长留的地方,日后你或许会来看看丁夫人,偷偷拜访一下她,但不会长待。对于路家,你的态度跟之前大概还是一样,会回来,但也会走。你身上江湖人的做派同金陵这个江南佳丽地格格不入,你融不进去,也不愿如此。 去吧,去四处上看看,去各处走动走动,看遍这大好河山,纵览这世间浮沉,望向天涯,仰看明月,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天涯有多远,用自己的双眼去分辨明月是什么颜色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任务面板更新,路小佳只是漠然看了一眼,便置之不理,也不去管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它会刷新出来什么东西。 每日免费抽卡已经刷新了,路小佳随意点了一下。今天跳出来的不是语焉不明的散文诗,而是一张图片。 路小佳一眼看过去,已然要凝固住,动弹不得。 那是一点红。 他自血泊中站起,左臂消失不见,伤口处还在滴着血,整个人却如标枪站得笔直。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好像这等伤口不值一提。 一点红……中原一点红,倾囊相授教给他剑法的一点红! 路小佳的瞳孔缩小。 从前除了荆无命,他没有别的年长的男性长辈,先前那段时间的相处里,他已然将一点红在心中当做了值得信赖的人,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点红有情有义,楚留香琴心剑胆,路小佳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好。他本来也没想继续参与进他们的生活里,对于他们而言,路小佳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过客。 楚留香是古龙中的主角,路小佳知道,楚留香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遇见敌人,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朋友就是这次局中的大反派,做了很多恶事,但是他一定会化险为夷,成功解决难事。 但是一点红…… 第31章 他只知道一点红是楚留香的好朋友,却不知道一点红会经历什么。 一点红是左利手,那中原第一快剑就是他的左手使出来的。 虽然一点红左右手都练过剑——路小佳看得出来,因为他自己也是自小便左右手都练剑的,可这只能说不会影响他用剑,失去左手对于他而言依旧是一件憾事。 路小佳担心的却远不止此。 楚留香会活好几个系列,可一点红呢?一点红若是就死在那里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他听说过的那系列是《楚留香传奇》,而不是什么一点红传奇。 路小佳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他已下了决心要去,那便行动起来。他很快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地,打开系统点击了按钮。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满天的黄沙。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他知道,楚留香和一点红就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是了,路小佳在心里想,追杀一点红的其中一波人,他们就是来自中原之外的势力。看来楚留香他们得到了相关的线索,所以来到了沙漠。 一阵携裹着黄沙的风吹过来,路小佳被糊了满脸的沙子。 他压低笠帽,从自己的外衫上撕下来一片,充当做遮脸的布,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一阵之后,见到了一座石山,有客栈靠山而建。沙漠里有客栈,本就是件稀奇事,这客栈也怪,坚固异常,铜墙铁壁,门窗窄之又窄,门帘看着也厚重万分。 这种构造一看就不怎么欢迎来客,倒像是用来瓮中捉鳖的。所以这客栈大概也是个黑心客栈。 路小佳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倒是热热闹闹,不过并非外面寻常客栈那样的热闹。 七八条大汉在那赌钱叫好,嘻嘻哈哈的,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从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身上掏走了他的钱袋子,随后正要把人扔出门外,却瞧着紫衣少年进来。 “哟,来客人了,客人看要点什么?”那汉子哈哈大笑。 掌柜的不做声,但看着笠帽少年的打扮,心生警惕。沙漠中风尘仆仆的人见得多了,但穿着一身昂贵布料、并无粗布衫遮挡风沙的冒失鬼,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着的。 这少年人取下笠帽,放在柜台上,叫人瞧见他的全貌。他生得还算英俊,甚至还有几分稚气,乍一看像是什么出来历练的毛头小子。但是同他的眼睛对上,便知道刚刚的想法错了。 那是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冰冷的,死灰色的,像死人的眼睛。 他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可就连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没有表情的。 “来点水,来套进沙漠的装备,再来碟花生,你们这里有吗?” “当然有,只要有钱,我们这里什么都有。我们可做不出把财神爷赶出门的事。”老颜——那膀大腰圆的汉子仍是笑着的,他见把地上那人已经掏空了,便叫少年让让,他好把人扔出去。 少年兀自站在那里不动。 地上爬着的人抬头看向他,声音嘶哑,“快走吧……这是家黑店……” 老颜大怒。 “好啊你个小子,没钱买东西了居然还要坏老子好事!” 顿时他一脚就要踹上去。那人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结果却什么也没等到,只等来了一声惨呼,像破风箱一样呼呼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客栈里没人看得清那少年何时出的剑,只见剑光一闪,老颜呃呃几声,扑通倒地,没了呼吸,只有脖颈处有一点殷红的血。 少年手中的剑已然不是剑了,那是一条毒蛇,是从地狱里击出的闪电! 有着死人眼睛的少年甩去剑上的一滴鲜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看着冷冰冰的。 掌柜的立即变了神色,他不再懒得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了,他站起来,像个老江湖一样赔笑道:“好一个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弟兄们不知中原一点红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还望阁下恕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掌柜的变化神色也快,见到来者是打不过的硬茬子,便赔笑脸,完全不见先前傲慢的嘴脸。 不过掌柜的心里也有些嘀咕。 中原一点红成名数年,怎么还是这么年轻,难道是天生娃娃脸,身高矮?不过矮点好,方便偷袭,确实有利于做杀手。 第16章大沙漠与一点红二 掌柜的倒不怀疑他认错人,因为中原一点红标志性的杀人手法——江湖人有那么多人会杀人,那么多杀手,有那么多见血的纷争,只有中原一点红把杀人变成了一门艺术,也只有中原一点红对剑有那么恐怖的控制力。 中原第一快剑,名不虚传。 若求杀人手,但寻一点红! 客栈里的人用敬畏的眼睛扫过那柄薄剑。 中原一点红? 路小佳心里一怔,面上没表露出来。他很快意识到是他学自一点红的剑法叫人家误以为他就是中原一点红。 虽然心里纳闷自己难道看起来很年长吗,但他也没说什么,收剑之后走去桌椅前,一眼扫过去,大汉们忙不迭让开,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路小佳这才坐下。 他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剑客杀手,路小佳在江湖上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还不到十五。 第32章 但是他的师父是。 所以路小佳有学有样。 虽然对于现在的江湖来说,提到荆无命,知道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只会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但荆无命当年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帮金钱帮的第一打手,同飞剑客齐名的快剑,令人闻风丧胆。在金钱帮的时候,关于杀人的事,荆无命从不局于人后。 “我要的东西。”路小佳冷冷地说。 他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客栈,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到的人立即就感到不舒服。只是被瞧过一眼,心里就会觉得闷闷的,感觉窒息,想要呕吐。 “就来,就来。”掌柜的点头哈腰。 路小佳要的花生,水和装备都被他们双手奉上,掌柜的还给他沏了一壶茶。 路小佳没动。 “这花生太少了,我要三斤花生,要上好的,干炒,不要太生,也不要太熟。” “是。”掌柜的应道。 “花生中若有一颗坏的,我就砍断你的手,有两颗,就要你的命。”* 掌柜的吸了一口凉气,连声说是。 在江湖上行走就是这样,拳头就是道理,越是软弱越是受人小觑,表现得危险霸道些,人家倒还敬你三分! 那原先趴在地上的人颤抖地看了一圈,见无人管他,忙不迭起身跑了,跌跌撞撞的,出门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帘旁边的墙,然后才找准方向从门口呲溜出去了。 他跑出去之后径自往一个方向去,也不管这方向通向哪里。漫漫黄沙,粗粝的风刮过他露出来的皮肤,脚下踩着沙,费劲也跑不太快。 这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火辣辣的太阳,干得要冒烟的嗓子,他的眼前开始变花,出现一块一块的色块。 突然,眼前出现了几个小黑点。细看下去,是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楚留香见到那狼狈不堪、好像被洗劫过的人之后,伸出了援助之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楚留香都会帮忙。 那人感激不尽,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然后告知自己的恩人前面的情况。 “……前面沿山建的客栈是个黑店,现在凶名在外的中原一点红也在里头,恩人你们还是绕过那里吧,记得千万别进去!” 楚留香露出讶异的表情,瞥了一眼身边的一点红。 “那中原一点红什么样?我们谁都没见过中原第一快剑,你怎么知道那是中原一点红?”楚留香向他打听情况。 “他、他杀人不流血,只有脖子上有一滴鲜血流出……”那人组织语言,把自己知道情况一一说出。 在听到那是一个有死人眼睛的少年时,楚留香和一点红对视一眼。 楚留香安抚着那人,然后给他送了些物资,叫他往出沙漠的方向去。一点红则在一旁思索。 剑法同一点红相似的人不多,但这世上也不少,活着的也有十多个,都是他的同门师兄弟。但是能真正做到杀人不见血,把杀人变成一门阴森的艺术的,只有中原一点红。 而就在前不久的时候,一点红把自己的剑法倾囊相授教给了路小佳。 所以……现在出现在前面客栈里的、有着死人一样眼睛的少年,会是路小佳吗? 楚留香看着人走远,他走到一点红身边,“红兄,你说会是小路吗?” 一点红没出声。 “我们先前已经把小路送回金陵了,他应该在家养伤才对……红兄?” 楚留香还在说着,一转眼,看到一点红已经在往前走了,速度还不慢。他摸摸鼻子,笑了笑,也跟上去了。 那客栈很显眼,怪石嶙峋险峻,客栈的建筑也怪模怪样的。二人一眼就瞧见了。 他们两个人掀开门帘,走进去,楚留香看到里面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七八条大汉待在角落,中间空出好大一片地方,一条横桌上放着满满一堆花生,紫衣少年正在一颗一颗地剥花生,然后一颗一颗地吃,动作不快,像在慢悠悠地享受着吃花生的过程。但那些大汉们也都一个一个静悄悄的,看着他吃花生,就像见了猫的老鼠。 “干吃花生不噎吗?”楚留香顶着旁人的注视走过去,朝路小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递出他的水囊。 “喝点水吧。” 路小佳接过,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在见到楚留香的时候一下子变了,从一块冰、一柄剑开始软化,看着像个人。 虽然眼睛还是那无情的死灰色,但是他的嘴角上扬,弧度不多,却是露出了很真切的笑容,叫他看着更符合他的年龄了些。 一点红也随即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样跟了过来,他坐到路小佳的对面。 “你的伤还没好全。”他说。 路小佳眨了眨眼。 他的确是来希望能够帮到一点红和楚留香的,这点不错。但是一点红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见到路小佳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他的,他说路小佳的伤没好。 他似乎并不关心路小佳此行的目的为何。 “你们这趟沙漠之行很危险,我是来帮你们的。”路小佳说。 “你何必淌这趟浑水。”楚留香笑着摇摇头。 “朋友有难,难道不应该帮忙吗?楚兄,这话原话还给你。” 楚留香大笑出声,“好你个小路,倒是我小瞧了你!” “我和红兄在松江府耽误了点时间,结果没想到你走得比我们还要快!” 第33章 “你们去准备了进沙漠的装备,我没有。”路小佳说。 “不错,我们还去了趟兰州,找我的好朋友弄了点进沙漠的装备,这才没那么狼狈,倒是你,小路,真叫我好奇,你是怎么进沙漠的,就穿着这身单衣吗?” “是,因为我是直接从金陵到沙漠的。这里离你们比较近,于是我就来了。” 楚留香听了,倒不觉得路小佳是在说疯话,路小佳虽然话比一点红多,人也活泼几分,但有一说一,不至于说胡话来搪塞他。 “还有这种从金陵直接来沙漠的法子吗?若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你换了把好剑。”一点红说。 “是,竹竿当暗器扔出去了,就取了把剑。” “你应该回家,你家里人在等你。” “我正是从金陵出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不方便回去,恰好得到你们有危险的消息,我便来了。”路小佳收敛了神色,语气平淡。 一点红不说话了。但他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护路小佳平安。等事情结束后若能从沙漠里走出去,他要把路小佳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去才行。 不然这小子估计又会跑出来。 “那咱们走吧,我朋友在前面等我们,红兄也认识。等见了面,要给小路你介绍一下他们两个。” 楚留香眉眼含笑。他心想,世人都说一点红的心肠是铁石铸成的,不论眼前发生什么都不会使他动容,只要给他钱,亲人朋友也杀得。可若是有旁人见一眼一点红对路小佳的态度,知晓他和路小佳是怎么相处的,就知道传言并不属实了,而且是大大的谎言才对! 路小佳点头说好。 他们三人离开,倒也没人拦他们的路。掌柜的巴不得赶紧把不好惹的瘟神送走,一声都没吭。 走到沙漠里,烈日炎炎,楚留香说起路小佳被误会成中原一点红的事。 “不瞒你说,小路,我当时听见可吓了一跳,红兄正在我身旁好端端地走着,一路上都与我同行,哪里又来了一个中原一点红?之后我才晓得,是他们看到了你出剑,将你误会成是红兄了。” “其实我也吓了一跳,因为红兄感觉出名很早的样子,没想到他们会觉得我是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笑了起来,“说明你的剑同红兄学得不错,所以他们才会认错。不过我看你气势很足嘛,把那群人都吓住了。” 楚留香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叫身边的人变得轻松起来,把心里的事暂且放下。 打第一眼,他就瞧出路小佳心中有事,地上死了人,出剑叫路小佳去了戾气,他这才有耐心坐在椅子上一颗一颗地吃花生。如果这中间还有人聒噪捣乱的话,楚留香猜想路小佳应该也不介意再多出几剑,死几个人。 所以即使沙漠里并不是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他现在也在同路小佳一直讲话。 “是学的我师父的样子,他每次不说话,别人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剑客。”说起自己的师父,路小佳看着精神头足了点。 第17章大沙漠与一点红三 “你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一定对你很好。”楚留香见路小佳似乎提起了几分精神,便把话题往他师父身上引。 路小佳点点头,嗯了一声,“我师父是一个寡言的人,他话很少,但对我很好。” “你的剑法学自你师父。你先前说他也是练快剑的,那他怎么没教你一击必杀的招数?我看你现在出手都是红兄的剑法招式。” “师父的剑没有剑招,我还没练到火候,用不了他那么薄的剑,我的剑也只是快,没有像他那么狠。而且师父不常用一击必杀的剑法。”路小佳没说的是,荆无命比较喜欢玩弄敌人。他喜欢在人觉得必死的时候激起对方活下去的欲望,然后再从背后出剑杀了。他在玩弄敌人的时候话尤其多。 “像那样拼命的招式,的确要狠些、快些、准些。”一点红说。 “话说回来,那群追杀我们的势力是谁的势力。” “你不知道吗?我还当你清楚才来的沙漠。”楚留香露出惊讶的表情。 路小佳摇摇头。 “是石观音。” 楚留香见路小佳听了名字之后表情没有变化,便决定多说点。 “石观音是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美人,易容下毒无一不精,昔日江湖中流传着很多关于她的传说,只要提到她的名字,便会有很多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领教石观音狠毒的手段。只是后来她便销声匿迹了,很多江湖人还纳罕此事,没想到她其实是来了沙漠。” “原来如此。”路小佳点点头。 “先前我用轻功的时候,照你的指点做了,但是感觉还是没有你那样轻巧灵敏,我感觉好像差点什么,是你练了什么特殊的内功吗,楚兄,如果不方便告诉我的话可以不说。” 楚留香听罢,笑了笑,“没想到你还看出了这个,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小路,你瞧我经常揉鼻子对不对?” “是的。” “我的鼻子其实不太通气,已然是一个废鼻子了,找了有名的大夫也治不好,可是我又不想一直头晕脑胀,呼吸不通,便练了一门用皮肤毛孔呼吸的内功,所以我在施展轻功的时候无需换气。” 楚留香说完,还眨眨眼,看上去有几分俏皮。 第34章 “你想学吗,想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不太容易练会,而且除了用皮肤呼吸以外也没什么其他作用。” “我想学。”路小佳说。 他从金陵出来之后本来就不知道要去哪里,抽卡的时候看到了一点红受伤的图片,这才忙不迭赶过来,若是事情结束了的话后面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安排。 “好,那我等会教你,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练,不过练这个时间挺长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吧,中间若是有什么不会的还可以问我。” 路小佳自然应了。 “需不需要给你师父和家里人写信说明一下情况,或者等我们从沙漠里出来了去你家一趟?” 一点红看了一眼楚留香。他这才明了楚留香说这么多的目的。 原先一点红只想着事情结束了之后好好把人送回去,但楚留香却想着叫路小佳再在他身边待一阵,好了却他的心事,不然根源不解除的话,这小子还是要往家门外跑的。这次有楚留香和一点红,下次可就说不好这小子会跑到哪里去了。 路小佳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既然楚留香提了,那他就写,“我可以给师父写信。” 三人继续往前走,在一处难得的阴凉地,姬冰雁和胡铁花正在那里等着。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姬冰雁,胡铁花还有楚留香三人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一起游历江湖,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这句诗就是讲他们三个人的。 荷花塘上分别之后,姬冰雁去了兰州,成为当地有名的富商,胡铁花躲开高亚男之后四处漂泊,楚留香则继续多管闲事,在中原当他的盗帅,直到近期楚留香要进沙漠,这才在关外遇见他这两个老朋友。 胡铁花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他见了陌生的路小佳,对楚留香说:“老臭虫,你来得慢就慢点,哥俩等着,怎么你还带了小鬼来?” “不要胡说,小路的剑很厉害的,他也是来帮我们的。”楚留香笑着说。他还看了眼路小佳的表情——少年人年轻气盛,他担心路小佳会因为胡铁花的话而不高兴。 路小佳好像没有听到胡铁花的话一样,还是面无表情,倒是一点红看了胡铁花一眼,很明显是不赞同他说的话的意思。 楚留香开了口,胡铁花一怔,仔细打量了一番路小佳。路小佳使剑,这他看得出,他的剑杀过人,这也看得出,他这个人同他的剑一样锋利,气息内敛,武功看上去也不错,如果凭借年龄来小瞧他的话,那就是胡铁花的不是了。 既然是自己说错了话,胡铁花开口道歉,路小佳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在意。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楚留香为他们简单做了介绍之后,先前一直没出声的姬冰雁开口道:“老楚,天色已经要变了,沙漠的夜晚很危险,我们必须找到今晚的落脚点。” 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便继续在沙漠里行走,寻找一个能够在沙漠夜晚的寒冷下也能休息的地方。 路小佳一边走,一边翻找系统面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提供帮助的功能。 这个系统在他过去的生活中实在是鸡肋,连天气预报都没有,这叫路小佳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其实还有一个旁人看不见的系统。 直到前不久系统突然让他穿越了世界——路小佳自己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听到楚留香的名字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穿越了,系统这才开始在他的生活中有了存在感。 今日的抽卡抽出来是一句话。 【不说话,是你最大的长处,不听人说话,却可能是你的致命伤。*】 系统抽卡的话语总是要么奇奇怪怪,要么含义很深刻的样子,但一时半会他又弄不明白话语的意思,路小佳自然略过它,继续翻找其他功能。 他找到了一个记录自己当前位置的功能,不过只能标记所在地,没法子知道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不像缺德地图一样会标某某街某某巷。也算聊胜于无,至少如果路小佳迷路打转的话自己能从系统地图上看出来。 在沙漠里行走是一项很枯燥的过程,炎热,干燥,缺水等诸多不便困扰着他们。还好他们带的水和干粮足够多,不然的话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使他们失去生命的因素。 不过多了一个身上行囊空空的路小佳,他用的水和食粮就只能由其他几人分出来给他了,好在大家并不介意如此。 一点红取了干粮和水递给路小佳。 路小佳摇摇头,“我还不用。” 他是真的还可以,没有勉强,先前跟荆无命四处漂泊的时候,虽然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但是也锻炼了他的忍耐能力。 荆无命在野外的时候如同一头野兽,为了他的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忍耐,饥饿、干渴、困顿、烦躁……这些负面感受在他身上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路小佳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定位非常奇怪,很像是被一只大野兽带在身边学习生存和狩猎的小野兽,忍耐和冷静自然是他的必修课。 “多少用点。”一点红坚持。 他也是修习过杀手必修课的,也很擅长忍耐。但是或许正是因为他擅长这些,所以觉得没必要叫路小佳也坚持这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点红的性格和行为作风要比荆无命成熟得多。 “好。”一点红坚持,路小佳也不愿继续拒绝。任何精力都是宝贵的,怎么能浪费在来回推却这种事情上。 第35章 他接过干粮,慢吞吞地吃了几口,又慢慢地抿了一些水。在把干粮和水囊还给一点红之后,路小佳又把他之前从客栈里装的花生分给众人吃了些。 掌柜的似乎确实被路小佳那句坏两颗就要他的命给吓住了,给路小佳的都是不错的花生,颗颗饱满,吃上去也香脆可口。花生是很有营养的食物,几人也都借此补充了一点体力。 很幸运,他们找了可以休息的山洞,点燃了篝火围坐一圈,火焰很温暖。 路小佳从衣袖里抽出纸和笔,准备给师父写信,反正寄信是系统寄,至于路小佳本人究竟是在沙漠还是在海边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拿的是炭笔写的,字只能说一笔一划,好看也谈不上好看,只是有几分剑意看着笔锋更为锐利些。 【师父: 我从金陵出来,现在在沙漠里,是同先前跟您讲过的楚兄和红兄一起,后面一段时间我也先不回去了。楚兄教我轻功,红兄的剑也很好,我跟着他们学一阵。】 最后落款是路小佳。 他写完之后就折起来,表面上是收回衣袖,实际上点了系统寄信的按钮,直接寄给了荆无命。 至于收到信的荆无命会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以路小佳对自己师父的了解,荆无命可能不会怎么多想,反正信确实是路小佳写的,内容也是路小佳要他看的,看完估计就完了。 他是一个说的少,想的也少的人,敏感多思这种性格特质在荆无命身上是完全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不说话,是你最大的长处,不听人说话,却可能是你的致命伤。* 这是上官金虹曾经说荆无命的 第18章师父专场 路小佳跟荆无命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他确实足够了解荆无命。 收到信的时候,荆无命刚搅完花生酱,只等这些花生酱温度降下来之后装进罐子里密封保存。 他对花生这种食物没什么看法,荆无命对大多数的食物都没什么看法,只要能饱腹补充体力就行,他不在乎吃什么。 不过路小佳喜欢花生,荆无命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学着做跟花生有关的东西,比如炒花生、花生糖和花生酱之类的。他学得很认真,做出来的成品也好吃。 信是突然出现的。 一张薄薄的纸,没有密封,什么也没有,上面的内容直白地暴露在他面前。用炭笔所写的是熟悉的笔迹,也是熟悉的、属于路小佳的口吻。 虽然信的内容有些没头没尾,但路小佳说要在外面多待会,荆无命当然没有异议。他不太在乎路小佳会去哪里玩,或者说他想去哪里都可以。 荆无命自年少时便跟在上官金虹身边,上官金虹教他武艺,教他处事,他如上官金虹的一道影子。荆无命自然知晓自己过往所处的环境并非是正常少年人的环境,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样是正常的,便只能自己琢磨,观察其他人的行为作风。 路小佳到他身边的时候比他自己到上官金虹身边时还要年幼,才刚刚是开始打基础的年纪。面对小小的、仰头望向他的、还需抬手才能拉住他衣袖的路小佳,荆无命也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世人都道荆无命是一个极难讨好、冷硬得像铁打的人、像一把锋利无情的剑。 荆无命从前也确实如此,他听上官金虹的命令,杀人的时候从不居于人后,上官金虹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是上官金虹的一把剑。 即使是昔日天下第一的美人,向来野心十足、心思险恶的林仙儿在第一次试图讨好勾引他的时候心中也犹豫不定,如果荆无命没有叫住她的话,林仙儿甚至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无功而返的准备。 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他这个人在想什么!他这个人想做什么! 当年荆无命答应了丁乘风的请求,来金陵接他的三儿子路小佳去学剑。他什么都没多问,穿着他的黄麻长衫,带着他的剑,径自来到路家,直接开口说要带路小佳走。 面对不像寻常江湖人、来者不善的荆无命,路常自然问了是谁叫他来的。答案很明显,也很简单,荆无命也没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便冷冷地告诉他是丁乘风。 荆无命很少思考。但是那一次,他作为旁观者,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作为亲生父亲的丁乘风希望荆无命带路小佳走,寄养路小佳的家庭对待路小佳如同亲生子,在荆无命要接他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到了极点。 那路家夫人甚至克制住了自己对荆无命的恐惧,上前来哀求希望他不要带走小佳。 荆无命不动,也没做声,他像一个死人一样站在那里。 最后,他从路家带走了路小佳。 那时候的路小佳白白净净的,眼神干净澄澈,一看就被路家养得很好,是一个很可爱、很脆弱的小孩。 荆无命没养过孩子,也没有见过别人养孩子。 他养大路小佳的过程可以称得上是磕磕绊绊,一方面他在跟路小佳磨合,另一方面,他也在习惯不再是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荆无命养大了路小佳,路小佳也改变了荆无命。 具体哪里改变了,荆无命也说不上来,他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跟一开始流浪江湖的时候不太一样。 最起码,他一开始在金钱帮生活的时候,是没有进过厨房,也不会做花生酱的。他甚至都不会去分心思关注花生的模样,什么样的花生适合做酱,什么样的花生可以放久一点也能吃。这些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第36章 在路小佳六七岁的时候,他还带着路小佳四处漂泊,没有固定的住处。 他们一般都走路,路小佳有些跟不上他,毕竟他的身高摆在那里。荆无命一开始没在意,反正要是他实在看不见路小佳了,他就在原地等等。 但路小佳叫住了他,他仰头望向荆无命,说自己跟不上了,可不可以让他拉着衣袖走。 时过境迁,荆无命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他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又是出于什么考虑,用自己的右手牵住了小孩的手。 也许是因为他在年幼的时候曾经也想过,有一个年长的、如师如父的人可以这样拉着他的手,也许是因为他看见了,有路过的父子二人是这样走路的。 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因为荆无命的左臂已经没有了,他只有右手可以握剑。如果遇到需要出剑的时候,荆无命得先松开路小佳的手,再去摸剑柄。 可是奇怪的是,他自己并不后悔这样做。 他牵着路小佳,然后放慢速度,慢吞吞地走,用一个六岁小孩能够适应的步伐去走。 路小佳看起来很开心。荆无命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他不讨厌。 话说回来,荆无命对路小佳很快就从金陵出来这件事情并不意外。 他只是很少思考,又不是个傻子,正如路小佳了解他一样,荆无命也很了解路小佳。 他可能不清楚路小佳在血缘关系方面究竟在纠结些什么,究竟从他的养母那里接收到了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他至少能看出来路小佳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每次路小佳回来的时候,他看上去情绪都很复杂,开心是开心的,但是还有其他情绪在里头,没有那么轻松。 路小佳会想去金陵,但是他去了之后又待不久。久而久之,在路小佳去金陵的时候,荆无命就习惯了等他回来。反正时间长短对于荆无命来说也无甚意义。 他是没有根的人,会在意他、同他长期生活的人如今也只有路小佳。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用这句诗词来形容荆无命的话,没什么错。 李寻欢曾经同人说过,荆无命这个人在遇到上官金虹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抔死灰。 上官金虹把武功奥秘教给荆无命,让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快剑。但同样,他也剥离了荆无命的大多数感情。 因为上官金虹要的是一把剑!一个听话的左右手!一个为了他的一句话就能去杀人,也能去死的工具! 然而人只要活着,活在这滚滚红尘,就不能完全成为一件金属雕刻的工具,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在跟在上官金虹身边的时候,荆无命也会嫉妒,他嫉妒一切接近上官金虹的人,同样也包括他的儿子! 但是他也会去在意上官金虹在意的人,包括他的儿子上官飞。 他甚至会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在上官金虹还没有因为他的左臂废掉而赶他走之前就自己偷偷练了右手剑。 在荆无命于人前使用右手剑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荆无命是一个左撇子,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右手剑比左手剑更快、更毒、更狠! 因为他只是一个人,他想要上官金虹重视他是因为他的人,而不是仅仅是为了他的剑! 上官金虹死了之后,他感觉空虚到恨不得死去,但是阿飞出现了,他用恨填充了荆无命,叫荆无命活下去。 荆无命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上飘荡,他看见了很多事情,见到了很多人,但是不过尔尔浮尘,风一吹就散了。 后来…… 后来他因为一个承诺,答应教路小佳剑法,将他带在身边教养。 人是很复杂的,人的情绪也是很复杂的,这个举动给荆无命带来了无法预计的影响。他当初无法估计,现在也无法估计,未来可能也无法估计。 一个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 荆无命的一个十年给了上官金虹,成为上官金虹身侧的利刃。一个十年荆无命给了路小佳,他养育路小佳长大。 荆无命得承认,他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那么在意路小佳,那个时候的路小佳同其他小孩一样,至少对于他来说一样。荆无命有不杀小孩的原则,所以他不会去杀任何一个小孩子。 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荆无命的心也不是铁打的,看着小小一个的路小佳像柳条一样抽枝发芽,看着他练剑,看着他望向自己叫师父的模样,荆无命的心也软了下来。 除了练剑,荆无命对路小佳从来没有要求,因为他不想叫路小佳也有他曾经的感受。不想叫路小佳觉得自己在意他的剑多过他的人。 但是荆无命能给出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要怎么样强求一抔燃尽的死灰重新点燃起火焰?你要怎么样要求一把锋利冷硬的剑去温暖照亮他人?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长在荆无命身旁的路小佳不仅学了一手快剑,也继承了荆无命无情的、死人一样的眼睛,继承了他野兽一般的狩猎方式。 但是路小佳又是被关心着的,荆无命给了他能给的一切。路小佳的心是好好的,他的情感没有被磨灭,他还能感受到世间的其他情感,能因为养母和亲母而感到痛苦和踌躇,能为同叶开的友情而笑出声来,能因为珍惜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对他的关心而孤身前往大漠。 第37章 不管世俗风尘如何待他,不管丁家和路家最终如何,在寂静的山野中,还有一个人,几罐花生酱在等他。 这对于荆无命、对于路小佳来说,或许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标的要么是原著,要么是古诗词 然后说个比较题外的话,师父好像是个s来着迷思他跟林仙儿上床的时候描写很微妙,但他日常生活中又感觉很x冷淡,古龙的男人,真是叫人琢磨不透摇头 这章是师父专场,因为荆无命不出名,当然路小佳也不是很出名……总之介绍一下师父的生平! 第19章大沙漠与一点红四 篝火旁。 火焰噼里啪啦烧着木头的声音不断响起,楚留香等人看着路小佳唰唰用炭笔写完信之后又重新塞回衣袖里。 “这是之前说写给我师父的信。”路小佳写完之后一抬头,对上楚留香的眼睛,便开口说道。 会不会写得太简略了一点。楚留香想,但他没说出口,只是含笑点点头。 “这沙漠里也太热了,还好先听我的话来找了死公鸡,是吧老楚,不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找水喝!”胡铁花说。 “不错,沙漠里确实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危险。”楚留香揉揉鼻子。 “不过我们还得继续深入。对了,追杀你们的那波势力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到兰州之后就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动作了,我怀疑他们知道我们要进大沙漠,在这里面悠哉悠哉地等着。” 敌暗我明,这是对他们来说不太有利的形式,不过楚留香并不做过多的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等对方出招,自己见招拆招就是了。 他们继续顶着烈烈日光走在沙漠里,干燥,乏味,一望无际的黄沙。这里就是沙漠,无数旅人商队的地狱。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了鹰,一大群鹰。还有一条船,一条又狭又长的船,华美至极,琳琅珠玉,好似天上的满天星河一并压在了船上,美得叫人看花了眼。 这样美的船,出现在秦淮河,出现在桃花渡,会令人惊艳,却都不会叫人像如今这般意外。在这关外黄沙满天的沙漠中,出现了如此美的一条船,辽阔荒沙与秀美华丽,极致的对比,是极致的美丽。 然而这样华美的船也无法遮掩船上那位风华绝代的女人惊人的美貌和魅力。 她就站在船头,朝他们露出笑容。 什么样的词语都难以形容她的美! 即使是做惯了风月浪子的楚留香也一时词穷了,无法从脑海中搜罗出词汇来形容这位美人。 沙漠中的绝色美人,路小佳一时间只能想到一位,也是先前楚留香才同他讲过的,叫他要小心提防的——那传言中比仙子还要美丽,比恶魔还要诡秘的女人,石观音! “她就是石观音吗?”路小佳说。 结果却是一点红回答他的,“应该是。” “楚香帅亲至,妾身心中欢喜不已,为何不来上船与妾身见上一面,聊聊天呢?”石观音的声音滑如缎子,只是听过一次,便叫人无法忘却,她最后那半句话说得婉转缠绵,忍不住叫人浮想联翩。 “夫人相邀,自然是愿意的。”楚留香笑着说。 他这样的人,越是身处危险,越是表现地冷静淡然。 上了船之后,路小佳发现这船居然大半是竹子做的,所以船身特别轻,在沙漠中能够快速滑行也是有道理的。 石观音扫过他们这一行人,她的儿子无花原本是带人去追杀一点红的,结果不速之客楚留香突然出现,不仅救了一点红的命,还发现了她的大本营在沙漠继而追了过来。 楚留香多管闲事是出了名的,这位盗帅英俊潇洒,风流多情,跟这样的男人对上,石观音心情不坏,她最喜欢征服的就是这样的男人。 不过无花做事不利,该罚还是要罚的。石观音不喜欢她的儿子,因为一见到他,就想起自己曾经在东瀛学武功的经历,想起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对自己的年龄最为忌讳,对自己的美貌最为得意。 除了楚留香,其他人很轻松就被她略过了。 胡铁花、姬冰雁和一点红长相不够俊美,寻常时候玩玩还行,有楚留香在他们就明显不够格了。跟一点红一起的少年看着长相还不错,只不过年龄有点小,等他再长大几年,石观音说不定会对他有几分兴致。 上了船,就是石观音的地盘了。一点红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走在路小佳前一步,将路小佳挡在自己后面。 楚留香被石观音带着去了她的房间,剩下的他们几个被石观音的弟子带去了另外的地方。他们的武器都好好地带在他们身上,石观音的弟子没有收走他们的武器。 “她们也没人防着咱们,不会是有恃无恐吧,也不知道老臭虫要待到什么时候,能不能从那女人手里出来。”胡铁花叹了口气。 他见了石观音的模样,只觉得是个男人就会对她心动,但是石观音又确实危险,更何况人家一上来就是奔着楚留香去的。 “我说你们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他看向路小佳和一点红。 “需要有什么反应?”路小佳反问道。 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着,胡铁花动了动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嘀咕了一两句,估计就连离他最近的姬冰雁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第38章 路小佳没有再看他,而是起身,朝外面走去。 一点红一惊,“你去做什么。” “我去周围看看,不能一直缩在这里等楚留香。” “那我跟你一起去。”一点红也起身。 “你们俩……” “去周围打探一下也好,如果能出去,证明石观音没有困住我们的意思。”姬冰雁说。 路小佳朝他点了下头,出去了,一点红紧随其后。 胡铁花看看被关上的房门,又看看姬冰雁。 “做什么。”姬冰雁说。 “没啥,就是死公鸡你说,他们两个啥关系啊,师兄弟?”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关心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这不好奇吗,咱们也和一点红走了一路了,虽说他确实是条好汉子,不过也没见他这么关心过其他人。” “你需要关心还是楚留香需要关心?你也不看看小路的年纪。” “也是。”胡铁花讪讪一笑。他叹了口气,回想起过往。 “我们三个十五六岁的时候刚出来闯荡江湖,也栽过不少跟头,还好有你们两个,不然我也不敢想那么年轻就闯出名声。” “说到底还是老楚把我们哥俩带坏了,要不是他带着,我还没打算八九岁就喝酒!对了,这里有没有好酒,让我找找……红兄和小路他们去外面找,我在这屋里找找!” 姬冰雁看着胡铁花兴致勃勃地在屋里翻,没吭声,而是警惕地盯着门口。 路小佳和一点红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阻拦,甚至也没有人靠近。但他们二人没人怀疑石观音对这条船的掌控力。 “一点红……还有,那个拿竹竿的小子。”一个听上去语调缓慢又优雅的声音响起,就在他们前面,对方从拐角处走出,他有一张不敢恭维的长相,獐头鼠目,完全无法想象刚才那优雅的声音是他发出的。 他的身侧跟着一位红衣服的少女,这位少女路小佳先前在石观音身边见到过,好像叫长孙红,是石观音的弟子。 至于这个男人……他能在石观音的船上随意走动,身边还跟着石观音的弟子,而且看样子长孙红是以他为主导,所以这个人肯定是石观音的人。 一点红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人,哼了一声。 这人满脸讨厌相。一点红心想,他上前一步,手抚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拿竹竿的小子。路小佳听到对方对他的称呼,就知道他一定是与之前追杀一点红的那群人有关,很有可能就是他负责指挥的。 最低限度,这个人一定关注之前追杀一点红的事情,不然不可能知道路小佳上一次出现是用竹竿当武器。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那个男人却笑了。他笑起来显得更加难看,更加不堪入目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二位是石夫人的客人。” “你的态度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友善。”路小佳冷冷地说。 路小佳和一点红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无花,他化名吴菊轩,在龟兹国搅弄风雨,为石观音的计划提供助力。不过什么样的计划也不如石观音的心情重要。 对于石观音来说,龟兹国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但是因为无花追杀行动失败而来到沙漠的楚留香则引起了她的兴趣。但是兴趣归兴趣,她毫不留情地罚了任务失败的无花,无花不敢对这个武功高强心思毒辣的生母表露不满,这些怨恨自然就转移到一点红、楚留香和路小佳身上了。 楚留香是石观音的目标,无花不敢动,但是石观音不感兴趣的一点红和路小佳,他无花难道还动不了吗? “说的不错,小子。一点红啊一点红,带着你师弟到沙漠里来自投罗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花微笑。 一点红的回答是一闪而过的剑光。 他已出剑! 无花没用少林的武功,他用了东瀛忍者的招数,奇诡莫测,跟一点红的狠辣剑招对上,也算是半斤八两。 长孙红爱慕无花,在不违背石观音的情况下,她很乐意帮助无花。 红衣少女露出甜笑,身影一闪,掌中银光闪动,她的目标是路小佳。无花跟一点红或许能打个平手,但只要钳制住路小佳,一点红还不是会束手束脚?到那时还不是无花想怎么折磨他们就怎么折磨他们。 路小佳躲过长孙红手中匕首,银光从路小佳的脖颈前擦过,留下隐隐约约的冰冷感。在躲过直击要害的攻击同时,路小佳侧身上前,他与长孙红一个向前,一个向后,身形交错,随即路小佳稳定身形,转身面对长孙红。 路小佳的剑已出鞘。那是一柄窄而薄的剑,剑锋上有血。 长孙红咬牙看面前的紫衣少年,眼中满是凝重,她只觉得自己背后刺痛,应该是被剑锋划伤了一道。 可与人比武哪里有背对人的道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在他们刚才身形交错的那一瞬,路小佳的剑自肋下穿出,刺到了长孙红。 这得是多快的剑,才能在身形交错的一瞬间完成变势与出手! 长孙红只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从这么诡异的角度出剑! 第20章沙漠与一点红五 长孙红在那兀自觉得不可置信的时候,路小佳已然再度出手。 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应付的时候,会用一点红教他的剑法,有效、毒辣、不沾血,这叫路小佳很喜欢,因为血不会溅到衣服上。 第39章 但在面对这种未知的对手时,路小佳还是会采用他最熟悉的出剑形式,因为那是他已经全然熟悉掌握、是在荆无命的剑下练成的剑! 不杀人,就只能被人杀死。这是荆无命教给他的。 路小佳不想死,那么他就势必要杀了长孙红! 路小佳的剑袭承了荆无命的迅急奇诡,他的剑出招如毒龙,如闪电,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从相当奇怪且捉摸不定的角度冷不丁刺一下,直击长孙红的要害。要不是长孙红武功也不差,甚至比路小佳要更高,她指不定就死在哪一剑下了。 除了这诡谲的剑,还有路小佳在出剑时给长孙红带来的感觉也不是很叫人舒服,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针刺皮肤一般冰冷的杀意,以及被狩猎的野兽所紧盯的战栗和紧张感。 偶尔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被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盯着,长孙红甚至有些呼吸困难,那是几乎要窒息的感受。 长孙红感觉她好像不是在跟一个人交手,而是在同一头只为了杀人而杀人的野兽交手! 她已经完全打消了原先认为这个不知名少年是一点红师弟的念头。 诚然,他的剑有着不逊于一点红的毒辣狠厉,招招要人命,但是一点红还能算是人类剑客的范畴,跟这个存心要取她性命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一点红从不在人背后出手,这个少年招招都想往她背后要害戳!不提那些几乎要见骨的伤口,她背后和手臂上的衣服都快成布条了! 长孙红心下焦急,她想寻得路小佳的破绽,可是怎么也找不见。倒不是他没有露出过破绽,而是长孙红清楚如果她出手去攻击路小佳的那些破绽的话,那就也意味着路小佳会同时出手,长孙红绝对比路小佳会伤得重! 就在这时,在场的四人都听到了一声轻笑。 路小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击退,这股力似乎是收了劲,但又好像没有,叫他气血翻涌。他迫不得已中断了同长孙红的纠缠。 无花和一点红也是同样的情况,一点红中的力道更大,他没什么表情,但原本苍白的脸看上去更苍白了。 长孙红看样子没受伤,然而脸色却好像要比受了内伤的两个剑客要更苍白,她第一时间跪下,“弟子长孙红参见师父!” 走过来的女人正是石观音,她身上的衣裳好端端的,脸上挂着如晨曦般的笑容,她的心情似乎还算愉快。 这大概证明楚留香有一张善于甜言蜜语的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也相当懂得哄女人高兴,这才叫对他有几分兴趣的石观音也乐意同他慢慢调情,玩征服和勾引的游戏。 她身旁的楚留香也好端端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在看向一点红和路小佳时,楚留香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担忧。 石观音扫了一眼跪下的长孙红,没说什么,她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路小佳似的,饶有兴味地看了过去。 美人的眼波是能杀人的,尤其是像石观音这样的美人。可被她盯着的路小佳显然置若罔闻,在察觉到石观音的视线后,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了回来,闪闪发亮。 路小佳的长相不差。 他的姑姑丁白云年轻时被江湖人奉为白云仙子,是当时有名的美人;他的父亲丁乘风年轻时也英俊潇洒,不过为人有些古板,所以并没有什么风流多情的名声;他的母亲张倩倩当年也是有名的铃铛美人,风风火火,就连高傲也是她的优点之一。 即使还未长开,相貌上还残留几分年幼,路小佳的长相也可以称得上是不错。 但比起相貌,更加惹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在看向这名少年的时候,旁人也只会注意到这双死灰色的、如死人一般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似乎被点亮了,被刚才带有血腥气的打斗激发起了兴趣,像一只蠢蠢欲动想要捕猎的野兽的眼睛。即使是面对强敌,面对他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这双眼睛里也没有畏惧。 不过在石观音看来,路小佳只能算得上是只幼兽,还提不起她征服的兴趣,但拿路小佳来调戏几句楚留香还是可以的。 “若不是香帅带来的人,妾身还没注意到呢,楚香帅莫非也有想养一只看门狗的兴致?这种见了血味就会兴奋的狗,说实话,妾身还挺有兴趣养一养的,香帅可否割爱?” “夫人说笑了。”楚留香微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妾身也想给香帅留个好印象呢。”石观音轻笑出声。 “无容,你去给那个小家伙换下药吧,他身上还带着伤,就打赢了你的师妹长孙红,未来真是不可限量。” 石观音开口后,一位戴着面纱覆面的白衣女子应声道。 “是,师父。” 一点红在石观音来之后便收起了剑,他看无花没有动作,对方似乎竭力在石观音跟前缩小存在感,一点红便走向路小佳,挡住了石观音望向路小佳那饶有兴味的目光,同时把手放在路小佳的手臂上,示意他收剑入鞘。 石观音和楚留香没动,看着这两个人跟着曲无容离开。 “看来是妾身猜测有误,香帅没有养动物的兴趣。那是一点红的弟弟吗,长得倒要比一点红好看。” “夫人也知道,在下长期在船上漂泊,在江湖上奔走,哪来的闲情雅致养动物,养条鱼烤来吃还差不多。”楚留香温声道。至于一点红和路小佳的部分,楚留香避而不答。 第40章 “也是,江湖上都说香帅可是个风流浪荡子,若养了动物,估计也是会放在旁的女儿家养吧。” “见了夫人这样的绝色,旁的也都只是庸脂俗粉了,只恨在下读的书不够多,不能描述出夫人美貌的万分之一。”楚留香轻轻巧巧地把话题又重新送回到夸赞石观音的美丽上。 石观音笑了好一会,才去理会一直跪在地上的长孙红。石观音不发话,长孙红就不敢动。 “你倒是长进了,胆子也大了,跟他一起在船上挑衅我的权威?我说让你们杀人了吗?” “弟子不敢。” “夫人,那一点红又不是您喜欢的,留下他只怕养痈成患,不如……”无花大声说。 “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训我吗。”石观音冷冷地说。 她对无花比对长孙红还要刻薄厌烦,像是看见了什么惹人嫌恶的东西。 无花不敢说话了,后面听到石观音叫他滚去领罚,他也默默离开了,长孙红跟在他身后。他们二人只听得后面石观音放柔语气同楚留香交谈的声音。 另一边,曲无容带着一点红和路小佳来到一间空房间。她拿出药之后,一点红接过,冷淡地表示他们自己来就行。 曲无容颔首,无声地离开了,走之前还关了门,把空间留给两个剑客。 “…上次的伤还没好。” 一点红替路小佳换了腹部的药,重新捆了绷带,然后把长孙红新造成的伤也抹上了药。 路小佳坐在椅子上,他坐着不动,让一点红帮他处理,在听到一点红开口之后,他眨了眨眼。 “不碍事。” 这伤若是在一点红身上,他当然也觉得不碍事,又不致命,又不影响行动,充其量也就是腹部发力的时候有点疼,但能忍。 但是路小佳受伤的时候,一点红的师父、杀手组织的首领出手可没有只是想着伤到路小佳就行,那黑衣人是抱着要了他的命的想法去出剑的! 而且路小佳……一点红实际上是拿路小佳当弟弟看的。一点红知道楚留香看出来了这一点,只是善解人意的盗帅没有说破。 一点红没有亲人,跟师门中的其他人关系也疏远得很,可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直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间?他总要有些联系,有些锚点,有些情谊去想、去念。 尤其是一点红还算是个正常人,杀人的时候也是光明正大地决斗,一点也不像他的同行们,甚至路小佳在出手的时候都比他要像个杀手。 “刚才的内伤……你吃这个吧。” 路小佳摸摸衣裳暗层,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一颗,递给一点红。 一点红没犹豫,吃了。他发现确实是上好的、治内伤的药。 路小佳也吃了一颗,又塞回暗层里。 一点红想这可能是路小佳从家里带出来的。这猜测也不算错,指望荆无命让路小佳带药那是不太现实的,他自己捱了伤都是硬抗过去的,更不要指望他想得起来给弟子留药了。 这是路夫人准备的,她给路小佳准备了很多药,方便携带,药效也好,从治伤的到驱蚊虫的都有。 “楚兄能拖住石观音一时,但是也不能一直拖住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一点红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如果是楚留香的话,我想,只要他的脑袋还没有被人砍下来,他总能想到办法的。”一点红对楚留香很有信心。 一点红也上了点药,随后他跟路小佳走出房间,去看船外的风光。曲无容竟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便也跟上,不过不说话。 路小佳思量估计是石观音的命令,便没有管她,只是一直看着途径的地方。 船拐入了一片石峰,这石峰既险又密,峰峦的位置又隐隐有奥妙。 “这里有设阵法,你们就算看了也记不清路。无论谁到了这里,也休想凭自己走出去。”曲无容冷冷开口。 “我听说过桃花源的故事,武陵人也是迷迷糊糊就走入了桃花源。”路小佳说。 “这里可不是什么桃花源,里面险恶的地方多得是。” 他们路过一群麻木的扫地人,看相貌,似乎个个都是美男子,可看他们的动作和形态,比那工具还要没有神采。他们已经被石观音摧毁了心神! 一点红和路小佳谁都没有说话,曲无容也没有。 山谷这时豁然开朗,伴随着温暖的花香,一片花海出现在他们面前。 火红的,娇艳的,在阳光下热烈无比,仿佛要燃尽人们的灵魂。 路小佳睁大了眼睛,气息紊乱了一瞬。 “怎么了。”一点红看他。 “你竟认得。”曲无容有些意外,看向路小佳。 “……这等地狱之花怎么会不认得。” 他的表情有些奇特,随后闭上眼睛就要倒了下去。 一点红连忙伸手接住他,可他突然发觉自己的眼前也有些迷乱,身体发软,无力,然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21章沙漠与一点红六 路小佳是装晕的。 托了上辈子的福,他知道罂粟的效用,更为这一大片罂粟花而感到震撼,谁知道他当时看到花,心里下意识想的是这么多罂粟花判七八个死刑都够了。 石观音既然命人种了这么多,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好看,就算一开始是因为好看,后来总该知道它的功效了。 第41章 至于路小佳为什么装晕,因为他已经开始练楚留香教的那种内功了,虽然可能还达不到楚留香那种地步,但是过程还算顺利。他现在就算是装晕,也能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关注外界环境。 一点红似乎是清醒过来了,路小佳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问曲无容那红花是什么花,为什么会有这种功效。 “那花名为罂粟,叶子叫做大麻草,有用的是用它们做成的迷香,就像他说的一样,那是地狱之花。用花叶做成的药吃了便有飘飘欲仙之感,会得到最美好的感受,吃多了便会生不如死,失去它之后为了重新获得这种药付出什么都可以。”曲无容用很冷淡的语调介绍了那花叶。 随后她顿了顿,说道:“有的人对罂粟很敏感,所以中了迷香之后晕得快,醒来的也慢些。不过迷香用量少的话,无甚大碍。” 曲无容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漠,不过路小佳听了,感觉她似乎是在宽慰一点红一般。 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晕下去就要被怀疑是出事了,路小佳便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刚一睁眼,便看到了一点红关切担忧的眼神,那第一次见面时冷硬的石头人已然在他面前露出可靠、足以叫人依赖的沉稳兄长的模样。 “姬冰雁和胡铁花在一个房间,楚留香单独在一处。”他探了路小佳的脉象,确认他无碍后告诉路小佳其他人的下落。路小佳发觉他动作迟缓,心想应该是那迷香的作用,他自己也感觉身体有些沉重,但若是真的拼命的话也还好。 路小佳起身,朝他点点头,然后猛然看向房门。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了,那是一个青年,他面若好女,唇红齿白,气质儒雅,看着再光风霁月不过了。 “无花?”一点红见到这死而复生的人,睁大眼睛。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去掉了易容的无花又是谁?无花见一点红露出惊讶的表情,露出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红兄好记性,还记得在下,希望红兄也没忘记刚刚跟在下打得那一架。” 无花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刚才那个一脸讨厌相的人。一点红心中一惊,但随后放平心态,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虚伪的僧人都是他的敌人。 “我倒是很想在这里就了解了你们,可惜夫人不愿。”无花的声音已然带了几分杀意。路小佳的手不着痕迹地抚上剑柄。 无花的视线扫过他们三人,他的视线在落在路小佳脸上之后又很快移开了。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看向他的视线实在很叫人不舒服,无花大概明白了些许长孙红同他提起的那种感受。 “看来你们二位跟这丑丫头相处得还不错。”无花的杀意又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石观音的命令的缘故。 曲无容攥紧拳头,不发一言。 无花只等到一片安静。 要是楚留香在这的话可能还会跟他说几句话,这样无花也好引出下面的话题,比如曲无容的脸,无花是带着轻佻的恶意说出刚对曲无容的那个称呼的。 可现在他面前是两个如果需要的话能够好几天不说一句话的剑客,面对这么两张死人脸,无花这话相当于是小石块扔进深潭里,连个泡泡都不会往上冒,全然沉寂下去。 无花觉得没趣,他最后离开之前又激了一下曲无容才走的。 “你为什么不把面纱取掉叫他们看看,好叫他们也认识你真正的样子不是吗?” 一点红面上不显,心里听了无花的话只觉厌恶。这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哪里是那个传闻中清风霁月的妙僧无花?说是个小人还差不多。 曲无容却被无花的话激得浑身颤抖,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待了,她猛地起身逃离了这间屋子。 “你还能动吗。”路小佳问一点红。 “有些吃力。”一点红说。 路小佳点点头,“那我们在这里等楚兄。” 一点红心觉这话听上去有些微妙,他知道路小佳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但他现在的确是不太动弹得了的,就算心里有计划也只能待在这里。 “这迷香确实厉害。”一点红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小佳忽然说:“罂粟是很危险的花,同石观音一样。所以我不喜欢花,我只喜欢吃花生。虽然有一个字相同,但是差别却是很大的。” “你说得对,不过也要小心,如果在炒花生的油里下毒,你不一定吃得出来。” “我知道,就跟糖炒栗子一样,对吧。不过我也就花生这一个爱好了,实在难以割舍。”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楚留香,他背着胡铁花,身旁是踉踉跄跄的姬冰雁。楚留香朝屋里的二人露出温暖的笑容,看上去很高兴见到他们二人平安无事。 “走吧,小路,你能背动红兄吗?” “没问题。”路小佳从榻上起来,动作利落得跟没有中迷香一样。一点红吃了一惊,刚说一个你字,随后又闭上了嘴。他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已然想通了关键诀窍。 楚留香和路小佳的共同点不多,唯二便是楚留香教他的轻功和内功,一点红又想起楚留香在描述内功时的说法。能够用皮肤毛孔去呼吸而不是用鼻子,这不仅在使用轻功的时候可以免于换气,还能防止中迷香。 “你当时就想到了吗?”一点红在路小佳背上的时候,忍不住问了楚留香。 第42章 楚留香露出苦笑,“我哪里有那么未卜先知、神机妙算,当时只不过想找个偏门有趣的功夫哄小路开心点,谁知这么快就用上了,而且还是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一直没见到你们,我心里还担心你们中迷香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没有,小路比我先晕倒。”一点红说。 “我知道罂粟是一种什么花。”路小佳接着说。 “我刚听到了,那很好,这次见到了石观音,至少以后小路不会中美人计了。” “我本来就不会中美人计。”路小佳冷冷地说。 “那是因为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女人的滋味,等你再大些就不会这么说了。”胡铁花嚷嚷道。 “好了,小胡,你少说几句吧。”楚留香简直哭笑不得。 “我们不一定走得出这迷阵。”路小佳忽然说。 “不错,是这么回事,怎么了,小路?” “但我不想留那些罂粟在这里。罂粟本来就不该被种植,还种植那么多。那是从地狱来的花。” “你说得对,它毁了太多的人。可是现在我们无能为力,我先前同石夫人交谈,把她给气坏了,应当一段时间里不想见我,这才留给我们逃跑的时间。” “我知道了。”路小佳说。 “我们见到了无花。”一点红说。 “无花?他竟还活着?” “不错,他就是之前同我交手的那个一脸讨厌相的人。” “那看来我们还有一场恶战。”楚留香叹气。 “香帅果然高瞻远瞩,连这也能预想得到。”无花缓缓走出。他还是那个风清月朗的无花,但是他在楚留香的心中已经变了。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我想现在也一样。托了香帅的福,我出现在这里,现在我想一定要报答你们。” “你想不引人注意地杀了我们。”楚留香说。如果不是现在背着胡铁花,他都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鼻子。 “对,石夫人还对你感兴趣,我不想触她霉头。”无花坦率地承认了,或许是他认为对死人不必说谎。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路小佳将一点红放下,姬冰雁注意到,他伸手扶了一把一点红,随后被一点红拒绝了。 “听说你的剑不错,小路,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像你这样的剑客,在中原居然不出名,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无花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路小佳抬眼看向他,露出冷酷又讥诮的笑容。 无花身上也浮现出了杀意。 东瀛忍者的功夫是一种奇诡的武功,路小佳的剑也是一种奇诡的快剑。这样两个独特的招式对上,究竟谁胜谁负,可能单论说的是很难说清楚的。 楚留香不杀人,无花确是势必要杀他的。跟无花对上的路小佳则练的是杀人剑,出剑是一定要见血的。 无花已从长孙红那里得知了路小佳的剑法,他自然心生警惕,不会对这不过十四五的少年心生小觑之意。 可路小佳的剑却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快! 罂粟是地狱之花,可路小佳的剑也是从地狱而来的闪电,是径自来夺取人性命的! 好快、好毒、好准的剑! 这剑诡异迅急,专走偏锋,出手的部位都是无花不曾想到的。本来无花以为路小佳是对着他的咽喉来的,可谁料想到少年手腕一转身形下压,这一剑从下斜往上,硬生生在无花的腰腹部划了好深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这凡铁所打的剑在路小佳手里,似已变得不像一把剑了。 已经变成一条比无花还毒的毒蛇,比罂粟还要阴森森的地狱来客! 无花用刀逼退路小佳,使出迎风一刀斩。 他不是不想与路小佳近身战斗。要论近战格斗,自然是正值青年时期的无花更胜一筹,可他比不得路小佳拼命! 这有着死人眼睛的少年每一招都够险,每一招都似要拼了命一般杀了无花!他出剑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 【作者有话说】 研究无花和小路的战力排名中 我发现无花的战绩是,败给楚留香,败给楚留香和败给楚留香 而路小佳……也不知道他们师徒两个同点苍派有什么孽缘,一说战绩就是点苍派掌门败于其手下,点苍派都要成为一个统计单位了 第22章沙漠与一点红七 迎风一刀斩是东瀛刀法,后发制人,在一招之后蕴含有无数的后招,随着对手的招式因而发生改变。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解的一种招式! 然而若是比无花武功高超的,比如楚留香,就有其他方式应对他的迎风一刀斩。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对战楚留香的话,无花不会觉得光用刀就够了,他还会准备其他迷香烟雾一类在他看来可以削弱楚留香实力的东西。 而面对路小佳则不然,长孙红与无花实力不分伯仲,各有千秋。长孙红同路小佳是实实在在交过手的,她清楚地告诉无花,路小佳的武功不比她高,所以无花很自然地就觉得只有那奇诡的剑法需要谨慎对待,以无花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付得了路小佳的。 可生死决斗之间,又怎么可能只有武功高低这一种影响因素?若真是这样,江湖上哪里来那么多以弱胜强的传奇故事? 路小佳的剑走的路子是快,他练的是快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第43章 如果路小佳的剑比无花的刀要快,不给他出招的机会,那么迎风一刀斩的后招又哪里来的用武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剑没有一点红的那么稳,那么精妙,能够将杀人变成一门艺术,可是它有效!极端的有效! 一点红看得清清楚楚,路小佳现如今的剑融合了自己教他的剑法,融合了他曾经与薛笑人一战的领悟。比起一点红的剑,路小佳的剑其实更加接近薛笑人的剑。 因为它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图!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 在路小佳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力下,无花露出了破绽。路小佳抓住这个机会,无视了无花手中逼近的刀,大臂不动,小臂和手腕发力,剑势一转,从下往上出剑,直击无花的咽喉。 无花睁大了眼睛,他的咽喉上出现了一点殷红。 他的血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咽喉被刺出血的时候,一样是红色的。 随后,无花像先前无数被一点红、被路小佳杀死的人一样,发出几声野兽般的喘息之后倒在地上死了。他死前还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就这样被路小佳杀死,被路小佳用一点红的剑法杀死。 路小佳很快地将剑收回剑鞘中。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在杀了一个人之后就会将剑插回去,好像已经不打算继续用了似的。 少年回头,朝一点红笑了一下。 一点红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他看得出来,刚刚路小佳取无花性命的那一招是彻彻底底的一点红的剑法,路小佳之前也猜出来无花是追杀他们的主谋,无花又一直对一点红有明显的恶意,路小佳要杀他,但又不准备让他死在路小佳那奇诡的快剑下,路小佳要让他死在一点红的剑法下。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这对于那一瞬间的路小佳来说,要冒得风险是极大的,他的要害离无花的刀只有很微小的距离,只要路小佳再慢一瞬,那么他就会被无花杀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的剑更快。”少年几乎是有些快乐地说道。 “不错,你的剑更快。”楚留香说。 无花心机深沉,他的真面目在暴露之后,楚留香就不再将他当做朋友了,本来为维护他死后名誉所以掩下了那些事情,不曾公布幕后真凶。可谁知那也是无花算计楚留香的,无花是假死。 两个人到了这种地步,无花将楚留香当不得不除的敌人,他不杀死楚留香已经不罢休了。楚留香不杀人,可他也不阻止别人杀人。何况路小佳杀无花并不只为了他自己。 跟楚留香心中的那些惆怅感慨不同,胡铁花和姬冰雁的注意力都在路小佳身上。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路小佳出剑,姬冰雁还好,胡铁花则瞪圆了眼睛。 他比路小佳的武功要高,这点不错,胡铁花现在就可以确认这一点,可是若是他真的与路小佳这样的人对上,生死决斗的话,胡铁花不能打包票说活下来的人一定是他。 这样奇诡的剑,武林罕睹! 路小佳又走回来,他重新将一点红背在背上,看向楚留香,准备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这跟之前的情况一样,不过胡铁花和姬冰雁已不再将路小佳当做一个简单的少年了,他们当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剑客,同他的师兄一点红一样。 不错,胡铁花和姬冰雁已经将他们二人当做是关系要好的师兄弟了。 “接下来的迷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留香说。 他们在石峰外定了下心神,便走了进去,这里的迷阵是石观音下了大功夫去建造的,漆黑不见五指,只能如楚留香所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我们来过了,应该走另一条道。”路小佳冷不丁开口。 “你能分清路?”楚留香听了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下了决定。 “既然这样,那小路你来打头试试。” 路小佳说了声好,背着一点红便走在前头。 他练过夜视,在黑暗中可以看清楚路,不过对迷阵不甚了解,之所以知道哪里走过哪里没走过,全靠之前他以为没什么用的地图标记功能。系统地图上会显示他到过哪里,所以路小佳只需要把自己走过的路都标记上,然后遇到系统提示就拐弯走另一条道。 这系统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路小佳想。 就这样,他们几个人走出了黑暗,到了迷阵之外,看到晴朗的天和地上的黄沙,大家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沙漠里虽然危险,但也比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石观音老巢要强。 他们走了一阵,遇到了一伙人,本来路小佳以为要动手,但没想到对方听说了楚留香的身份之后忽得变了脸,从原先的警惕变成了友善,表露出了善意。 原来他们是札木合的旧部,札木合之前因为无花的算计死去了,他们的小王爷黑珍珠入关探查,过程中与楚留香结识,成为了好朋友。 “……小王爷见他留给香帅的马久久不归,还很担心,不过苏姑娘劝小王爷放宽心,说楚香帅神通广大,必然会来的。”打头的汉子有着一把大青胡子,他乐呵呵地笑着说。 “苏姑娘?是苏蓉蓉吗?”楚留香失声道。 “是啊,香帅没看到信吗?小王爷说留了信在船上,三位姑娘都来我们这里做客了啊。”青胡子一脸疑惑。 楚留香想揉鼻子了。他本来是要回船上的,但是没成想听到了一点红遇险的消息,便追了过去,然后就又去了金陵和松江府,最后直奔沙漠,哪里来的功夫回船上去看信。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第44章 青胡子引他们入了温暖的帐篷,这里面有香喷喷、热乎乎的烤肉,还有醇香的羊奶酒。 楚留香入座后又问青胡子她们三个怎么样,青胡子自然告诉他三位姑娘被小王爷待为座上宾,四个人关系要好得紧,出则同车,入则同榻。胡铁花追问下,楚留香等人才知道黑珍珠是女子。 这下胡铁花坐在帐篷里,楚留香空出来了手,在胡铁花的笑声里,楚留香可以拼命摸鼻子了。 一点红没管那边的热闹,他的视线落在路小佳腰侧别的剑上。 “你的剑拔出来,叫我看看。”一点红说,他的声音短促、沙哑。 路小佳没有犹豫,拔出了剑,递给一点红。 这剑不是什么名剑,虽然可以称得上是不错的剑,可跟无花的迎风一刀斩直直碰上,这又薄又窄的剑自然也破损了。 一点红心知如果路小佳没有跟无花硬碰硬,一定要找出一个通过刺破咽喉而杀了无花的机会的话,这剑不一定会坏。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心下有了想法,把剑还给了路小佳,叫他收回去。 路小佳吃肉还是慢吞吞的,跟他其他时候吃饭都一样,没什么差别,看不出来他喜不喜欢这样调味浓郁的烤肉。 “香帅,你看你教小路的那门内功现在情况如何了?” 吃饱喝足后,楚留香听到一点红问,笑着说道:“没什么问题,小路继续按先前说的那样练就好了。不过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小路只要不要半途而废就没什么问题。” “怎么,红兄打算带小路走吗?”楚留香察觉到一点红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不错,既然已脱险,也遇到了你认识的人,我们就不继续拖累你们了。”一点红跟黑珍珠不熟,他压根就不认识什么小王爷,他见楚留香有要去见小王爷的打算,便不准备继续跟下去。 路小佳对于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路小佳本就是为了那照片上断臂的一点红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断臂,不过既然一点红好好的,那他就跟着一点红就是了。 “山高水长,红兄,小路,我们后会有期。”楚留香举起羊奶酒,朝他们微笑。 来来去去,江湖浮沉,他们早已习惯了离别。 “后会有期。”一点红也浅浅地笑了一下。 一点红带着路小佳离开,迷香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一点红也恢复了行动能力。青胡子慷慨地分了他们两头骆驼,一点红和路小佳便骑着骆驼从沙漠离开。 他们将骆驼送到青胡子说的地方,看到那里的人接过骆驼之后走上入关的路。 在玉门关附近,一点红停了下来。路小佳不解地看向他。 “我已经不打算继续做杀手了,中原除了楚留香和你,也没有我的朋友。所以我打算就在关外生活,你不一样,你要回金陵的。所以这一路上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样可行。” 一点红把自己的佩剑从身上取了下来,递给路小佳。 他脸上露出真实的、温和的笑。 “虽然我用的时间有些久了,不过这是我闯出名声,手头宽裕些后去找名家大师打造的,也算是把好剑。” “可若是我拿你的剑,你怎么办。”路小佳没有接。 “我既然已不打算继续杀人,那就不需要剑了。但你还要闯荡江湖,要入关回金陵,还需要剑护身,这剑就当我送你的赠别礼物也好。” “日后我再出关来寻你。”路小佳接过剑,别在腰上。 “好。” 第23章路见不平 一点红言明自己在中原只有楚留香和路小佳两个好朋友,路小佳又何尝不是?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也只为了一点红和楚留香。 同一点红告别之后,路小佳没有进玉门关,走官道是要查户籍的,路小佳在这里哪有什么户籍。不过一点红其实也没有,江湖人大都不走官道,走偏僻小路。 他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启动系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穿过漩涡之后他发现这里离自己跟荆无命的住所比较近,便继续往那边走了。 路小佳走近房屋,黄衫人如标枪一般站在屋外,似乎毫无生命体征,宛若一个死物。 那黄衫人正是荆无命,他在之前就发现了路小佳,但毫无动作,他一直在看着路小佳接近。 荆无命是一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也不关心。 他看着路小佳风尘仆仆地走过来,穿着不合身的黑色斗篷,里面是紫色的衣裳,腰上别着一把剑,是一把黑皮剑鞘的长剑。他的斗篷上面还有黄沙和泥土,好像路小佳曾经在泥沙里打了个滚一样,里面的衣裳看着也差不多。 不过他想起来路小佳之前在信上说他们去了沙漠,对路小佳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倒也可以理解。 “师父。”路小佳见了他,叫了他一声。 荆无命这才朝路小佳点点头,然后继续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有小虫飞到他脸上时,他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好像他已经成为了什么雕刻出来的石像。 路小佳习以为常,他路过荆无命,走进房屋,卸下剑和零碎东西之后把衣服换了,然后又去打井水洗了个冷水澡,把头发还有身上的沙子一并冲洗干净。等他冲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身上的温度也就比井水高一点。 第45章 他把头发绞了个半干,拧掉水,又换了一套黑衣裳,呼出一口气,把剑别在身上,这才觉得浑身清爽。 路小佳将剑从剑鞘中抽出,这是一把又长又窄又薄的剑,寒光森然,一看就是曾经饱饮鲜血的好剑。 一点红将自己的剑给了他……路小佳加重了握着剑柄的力道。 他盯着这把薄剑,盯了一会,随后拿出布来细细擦拭,仔细保养,然后他拿着剑去竹林挥剑、练剑,在大自然中熟悉这柄剑,最后收剑入鞘的时候,路小佳出了点薄汗,风一吹,还挺凉快的。 “吃饭。”荆无命见他从竹林练剑回来,开口道。 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碗筷,菜炒了一荤一素,蒸好的米饭,还有一罐花生酱。路小佳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开封的花生酱上,他走过来坐下之后先挖了一勺花生酱拌在米饭里。 他们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荆无命少言寡语,上次路小佳受了伤之后他开口已经算是说的话多了,一般的时候他都不怎么开口。 在跟荆无命一起过日子的时候,路小佳不怎么计日子,每天都跟前几天过得无甚差别……不,或许差别还是有的,荆无命每天做的饭不一样。 这段时间里,路小佳的伤不仅养好了,剑法也愈加精进。 其实他一直在琢磨无花的迎风一刀斩,想要尝试着在自己的剑里融入这后发制人的招数。只是他用的是薄剑,想要施展出砍杀的招数并不容易,而且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拖慢他出剑的速度。 在研究尝试很多次之后发现没有进步,路小佳便放弃了,转而让自己的剑继续变得更加的快、更加的准、更加的狠、更加的毒。 荆无命从山下集市回来,带回来了吃的和用的,还带回来了一身丹桂的甜香。尽管荆无命穿着黄衣,可这甜甜蜜蜜的柔和香气跟荆无命一点也不符。倒是路小佳闻到这味道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出生在桂花盛开的十月,桂花开花了就意味着路小佳也到十五岁了。 当天晚上,路小佳给自己多加了一碟花生米,算是庆祝他的十五岁生辰。 “你已经学完了。”荆无命说。 “什么?” “剑法,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完了。”荆无命言简意赅。丁乘风让他教路小佳剑法,路小佳学得很快,他也教完了,一点也没藏私。 “你该去江湖上看看。”荆无命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路小佳。 荆无命过惯了孤独的日子,但他觉得路小佳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荆无命的想法很简单,他是活着的,但也仅仅是活着的,他带大路小佳,依照承诺教给了路小佳他的剑法,这之后路小佳就没有必要一定要跟着他了。 这个孩子可以去过他自己的生活,没有必要一定要像他一样。 不过想到路小佳上上次回来之后带着的伤,还有上次回来后增加的零碎伤口……荆无命的脑袋里难得冒出一点担心的情绪。 路小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点头说好。 他们收拾好东西,掩埋掉近期的生活痕迹,随后一起下山,在道路口分开走。路小佳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随便顺着一个方向去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像漂泊的浮萍。 路上他遇到过见他年纪小便心怀不轨的人,这种人路小佳基本上都一剑下去,给他们脖子上留了一点血;他遇到过遭受迫害家破人亡的无辜者、遭遇洪灾山洪的普通百姓,路小佳会看情况给他们留点钱,做一个不留姓名的好心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一般都不会留什么很大额的银票或者金豆子给他们。 路小佳也遇见了好心给他提供住宿的良善人家。他这次借住的人家就是这样的好心人。 洪奶奶是一个极其良善的人,她独自一人居住简陋的茅草屋里,倒也不觉得破旧。路小佳黄昏时曾来她这里问路,洪奶奶年纪大了,视力也不太好,只是瞧着路小佳一个半大少年独身一人赶路,便邀请他来自家歇歇脚,等天亮了再继续走。 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洪奶奶还给路小佳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盐,菜是地里拔出来的野菜,米是糙米,还混有不少石子沙砾。 路小佳慢吞吞地挑出不能吃的石子沙砾,慢吞吞地吃了剩下能吃的饭。 洪奶奶笑呵呵地收了碗筷,还说路小佳脾气好,叫她想起自己在前面镇子里打工的孙女来,洪奶奶跟路小佳絮叨了好一阵她的孙女芙娘,路小佳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勤快的小姑娘的形象。 放在以前的话,他是不会听的,别人的话如果不是他觉得很重要的话,他不会听,但之前抽卡的时候有抽到过类似于“不说话很好,但是不听别人说的话则是缺点”这种话,所以路小佳虚心接受,他会在心情好的时候选择性地听一听。 他听完,在茅草铺成的席子上睡一晚上后便告别洪奶奶启程了,临走前洪奶奶还给路小佳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出来,里面装了些晒干的野菜和馍馍。 她看路小佳的眼神叫这十五岁的少年有些不自在,慈爱地好像路小佳是她的孙辈一样。 路小佳没接触过这么热情的普通人,大多数人看到他的剑、见到他的眼睛时就退却了,路小佳心知这是因为洪奶奶眼神不太好,便也没说什么,接过这小布包裹,然后给洪奶奶留了一串铜钱。 第46章 他走到小镇,打算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夜里出来逛逛。说实话,他真的有几分无所事事。 之前路小佳想过要当杀手,当拿钱杀人的杀手,因为他只会杀人。但是他看出来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叶开有几分不赞同,他可能只是顾及着陆小佳的心情,所以没有说出口。 也是,叶开是李寻欢的弟子,对于无故杀人的事情总是不赞同的,而且路小佳在楚留香面前也说过,不再单纯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路小佳在有些地方跟他的师父不太一样,但是有一点他们是肯定一样的,那就是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那么做杀手这一条路子就行不通了。 现在的陆小佳还在想,接下来他要做些什么才能够打发时间。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因为他虽然无意找麻烦,但是麻烦却有意找上了他。 有一条大汉手持流星锤连刀,横冲直撞地在这街上跑着,他一看就煞气十足,路边行人纷纷避让,路小佳本来也打算让开的,可谁知那人似乎看着戴着宽大笠帽的路小佳身量未足,又是孤身一人,便眼前一亮,急急停下脚步,横刀逼到路小佳的面前,中气十足地朝直奔着他追过来的人大喊。 “你再靠近一步,当心这小子的命!我知道你是铁打的冷血,可我刀下这小鬼可不是铁打的,你若再向前,我手下刀可不留情!” 追着他来的人看着是一个年轻人,他手持一柄细薄的剑,是长软剑,他的眼神像剑,表情像剑一样冷硬,这年轻人好似一头猎豹一般迅猛,杀气十足,看着有一股死咬住猎物绝不松口的狠劲和倔强。 在笠帽下,路小佳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看向他,看向他的剑。 这年轻人瞧着杀性十足,可听到那汉子的话时,居然真的停下来了。他站在地上,冷冷地瞧过去。 “流星狮王,我瞧你也是个人物,何必挟持无辜,做下这令人不齿的行径。” 那汉子哈哈大笑,并不引以为耻,“冷四爷的威名我也是听说过的,你冷血现在要抓我归案,我不想点办法怎么能逃出生天?” “你要抓这人归案。”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来。 这个声音对于冷血和那汉子都是陌生的,可是却是极近的,汉子下意识寻着声源低头一看,是他刚准备挟持做人质,叫冷血投鼠忌器的少年。 “你?”那汉子看到了少年腰间别着的剑,但并不将少年放在眼里,他只觉得好笑。 不过路小佳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路小佳只是看着冷血。 “你是个捕快?”路小佳问。 “是。”冷血说。 “你要抓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 “好。” 那汉子只觉得眼前有道光闪过,他没能看清楚路小佳出剑,也没能看清路小佳收剑,他只觉得双手疼痛难忍,不由得大叫出声。他的流星锤和刀也跌落在地。 路小佳刚才那两剑,居然直接挑断了他双手的手筋! 第24章夜里暗杀 对路小佳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收敛的举动了,如果不是他特地跟冷血确认了要活的还是死的,现在那汉子估计已经脖颈上出现一点红了。 然而他现在还活着,还能大叫出声。 路小佳退开几步,冷血上前,将人捆起来准备带回去,他朝路小佳点了点头,冷淡地道了声谢。 路小佳没做什么反应,也很冷淡地看着冷血把人拖走。他出手一是因为那汉子撞上了自己,偏生想将路小佳牵扯进来,二来就是他看着冷血的无鞘剑有些意动。 冷血的剑无鞘,还是快剑,这跟他的路子差不多,他还是个捕快……连捕快都可以带无鞘剑的话,路小佳觉得他一个江湖人配一把无鞘剑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随后又有些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说路小佳用的是自己的剑还好,想有鞘就有鞘,反正旁人怕的是剑,又不是鞘,杀人的剑,也不是鞘。 但是他现在带着的是一点红的剑,一点红对自己的剑很爱惜,现在这把剑到了路小佳手里,路小佳也想好好爱惜它。 当街出手对路小佳有一点影响,不过影响不大,客栈的小二在碎银子的作用下很快又对他殷勤了起来。路小佳走进房间,门没关,他看那小二似乎有话要说。 对方左看右看,见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同路小佳快快说道:“……客官初来乍到,不认识那流星狮王,他是钱家的座上宾,钱家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听说他们在朝廷上有人撑腰,当地衙门对他们都不太管的。” “那外来捕快不是管了吗。” 小二听罢,露出苦笑,“您也说了,是外来的捕快,也不知道钱家后续会有何动静,所以要我来说啊,客官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小二也没法透过笠帽看到路小佳的表情,他只当自己尽了这二两银子的良心,说完之后就快快下楼离开了。 路小佳没把这事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打算安安稳稳歇息一晚上,不过虽然他不在意,但还是有人在意这件事情的。 夜黑风高,便有黑衣人悄悄在他住的客房窗户纸上戳了洞,吹进来了迷香的气味。对方等了一会,似乎在确定迷香起效了之后,从窗户翻进来,手里的匕首在隐隐约约的月色下闪着寒光。 第47章 霎时,一道剑光一闪。 黑衣人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脖颈上殷出一滴鲜血。他睁大了眼睛,但是最后能在记忆中存留的只有惨碧色的剑光还有黑夜中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 剑上的一点血滴下,路小佳很快地收回剑,将剑插回剑鞘。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剑就在他手中。不过在场的只有一个死人,所以没有人会在意他穿着什么。 没头没尾地来人要杀他,路小佳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他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他已习惯了半夜醒来对付不速之客。 荆无命以前在金钱帮做的是杀人的活,帮内也好,帮外也好,只要是上官金虹的命令,他都杀。 所以他得罪的人也很多,这些人在金钱帮不复存在了之后,依旧记恨着荆无命,所以荆无命会遇到很多要杀他的人。他没有亲人朋友,在这江湖上只有敌人。 于是连带着路小佳也习惯了半夜来人,何况他现在习得了一点红的杀人手法,死人不会溅出很多血了。 不过路小佳现在还没有出名,他在这个镇子里只出过一次手,那么得罪的人是谁、要来杀他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流星狮王……和钱家吗? 路小佳想了想,决定不为难自己,先睡醒等明天再说,于是他便又回到被子里睡觉了。 结果没等他睡很久,门被忽然踹开,这么大的动静,路小佳不醒来也不行了,他起身,看向新的不速之客。 对方气质冷冽,像一把锋利的剑,腰上配着一把无鞘的长软剑。这不是他之前遇见的捕快又是谁? “……冷四爷有事吗?” 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之一冷血冷四爷的名气,路小佳还是听说过的,不过也仅限于听说过,就跟听说过如今的皇帝是谁当的一样,离他自己的生活远得很。 一来金陵没发生过什么大案要案,轮不到四大名捕之一来办案,小问题二来路小佳主要算个江湖人,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正常来说跟四大名捕是不用打交道的。结果路小佳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跟冷血碰上。 冷血没说话,视线落在地上死去的黑衣人身上。 路小佳也顺着看过去,然后又抬眼看向冷血。 冷血是在森林里长大的,是被母狼养大的,他野性难驯,贴近自然,直觉敏锐,有自己的一番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白日时见路小佳年纪虽小,出剑却一点也不留情,不过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正相反,虽然看着性情冷淡,但很是通情达理,并不妨碍冷血办案。所以冷血一开始的时候便对他很有好感。 冷血被称为冷血是因为他办案无情,但是他的血却是热的,诸葛神侯曾感叹冷血的缺点就是血太热。 冷血晚上遇到偷袭,对方不仅对冷血有杀意,还割断了流星狮王的脖子灭口,冷血在解决来袭之人后,很快意识到在他抓捕流星狮王时当街帮助过他的少年也会有危险,他便连忙赶了过来,这附近的客栈只有一家,他叫醒小二问那少年的房间在哪,随后一脚踹开查看情况。 见到地下有具尸体,而那少年活着,他第一时间松了口气。 “你没事。”冷血说。 “你也遇到偷袭的人了吗?”路小佳很快反应过来。他意识到冷血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吵他睡觉的。 “对。”冷血点头。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言下之意就是他听冷血的。 冷血一怔,然后开口道:“我已经查到他们的一些罪行的证据,但是关键物证还没有找到,方才流星狮王也被他们灭口了。” “钱家应当是当地的富户,也是能在这镇子里一手遮天的人家。我住店的时候,小二同我讲说得罪了钱家,让我快些离开这里比较好。”路小佳说。 “对,钱家在本地无恶不作,有人来六扇门报了案,案情非常恶劣,所以我来查案。”而且钱家还搜刮民脂民膏给朝上奸臣势力输送利益,不过这话冷血觉得就没必要讲了。 路小佳哦了一声,他起身开始穿衣服,穿上外衫、用发带束好头发之后,他问冷血:“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人一路活着带回去,还是就在本地衙门审完?” 钱家的情报想必也非常灵通,不然怎么能知道白日黄昏的时候有一个人同冷血配合抓了流星狮王?他们做出行动的速度也非常快。 “能带回去的话最好,带不回去的话也没关系。”最后的半句话冷血说的时候显然带上了几分刀锋般凛冽的杀意。 听到冷血的话,路小佳笑了笑,那笑容并不柔和,甚至似乎在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感到期待,那是一个冷酷的笑容。不过因为他背对着冷血在戴笠帽,所以冷血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好,那我们走吧。”冷血只听到少年这样说道。 路小佳擅长的是追杀,不是破案,他便跟上冷血的步伐,走在他旁边。走在一个刚认识的人的后面显然不太合适,若是一个警惕心很强疑心很重的人的话还可能会以为路小佳要偷袭暗杀他,所以路小佳觉得没必要造成这种误会。 这不是通往钱家的路。 钱家的罪证还没有查全,冷血当然不能仅凭自己的推断便要去缉拿犯人,做捕快是要讲究证据的。但是证据究竟在哪里,这显然还需要冷血去找。 第48章 在路上,冷血便将现在他的情况告诉了路小佳。 作为外来捕快,冷血在这个镇子上并不是很受欢迎,他的感官很敏锐,他觉得自己甚至隐隐是有些被排斥的,虽然说住店的时候还是可以正常住宿,他在问话的时候也有人回答,但是神色中那种想要让他赶快离开的赶客之意,冷血还是可以察觉出来的。 这个小镇地处的位置并不在官道附近,所以即使偶尔有人路过,也大多是江湖人士,大多数江湖人士是不太爱管闲事的,一般就歇歇脚然后就会走。 昨日路小佳见到的小二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所以他才敢开口劝路小佳离开,因为他知道钱家不会因为有江湖人住了他们家客栈就迁怒于他们。 这个城镇并不繁华,它比不上金陵,比不上神侯府所在的汴京,但是它的大部分产业都在钱家的掌控之下,钱家可以称得上是这里的地头蛇,在这里生活的老百姓大都惧怕它、畏惧它,也只得听从钱家的话。 冷血可以理解百姓们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钱家作恶的证据。因为冷血是外来的,他们不知道冷血会待多久,能待多久,究竟能不能将钱家连根拔起……如果不能,那么遭殃的就是向冷血提供帮助、提供线索的他们。 “所以我们要自己找可以给钱家定罪的证据……是这个意思吧。”路小佳说。 “是的。”冷血点头。 第25章小路探案 路小佳还没有过这种要先找证据才能杀人的经历,不过他觉得反正是冷血主导,他跟着,所以试试也无妨。 他们去了一趟衙门,衙门对冷血是客气的,冷血对他们是不假辞色的,他对这些吃公家饭却尸位素餐的家伙冷冷的,半点也不客气。冷血只是带着路小佳又看了一遍这一年卷宗,卷宗上风平浪静,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整个城镇显得像是什么世外桃源一样。 “他们就这么糊弄你?”路小佳看完卷宗,用一种很奇特的表情看冷血。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糊弄我,这里的县官跟钱家蛇鼠一窝。”冷血冷声道。 “那我们就不能只找证据了,找到证据之后还要有能力护住这些证据才行。”路小佳说。 冷血点点头,“不错,是这个理,对了我方才都忘了问,你的名字是?我本名是冷凌弃,江湖上都叫我冷血。” “我知道的,你是冷四爷,刚刚听人叫过的,我听说过你的名头。我的名字是路小佳。” 冷血记下他的名字,“路小佳……你来这里是为了?” “我路过,师父说我的剑法略有所成,他没什么要教我的了,让我自己出来走走。”当然荆无命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路小佳表达得比较委婉。 “原来如此。” 这对于江湖人来说是很常见的事情,冷血并不意外。他虽是捕快,但很多案子都会涉及到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冷血不论是因为案子还是日常的交友接触,都见过很多像路小佳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人行走江湖。 “先前那个什么流星狮王显然一看就不是钱家的靠山,只是一个马前卒,不然不会被灭口的这么快。他们行事这么嚣张,宅院内必然还有高手坐镇,我想他们可能不会在外面留证据,但是在自己家里一定不会还需做伪装。”路小佳说出自己的分析。 “你想夜探钱家?”冷血抿了抿嘴。 “对,要是能从钱家那里拿到什么账本记录之类的,抓他们也就顺理成章了吧。而且账本是死物,总比人证要好保存。”他进了衙门之后便已经摘下自己的笠帽,即使路小佳现在脸上挂着笑容,冷血看到他的眼睛也是冷的。 “那样太危险了。”在探讨案情的时候,冷血是专注的,但虽然案子很重要,他也不想让无辜的人死去。他真诚地担心着这个刚认识的少年,简略地告诉他钱家有几大高手坐镇,他们有什么绝招,有多危险。 路小佳本来就闲得无聊,无事可做,听说有这么多武艺不错名声垃圾、杀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家伙,当即就有些感兴趣了。如果说他之前还只是觉得跟冷血一道是可有可无的事情的话,现在他觉得还不错,至少有人可杀。 “既然他们罪大恶极,那我都杀掉不就行了,这样的话他们就看不到我的脸,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冷血年轻的时候杀性很重,诸葛正我当时给了他两个选择,问他是做捕快还是做杀手,做捕快比当杀手要难,冷血天性喜欢挑战困难的事情,他当然选择做捕快。他也做得很好,这几年下来,除非危机必要时刻,他都会带活的犯人回去关进大牢里审问。 冷血现在比年轻时要沉稳,不过他如今也没多大,不过二十多岁,这个在森林里长大的青年并不觉得杀性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听了路小佳的话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知道路小佳的剑法很好,于是就只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如果对付不过来的话能从钱家跑出来吗,我可以同你约定一个地方去接你。不要勉强。” 路小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同他约好地方,他们从衙门离开走过去,然后路小佳把包裹和笠帽一并给了冷血,自己直接用轻功从墙边跳进了钱家。 冷血的行动力很强,不过路小佳的行动力也不逞多让。冷血都没来得及同他再说些什么,便眼睁睁地看着紫衣少年越过钱家的围墙,跳了进去。 第49章 冷血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墙面,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曾经被他落在后面的同行之人的心情了。 路小佳可不在乎冷血在想什么,他翻过围墙,落地的时候很轻,毫无声息,像月光落在湖面上一般轻巧。 他是一道影子,隐藏在树的阴影、人的阴影、房屋的阴影之下。路小佳的胆子很大,他甚至藏到过巡逻的侍卫的影子中,像一阵风一样地就过去了。 钱家的宅院是最常见的那种类型,没有摆迷阵,也没有设置什么一碰就会触发的机关,他绕路去接近整个宅院的中心地带,准备看看有没有那种记录着罪行的账本一类东西,不过路小佳很快发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带剑的青年正在闭目养神。 这青年脸上有一道疤,长长的疤,贯穿整张面孔,这叫他看上去有些可怖。他本名为何没人知道,江湖上的人叫他无影剑,因为他的剑很快,无影无踪,杀人一击必中。 路小佳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不需要动脑子思考也能看得出来,这人是跟钱家一伙的。巡逻的人并不怎么往这边来,估计也是因为他在这边守着的缘故。 路小佳这样想着,手放到剑柄上,下一秒,拔剑出鞘。 钱家知道四大名捕之一“剑狠人勇,拼命第一”的冷血来查案了,他们也知道冷血用的是快剑,剑术高超,所以他们也准备了剑术高手在钱家坐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防到了路小佳,但是路小佳的剑又跟冷血的四十九路无名快剑不同,冷血的剑快准狠,只攻不守,路小佳的剑不仅快准狠,还角度奇诡,出手毒辣,在杀人方面要更胜一筹。 对于这种有名气但不算江湖顶尖高手的江湖人来说,路小佳的剑要比他们的行动更快。 无影剑死得悄无声息,只有脖子上的一处致命伤可以叫人看出他是为什么死的,他已尝到了死的滋味。 剑已入鞘。 路小佳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间的门锁了,不过路小佳可以撬开,楚留香教给了他很多技能,都很实用,不仅仅局限于轻功和那个能用皮肤呼吸的奇特内功。 他进去之后看到一个装订成册的本子被非常郑重地放在桌子上,周围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它非常引人注目。路小佳走上前,简单检查之后把它翻开一看,上面是官职、人名和金额,大概是钱家记录他们贿赂官员的金额用的册子,他想这个拿给冷血大概会有用,便把它带走了。 撬这个门的锁花了路小佳一点时间,此时已经接近他跟冷血约定的时刻了,路小佳便不再在钱家停留,确定册子带好之后便施展轻功悄然离去。 冷血拿到册子打开看过之后,那张英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从哪拿来的?” 路小佳说了他怎么走过去的。 “那条路按照我打听到的情况应该是无影剑在守。” “无影剑是谁?那条路快到尽头的地方只有一个拿剑的人在,他的剑还可以。” “你引开他了?他可有看见你的身形?” “没有,我杀了他。” 冷血看了路小佳一眼。以冷血自己的武功来看,他也能对付无影剑,只是无影剑的剑势轻巧灵敏,擅长躲避隐藏自己,若是争斗几个回合冷血也能杀了他,只是这样的话刀剑相碰的声音可能会引起巡逻侍卫的注意,唯有一击必杀才能让无影剑无法发出声音。 看来路小佳的剑术要比他之前想的厉害。这样的想法在冷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册子上写的东西很重要,我会送回神侯府。”冷血说。 路小佳对这个没有兴趣,“那钱家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晚上钱家失窃,明日早上他们一定会慌乱起来,他们没有证据,但是大概率会把目标锁定在我们身上,届时以静制动,等待他们先出手,然后再找他们的破绽。” “我是官差,他们不敢明面上动我,可能会暗地里采取行动,也有可能会针对你,最近这段时间你都同我一起行动吧。”冷血带有御赐的玉玦,可以先斩后奏,但一切都要依法行事。这平乱玦四大名捕都有,天下皆知,所以只要钱家先露出破绽,冷血就可以采取反击了。 案件进展很顺利,但是他怕钱家针对路小佳动手。 诚然,路小佳的剑术高超,轻功也很好,但是人活着这个世界上不是单凭武功好就可以活得很好的。荆无命的武功也很高,但是他活得像一个漂泊游荡的幽魂。 而且路小佳的长相形态也很有欺骗性,虽然有一双很奇特的眼睛,可他才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冷血将心比心,十五岁的自己对世间的一切都无所畏惧,一腔热血,英勇不屈,喜欢挑战困难,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想做的事情,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在惊怖大将军的案子,还有在经历后面的很多案件之后,冷血的性格被这世间打磨得稳重了不少。他已体会到人心的险恶,世事的无常,懂得了很多的道理。 冷血办案无情冷血,可在不对犯人的时候,他是热心快肠的、柔情的,他有心叫路小佳避开一些危险,不去体会到自己曾经吃过的亏。 路小佳对冷血的安排没有异议,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26章探案结束 钱家确如冷血所想,怀疑上了他们,可面对被一剑封喉的无影剑的尸体,钱家的人又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第50章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没想到我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杀人手法。我还以为只是话本子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莫非是有人雇佣了杀手来报复?中原一点红的剑法居然还能传下来吗?” “完全没有头绪,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个有名的杀手杀人是这样精妙的手法,这样的杀手怎么会毫无名声?” 钱家的其他人也窃窃私语。没有办法,无影剑死得太快了,而且他的伤口只有一处,致命伤也只有那一处。无影剑的剑已经很快了,他依然这么简单就死了,说明杀人者的剑比他更快。 楚留香的故事他们都也听说过,虽然时代久远,但楚留香依旧是一个传奇,盗帅爱销魂,月夜暗留香,哪个人小时候没听说过盗帅楚留香? 跟楚留香同时期便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杀手。他是一个杀手,一个职业杀手,但是跟寻常的杀手不同,他并不隐藏在黑暗中偷袭,并不曾成为一个没有姓名的幽魂,在那个时期,他被称为“中原第一快剑”。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杀手有很多,出名的杀手也有不少,但是能把杀人做成一门艺术,一门阴森森的艺术的,这多少年来也只有中原一点红一个人而已。 “快剑…快剑,冷血用的是不是也是快剑?”有人问。 “冷血用的是快剑不错,听闻他也擅长一剑封喉,可是绝不是这种近乎是技巧性的杀人。”有人否认他的猜测。 冷血是捕快,又不是杀手,他去研究那些省力的杀人技巧做甚?而且按照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冷血一般都会留活口。 “那会是谁……?” “不知道,不过冷血也不能留了,名册丢了,万一那名册落到冷血手里怎么办,要让汴京的那些大人物知道的话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说的没错,冷血再厉害也只有他一个人,独木难支,只要此番行动能把他的性命留下来,后面的事情汴京的大人物会解决的。” 虽说绕了一个大圈子,不过最后事情还是如冷血所估计的,钱家决议派人来杀了他。 杀了冷血,这段时间的危机就能解决了,至于要是最后冷血没能死成的话……钱家没敢想。事实上在神侯府派人来查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要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状态了。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冷血没有入睡,他衣着整齐,站在小院里,闭目养神,他整个人气势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又好像一只从林中静静等待的野兽,随时等待不速之客的到来。 “你怎么不坐着等?” 路小佳在擦剑,他用柔软的布料擦拭保养自己的剑,很慢,很细致。 “一般能站着的时候我就不会坐。”冷血说。 路小佳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他抬头看了冷血一眼,冷血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看过去。 “没事……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剑,我听说你的剑很快。” “等会可以见到。”冷血说。 “如果有对付不了的对手,不必硬撑,交给我。” 路小佳笑了笑,没开口应下,“交手了再看吧。” 这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冷血习惯了沉默,所以他主动说话的时候很少,但他没想到路小佳也能耐住性子等下去。冷血看得出来,路小佳不是一个很孤僻寡言的人,但他似乎已习惯了沉默和安静。 衙门的人被钱家已买通,那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冷血所住宅院之外,打开门锁,第一个迎上的并非宅院内的空气,而是冷血的剑光! 冷血的剑法在四大名捕中也是出众的,他的剑法学自诸葛正我的越路剑法又超脱于越路剑法,越路剑法有八十二招,冷血只留下了那些适合他的,这些剑法被他精简改良,成为了他的四十九路无名快剑。 这在四大名捕里年纪最小的青年冷着脸,杀气十足,只攻不守,以攻代守,剑锋直指对方要害。 钱家派来的人有不少,纵使冷血把一部分人都拦在了门口,也有人从侧面翻墙进去,想要从背后去袭击冷血。 不过打这个主意的人可就想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他们翻墙进来的时候,还没等脸上的笑意出现便已凝固,迎接他们的是惨碧色的剑光。 剑已划破咽喉! 被钱家所收罗的江湖人中也有不少名声在外,可在面对这柄剑的时候,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还是不够快。 而慢,就代表着死! 他们已然为自己的慢付出了代价。 路小佳的神情变得很兴奋,他的眼睛还是冷冷的,死人一样的眼睛,这使得他表露出来的兴奋的神情也还是冰冷的,好像是从什么锋利刀剑上反光出来的表情一样,带着刀剑特有的尖锐冰冷。 但是围攻他的人无论哪一个都能瞧得出这个看上去似乎乳臭未干的小子已经全然被激发起来了,如果不叫他杀个尽兴,他是不会罢休的,他的剑是不会停的。 他们中有人看到死去的同伴的尸体,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因为死去的尸体几乎都是被一击毙命的,伤口处殷出一点鲜红。这点红色在深夜显得令人胆寒。 他们之前没有分神去看只是因为路小佳出剑太快,角度太奇诡刁钻,但是如今有人看见到,他的手几乎要忍不住颤抖了。 第51章 因为他没有无影剑的功夫高。 不错,已经有人意识到了,杀了无影剑取走册子的正是这个看着不过十五六的少年。 他怎么会只有这么小!他的剑法怎么会这么毒辣!他简直是一个练剑的天才,一个做杀手的天才!天才到让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人感到害怕。 饶是这样,这里面却没有人认出这少年的奇诡快剑与当年的金钱帮第一打手荆无命同出一辙。因为他们没见过那多年前叫江湖闻风丧胆的快剑!如果见过的话,他们只会比现在更害怕,更战栗! 在先前的很长一段生活里,路小佳学习了如何杀人,他也只会杀人,杀人融入了他的生活,叫他习以为常。 他已变得擅长杀人,在习得了中原一点红的剑法后尤甚。在杀人的时候节省力气,多一分的力道也不出,多一分的力气也不用。 在周围安静下来,在看到没有人再进来之后,路小佳收剑入鞘。他转身,去看冷血那边的情况。冷血也已解决完了那些人,他的视线从路小佳身周的尸体上扫过,都是一击毙命,偶尔有几个身上还有不要命的伤口,不过都在动脉上,现在还在濡湿他们的夜行衣。 冷血没有说什么。 他本是想留下对方一命的,但是这群来的人气势汹汹,全然是抱着取冷血性命的念头,就算冷血想留他们一命,当时的局势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我们走吧,去钱家。”冷血说。 钱家这次应该是拿出了自己的大部分底牌来对付冷血,现在钱家应该不像以前那样被防备得很严密了,只消他们上门,便能把人吓个半死,叫他们束手就擒。 这样的工作冷血已经做得很熟了,路小佳便看着他踹门把衙役叫起来,叫他们去把钱家的人压出来。衙门先前便已被钱家买通,他们当然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而现在冷血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身上还有浓重的铁锈味,那么,究竟谁胜谁负,还用多问吗? 路小佳只在旁观看这些捕快们进进出出,其中也并不全是尸位素餐之徒,也有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想要保证这个城镇安全的。 他们在得知钱家倒了之后便积极配合冷血的安排,把钱家的罪人拷起来,把被他们强迫的女孩子们救出来,把那些沾满血腥的金银财宝一一取出来清点。 他抱着剑,靠在一颗树下。 听到一个有印象的名字,路小佳朝原来钱家的侍女那边望去。 “太好了,芙娘,还好今天有贵人把钱家给弄倒了,不然那四少爷还指不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个年长一些的妇人抱着一个女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言语中多有庆幸之意。 路小佳单看那女孩子的脸,倒看不出来她与洪奶奶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如果她就是洪奶奶的孙女的话,平安无事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路小佳想,毕竟他也吃了洪奶奶的饭,住了洪奶奶的家。 “路小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冷血走了过来,向他询问。 路小佳收回视线,看向冷血,“没什么打算,怎么,你有想要我做的事情吗?” “没有。”冷血摇摇头。 “等处理完后续,我接下来会带册子上京,你也尽早离开这里。以后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神侯府寻我。” 第27章汴京日常一 路小佳不耐烦去看冷血去处理那些琐碎事,而且冷血接下来还要带着名册回神侯府,涉及到政治党争的事情一向错综复杂,麻烦得很,路小佳也不想牵扯进去。 “我接下来去汴京,你跟我定然不是同一条路,但应该也不会比我慢太多,如果我在汴京待了半个月还是没见你踪影的话,我就去神侯府找你师兄,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事情。” 听完路小佳说的话,冷血先是一怔,随后又笑了。 冷血年轻又俊秀,只是一直冷着脸,气势又锐利冷峻,才显得如刀锋一般,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却不一样,犹似暖阳,将一整个寒冬都融化了,星花明亮,冰雪消融,他一下子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一个孩子。 “好,你在汴京等我,我去了请你吃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路小佳也笑了一下。 他同荆无命一起生活,四处漂泊,对孤独寂寞有很深的理解,对分别一事也比常人要洒脱,他习惯了独身一人。 同冷血告完别,路小佳想了想,又拿着那个小包裹走到被称为“芙娘”的少女面前。 与芙娘十分亲近的妇人把芙娘又抱得紧了些,她大概看得出,这个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少年与那外来捕快大概是一路的,可她对捕快的不信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何况路小佳有一双奇怪妖异的眼睛,被他注视的时候,妇人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来的时候路过了洪奶奶家,她给我带了些东西,你拿去吧,等安顿下来了记得回去看看,她挺想你的。”路小佳说完,把包裹抛过去。 芙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家的布,还有她奶奶的拿手晒野菜,芙娘紧紧抱住包裹便不松手了,她嘴里止不住地说着谢谢大人,看样子她是把路小佳也当做是什么外来的捕头了。 路小佳没有去纠正这个误会,他转身离开,踏上去汴京的路。 他路上不知是怎么拐的,还路过了危城。 第52章 危城在好些年前还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的地盘,他在此处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残忍寡毒,危城百姓凡是听到他的名字无不战战兢兢,即使受到他的迫害也不敢反抗,直到初出茅庐的冷血前来危城,冷血在明,其他帮手在暗,费了很大劲,死了很多人,这才铲除了这位蔡京的党羽。 危城现在不再那样萧条了,但是之前受的伤害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些在活着的人心中的伤痛也恢复不了了。 路小佳借住的那一家听说曾经见过冷血,冷血救过他们家的命,所以还为冷血立了长生牌,每日感其恩德,祝其长寿。 他歇息一晚之后又继续上路了,一路上跋山涉水,路过不少逞凶斗狠的江湖人,不过只要不打到他身上,路小佳一概都当没看见一样继续走,不牵扯进任何是非恩怨里去。 他自己家的恩怨情仇还没解决,哪里来闲工夫管别人的事情。 丁乘风把路小佳送走,让他给丁白云的儿子腾位置,可丁白云的儿子又是她跟谁生的,为什么会未婚先孕,这之后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丁灵中会不会牵涉其中,这些都是如果路小佳被牵扯进丁家庄的事情的话他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其实最佳的方案应该是路小佳去问丁夫人张倩倩,再不济也可以问路夫人于水柔,一个近水楼台就住丁家庄,一个有打听消息的渠道,但近期路小佳谁也不想见,所以就将这事搁置了。 一路走到京城,路小佳风尘仆仆的,除了年纪有点小,看上去跟任何一个进入京城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九陌六街平,万物充盈。青楼弦管酒如渑。别有隋堤烟柳暮,千古含情。* 京城作为朝廷的首都,繁华至极,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这里同样也汇聚着不少江湖势力。任何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野心的人都会来到天子脚下,来到风起云涌尔虞我诈之地。 京城卧龙藏虎,群英荟萃,玉泉山上金风细雨,六分半堂雷霆霹雳,六五神侯四大名捕,迷天盟有桥集团……各大势力错综复杂,交织缠绕在这京城里,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显得京城里的局势也云里雾里,叫人看不清楚。 路小佳走在大街上,随便走进一家酒楼,打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京城的阳春面都要比外头的贵,因为他们根本不卖那种粗糙大碗盛的清水面,他们卖的面同样清汤寡水,但是因为碗更好看些,所以价格更贵。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说要想在汴京留半个月,不去钱庄取钱的话他就只能找点其他营生去做,换点食宿的费用。 一般路边有不少卖画卖字的,这个路小佳自己就排除掉了,他并没有正经学过写字绘画,日常自己用还好,拿出卖的话估计倒贴都没人要,他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要说炉火纯青到可以拿出来卖钱的技术,路小佳就只会杀人了。 可是这里是天子脚下,江湖与朝堂互为表里,掉个砖都有可能砸到皇亲国戚朝堂官员,路过都有可能卷入杀人灭口之事,堪称绝佳惹麻烦的地方。路小佳不喜欢这些与人纠缠的麻烦。 他想了想,去找了家装修不怎么华丽、只能说是寻常的客栈,当了一个厨房的小工,拿剑的手一向都很稳,所以切菜的时候也会很稳。对方看到他时打量了一会,视线在他的剑和眼睛上停留了一会,不过最终还是留下了他。 京城来来往往带刀剑的江湖人那么多,最终能留下的却很少很少,虽然这少年眼神叫人不太舒服,但是看在他的年纪上,掌柜还是犹豫了。 他要求也不多,只要包吃包住,不给工钱也行。掌柜的正是被这堪称低廉的用工成本给诱惑到了,所以才留下了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 做了一两周的活之后,掌柜的发现路小佳很好养,也不惹事,日常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像个盆栽。 所以后面闲下来的时候掌柜的也会跟他聊天。 “你来京城是想要出人头地吗?不是我说什么,你这个年纪还太小了,应该在家读书练武,起码要等到二十岁再来京城闯名头。” “没有,我只是等人,等半个月,我就走。” “不打算在京城逛逛吗?” “没有钱。” “我给你拿些,你去逛逛吧。” “不是我的,我不要。”路小佳摇头。 “那这样吧,小路,你去樊楼买点好酒回来,这些银两应该够,若是剩下几文钱的,你就路上买点零嘴尝尝。”面对他的笑脸,路小佳点点头。 “欸这就对了,年纪轻轻的别这么安静,出去逛逛!” 路小佳对人多的地方没那么感兴趣,不过他也不打算辜负掌柜的好意,在走去樊楼的路上还买了串糖葫芦。 这种糖葫芦就是山楂外面裹一层糖,吃的时候还得注意咬果肉的时候不要咬到核了,一个小山楂里有三四个核,路小佳小时候吃咬过一次核,差点没把他门牙崩掉,从此以后他对山楂果核印象深刻。 所以说还是花生好,花生又脆又香,既能水煮又能油炸还能做成酱,想怎么吃都行。路小佳想。 到了樊楼,他把银子给小二,要了一小坛好酒。 小二态度很热情,“现在散位还有空,客官要不要入座尝尝咱家的招牌菜?” 第53章 樊楼每日接待的客人数不胜数,官宦子弟、巨富商贾,还有江湖势力零散人士,小二都是经过培训才上岗的,对每个顾客都笑脸相迎,绝对不以貌取人,不惹祸上身。 路小佳接过酒,摇摇头,走了。他刚走没多久,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二楼落到他身上,没有恶意。不过路小佳还是抬头看了过去,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穿着白衣,一直低着头,所以路小佳可以看到他的脸,他也可以看到路小佳。 路小佳同他对视了一瞬,看到对方朝他微笑了一下,他的脸是苍白的,但是他的笑和眼睛是宁静的,仿若在红尘之外一般。 没有杀意。路小佳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路小佳?” 叫他的人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迟疑,不过在路小佳听来还算熟悉,他看向那人。 “姐夫。”路小佳向他颔首。 不错,来者正是路小佳的姐夫,藏经万卷庄的铁手君子易大经。他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他家来来往往的客人也最多,江湖上都公认他是一个诚实的好人,一个不愿与别人为敌、即使有人打到他家门口也会退避忍让的君子。 “小佳怎么来汴京了,来玩吗?”易大经朝他露出微笑。 “瞧你,怎么穿这样破旧的衣裳,我这里钱不多,不过你先拿好,去做件新衣裳……你在哪里住,我的事快办完了,要不要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家,我出门的时候你姐姐还念着你,想叫你来看看她。”易大经语气熟稔,他从衣袖里抽出大额银票,递给路小佳。 “不用了,我还要等人。我的钱够了。”路小佳摇摇头,他没接过钱。 “好吧,那有事的话就同我讲,我这两天都在京城,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他收回银票,说了一个客栈的名字。 “好。” 路小佳离开之后,易大经抬头,朝楼上一直低头看过来的白衣青年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他上楼,推开包间的门,走进来,白衣青年已经从外面露台走回房间里了,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袍角,像是在害羞。 “狄堂主,不好意思,叫你久等了。” 可白衣青年并不是在害羞。 顾盼白首无人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他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因为颈骨重创而无法抬头,只能一直低头,但是没有人敢小觑他,六分半堂的人尊敬他,敌对势力的人忌惮他。他并不以武力见长,他的心机和敏锐就像他的五官一样深藏不露。 “无妨,是我来早了。刚那是你妻弟吗,路小少爷似乎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狄飞惊说起话来声音很轻。 易大经的妻子姓什么,来自哪家,对于狄飞惊来说不是秘密,易大经也无意隐瞒。 易大经嗯了一声,笑道:“小佳一直在外拜师学艺,性子比较爽直,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这是哪里的话,如果路小少爷愿意,六分半堂永远是他的朋友。” 天衣居士的弟子入京半年仍不得志,如非确实有必要,六分半堂并不将这个拿着名剑挽留的青涩少年放在眼里,但是金陵路家的少爷不一样。无论路少爷是会武还是不会武,是纨绔子弟还是冷峻剑客,他都会被放在眼里,以礼相待。 因为即使是六分半堂在金陵的营生,租的也是路家的地方。金陵只有一个路家,也只有一个路少爷。 而且他还是易大经的小舅子,易大经是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他也是狄飞惊的朋友,那么他的家人,六分半堂也会当做家人来看待。 【作者有话说】 简单给小路拉一点并没有什么用的关系不是 温书看得我眼花缭乱,各种人名争奇斗艳,然而大部分只是一章就没的炮灰冷漠 挑点好看的典型的来写 狄飞惊,公认的好看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序言写道:“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第28章汴京日常二 晚上一般没什么人来客栈吃饭,不过为了以防有半夜来客人,还是要有人守着,遇见客人了也好接待一下。 掌柜觉得路小佳一看就不是很适合对外应酬的类型,但架不住店里的小二都乐意同他换班,路小佳左右显得无事,几个晚上不睡也不影响他白天精神抖擞。掌柜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他嘱咐路小佳饿了的话就随便吃,困了偶尔眯一眯也没什么。 易大经找过来的时候,他便看到路小佳坐在客栈靠柜台的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一碟花生。此时路小佳正在一颗一颗地剥花生壳。 “你来了。”路小佳剥完花生,往空中一抛,张开嘴,花生落到他的口中,咔嚓咔嚓咀嚼起来。 “我来了。”易大经说。 他是一个衣着考究的人,见到路小佳一身落魄江湖人打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易大经走进来,坐到路小佳对面。他没有去动路小佳的花生。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小佳,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路小佳还是原先那个回答,“不,我要等人。” 第54章 “好,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去找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我已经同他讲过了,你若是有事,他会帮忙的。”易大经并不意外路小佳的回答,他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的性格。 易大经若说有事来找他的话,路小佳一般便不会来找易大经,除非真的有事需要他帮忙。同理,路小佳说他来京城等人,人没等到,或者没到半个月期限,他便不会离开汴京,若是等到了人或者时限已过,他离开的时候绝对连通知易大经一声都不带通知的。 路小佳没点头,他嘴里嚼着花生,好像跟没听见易大经说话一样,易大经便耐心地等他给出回应。 路小佳先说了声好,随后又开口道:“姐夫,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丁家庄的白云仙子,你知道吗。” 易大经不动声色道:“我知道她。” “她以前有跟哪个人在一起过吗?”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路小佳说。 “丁白云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人称白云仙子,她心高气傲,据我所知,她不曾婚配,一直住在丁家庄。你要问丁白云的武功的话我还能说上那么两三句,但是她爱慕过哪个男人这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我哪里会清楚。” “好。”路小佳点点头。 易大经起身,他放了一张银票在桌子上,“那我先走了,小佳,这银票你拿着,咱们家又不是没钱,出门不必这么委屈自己。” 路小佳没动,就这么坐在原处,看着易大经离开。 易大经的表现同以前路小佳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和蔼可亲彬彬有礼,对他这个小舅子也多加照顾,可是路小佳却在刚才察觉到一分说不出的违和感来。 路小佳自知并非是什么聪明人,所以他对自己在生死之中历练出来的直觉还算信任。他说不出有哪里不对,可是却感觉的确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是因为提到了丁白云吗? 易大经与丁白云是同一辈的人,若说相识,或者年轻的时候易大经爱慕过丁白云,这都说得过去。 不论是何种理由,路小佳想,看来他在易大经这里是暂时得不到什么其他的相关情况了。 易大经走了,路小佳的生活照常继续,他得空的时候还会去城门口看一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碰上进城的冷血。 转眼间,路小佳已经在京城待了半个月,他与冷血约定的期限明天就要到了,路小佳便找了掌柜的,告诉他自己不再继续干了,明天就走。掌柜的早就听他说只待半个月,便点点头,又给他打包了不少干粮和花生,叫他如果出京回家的话可以带着路上吃。 路小佳没推却,接过了。 他晚上的时候没有找地方歇脚,而是在京城里随便走走,他想冷血有可能夜半避开别人耳目进京,所以想看看能不能遇上。 经过这半个月,他也大致了解了京城的情况。 六分雷,四分苏,说的便是京城的江湖势力情况,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分庭抗礼,迷天盟虎视眈眈;朝廷上蔡京与六分半堂关系密切,神侯府作为金风细雨楼的后盾,两个政敌也是你来我往,互相盯着对方的软肋和弱点,寻找着破绽。 冷血这次带回来的册子是路小佳取出来的,他也翻开看过,如果这里头没有诸葛正我的人的话,那么这就应该是蔡京党羽的名单了。这事皇帝不一定会管,但诸葛正我一定会按照名单一一对过去然后有所行动,蔡京必然不会让自己这个对手得逞,所以冷血路上势必会遭到埋伏。 路小佳走的路也不是随便走的,他走的路基本上都能通向神侯府。在他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听到了有打斗的声音,便走过去准备看看是不是冷血。 的确是冷血。 气势锐利冷峻的青年此时身上伤痕累累,他身上还穿着同路小佳分别时穿的衣服,但已经破旧不堪了,上面有凝固的血痕,也有还在滴落的血,但是他整个人却如狼、如猎豹一般,他的剑绽出寒光,直逼围攻他的人。 路小佳一步也没有停,见到冷血的瞬间就朝他那边走去,他前进的时候步伐很轻,像影子,又好像一阵风,然而一出鞘便是夺人性命的杀招! 只见他在眨眼间便刺出三十六剑,招招毒辣,招招夺命。有人躲闪不及死去了,而有的人反应过来,攻击径直冲着他来,路小佳擦着这攻击近身,大臂不动,小臂发力,惨碧色的剑光闪现,一点殷红便是对方最终的结局。 有了路小佳加入战局,冷血的压力大大减轻,很快,他和路小佳联手解决了这些人。 “明天就要到半个月期限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师兄了。”路小佳说。 冷血笑了,“所以我来了,不管什么说,我是一定会回来的。” “我不同你一起过去。” “好,那你先别出京城,等我忙完,我请你吃饭。” 冷血走回神侯府的路上时,心里是高兴的。他与路小佳相识不久,但已将路小佳当做朋友了,他想路小佳应当也是一样的,不然不会一直在京城停留这么长时间就为了等他。 进了神侯府后,他收敛起这些想法,将心思投入到正事中去,向诸葛正我汇报了这一路来发生了事情。 冷血一路上遭遇了不少劫杀,好几次处于生死之间,都是靠他自己一个人拼杀出来的,诸葛正我心疼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这个小弟子感到骄傲。 第55章 “兹事体大,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吧,快回去抹些药把伤找大夫看看,后面几天就不要处理公事接案子了,给自己放个假,你不是说还有一个认识的小友也来了吗,他一直在这里等你的话,想来是没有心情欣赏过京城风光的,你是他的朋友,带他一起逛逛吧。” 诸葛正我的态度很和蔼。 “是,世叔。”冷血点点头。 他走出门去回了自己的大楼,用药和绷带将伤口包好,修整一夜,换了身衣服,带了点碎银铜板便出门去找路小佳了。 路小佳说好找也好找,说难找也难找,他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还有一手奇诡刁钻的剑法,只要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冷血虽然与他相处时日不长,但也看出路小佳很擅长掩饰自己的行踪,他不想叫人找到的话,那恐怕没几个人能找到他。 冷血很快就找到了他。 在见到那穿着紫色短衫的少年之后,冷血微微笑了一下。因为他找得很轻易、很简单,他很快就找到了路小佳,这说明路小佳也是想见他的。 “不是说有事要忙吗?”路小佳问。 “世叔接手了,他叫我休息几天,走吧,我请你去吃饭。” “对了,这个给你,我带了点花生糕。”冷血把手里黄油纸包着的糕点递过去。 “花生糕?这个有点难得啊,你哪里拿的。”路小佳接过之后打开,从里面拿了一片就放入口中。 糖是珍贵的物资,熬炒的过程中耗费的饴糖和白糖绝对不会少,所以像这样的糕点一般是宫廷膳食。 “世叔让我带上的。” “你跟他说我喜欢吃花生。”路小佳了然。 冷血嗯了一声,“怎么样,喜欢的话我问世叔再要些。” “还行,就是太甜了点,常吃肯定会腻。”路小佳说。他把花生糕重新用黄油纸包好,收起来。 他跟上冷血的步伐,冷血轻车熟路带他去了一家路边的摊子,说他们家的灌汤包子很好吃。他们二人坐下之后,冷血要了几笼汤包,都是招牌口味。 路小佳尝了一个,汤汁很鲜,热气腾腾,小包子他可以一口一个,不过这样容易烫到,路小佳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吃法,咬破薄皮之后小心用筷子勾住,叫咸鲜带着肉味的汤汁不要流出来,然后再慢吞吞地咬。 桶子鸡也很好吃,鸡肉外焦里嫩,金黄脆皮,在街边看着它热气腾腾地上来,香味直冲鼻腔,叫人胃口大开。最后还要了份冰雪冷元子,冰凉可口,里面有蜂蜜和桂花的甜味。 路小佳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咬,冷血吃饭的速度比他快多了,等路小佳都吃完之后,冷血已经等了一会了,他心情看着还不错,问路小佳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路小佳点头。 两人吃饱喝足,冷血本欲按照世叔的吩咐带着路小佳逛一逛京城,奈何他从前要事缠身,经常去各地破案,对京城的了解仅限于公务,要说轻松娱乐可以带着路小佳逛的那就是完全两眼一抹黑了。 路小佳看着冷血,冷血看着路小佳。 “怎么了。”路小佳不解。 冷血沉默着,他在想究竟要带路小佳去哪里逛才好。 “这几天还会有追杀你的人吗?” 听到这话,冷血的思维滑回公事范围,“应该没有了,我既已到京城,进了神侯府,那么东西便是交给世叔,他们再来杀我也无用。” 路小佳哦了一声,“昨夜来杀你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应当是蔡京傅宗书一脉的走狗门客。我一路到了京城,他们狗急跳墙,急得不行,所以在京城也敢动手。”冷血冷声道。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路小佳说。 冷血再度沉默了。 半晌,冷血开口道:“随便走走,如何?” 第29章汴京日常三 路小佳自然没什么意见,便同冷血一起在京城里随便走走。 冷血在京城虽然待的时日不长,可街上也总有人认得,这是苦痛巷神侯府的四捕快,是秉公执法伸张正义的好人,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见到他也会热情地叫一声冷捕头,卖吃食的还要送东西给他,冷血自然坚持拒绝,实在拒绝不了的就付钱。 所以他们没走多远,手上东西倒是拿了一大堆。 遇到漂亮姑娘示好,暗送秋波的时候,冷血简直羞涩僵硬到不行,就好像猎鹰遇见了喜鹊,毒蛇遇见了大鹅,见到了命里的克星。最后还是路小佳直接拽着冷血的胳膊把人带走的,不然这一个一个姑娘对冷血青睐示好,时间耗下去他们今天别想逛其他地方了。 冷血被带离示好的姑娘们之后,他松了口气。 “你怎么见了她们这么紧张,想跟姑娘们聊天就聊,不想听的话走就是了,干杵在那里也不说话像什么回事。”路小佳说。 “我见了女孩子比较容易紧张,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没有围上来这么多人也还好。”冷血解释道。 “这也就三四个人,到你嘴里就变成了这么多人。我算是理解你面对女孩子时的紧张程度了。” 听了路小佳的打趣,冷血没说话。事实上他也算已经习惯了,他师兄遇见了也会调侃他。 “不过说来,你今日倒是做了散财童子了。”路小佳说。 他的心情还不错。有家炒花生的他前半个月经常买,他们家花生味道很好,这回见他和冷血走在一起,看在冷血的面子上给了好大一袋炒好的花生,当然,冷血付了钱的。 第56章 “花点钱倒没什么,只是这些东西不知该怎么处理。” “路上遇到熟悉的人和小孩子分了便是。” “我在京城没什么熟悉的人。实在不行到时候带回大楼,那里是我住的地方,有很多兵器,可以带你看看。”冷血说。 “好啊,等回到你的住所,我们比试一番如何,我对你的剑感兴趣很久了。” “没问题。”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矛盾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不论是地方上的堂口还是京城里的成员,在遇到对方势力人员的时候总是火药味十足,看着跟马上要打起来一样。 “不过毕竟是京城,除非真的上面人下令,不然他们不敢直接动手的。”在路过好几处吵吵嚷嚷疑似这两大势力的人群之后,冷血同路小佳说道。只要不直接打起来见了血死了人,衙门捕快都不太管的。 “他们动不动手的我也不是很在乎,只要别打到我面前就行。” “是这个道理,六分半堂在京城根基较深,金风细雨楼自从苏公子接手之后发展势头便快了起来,两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势力。我不担心你对付不了他们,只是担心会有权谋算计之事,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不过会很麻烦。” “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的红袖刀我略有耳闻。” “苏公子身患疾病,深居简出,只有他的敌人才能对上他的红袖刀。我不建议你成为金风细雨楼的敌人。” “……冷血你这么说不会是因为你曾经也想试试他的刀,结果被你师父劝回来了吧。”路小佳看了他一眼,冷血偏过脸,不说话。 “看来是真的。”路小佳说。 “那也是我刚到京城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就不会这样想了。” “好吧,我信了。说起来京城我记得还有迷天盟,怎么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他们。” “迷天盟吗,他们早些年还好,后来关七走火入魔疯了,剩下人不太管得住手下,迷天盟现在乌烟瘴气的。”听得出路小佳转移话题的意思,冷血便也顺着说。 迷天盟也是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现在不会真的打起来的缘故之一。虽然迷天盟的首领关七疯了,但是迷天盟其他人还在,若是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真要分个胜负,也要等他们把迷天盟处理掉才行,不然这两家打个两败俱伤之后反而会叫迷天盟捡了漏。 他们从街上回去,参观完大楼里的兵器,得知路小佳没有地方住,冷血便让他留下。神侯府大楼里放着诸葛神侯和四大名捕收集的兵器,这里也是冷血的住所,冷血便收拾出来一间客房给路小佳住。 “京城的物价高,一直住客栈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我先前疏忽了这点,早知道就让你来了之后直接找我师兄,这样也不用边打工边找住处。下次你来的时候,不论我在不在,都可以到大楼这边来住。” “这间房间会一直给我留着吗?”路小佳看着收拾床铺的冷血,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就是留给你的。”冷血说。 “好。”路小佳笑了一下。 收拾完房间之后,冷血便提议去庭院试剑,不光路小佳对他的剑感兴趣,他也对路小佳的剑感兴趣很久了。 冷血的剑无鞘,这让他省去了出鞘的时间,他反手拔剑,刺出一剑便是一剑,有这一剑的阵势,不存在什么虚晃一招,而且这一剑快、准而狠。一般情况下,招数达成这三个特点,想输都难。 路小佳的剑也很快,快而奇诡,快而刁钻、快而毒辣,冷血的剑要比他更光明正大几分。如果说冷血的招式路数还有规可循,可以猜测他从哪个角度出手的话,路小佳的剑便是全然捉摸不透的。要是生死之战的话,路小佳不一定会输。 可是他们现在只是在比剑,在交手,对彼此并不存在杀意,不想杀掉对方,也不想伤到对方,所以自然而然,最后赢的人是冷血。 “你的剑很险,很适合杀人。”冷血没有收剑。 “不错。” “再来一次,刚才你有几个破绽。” “好。” 冷血有心给路小佳喂招,路小佳便也专心磨砺自己的剑法。 他的剑很快、快而险,讲究的是先发制人,如果比对手慢的话,死的就是他。但是这也意味着他每场战斗都必须拼上自己的命。 冷血的剑也很快,快而准,在同样的快剑之下,路小佳可以发现自己的缺点和破绽,并且加以完善。 他现在也确实有一些灵感。 在冷血的攻势下,路小佳在想迎风一刀斩。一招之后又蕴含着无数的后招,随着对手的出招而改变,这何尝不能运用到现在这种情况? 很快,冷血发现,路小佳的剑还是很快,并没有变慢,但是他的每一剑之间开始出现了联系,不再是单独的一剑,这些剑招之间逐渐形成了一张网,一张大网,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这样细密的网让冷血的压力陡增,但是他很高兴,这让他的剑更快、更狠了。冷血也打得很投入。 一声清脆的响声,冷血的剑断了。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停手。 冷血的断剑在他手里一样危险,甚至比先前完整的剑危险更甚。 冷血的断剑抵上路小佳的胸膛,路小佳的剑被他反手握着,剑刃抵上冷血的咽喉。 他们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第57章 断剑没有刺破路小佳的衣服,惨碧色的剑光映在冷血的脸上,但没有划破冷血的喉咙。 冷血松手,断剑掉在地上,路小佳收剑入鞘。 他们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那是什么剑法,断剑还能继续用?”路小佳问。他的眼睛看着很亮。 “我的剑招没有名字,一共有五十招,在用到四十八招的时候,剑承受不住,自然就会断掉。” “所以你无所谓剑的好坏,因为不论是好剑还是普通的剑都能在你的手中发挥威力。”路小佳若有所思。 “不错,我不在乎武器是什么,有什么用什么,竹竿、木棍,都可以。” “你和飞剑客有点像,听说他也不在乎武器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与他打过。不过世叔也这么说,他说我们都是从大自然里学到的剑法精髓。”冷血微笑着说。 “一条河,一朵云,一棵树,都能成为我的老师,教给我东西。路小佳,你有很多时间,多走走,多看看,让你感悟到的东西都融入你的剑。” 冷血的年纪比路小佳要大,他拿路小佳当朋友,也对他多了几分照顾的心思。因为神侯府的师兄们当年便是这样照顾他的。 现在看到路小佳,他才意识到,原来十五六岁初出茅庐的少年看上去这么小,这么年轻,难怪当时世叔一直不放心他,想压一压他的锐气,让他做事能够周全一点。 第二天,冷血处理之前积攒下来的公务,路小佳早上练完剑之后同他说出去逛逛,他点头表示知晓,结果不到下午,冷血便接到报信,说路小佳同六分半堂的人起了冲突。 昨天冷血跟路小佳逛了很久,他也并没有掩饰过自己是谁,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少年是跟冷血捕头一起的,便出于担忧和好心前来告知了冷血。 冷血听罢,心中升起担忧,道了谢后便急匆匆地赶过去。 他以前惹事的时候是不是也让世叔这么担心过?冷血在路上的时候想。 希望路小佳那边没事。 【作者有话说】 路小佳:升了级之后就去惹麻烦不是是麻烦来找我的正色脸 第30章汴京结束 路小佳并不是一个爱惹事的人,他对江湖名声、金银珠宝和漂亮美人都没有什么欲望。他不感兴趣,也不打算要。 但是如果遇到主动找上门来招惹他的人,他也不会像他的姐夫易大经一样忍让,路小佳的剑从来很快。 不过他记得自己不应该在京城给冷血惹麻烦,便没有出剑当众杀人,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找事的机会,所以只是用轻功和巧劲把人戏耍了一通之后踹出去,落地后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这个时候路小佳就有些羡慕一点红了。一点红的力气很大,对自己的力道把握得也很好,可以把人从门口扔到里面桌子上而桌子不动。 路小佳看向那被他踹出去仰面朝天的人,他脸上带着笑。 他的笑冷酷而奇特,跟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一样,路小佳冷冷地笑着说道:“你若是不服,尽管叫人去便是,我就在这里站着等你。” 这事说来也确实是路小佳惹下的。 他曾早些时候在金陵杀了一个赵自心,光天化日下杀的,他没管尸体,尸体最后还是叶开找人处理安置的。 这个赵自心有个朋友,他是六分半堂的人,六分半堂的情报渠道自然不差,路小佳先前的时候一直没有闹出过什么动静,被埋没在汴京城的人来人往中不被人知,前两天杀了人,又跟着冷血在京城里逛了大半个白天,这人若是再不知道路小佳来了,那只能说明他是个瞎子。 赵自心死在金陵的路小少爷手中,这不是个秘密。 所以他来了,来试图杀了路小佳报仇,结果被路小佳一脚踹飞到大街上了。俗话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又气又恼,一心只想叫路小佳付出代价,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附近的堂口,打算叫人来让路小佳好看。 “你不杀他?” 一位面有病容的公子在二楼,他并没有靠在栏杆上,而是站得很直,他看向路小佳,面带微笑,眼中似有寒火。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人,然而人们第一眼看上去只能注意到这位公子。 “你不杀他,他要杀你。”公子说。 “你错了,我要杀他,只是杀一个不过瘾,不如等他多带几个人来一起杀。”路小佳抬头看他,冷冷地说道。 “等他来,你的菜便凉了。”公子说。 “凉了便凉了吧,我不吃也可以。”路小佳收回视线,看向门口。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有些好心的让路小佳快些离开这里,六分半堂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有些看到了楼上的那位公子之后则闭口不言。 六分半堂的某个堂口离这里不远,那人走了没多久就又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他究竟是被下了面子而感觉恼火,还是想给他的兄弟报仇,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他兄弟赵自心入土为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同他一起来的是六分半堂雷门子弟“如有雷同”中的雷同,京城有很多人认识雷同,低声惊呼他居然会来。 雷同板着一张脸,进来之后站定,路小佳等着他先出手,但对方并没有杀意,他抬手,却没有攻击路小佳,而是将带他来的那人胳膊弄脱臼了。 第58章 在一声惨叫声下,雷同露出笑脸,他的态度没有放得很低,但也算热情谦和,“这是我们大堂主的意思,路少爷,我们六分半堂向来以理服人,您跟赵自心比试堂堂正正,输赢生死自在天定,他却来找你麻烦,那就是我们六分半堂的不对,这人就交由路少爷来处理,日后路少爷若是来六分半堂名下的店铺,想拿什么拿什么便是,也算是我们六分半堂的赔礼道歉。” 路小佳的视线从被钳制住的那人到雷同身上,盯了他一会之后开口道:“是吗,那还真可惜,本来以为他能领来几个送死的人。” “路少爷说笑了。”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都注视下,雷同险些维持不住笑脸。 这时候,有人从人群中穿过,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周,见没有尸体,松了口气,然后径直走到路小佳身边。 “出了什么事。” 来者是冷血,雷同认识他,楼上的两位也认识他。 “一点小误会。”雷同说。 冷血看向路小佳,路小佳说:“没什么意思,我本来以为他能跟我打一场。” “没事了那就走吧。”冷血说。 “你等一下我,冷血,我去打包一下之前点的菜。”路小佳指指自己之前坐的桌子。 “你还没吃饭?那我等你吃完,我们再走。” 路小佳说了个行,然后他看向雷同,“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把人带走吧,我不杀想死的人。” 说完,他就没有再管雷同,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拿起筷子来开始吃饭。冷血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雷同走了,但是楼上的那位公子没有走,他下来,路上还咳了几下,然后到冷血他们所在桌子前站定。 “冷捕头的朋友?”他笑着说。 路小佳嘴里还叼着一块藕饼,他抬头,看向那人。 “这是苏公子。”冷血说。 路小佳放下藕饼,他眨眨眼,望向这面带病容的公子,从他的眉眼到他的衣袖,试图想象他随身携带的那柄凄艳绝美的红袖刀。 传言红袖刀的刀锋透明,刀身绯红,以至于刀光也是红的,烈艳的红,这样美的刀,杀人见血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你是金风细雨楼,你的刀听说很美。”路小佳说。 “不错,我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笑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识你的刀?” “那要等我面对敌人的时候了,路少爷。” 苏梦枕对路小佳的态度是温和的,带着几分善意,因为他身边的冷血。神侯府正是金风细雨楼在朝堂中的盟友,也有几分是因为他刚才说的话。 “路小佳,叫我路小佳。” “好。”苏梦枕答应了。 打完招呼之后苏梦枕就带着人走了,现在这里只有路小佳和冷血。 “路小佳,你同六分半堂的人认识吗?”冷血问。 “不认识,不过我姐夫认识。我记得有六分半堂的堂口租了我家的地。”路小佳想了想,说。 “难怪,金风细雨楼可能会看在世叔的面子上退一步,但六分半堂的人一般不会态度如此温和,既然他们同你家有生意往来,那就可以理解了。” “我倒是希望能跟他们的人打一次。见不到红袖刀,见一见雷家的功夫也不错。” “那看来你是没这个机会了。”冷血说。 “对,我准备走了,离开京城。” 在京城做事束手束脚的,来京城的人大多图的是出人头地,图的是做些大事,路小佳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在他看来,京城没有什么他一定想要的东西。 “去哪?” “不知道,打算随便走走,或许像你说的那样,同云、同河、同大树学一点东西。” “这样也不错。”冷血露出微笑。 路小佳年纪不大,不打算做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出名,对惩奸除恶也没什么很大的执念,在如今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注意到他之际,不如急流勇退,免得被别人算计了。 吃完饭后,冷血问他还要不要带什么东西,路小佳说不必了,冷血送他到城门口,然后路小佳同他告别。 冷血看了会他的背影,紫衣少年带着笠帽,往跟入京的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冷血同路小佳相处的时间不多,不算很久,但是冷血大概也能看懂路小佳一些。跟有神侯府的冷血不同,路小佳似乎没有地方可以让他长留,所以他总是离开,去一个又一个的地方。 这天地广阔,人海茫茫,究竟何处是他的归处,究竟哪里可以让路小佳停留? 冷血由衷地希望会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路小佳感到安心,作为他的归处。 路小佳并不知道冷血的思绪,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往北走,走过蛇谷,翻过白云山,望过白云悠悠,看过飞流瀑布,穿过薄雾碧翠。 他从山上下来,从岔路口向右拐,走入一片密林,此时夜已经深了,天色黑沉沉的。路小佳踩在松软的土壤上,踏过柔软的草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草茎也没有被踩断,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来的弧度。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小孩子哭叫的声音便尤为明显,那是尖利的,属于未变声的孩童的。 路小佳的脚步一顿,便往传出声音的方向那边走去。 他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遇见小孩子受难而不去看看情况,不去出手相助。 第59章 荆无命有不对小孩动手的规矩,在他目之所及都要遵守他的规矩,路小佳也一样。 那小孩哭闹的声音显然吵到了将其钳制住的男人,那男人随意抽了一团布,把小孩的嘴给堵住了,只有呜呜呜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 男人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在那骂骂咧咧,说什么绑小孩干嘛还要活的,还不让受伤,麻烦死了,要不是报酬给得够丰厚他才不接这种活一类的话。 路小佳在附近听得真切,他把手放在剑柄上,整个人如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人,随后刺出一剑。 男人脖颈处殷出一点鲜红,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下了。 路小佳从阴影里出现,把小孩嘴里的布抽出来。这是一个女孩子,看着不大,扎着两个高高的羊角辫,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只不过身上被绳索绑住,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在路小佳把小女孩嘴里的布取出之后,她没有再叫了,而是看看那死去的男人,又看看路小佳,然后又看看那死人。 路小佳心道不妙,他在这么大的孩子面前杀了人,这孩子肯定吓着了。 可谁知那小女孩忽然开了口,说的话却不像路小佳想象的那样。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你是中原一点红的传人,对不对!我听爷爷说过这样快的剑!” 她看上去甚至有点兴奋,她张嘴说话的时候路小佳看到她缺了一颗门牙,应该是还在换牙,所以说话还有些漏风。 “小红哥哥,你能送我去找我爷爷吗,我叫孙小红,我爷爷叫孙白发!” 路小佳望着小姑娘又圆又亮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说中原一点红不姓红,还是该说不必叫他小红,他也不姓红才好。 他沉默了一会,帮小女孩解开绳索,似乎是默认了自己被称为“小红哥哥”。 “你爷爷在哪里?”路小佳问道。 第31章小李飞刀一 路小佳不是一个十分善心的人,如果在这里被小女孩求助的是叶开,他一定会主动选择帮忙,将小女孩送到亲人身边之后才会安心。但站在这里的人是路小佳,他之所以答应小女孩,大部分原因是他刚在这孩子面前杀了人。 这女孩还很小,换掉的门牙还没长出来,在这样小的孩子面前杀人,是他路小佳的失误。 女孩向他伸出双手,要他抱,路小佳退后一步。 “跟上。”路小佳说。 “好吧……爷爷应该在前面,本来爷爷带我来说书,结果卖糖葫芦的把我带走了,跑了好久。”孙小红见路小佳一副冷淡的样子,放下了手。 路小佳下意识看了一眼尸体。原来这人先前还伪装成了卖糖葫芦的。 “我们先往前走,去到人多的地方找你爷爷。” “好!”孙小红大声说。 路小佳有意放慢了脚步,孙小红走在他身边,遇见挡路的枯枝落叶还会跳着跃过去。 她胆子很大,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她现在是在黑夜里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这个陌生人甚至刚才还在她面前杀了人。 路小佳没有问,他什么也没有说,这处密林很大,就路小佳的估算来看,他们今天晚上应该是走不出去的。于是他便寻了一个不太深的山洞,让孙小红进去等他,他去捡了些枯枝落叶带回来,然后堆在一起,点燃了火堆。 “休息吧。”路小佳说。 “以前没听说过你的事迹,但是我觉得以小红哥哥你这么快的剑,应该很快就能出名了。” 孙小红凑过来,眼神亮亮的。 “爷爷说我学得很快,再长大一点就可以配合爷爷说书了,到时候可以说小红哥哥的故事!” 路小佳对此的回应是哼了一声,“我不在乎那种东西。” “很多人都想要出名,为了变得有名气会去做很多事情,人人都想当大侠,可这江湖上的大侠最后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小红哥哥要是不在乎名声的话,那就说明小红哥哥是很厉害的人,爷爷说过,真正厉害的人是不在乎名声的!” 路小佳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天已经黑了,你不困吗?” “好吧好吧,我这就睡。”孙小红把自己团成一团,靠在路小佳身边。路小佳等她的呼吸频率变得匀长之后才闭上眼睛,不过他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没有移开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小佳睁开眼,他取出一点干粮和水,叫醒孙小红,让她吃。干粮很干,孙小红吃得很费劲,她还缺了一颗门牙,不过她也没有闹,乖乖就着水都吃掉了。 这让路小佳暗暗松了口气。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也挑食过一段时间,师父一般都用沉默当做回答,只有在城镇里有条件的时候才会去买些好的东西来给他吃,在野外生活的时候就只有这种吃食。 此地荒无人烟,他确实拿不出来什么更好的食物来给小孩吃了。要是孙小红闹起来,那路小佳也没办法。 路小佳带着孙小红继续往城镇的方向走去,走了一阵之后,孙小红扯扯他的衣袖,抬头告诉他自己脚疼,有点走不动了。 他没有过多犹豫,蹲下来示意让孙小红到他背上来,自己背着她走。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在路小佳习武到一定程度之前,也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荆无命没有什么可以停留的地方,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带着路小佳四处走走。 第60章 但路小佳那时候不大,耐力和体力都远不如现在,荆无命便停下来等路小佳休息好,如果实在走不动了,他便让路小佳到他背上来,他背着路小佳走。 荆无命很瘦,他的背并不宽阔,路小佳被他背着的时候还会被他的骨头硌到。不过在被荆无命背着的时候,可以用不一样的角度看向前路,他那时候喜欢把头搭在荆无命的肩上,手环着荆无命的脖子,看向前方的风景。 其实现在路小佳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对从荆无命的视角望去的风景那么感兴趣,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总是想从大人的角度去看事情也说不定。即使他自己曾经当过一辈子的大人,这辈子也照样会被小孩子的思维局限住。 所以路小佳曾经还在无事的时候缠着荆无命,要他背自己,荆无命也背了。这个沉默的杀人者背着路小佳走过好长好长的路。 直到路小佳十二三岁抽条长高了,他才不再要荆无命背他。因为他自己已经可以提剑杀人了。 天色大亮,路小佳背着孙小红继续走。 孙小红趴在路小佳的背上,小孩子的身体软乎乎的,叫路小佳几乎要怀疑小孩子其实身体里没有骨头了,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样没有根据的猜想。 她的手环在路小佳的脖颈处,触感软软的,这种要害被人触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让路小佳整个人都很紧绷。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近有人烟的城镇,孙小红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路小佳感觉她的脑袋在左转转右转转看向周围,直到见到一位老人的时候,孙小红终于兴奋起来。 她朝那老者挥手,“爷爷!” 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上前来,他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快步走过来,“小红!” 路小佳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很快,也很稳,步履之间没有丝毫灰尘扬起,足以见得他的功力深厚。 “爷爷!”路小佳蹲下让孙小红落在地上,小女孩兴冲冲地朝自己的爷爷扑过去。 “我的乖孙女,你可吓坏爷爷了,下次别离我太远,有什么想吃的就跟爷爷说。”孙白发把孙小红抱了个满怀,四处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孙白发最喜欢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女,有心带她在身边游玩培养,结果这次没成想大意了,叫仇家钻了空子,把这小妮子给掠走了,还好孙小红没事,不然孙白发要自责愧疚一辈子。 “爷爷,我没事,你看你看,这是小红哥哥!”孙小红拉着孙白发的衣袖,让他看路小佳。 “多谢少侠相助,不然我这孙女可就遭殃了,这位红少侠……?” 路小佳摇摇头,“我不姓红。” “是小红哥哥!他的剑很快,是爷爷你说的像一点红一样的剑!”孙小红说。 “一点红也不姓红。”路小佳补充道。 “一点红不姓红吗?”小姑娘睁大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点红是江湖诨名,他当然不姓红。”对于自己孙女的误解,孙白发只觉哭笑不得。 他的孙女虽然年纪小,但眼力被他培养得还不错,而且面前这剑客也没有否认的意思,看这人年纪,想来应该是中原一点红的传人一类的身份,不然不可能会中原一点红的快剑。 这剑客有一双奇特的、死人一样的眼睛,寻常人见了即使不怕也不会心生好感,但孙白发见孙小红这么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既为了自己这孙女的胆大而骄傲,也为她这种性格而头疼。 但求杀人手,中原一点红。 很久之前关于中原一点红的传闻正面的不多,要么是说他杀人如麻,即使是雇主也是杀得的,要么说他的剑很快,可称中原第一快剑。 招惹上这样一个剑客,虽然年少,但也意味着他的性格不定,意气冲动,可孙小红喜欢他,他还是孙小红的救命恩人,孙白发也不可能因为有麻烦就把人往外推。 “不知少侠怎么称呼?”孙白发问道。 “我姓路。” “路小红!”孙小红抢答。 “路小佳。”路小佳慢吞吞接上。 “原来是路少侠。”孙白发笑道。 他原先看路小佳的眼睛很冷,毫无感情,所以觉得他性格可能也同样很冷,但刚才路小佳的表现又改变了他的看法。 孙小红先说错了他的名字,他却没有恼,而是慢吞吞地纠正了。要么是他确实喜欢孙小红,要么是他本身性格很好,这两种可能性对于孙白发来说区别不大。 “小红哥哥跟我们一起走吧,爷爷接下来要去说书!我们要讲小李探花的故事!”孙小红期待地看向路小佳。 “小李飞刀?” “对,小李飞刀!小红哥哥也听说过他对吧,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听说他刚挑了作恶多端的黑云寨,在江湖上名声很好呢!” 望着小姑娘稚嫩天真的眉眼,路小佳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穿越了。 系统会偷偷在他不主动选择穿越的时候直接让他穿越,上次他本来去买花生结果去到了楚留香和一点红的时代就是这样的情况,现在又出现了,路小佳也习惯了。 把智障系统当成会偷偷在有wifi的情况下更新下载新版本的应用,路小佳就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而且这会似乎穿越到了小李飞刀还年轻的时候,自己的师父荆无命估计还是个练剑的小少年,他视为对手的飞剑客也是一样,估计还在山林里捕猎。 第61章 这样一个属于先辈的时代,又怎么会叫人不感兴趣? 第32章小李飞刀二 这个时代对于路小佳来说还太早了。早到小李探花才刚成名不久,还不曾将李园作为嫁妆给自己的表妹,一并让给自己的结义大哥,自己则出走关外。 早到荆无命还没有被上官金虹收留、被他磨成一把锋利的剑,他可能还在山林里奔跑,像一只野兽一样生存。 早到那在江湖中搅弄风云的第一美人林仙儿还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女孩,没有滋生无上的野心,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玩弄天底下大部分男人。 早到凭借白家刀法纵横天下的神刀堂堂主白天羽还未曾与魔教一战,还没有身死梅花庵。 路小佳听说过的名人很多都还没有来到这偌大的江湖,陷入滚滚红尘之中。 他对这个时代多半是陌生的,不过这又有何妨?路小佳是全然不在意的。 他有他的剑在手。要知道,路小佳的剑一向很快。 孙白发作为说书人在这一块区域还挺有名气的,客栈酒肆见了他都露出笑脸,唤他孙先生,欢迎他自己的地方来说书,还会给孙小红几块饴糖。小姑娘也笑眯眯地都接了,还会嘴甜地谢谢哥哥姐姐,看上去可爱快活极了。 路小佳跟在他们身后,低垂着眼,看着路,看着树,像条影子。若不是大白天的阳光普照,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他是一只有影子的鬼。 孙白发带着二人找了个客栈住下,孙白发和孙小红一间,路小佳一间。 “明日我们爷孙二人会在楼下说书,路少侠有空了不妨听听。” 孙白发说得很客气,孙小红就没他那么客气了,她拉着路小佳的上衣下摆撒娇叫他到时候一定要来。 路小佳好声好气地应了,孙小红这才面带笑容地松开拽着衣摆的手。 第二天白日,孙小红跟爷爷一起下来,她的个子不高,爷爷说书的时候她就踮脚张望去找路小佳。紫色衣衫的少年面前放着一碗阳春面,还有一碟花生。 他手里慢吞吞地剥着花生,听着台上的人讲这江湖红尘中的侠骨柔情和是是非非,察觉到孙小红的视线时,他便抬头,同小女孩的眼神对上,孙小红朝他露出笑容。 路小佳扬起微笑,然后用指头指了指门牙。孙小红顿时想起来自己缺了的牙,连忙捂住嘴,还瞪了他一眼。女孩不论是哪个年纪总是爱美的。 “……江湖上现如今都传遍了,小李飞刀挑了黑云寨,现在名气大盛,听说他打算继续往南走,受点苍派掌门之邀前去做客。”老人抽着旱烟,缓缓说出江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的小李飞刀的去向。 孙白发不仅仅是一个说书人,他还是孙家的当家,是成名已久的天机老人,通过孙家的情报网络,通过他自己的阅历,他知道这江湖上很多很多的事情。 对于这离他生活时代太久的江湖事,路小佳全当故事去听,偶尔还会与自己知道的事情进行对比,他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荆无命很少跟他讲过去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沉默的。 所以路小佳对江湖上发生的事情的了解基本上都是易大经跟他讲的一些情况和他自己在外听来的,但是他又很少去人多的地方扎堆,所以说对于江湖事可以说是半懂不懂。到了现在这个小李飞刀还年轻的时代,更是听了一大堆陌生的人名和帮派名字,要他全记下来的话也太难为人了。 孙白发讲完之后下场,孙小红蹬蹬就跑到路小佳身边,她的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怎么样,我爷爷讲得好吧!” 路小佳咽下嘴里的花生,嗯了一声。 “早晚有一天,我也可以像爷爷一样讲得这么好!” 路小佳把碟子里的花生都放进自己腰上系着的袋子里,然后看向孙小红,“我要走了。” “小红哥哥要去哪里?” “也许是关外,也许是松江府,都有可能,等我路上再做决定。”路小佳没有去纠正她的称呼。 “这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孙小红哼了一声,“不要拿人家当小孩子耍!” “我没有,我只是确实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看看。”路小佳耸了耸肩。 “那还是去松江府吧,听说关外风沙很大,很苦的。我不想小红哥哥去受苦,去松江府还可以雇车,也可以跟走镖的人一起搭个伴。”孙小红说。 “等等,我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燕京张家的姑娘吗?” “燕京张家的姑娘?”孙小红歪歪头,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不是火铃铛,那个风风火火的张姑娘?张女侠很有名气的,听说有人看到她最近跟丁家庄的少庄主一起结伴而行,不过具体在哪我就不清楚了,小红哥哥找她有事吗?” 路小佳听完沉默了一会,“无事。” “京城有六分半堂吗?” “没有,那是什么势力啊,京城里没有很大的江湖势力,爷爷说朝廷是不允许的。” 路小佳又问了几个关于江湖势力分布的问题,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随后道:“我接下来应该会去江都走走。” “我就说嘛,往南边走好,说不定路上还会遇到小李飞刀!”孙小红高兴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自己从家里、从爷爷那里听说过的路上要注意的事项,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告诉路小佳要小心,路上注意安全,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类似这样的话。孙白发在一旁抽着旱烟,听得脸上挂着笑意久久不散。 第62章 告别辞行的时候孙白发态度很淡然,孙小红哭得眼睛红红的。 “路少侠,一路保重。” 路小佳朝爷孙俩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爷爷,我们还能见到小红哥哥吗?”孙小红拉拉爷爷的袖子,问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小红,相聚是缘,但分离才是常态。在我看来,路少侠还在探索如何习武,多走走多看看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孙小红听了爷爷的话,似有不解,“可是小红哥哥的剑很快,他的武功很高的,爷爷为什么说他还在探索如何习武?” “他不会武,教他的人想来也不会武。他们只会杀人。但是路少侠年纪还小,他有可以改变的余地,我想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会有别的体悟的。”孙白发摸着自己孙女的头发,慢慢地说。 “你若是实在担心,我便让家里也多听听他的消息,像你说的,他的剑很快,有着这样快的剑的剑客只要有机会,是很难不出名的。” “好,爷爷最好了!”孙小红撒娇。 路小佳与这对爷孙分开之后,一路向南走,他走到江都,戴着笠帽,在细雨绵绵中来到了丁家庄附近。 丁家庄还是那个丁家庄,建筑风格没有任何变化,丁少庄主丁乘风不在,路小佳在暗处见了一眼丁白云。她还很年轻,很漂亮,也很高傲,有来向她求娶的江湖侠客都被她拒绝了,有不甘心的人直接被丁白云踢出丁家庄的大门,半点没留情面。 她施展轻功的样子很美,衣摆飞舞,动作轻灵,宛若天上的白云一般高不可攀。 他来看了丁家庄,但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看谁的,所以来了见到丁白云之后便又走了。 路小佳决意去碰碰运气找小李飞刀,在丁家庄围观的时候他听到有人提起李寻欢的踪迹,似乎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他想知道这个被师父念念不忘要比试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是见过叶开的师父没错,也见过他出刀,但是当时见到的小李飞刀并不是他可以挑战的对象。 已然成为江湖上的一个传奇的小李飞刀深不可测,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李寻欢,这让路小佳跃跃欲试了起来。 李寻欢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找起来并不难,路小佳一路找过去,先听到的是兵刃相见的清脆声响。他脚步不停,继续走过去。 兵刃相撞的声音消失了,看来是一场战斗已经结束。路小佳没有隐藏身形,直接走了过去。 他先看到的是飞刀,地上四处散落的尸体致命处的飞刀。刀身很薄、很轻,宛若一片柳叶。正是这样薄的飞刀轻易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路小佳看向唯一站着的人,他的长相是熟悉的,路小佳见过他日后的模样,现在的他没有路小佳见的那一面那样沉稳,眼里仿佛有世间的一切,一切都被他所包容。 但是现在的李寻欢更年轻,意气风发,带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锐气,还有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 “少侠是路过还是?”李寻欢先开口了。 “你是小李飞刀,李寻欢。我想与你比试一番。”路小佳说。 “我不是路过,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来挑战李寻欢的人数不胜数,这是当然的,因为出神入化的飞刀,他在江湖上名声响亮。他交过手的人有初出茅庐的江湖青年,有想踩着他的名声上位的野心家,还有为了他的飞刀而来的武痴。 李寻欢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除非是恶贯满盈之人,或者必要夺他性命的敌人,他基本上不会用飞刀去杀人。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路小佳的年龄很显然比他小,他便让路小佳先出招。 “请。” 路小佳动了。 他拔剑的速度很快,出剑的速度也很快,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 乘着一阵清风而来的不是花香,而是薄剑,一柄锋利的快剑。 李寻欢没有后退,他反而前进,飞刀挑开了逼近的剑锋。李寻欢在飞刀上的理解可谓是世间罕见,即使是一柄薄薄的刀也能在他手中绽放出光彩。 路小佳的剑极险,是李寻欢生平罕见的快剑,他知道左利手剑客的剑很险,他在对战的时候会注意这些事情,但是李寻欢没有见过像这样既险又奇的右手剑,这让他在心里赞叹。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拉开距离,于是迅速转变身法。 他们二人的距离变大,但是很快,惨碧色的剑光再次逼近。 李寻欢几乎没有破绽。这是路小佳在对战的时候发现的事情。 李寻欢的武器是飞刀,这会下意识叫人认为他不善近战,但实际上这是完全错误的想法。李寻欢的胆识和武功都很高,他出名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而不是他的武器。 李寻欢手中的飞刀是大冶的铁匠用三个时辰打造出来的,但是小李飞刀出名,是因为这是李寻欢的武器,落在别人手里不过是普通的飞刀罢了。 路小佳感到了几分压力。 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出了一百三十招,招招险要夺命,可是李寻欢没有受伤,他也还没有出招。 他还没有用他的飞刀! 路小佳出剑更快了。 最后,剑锋虚虚指着李寻欢的咽喉。路小佳手里握着剑,他冷声道:“你为何不出飞刀?” 第63章 “飞刀出手,例不虚发,我不愿杀你。”李寻欢发出一声叹息。 “你的剑带着杀意,这是势不可挡的剑意,这很好,但是你也没有杀我的意思,所以我也不愿出杀招。” 路小佳没有收剑。 “你觉得我还不足以当你的对手,你瞧不起我?” “怎么会,我若瞧不起你,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少年英才能叫我瞧得起?若是这样,我李寻欢岂不是成了一个自大狂?”李寻欢笑了。 “你只是想见识我的飞刀罢了,不如让我展示一下飞刀出刀的技巧,如何?” “我若说想学,你愿教我吗?”剑入鞘,路小佳冷冷地笑了一下,用一种非常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 “有何不可?”李寻欢说。 他的眼睛充满活力,那是如同这森林里生长的嫩叶一样碧绿的生命力,在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怎么,你遇到谁来向你学飞刀都会教吗,那小李飞刀岂不是要烂大街了。” “你不是来杀我的,只是想见识一下飞刀,我看你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想同你交个朋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朋友感兴趣,那我告诉你一些飞刀的技巧又有何不可?只要不要用它做坏事就好。” “你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遇到有意思的人难道你都想交朋友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向来信奉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在江湖上,朋友总是要比敌人多的。” 第33章小李飞刀三 “是吗,真不巧,在我这里这条道理是不成立的。”路小佳冷冷地说。 他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寻欢和叶开是很像的,考虑到他们的年纪,应该是叶开像李寻欢。 这个认知的升起让他的心中多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他那时候没有提过与叶开切磋,因为他练的是杀人剑,他们就只是口头上论了一下剑招和飞刀,并没有真正动手。 但是现在李寻欢就在他面前。 路小佳感觉到了兴奋。 这是他很习惯的一种兴奋,杀人和看别人杀人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兴奋的事。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说完,他的剑再次出鞘! 这次剑锋上携带了几分凌厉的杀意,出招毒辣,而且又快又狠又准。路小佳脚步交错,身形如鬼魅,前进不留痕迹,他压低重心,右手握剑以一种奇诡的角度刺去,由下往上,出现之突然仿若是从远处发射而来的暗器。 他的剑并不与他这个人完全契合,因为这是一点红的剑,可是他已将一点红的剑法精髓学到手,所以这柄剑又与他默契十足,如同他身体延展出来的一部分。 惨碧色的剑光如毒蛇,如地狱而来的闪电。 这次的剑远比上一次的剑更利、更快! 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客或许不是一个好人,或许不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些李寻欢暂时都无法下定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少年一定是一个很会使剑的人。 毒辣奇诡,招招致命。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李寻欢的话,他早就死在快剑之下了。 身影交错。他们之间缠斗了不止一个回合。 李寻欢的手臂上、腰腹都被剑留下了不止一道伤口,伤痕刻骨,血流不止。 路小佳的脖颈侧面出现一道擦痕,好像还残留着薄薄的飞刀擦过时的冰冷。那柄刀插在树干上,黄色的穗子随风飘摇。 路小佳左手摸上脖颈,他冷冷地看向李寻欢。 “刚才那一刀本可以穿过我的咽喉,你为何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 “我杀你,难道你不杀我?” “好,很好。这次是我技不如人,欠你一条命。” “你刚才还说我像你的一个朋友。”李寻欢说。 “不错,你跟他很像,我想与他比试一番,可他总不愿。” “你的剑锐气十足,若要比,非死即伤,我想你的朋友定是不忍。”李寻欢温声道。他的脸色已经因为受伤而变得苍白起来。 “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死。” 路小佳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等我还你一条命了,我再来杀你。” 如果是一开始还只是饶有兴趣、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下李寻欢的话,路小佳现在已经产生了几分杀意和执着。 荆无命很少与他提起江湖上的事情,但是李寻欢和阿飞算其中两个。再加上后来他出来一路上听说的关于小李飞刀的传奇,路小佳心中已经对小李飞刀有了极深的印象。 他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小李飞刀。 叶开的师父他挑战不了,这个另一个世界的小李探花难道他路小佳还挑战不了吗? 路小佳已经跟孙小红和系统确认过了,这个世界的京城没有六分半堂的存在,也没有诸葛正我等人的存在,那么可以说这里跟路小佳所生活长大的世界完全没有关系,无论路小佳做什么都不会产生影响。 既然如此,路小佳做事何必拘束自己? 在帮李寻欢解决掉某次来袭击他的仇家之后,路小佳自觉还清了债,便再次抽剑与李寻欢比试。 这次他的剑不仅又快又险,如果有与冷血交过手的人一看就会知道,路小佳的剑招还融合了一点冷血的越路剑法。冷血只攻不守,出起招来招招进,这与路小佳的风格正好一致。 第64章 路小佳习得荆无命的剑法,以他的奇诡快剑为基础,增加了一点红的毒辣致命和冷血的干净利落,像这样又快、又狠、又准、又毒的剑法,武林罕睹! 轻微的,但不容忽视的,那是剑穿透腹部血肉的声音。 路小佳抽出剑,剑尖上的血滴落在地。他看向面前的李寻欢。 “你很厉害,你的飞刀也很厉害,不过只要快到让你没有出飞刀的机会,你就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先前你有机会杀了我的时候没有动手,这次我也不杀你。” 路小佳手里握着剑,并没有收起来。 望着路小佳,李寻欢用手捂住伤口,笑了一下。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一共见你出剑五次,一次我们一致对外,四次你与我打斗,你的剑法每一次都在进步,都在变得更快更诡……咳咳,假以时日,我想你的名声一定会响彻天下的。” 对于李寻欢的话,路小佳只是哼了一声。 ——唰! 又一柄剑刺过来,路小佳后退躲闪避过,他看向来者,冷笑道:“怎么,你要多管闲事吗?” “闲事管管又何妨?!” 来者是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男子,气势豪迈,剑是重剑,跟他这个人看着很像。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落在男子的脸上时,路小佳注意到他这个人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随后握紧了自己的剑。 很少有人第一次见路小佳的眼睛的时候不觉得奇怪,这个人也不例外。 “那你就管吧。”路小佳冷冷地说道。他收剑入鞘,脚尖点地,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轻功!”李寻欢说着,叹了口气。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陌生人热情关切地问道。 “还好,这回多谢你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龙啸云。”龙啸云见李寻欢还有回话微笑的力气,便松了口气,然后伸手去扶李寻欢去一旁休息。 “多谢龙大哥了。”李寻欢一边自我介绍,一边顺着他的力道起来。 …… 路小佳赢了李寻欢之后,心里没有太多的实感。 因为这毕竟是年轻的小李飞刀,要是他能赢了那个已经成为传奇的小李飞刀的话,那路小佳觉得自己可以骄傲到多吃两罐花生酱。至于现在嘛,吃一罐花生酱就可以了。 不过关于李寻欢所说的他自己剑法的进步,路小佳倒是有所体会。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出招的时候之前从冷血、从一点红、从楚留香,甚至是从无花和薛笑人那里学到的都在一点一点地跟路小佳自己所掌握的剑法磨合、精简,在逐渐变成一种最适合路小佳的东西。 路小佳有听冷血的话,他从云身上学,学云的疏懒散漫,悠哉悠哉,一动不如一静;从树身上学,学树的沉稳厚重,枝叶繁茂,静止中蕴藉的磅礴生命力;从河流中学,学河的湍急奔流,静水流深,流动中快与慢的自然转换。 大自然的玄妙路小佳一时半会还做不到完全悟透,他只能尽量加深自己的理解,然后把它们融入自己的剑当中。不过仅仅只是这样的进展,也足以令路小佳很高兴了。 夜深了,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给了小二些银两,要他去买些炒熟的花生,买些酒来,然后他自己在房间里把花生泡到酒里。 他想到了之前同叶开说的玩笑话,用花生泡酒吃,路小佳决定尝试一下,先泡一晚上,然后明天早上尝尝味道。 路小佳晚上睡着了以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睡前还在想花生,所以梦见的东西也都跟吃的有关。 他先是梦见了荆无命,荆无命在炒花生酱,他炒的花生酱特别好吃,所以他是金钱帮的名誉大厨,专门负责做花生酱的。金钱帮是新出名不久的综合饭店,什么都做,什么都卖,号称只要给够钱,就算是花生酱拌牛油果也一样做。 金钱帮的竞争对手是李园。人们都说李寻欢的刀工特别好,他是传承已久的高端饭店李园的二老板,到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亲自下厨做饭了。现在以刀工出名的李园厨子是叶开。 金风细雨楼主打做果茶,芒果系列和火龙果系列都是一流的,苏梦枕销售口才一流,主打为加班族提供最好的外卖。三条街外戏院的白幽梦最喜欢点他们家果茶。 六分半堂做奶茶发家,他们家奶茶以六分糖作为经典招牌,有个别名叫做六分甜。有时候还会跟隔壁做经典珍珠奶茶的霹雳堂联动,据说是因为六分半堂的老板跟霹雳堂的老板有亲戚关系。 睁眼坐起来的时候天微微亮,路小佳睡不着了,他满脑子都是花生酱奶茶果茶,觉得如果梦里的金钱帮经营范围真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叫花生帮,反正出名的是荆无命的花生酱。 于是他起身下榻,尝了一下他昨晚的成果,感觉有点像酒泡花生,而不是花生泡酒。花生外皮被酒浸润了,稍微有些软,不过内里还是脆脆的,只是多了一些酒味。 他在上辈子的时候喝过白酒,五六十度的白酒酒香纯冽,喝下去的时候烧喉咙。现在的这个酒充其量就是稀释灌了很多水的那种,花生泡在里面还没有泡在醋里有滋味。 “失算了。”路小佳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路小佳:与其做李寻欢的朋友,不如当他的仇家得意自豪 第65章 第34章小李飞刀四 他先前追着李寻欢跑,一路向南,也没有在意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如今事情了结,路小佳打听了一下情况,发现自己来到了赣州地界。这个地方潮湿闷热程度和金陵差不多,但路小佳总觉得赣州的蚊虫要比金陵多。 他想着来都来了,便顺路去挑战了点苍派掌门,取胜之后路小佳牵了匹马,骑着马往洪州去。他记得金钱帮先前便是在洪州起家的,后来上官金虹被李寻欢杀了,金钱帮中只有上官金虹知道的财富也一直都留在原地,没有被人发现。 现在的金钱帮还没有成为未来那样强大的帮派,但上官金虹已经很有名气了。路小佳估计着像上官帮主那样谨慎的人不会轻易选定一个地方,也不会轻易离开一个地方,便打算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年纪不大的荆无命。 洪州的地理位置不错,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称其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而且未来在洪州还打响了武装反抗的第一枪。 心慕王勃所写的滕王阁序中滕王阁的人有很多,所以洪州的客栈酒肆习惯了每日都有来来往往的江湖侠客、世家子弟。路小佳混在人群中也不显眼,打尖住店的时候小二还同他介绍了什么时候去滕王阁周边看人最少。 吃完饭之后路小佳不着急回房间,要了一碟花生坐在能看见门外的位置上,一边吃花生一边等天黑。 洪州下雨全看老天爷的脸色,原本下午的时候还是晴天,阳光正好,转头到了晚上便开始下暴雨,雨水打在地上像是暴雨梨花针,还有雷声轰鸣,闪电亮彻天空,声势浩大。 他已打听到上官金虹的住所,决定今晚上去探查一番,若能见到青涩年少的荆无命,也不虚此行。 天色黑了,路小佳戴上笠帽,起身走出客栈,走入一片连绵的雨幕。 雨很大,刮着风,但是并不算很冷,路小佳踩着砖瓦飞快地朝目的地飞奔而去。 他在屋檐上停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向内院中练剑的少年。 那是荆无命。 即使只有背影,路小佳也能毫不犹豫地确认这一点。 荆无命在练剑。他一向如此,风雨无阻,每日都要练剑。 在大雨之下,荆无命全身都湿透了,但是他的剑势头不减,快得似要割断这雨幕,要截断这雨水。 不过在路小佳看来,现在的荆无命的剑还很稚嫩,像他这个人一样青涩,细数下来,路小佳能点出来不少破绽。但破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全部剔除的,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对练,需要肌肉记忆叫其将破绽一一磨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打磨过程,一如今夜连绵不断的大雨。 当年荆无命看他练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见他破绽百出的剑法也不出声,只是记下,在对练的时候再用实际行动让他记下出错的地方,然后改正。 平时的时候荆无命不太会去管路小佳在做什么,但是练剑的时候荆无命一定会在身边。他会站在不远处看路小佳一下又一下地挥剑。 路小佳看着少年荆无命的背影,陷入回忆,有几分恍惚。不过就是这短暂的分神,他被在下面练剑的少年发现了存在。 荆无命的直觉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东西,他的生存比起人来说更像野兽,所以他对周围猎物和捕猎者的感知也更敏锐。路小佳只是稍一分散注意力,便被他发现了。 荆无命抬头望向屋顶上的路小佳。 没有杀意。 这是荆无命对这个穿着紫色短衫,戴着笠帽的陌生人做出的第一判断。 路小佳见荆无命望过来,笑了一下。 他来不及取下笠帽,因为荆无命已经施展轻功飞上来向他出剑了。 这是很快的一剑。 路小佳没有拔剑,他后退躲闪,从腰上系的囊里取出来了几颗花生打过去,花生打在剑上,发出声音的同时也对剑的攻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如果荆无命的剑是重剑的话可能路小佳的这几颗花生造不成什么阻碍,可是荆无命的剑是薄剑、快剑。花生上带的力重了几分,直接将薄剑往偏里打了一点。 荆无命严阵以待,路小佳却感觉有趣。在他的印象里,荆无命从来都是死气沉沉的、成熟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少的荆无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小佳的错觉,他觉得年轻的荆无命更有几分野兽的野性和活力在身上。 路小佳又摸出来几个花生朝荆无命的方向一扔,像扔暗器一样,然后飞速后退,脚尖点瓦片,像道残影一样离开了这里。 他不太敢跟荆无命比剑,要是让荆无命察觉出来他们两个人的剑一脉相承的话事情发展就会比较复杂了。荆无命的武功是上官金虹教的,荆无命和上官金虹又形影不离,所以荆无命的武功路数不应该泄露出去。 要是被发现的话,以上官帮主的疑心程度肯定会派人调查打探,路小佳虽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世界所以不必约束,但是也没有到要特意给自己找麻烦的地步。 已经见到了少年荆无命一面,路小佳便心满意足了。他回到客栈房间里,叫了洗澡水,要了纸笔,写了封简短的信。 【师父: 我在洪州,外面雨很大。原来你年轻的时候练的是左手剑,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右利手。】 落款是他自己的名字。 第66章 寄信是系统为数不多几个有用的功能了,路小佳在系统面板上按一下,信就从他面前消失了。 路小佳心满意足地洗完澡,拧干衣服然后上榻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睡醒之后就退房了,马留给了客栈,掌柜的给了他这匹马大概七成的价格,路小佳没管,他收好钱就走了。 达成目的之后路小佳半点时间也不在洪州多留,直接在出城之后路上就点了穿越。 不过穿越之后他看系统面板,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是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中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系统也没标明,路小佳只知道算是这个世界时间轴上的竖向穿越。 系统的智障和没用程度路小佳已经说倦了,他也不愿再提,反正总归是已经离开洪州,不会被上官金虹的人追踪了。 路小佳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此时已近黄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他的花生米和炒粉刚上来的时候,路小佳闻到身后有不断接近的幽幽桃花香。 清新又淡雅,味道并不会浓郁到刺鼻的程度。 一位粉衫女子落座在路小佳的身边,她有着桃花一般美艳的容貌,见到她的人无一不想起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笑起来的时候也很美,美到叫人神魂颠倒,此时这个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路小佳。 “要不要请我喝杯酒?” “我不喝酒。”路小佳冷冷地说。 “那请我吃点东西?” 这已经是一种几乎暧昧的邀请了,不过路小佳依旧表现得不解风情,他甚至不再继续偏头看向她了。 路小佳拿起一颗花生,开始剥皮。 女子发出一声轻哼,她不笑的时候也很美,“毛头小子。” “就是因为是毛头小子,所以不懂女人的好,才拒绝了你的魅力啊,桃花娘子,如果是我的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人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调笑道。 “哦?”桃花娘子听了这话笑了,笑如桃花盛开,“死也甘愿?” “死也甘愿!” 她抬起衣袖,似要拂面掩唇,却见一瓣桃花花瓣从袖中飞去,击中了那说话之人的咽喉。那人双目瞪大,呃呃地倒地死去了。 “桃花下死,做鬼也甘愿,不是吗?”桃花娘子见周围人露出惊愕惧怕的表情,笑得更灿烂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随后抬手搭上路小佳的肩膀,似要没有骨头般柔软地靠在他身上。 “公子不走吗?” “我还没吃完。”路小佳咽下一口炒粉,慢吞吞地,半点也没有受到刚才那场闹剧的影响。 “那公子接下来要去哪,带上奴家一道走可好?” 筷子在路小佳手上翻转,打落了逼近的暗器,那暗器发亮,形状似是桃花花瓣。 “不好。”路小佳放下筷子,拂去桃花娘子的手,径自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魅力被否,此时桃花娘子拉下了脸,抬掌就准备击去,却在半空中停下来了。 是她主动停下的吗? 不是。 是路小佳的剑逼她停下的。 她完全没看清路小佳是何时出剑的,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尖已抵上她的咽喉,惨碧色的剑光已映入她的眼。 桃花娘子收回手,面上露出笑容,“是奴家的不是,公子是英雄人物,何必同奴家多计较。” 路小佳冷冷地盯着她,被死人一样的眼睛盯着看显然是很有压力的,桃花娘子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好!好快的剑!” 一声叫好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路小佳收剑入鞘,看向那发出叫好的人。 那是一个白衣人,他的腰上别着一柄形状很奇特的刀,刀鞘和刀柄都是漆黑的。 他是一个气势很盛的青年,样貌俊秀,脸上挂着的笑容很容易能让人看出他是一个性格豪爽的人。不知为何,路小佳总觉得他似乎有些面熟,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样的刀客。 路小佳听得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他也从中知道了这白衣青年是谁。 关东刀马,天下无双! 他就是人称神刀无敌的神刀堂堂主白天羽! 第35章小李飞刀五 “小兄弟剑术真当是高超!”白天羽抚掌笑道:“在下神刀堂白天羽,可愿上来共饮一杯?” 路小佳本想走,但是他看着白天羽的脸,终于想起来了为何眼熟。 是叶开。 叶开秀美,白天羽俊秀,但是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和鼻梁,所以白天羽是叶开的……?路小佳脑海里闪过不少猜测。 考虑到这大概率是叶开的亲戚,路小佳便多了几分好奇之意,他没出声,却朝着二楼白天羽的方向走来。 桃花娘子在原地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客栈。 白天羽见桃花娘子离开的身影,朝路小佳笑了笑,“美人相邀,小兄弟怎么拒绝了,是有心上人吗?” 路小佳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视线落在白天羽的刀上,听到他说话之后才抬眼看过去。 “没什么意思。”路小佳说。 “毛头小子,真是毛头小子,桃花娘子说得倒也不错,你看上去就还是个不懂女人滋味的毛头小子!”白天羽大笑起来。 “有机会,我带你去秀芳阁看看,那里的姑娘个个柔情小意,温柔乖顺。” 第67章 “估计不如桃花娘子漂亮,不然你一定会讲。”路小佳说。 “哈哈哈哈这倒是,桃花娘子的美艳是江湖上都有名气的,小兄弟说起话来真是有意思,来,坐,喝酒!” “我不喝酒,不过我瞧你这里菜不错。” “那就吃菜!”白天羽摆摆手,并不在意,他自己斟了杯酒喝起来。 “小兄弟怎么称呼?” “路小佳。” “我看路小兄弟你这剑术假以时日在江湖上定会声名鹊起,要不要加入我的神刀堂?往后必然叫你名扬天下!” 路小佳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道:“你都说以我的剑术必然声名鹊起,那我何必还要加入你的神刀堂?而且我自在惯了,不喜欢加入别的势力,也不喜欢有人在上头管着。” 对于能力出众者,白天羽还是宽容的,何况这是一个他看着还挺顺眼的少年,所以白天羽只是笑了笑,“好,有志气和闯劲是好事,若是有事要帮忙的话,尽管来神刀堂寻我!同我的兄弟讲也可,跟他们讲我的名字就行!” 白天羽还有事要做,不比路小佳在此地算是个闲人,他很快同路小佳告别,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潇洒无比。 路小佳留在原地思索着。 神刀堂的白天羽,他是听说过的。曾经有传言说这白天羽跟易大经是手足兄弟,不过路小佳从未听易大经提起过他,所以也从来没有将这传言当过真。 可是此刻他冷不丁又想起来了这个传言。 易大经是个行事风格很温和的人,同他交好的人也很多,有死去的也有活着的。 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话,没道理易大经在跟路小佳聊天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提起过白天羽。 根据这短暂的相处,路小佳感觉白天羽这个人性格豪爽,虽说有些自说自话,但也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刀客。 所以白天羽究竟跟易大经发生过什么故事,以至于他的那位好姐夫对其讳莫如深,半点也不曾提起过? 而且白天羽与叶开几分相似的容貌叫路小佳不得不在意,所以他休整好启程之后也刻意打听了一下白天羽这个人。 确如他对白天羽的第一印象,白天羽做人算是光明磊落,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性格豪爽大气,建立的神刀堂也有不小的名声。不过就是为人有些风流,听说已有家室,但桃色传闻依然不断。 就这些传闻而言,路小佳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他觉得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于是准备再打听打听。 不过这一打听,路小佳听到了些别的事情,比如小李探花已经远走关外十年,李园改名为兴云庄;如今梅花盗重出江湖,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放言谁杀了梅花盗就嫁给谁;新兴的金钱帮发展势不可挡,势力范围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张,作为金钱帮第一打手的荆无命也出了名,一手快剑令人闻风丧胆。 路小佳听完之后思考片刻,决定先去凑个兴云庄的热闹。十年已过,不知道李寻欢的飞刀精进了多少,这次他若去也不晓得能不能对上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这时一个穿着蓝衣裳的女人凑了过来,朝路小佳露出笑容。 “你要去兴云庄吗,我看你倒不像是被美人和名利诱惑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她不是美到像桃花娘子那样令人神魂颠倒,也不是像石观音那样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她很漂亮,但也没那么漂亮,不过看上去很媚,一般的男人见了她,都很容易会想起那些榻上的事情。 路小佳冷冷地看着她,视线扫过她的衣袖。她的衣裳很紧,但那袖子却很长,路小佳知道这里面藏着她的武器。 “对。” “为什么呢?”那女人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那里人一定会很多,人一多,也能叫我尽兴。我喜欢杀人,也喜欢看别人杀人。”路小佳勾起嘴角,那笑容显得有几分冷酷。 “你呢,蓝蝎子,你去兴云庄,莫不是也被美人诱惑到了?” 被他一语叫破名号,蓝蝎子笑了起来,她的眼睛笑的时候会弯起来,又细又长。 “我可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男人。不过那混账百晓生听说也去了兴云庄,我便要去跟他算笔帐,哼,他在自己那兵器榜上不排女人,女人便要叫他好看!” 蓝蝎子又靠近了,她柔声道:“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路小佳不笑了,他面无表情,死灰色的眼睛盯着蓝蝎子看。 “你一定要留下来找死是吗?” “我倒宁愿你宰了我。”蓝蝎子柔声道。 “不过我只会一种宰法。”路小佳的手抚上剑柄,死人一样的眼睛锁定了蓝蝎子。 “好了好了,真没意思。你现在还年轻,我就不计较了,不过我要告诉你,像你这样没情趣的男人,日后可要在女人身上吃亏的。”蓝蝎子说完,转身离开。 她是来找男人春风一度的,可不是来找人比武的。不说最后谁赢,真要让这么一个没成熟但又合自己眼缘的男人被自己的蝎子尾巴戳死了,蓝蝎子还要心疼。 蓝蝎子离开之后,路小佳面无表情地结了帐,也离开了这家客栈。 桃花娘子也好,蓝蝎子也好,这样的女人找上门来只会叫他觉得烦躁,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像这样平白无故找上他。 不为杀人而杀人,这是他答应过的事情,路小佳不打算、也不准备违背自己的话语。 第68章 所以杀又不能杀,弄得他烦躁得要死。 路小佳决定加快脚程,不到客栈里去休息,路上直接在森林里歇下,节约时间直奔兴云庄。 兴云庄里已经住了不少人,听说李寻欢已经住进去了。龙啸云还在大门口迎客,他对各路武林人士都来这件事情简直得意高兴得不行,不过见到路小佳第一眼的时候,他还没认出来,见是个陌生少年,心中先是将人看轻几分,又问了人名姓,担心是什么名门子弟。 路小佳抬眼望去,他冷冷地笑了。 “怎么,管闲事管到人老多忘事了?” 对上路小佳的眼睛,龙啸云只觉得宛若头顶一盆冷水浇下来,浇他个透心凉。只要见过这双眼睛的,就很难忘记掉,龙啸云也不例外。他已然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曾重伤过他那位好兄弟李寻欢的剑客。 可是十年过去了,他老了,李寻欢也老了,这少年剑客竟然跟当初一般无二,时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龙啸云心生几分嫉妒,然而这嫉妒还未成形,便已然被那不似活人的眼睛所打消,这时,龙啸云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让他面对路小佳时的笑容竟变得有些真心起来。 “是我记性不好,先生莫怪,请,先生请进!” 李寻欢! 这来历不明的剑客是李寻欢的敌人! 他已打算与林仙儿合谋,设计将梅花盗的帽子扣在李寻欢身上,这庄子里有为名为利而愿意同谋的,也有被林仙儿那女人迷得找不着北甘愿受其驱使的,但是还不够保险! 如今这剑客显然来者不善,但他又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就是为李寻欢而来的,他就是李寻欢的仇家!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了! 这叫龙啸云如果不高兴,如何不激动! 这样一来,李寻欢插翅难飞! 路小佳不知道龙啸云心中思量,他跟着兴云庄的仆从到了客房,待仆从离开之后,他简单看了一下房间布置,检查了一下里面有没有机关之后便走出来,在这兴云庄里面四处走走。 他对闲谈吹捧的江湖人士不感兴趣,左右这些人没有出名到让他记住的程度,也没有活到他长大的时候,既然如此,费这力气关注他们做甚? 可惜嵩阳铁剑郭嵩阳没有来兴云庄,不然他还能挑战一番试试。 到了晚上,路小佳洗过澡,准备上榻休息,却察觉到门外有人影晃动,他的手放在剑柄上,扬声道:“不知是哪位大半夜不睡觉做那冤魂厉鬼四处晃悠?” 门被推开了,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走进来的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清纯干净,她看向路小佳,随后又满脸红晕地低下头。 因为路小佳的头发还未擦干,此时披头散发,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你瞧我像那冤魂厉鬼吗?”女人小声说。 “不像,不过姑娘若是离开的时候能帮我带上门就更好了,就算在下是习武之人,开着门睡觉也会觉得冷的。”路小佳垂着眼,望向地砖,好像那青砖要比这姑娘还吸引人。 “你不抬头看看我吗,你若瞧瞧我,便知道我的来意了。” 她这话不知怎得,叫路小佳想起来了西游记里经典的一回,是女儿国的故事,那女儿国国王对唐僧眼波含情,她这样说道:你说你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路小佳一想到这个,乐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白衣姑娘有些迷惑地看向不知为何发笑的路小佳,此时路小佳也看她,却无意解释自己为何发笑,毕竟西游记是明代,他就是讲得口干舌燥林仙儿也理解不了他为何会笑的。 路小佳说:“我知道你是林仙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龙大侠同我讲了你的英雄事迹,小女子心向往之。” “直入正题吧,我对你不感兴趣。” 路小佳顿了顿,他说:“我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人。” 林仙儿自然好奇,她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出来了,“不知是哪位佳人叫少侠魂牵梦萦,仙儿也好奇呢。” “石观音,你听说过她吗?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了。” 石观音的大名林仙儿自然听说过,她笑了起来,清丽动人。 “那都是已经作古的人了,话本子里传说里的人物,仙儿自然听说过,可她再怎么说也年纪很大了吧。” 路小佳不接话,他又问了一遍。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调戏飞剑客和名侦探小路两线并进,都不耽误! 现在这个时间段白天羽还没勾搭上丁白云,他们两个是在关外定情的,按照时间线来看应该是白天羽先跟桃花娘子勾搭,然后是丁白云,然后是花白凤……大哥你这安排时间挺紧啊,时间管理带师 小路的气质其实蛮危险冷峻的,很有欺骗性,而且是靓仔,是看上去就想勾引春风一度的对象不是 之前是气质太嫩,所以石观音也没下嘴,现在已经历练出来了!是看起来很成熟危险的少年! 但小路很迷惑,小路不说 小路在龙啸云心里已经要变成老妖怪了不是 第36章小李飞刀六 路小佳原先没有抬眼看她,林仙儿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他是寻常那种自己勾勾手便会摇头摆尾过来的男人,可是当她跟那双眼睛对上的时候,林仙儿才意识到龙啸云所表达出来的那种忌惮之色意味着什么。 第69章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当然见过,而且见得很多,她最喜欢的戏码就是叫男人们为她自相残杀。 她对男人也没有很挑剔,没有像蓝蝎子一样要精挑细选一两个长期床伴,只要能达成目的,她是不太挑的。 可是被这样一双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死人眼睛注视着,林仙儿忍不住去想他刚才跟自己讲话的时候有投入感情吗?还是说只是随意一答? 林仙儿不怕男人的愤怒,也不怕来自他们的伤害,因为当男人将她视为弱者的时候,就已经落入她的陷阱了。 可是这样的冷漠着实令她迟疑不决。 李寻欢对她不动情,龙啸云对她不动心,林仙儿知道原因,那是因为他们爱着一个女人,林诗音。林诗音很美,即使是从女人的角度来说,林仙儿也得承认这一事实。 可是面前这个人呢?他看上去很年轻,还是可以被称为少侠的年纪。可是龙啸云亲口告诉她,十年前这人便已是这般模样,没有分毫衰老的迹象。 林仙儿心动了。 她今夜前来,一是因为这人是李寻欢的仇家,所以来寻求合谋,二则是为了青春不老。 十年,对于女人来说,十年的时光多么宝贵啊!以她的美貌,再多十年青春,整个江湖不是任由她踩在脚下! 她来时野心勃勃,可见到路小佳这人时,虽面上不显,却忍不住胆怯了。这个人……有着这样一双死人眼睛的男人真的会受到她的诱惑吗? 在这样的犹豫下,林仙儿并没有继续引诱他,而是说起了这次夜晚前来的正事。 “你们想找我一起对付李寻欢?” “正是如此,先生十年前便有追杀李寻欢之意,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不如同我们一起联手。” “可若是你那位龙大侠又多管闲事怎么办,十年前若没有他,我同李寻欢早就了结了。” 这话半真半假,当时即使没有龙啸云出现,路小佳也不会杀李寻欢,他说出口,便是有意试探。路小佳一边说,一边观察林仙儿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便知龙啸云定然已同她讲过这段往事。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龙大侠可不会多管闲事了,他对自己那位结拜兄弟可是恨着呢。”林仙儿柔声道。 路小佳哼了一声,“那你们能给出我什么报酬。” “目标一致是一回事,叫我配合你们可又是另一回事,这种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应该的,仙儿今日不巧什么都没带,明日定然会奉上三万两银票。” “走的时候带上门。”路小佳扬了扬左手,意思她若没事就可以离开了。 “是。” 林仙儿慢慢地退出去。她还抱有一点路小佳会叫她留下的打算,不过很可惜,事实叫她失望了。 确认林仙儿离开后,路小佳从榻上翻下来,点了蜡烛,坐在桌前。 兴云庄的事情似乎比他先前想的要复杂,本来路小佳只是想来挑战李寻欢和飞剑客,但是现在李寻欢这里有点四面楚歌的迹象,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同他比试。 想要见识一下小李飞刀,真是太难了。路小佳在心里抱怨。 他想了想,取了纸笔给师父又写了封信,跟师父抱怨这些事情就没有任何问题。 【师父: 我近期要在李园住一阵,感觉这里的事情又复杂又麻烦,不过没办法,谁让我留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原因,不得不跟他们耐着性子周旋。 不能通过杀人来解决的问题真的是很麻烦,又麻烦又复杂,要是所有事情都能跟杀人一样简单,一刀了断就好了。】 要是他一挑战李寻欢就能出全力就好了。路小佳一边写信一边想。这样他也不用掺和进兴云庄的这些事情里来。 寄完了信,路小佳觉得心情好多了,他吹灭蜡烛,上榻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练完剑之后,兴云庄的人没有来叫他,他却已听到那边的动静,想来那估计就是龙啸云和一干人等为他的好兄弟李寻欢设下的好戏。 路小佳即使听到了,也没过去,只当那些动静都不存在。 戏已敲锣开场,那么台下有没有观众对于他们来说已不是很重要了。 晚上的时候林仙儿的侍女玲玲过来,她告诉他明天可以过去,有好戏登场。路小佳无可不可应了。 李寻欢若是不愿意,就兴云庄那些人是拦不住他的。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话不是平白无故说的。 但是林仙儿和龙啸云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就肯定是看透了李寻欢,看透他不会真的出手。李寻欢也确实不会。 他们白天抓李寻欢凭空污蔑他的时候,路小佳没去,他晚上倒是去了关押李寻欢的地方。 龙啸云视他为座上宾,虽连名姓都不曾问过路小佳,不过兴云庄的管事仆役倒是根据主家的态度都清楚哪个院子里的人不能得罪,所以路小佳一问就有人告诉他了。 李寻欢看着有几分狼狈,不过不掩其风度。门被路小佳推开的时候,李寻欢在咳嗽,他咳得很厉害。 路小佳想起另一个常咳嗽的人,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苏梦枕咳的时候也一样,好似不把整个肺咳出来不罢休。不过苏梦枕虽有病躯,骨子里却是个强硬的人,与李寻欢截然不同。苏梦枕一身傲骨,决不愿受制于人,他可以死,但是决不会被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