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山居》 第1章 [穿越重生]《清平乐·山居》作者:丁晗【完结】 简介: 谢烨穿书了,穿到了与渣男约会即将被抓包的“超大型车祸”现场。 为了摆脱渣男自证清白,她选择跳河。 只是,半路冲出个山民充当英雄。 这下好了,摆脱了当小妾的命,却要被强卖给家住深山老林以打猎为生的山民。 跟着柏苍回家,谢烨发现,山民日子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穷,就是,有些陋习真的…… 白云岭柏家老大带回个外面的小媳妇,看着柔柔弱弱老厉害了! 刚来第二天就拿着鞭子抽了隔壁人高马大的马大壮一顿,将人抽得哭爹喊娘。 自此,谢烨成了白云岭的一大“恶霸”! 白云岭结婚的未婚的汉子都活得战战兢兢,恨不得每日都在山里采药打猎。 敢好吃懒做,等着被柏家小媳妇抽吧; 敢打家里婆娘;等着被柏家小媳妇抽趴下; 敢将生的女娃往山里扔,等着被柏家小媳妇吊起来抽; …… 后来,白云岭家家户户青砖瓦房,成了远近闻名的山中集市。 外面的商贩货郎络绎不绝,家住更深山里的猎户山民来这里卖山货毛皮。 谢烨跟柏苍送村里孩子们去府城上学,得知一行人是藏龙山山民,小二打听:“听说藏龙山深处有神仙,你们见过吗?” 谢烨:神仙没有,神婆倒是有,不过早被她抽跑了! ps: 【女主发疯,男主糙汉,主剧情】 【前期涉及暴力迷信等封建陋习,慎入】 【架空古代王朝,请勿代入现代政策律法思想等】 【祝小可爱们观文愉快,评论集中回复,回复时间不固定】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穿书市井生活成长日常 主角视角谢烨,柏苍 一句话简介:我在深山种田当大王 立意: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第001章 日头斜斜挂在天空,不甚刺眼的光芒暖烘烘。 远山绿茸茸,河畔的野草野花探头探脑,争相看着岸边的热闹。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相对而立。 男未戴冠,女没挽髻,两人却是含情脉脉情深似海。 只这场景,任谁远远看见不得大喊一声“好一对野鸳鸯”! 若是上南坡村的人撞见这场景,必得又骂老谢家的孤女灾星。 女子身穿灰色上襦,下着褐色裤子,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颜色,虽侧脸示人看不清颜色,却是看得出神态极为娇羞。 不止因人比鬓边的迎春花还娇艳,害羞之下,红晕肉眼可见的在白粉的脸颊蔓延,甚至越发红润。 “好,我跟你走。” “叶儿,真的吗?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发誓日后一定只你对一个人好。” “你放心,就算娶回那母老虎,我也不会去她屋,我心里只你一人。” “叶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名分都给不了你,害你只能这样……” 谢烨看着面前满眼深情、脸色白的吓人的油头粉面男,差点没吐出来。 这人,是头钻油桶脸扑面粉袋里了吗? 突然,油头粉面男好像触电一样颤抖,面目狰狞,“叶儿,走,我们快走,我一定要让那母老虎看看,谁才是我的心头宝。” 手突然被抓起来,谢烨猛然打了个抖,彷佛沾到脏东西一样连连甩手,并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低头愣愣看着“自己”的手,黄茧、伤口遍布,甚至,食指尖还包了看不清颜色的布…… “叶儿,你咋了,不是答应了同我走么?” 谢烨转头看去,油腻男神色疑惑又着急,眼睛里更多的却是目的即将达成的兴奋自得以及……轻蔑。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一掌拍在自己额头,疼痛感不似作假。 所以???!!!她深更半夜不睡觉看,大骂恋爱脑女主的时候穿越了???!!! 现在,她就是那个跟渣男私奔不仅被骗心骗身、还被pua给渣男与他的十二房小妾当牛做马的恋爱脑谢叶—— 耳边水声潺潺,回想刚才油腻男的话语神色,都不用睁眼看,现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绝对是恋爱脑要跟死渣男私奔的现场…… 想到原主窝囊的结局,再看看口水乱喷、白粉簌簌往下掉,还聒噪的不停劝说的油腻渣男,谢烨咬牙握拳。 “叶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句句为真,若是你担心日后……” 实在没耐心重现油腻渣男的恶心语录播放现场,“啊~”,谢烨大叫一声冲过去,双手抓住渣男衣襟恶狠狠道:“你个装杯油腻的死骗子,姐是脑子有病才信你。” 话落,猛地往下一拽,抬腿屈膝顶向渣男下腹,这一记,力度绝对有十成。 “嗷——”庄健弓背双手捂住要命处哀嚎,疼地说不出话来,“你,你……” “谢家三丫,你干啥哩?”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谢烨来不及看去,对着渣男拳打脚踢一顿猛捶,低低骂道:“你个死渣男,还想骗到姐头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熊样儿……”不等来人近前,她转身一个助跑,利落地跳进河里。 那动作,那背影,那叫一个毫不犹豫,利落干脆,义无反顾,潇洒如风! 糙汉文 第2章 来人伸出的手都来不及抓住衣服,只能眼睁睁看着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刺骨凉水浸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谢烨打了个抖双手抱臂,后槽牙不受控制抖成筛子。 麻蛋,死渣男不仅油腻还诡计多端,眼看诱哄一计不成,竟然想着当众给“她”泼脏水,别以为她没看见方才听见喊声时他眼里的精光。 嘶~好冷,这河水怎么这么冰?谢烨扑棱着双腿顺着水流往下游晃悠。 “叶儿” “三丫” “快去给谢家报信,三丫跳河了。” …… 河岸上乱糟糟,来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是捡树棍木枝往河里递,又是找浅水区下河捞人,没人顾得上一旁地上躬成虾米的男子。 又冷又饿,实在憋不住气了,谢烨从水里扬起头,刚睁眼,耳边扑通一声,迎面而来的水花激得她不得不再次闭眼。 “噗、噗、噗”……还没吐干净溅入口中的河水,一股奇特的味道袭来,突然被抱住,谢烨挣扎着睁眼,入目是黑漆漆的补丁块,针脚大的小指头能戳进去。 “你,你放开我。”她艰难道。 这人力气实在是大,勒得她喘不上气来,照这样,还没上岸她就要回去了吧! 谢烨放弃挣扎。 “上来了,上来了,快快快拉一把。” “造孽哟,好好的女娃被……” 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她艰难地转头看去。 这……嘴边标志性的黑痣,淦,原主那个八婆二伯母。 “少说两句,先把人背回家。”黑瘦干巴老头额心的皱纹能夹死人。 艹,原主那死爱面子还臭讲究的爷爷! 看着远远奔来的一群人,谢烨很没骨气地歪头闭气。 好消息——没被勒死,坏消息——得被村里人的口水淹死。 人生地不熟,还有“重大前科”,三十六计“死遁”为妙! “啊~过去了过去了,快掐一掐。” “谢家的,快去请大夫。” “这可不得了,眼看就要说亲了……” “没,没气了……”有人颤微微说道。 “快快,叫魂。” “叶儿~回来,叶儿~回来……” 耳边闹哄哄,有人掐她人中,有人捏虎口,各种喊声叫声,唯独没人想着给她盖个东西保暖,谢烨感觉手脚都僵了。 衣服像一把把刀,不遗余力地割着皮肤,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心里默默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傻子,可别再被骗了! 第002章 柏苍看着地上人事不省脸色煞白的女子,到底是于心不忍,拎起自己扔在一旁的袄子,犹豫后隔着叽叽喳喳的人头丢过去将人盖住。 七嘴八舌的妇人一静,纷纷转头看来。 谢老头只觉自家颜面尽失,满脸嫌弃,丝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呵斥长媳、二儿媳,“还不把人抬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倒是有汉子上前朝柏苍拱手道谢,“兄弟,多谢你出手,不如家去……” “不用了,我着急去县城。”柏苍拎起水囊转身往林子走去,他的板车还在树下停着。 汉子半伸着手望着他走远,无奈叹气后转身,快步跟上回村的人。 闹哄哄的河岸变得安静,柏苍坐在板车上挤棉裤,穿了好几年的棉裤补丁摞补丁,想来棉花早已结块,并没吸多少水,就是湿哒哒的贴着腿肉很是不舒服。 虽已开春雪化冰融,但山里的路不好走,甚至有些地方很是泥泞,稍不留意就滑倒滚向深沟,他只出山就已经耗费一旬的功夫,再不能耽搁了,不然寨子里的人该以为出事了。 柏苍立地踢了踢腿,推着板车出林子,路过村口时听见远远传来的喊骂声,脚步一顿,复又继续前行。 板车上一个背篓四个麻袋,堆得满满当当,随着板车颠簸不时摇晃。 柏苍只顾埋头赶路,心里盘算着各家的皮子该如何卖出高价多买点粮食。 此去县城,还得两天的脚程…… 谢烨感觉,她飞升成仙了,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眼前一会儿是自己的陈年旧事,一会儿又是情节……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倒吸一口凉气:嘶——她是不是回不去了? 冷不丁被自己吓到,瞬间清醒。 看着稻草屑摇晃的顶棚,谢烨闭眼,早知道就不该熬夜看那破,把自己气个半死不说,还…… 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把自己气死,为摆脱渣男跳河把自己淹个半死,试问,还有谁的穿越能比她更惨? “叶儿,叶儿……”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 谢烨微微睁眼,柴堆边冒出个脑袋。 李娟儿见她脑袋微微动了动半阖着眼睛,松了一口气,提着篮子进了柴棚。 没错,谢烨现在躺在柴棚,昨天下午,谢家人就将她丢在了柴棚。 身下稻草,身上草帘子,就差直接裹了抬上山! “你呀,我早就说……”李娟儿很是气恼,她跟叶儿交好,自然知道她的事儿,只是那庄健,实非良人! 早就劝了多少回,可叶儿就是不听,落得现在这般境地。 被扶起来靠在人怀里歪坐着,谢烨看着地上的篮子,艰难道:“谢、谢。” 她现在嗓子吞刀片,说话堪比安陵容! 糙汉文 第3章 篮子里一碗药,一碗粥,还有一个灰扑扑的馒头。 谢烨咂了咂嘴,舌尖苦兮兮,想来之前有喂过药。 虽然她晕乎乎飘飘然不大清醒,但依谢家那些人的尿性怎么可能会照顾她,想来只有李娟儿。 “快别说话,先把药喝了。”李娟儿端起药碗,搭在她嘴边。 谢烨想自己喝,奈何胳膊抬不起来,这才感觉全身沉重。 吸了吸鼻子,鼻塞不通气,她果断放弃自力更生。 在李娟儿的照顾下,喝完药又喝了粥,还吃了半块馒头。 又麻烦人扶她去厕所解决三急。 只是,这旱厕真要命,药粥连带馒头白吃了。 李娟儿扶着吐得昏天暗地的谢烨急得直掉眼泪,“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能咋的?被恶心到了呗! 谢烨自己也眼泪汪汪,她不该大骂作者大骂原主,不就么,看看就得了,她为啥非得较真啊,她想回家。 躺在稻草上,望着柴棚的屋顶,生无可恋,眼泪哗哗流,几分钟之前还想苟活的心彻底死了! 见她这样,李娟儿急了,风一样跑出去。 耳边窸窸窣窣,谢烨闭眼。 不用看都知道,“她”的那些侄子侄女又来看笑话了。 苦逼哦,当初看的时候就把这些人骂了个遍,还咬着牙说要是自己绝对把这些人收拾乖顺,可现在…… 谢烨突然睁眼转头,死死盯着柴堆后。 “啊~哇—” 谢家小一辈的五个孩子被吓得吱哇乱叫,甚至最小的谢锦后仰一个屁股蹲仰躺在地上,哭着爬起身就往后跑,留下一院子的哭声。 谢家的孩子,一点都不讨喜,要谢烨形容,那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谢家是前朝没落的官宦人家,只能说祖上曾经富贵过。 前朝被颠覆之前,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战乱,今日你称王来明儿他称帝,朝中党派林立夺权争位,民间草寇四起,但凡是个山头,就有人占山为王。 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不是被官府搜刮,就是被草寇抢劫,真可谓是民不聊生,国之不国。 因此,如老谢家这般以往还能勉强维持仕宦之族面子的没落人家不要太多。 太祖平息战乱建立本朝,至今,安定也才不过五年。 老谢家的生计还没稳定,倒是先讲究起官宦人家的做派,竖起诗书传家的大旗。 这头一件事儿,就是替谢叶那早死的爹休妻。 谢叶的爹谢怀民是幺儿,为人机敏性子活泛,老谢家本想举全家之力供出个读书人,可惜,谢怀民生不逢时。 还没下场一试,前朝就分崩离析,他只能塞钱托关系在县衙谋个文书的差事。 眼看开辟了新的入仕之路,没高兴几天便是胡人冲关南下,县令弃城而逃,怀安县乱成一锅粥, 好在胡人想着南边富庶之地,并未在怀安县多留。 眼见胡人气势冲天,为保家安,因为读书耽误娶亲的谢怀民娶了个胡人女子为妻。 好吧,当时如此作为的汉人不在少数,而且谢怀民相中的胡女是胡人部落勇士的女儿,能为老谢家带来不少好处,介于此,谢老头和文氏这才没反对。 谢怀民是个读书人,又有心计,其妻家族又是胡人中的贵族,两人成亲后谢怀民就带着妻子往北疆去。 谢叶出生后的前三年都在北疆度过,直至太祖领兵起义,荡平内乱,抵抗胡人。 谢怀民带着妻女回乡,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两竟是双双身染痢疾不治而亡。 就此,谢家六房只剩一棵独苗苗谢叶,还是个女娃。 谢老头做主将幺儿的家产收归,一直念叨要给幺儿过继个侄子延续香火,本朝建立后,却是只字不提,甚至对谢叶这个孙女视而不见。 无他,本朝已经将胡人赶到关外,边关防守森严,一个不小心落个通胡的罪名那可是要被抄家砍头的。 谢老头做主开祠,替早亡的幺儿休了胡女之妻,还结了一门阴婚。 自此,老谢家上上下下开始嫌弃谢叶这个有一半胡人血统的孙女/侄女/堂妹/姑姑。 好在上南坡村娶胡人女子的人家不在少数,战乱平息后太祖又迁了好些流民在藏龙山脚下定居,南坡村分为上下两村,门户关系复杂,再无人关注娶胡女一事。 只是孤女谢叶的日子,可想而知! 好在谢怀民生前为人豪爽,结交了不少好兄弟,上南坡村的李有田就是一个,其妻是最早与谢怀民之妻走动的妇人,两人这些年对谢叶照顾有加,时常叫人来家住。 一来二去,谢叶就与李娟儿成了手帕交。 这些年,要不是有李家的照拂,谢叶可能活不到现在这个年纪。 想到中的情节,谢烨只觉头更疼了,当然,最令她头疼的是越来越近的哭声以及叫骂声。 文氏听见曾孙大哭,丢下水瓢在围裙上擦手,出门见曾孙子几人连滚带爬跑来,呵斥道:“咋了,被狼撵啊!” “姑,姑姑瞪,瞪我们。”谢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告状。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害家里丢了大脸,还敢作怪……”一听是那半死不活的孙女作怪,文氏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往柴棚去。 谢锦等人对视一眼,一抹眼泪连忙跟上,年长些的谢锋眼珠一转,掐一把离自己最近的妹妹,两人齐齐张嘴大嚎。 糙汉文 第4章 “你个丧门星,我们老谢家是欠你的啊……”听着身后的哭声,文氏火气更大,担心沾上脏东西,不进去只双手叉腰站在柴堆旁大骂,她身后几个小娃子抠眼睛咧嘴作怪。 谢烨收回目光闭眼,暗暗咬牙,等她好了,等她能站起来,看她不收拾这个老虔婆…… 见她这副模样,文氏怒火更旺,随手抽了一根柴棍,直冲进柴棚。 “让你不省心,让你勾引人,害家里名声……” 柴棍抽在草帘上,扬起一股尘烟,稻草屑乱飞。 谢烨抱头蜷缩着,只感觉棍棍要命,咬着牙心里发狠。 老妖婆,最好今儿就抽死她! “婶子,婶子,你这是干啥?再打下去出人命了……”张氏听女儿说叶儿醒来却是不大好,连忙丢下家里活计跑来。 还没进谢家院子就听到叫骂声,赶忙跑进门顺着声音寻来。 她扑上去抱住文氏,大喊着将人拽离蜷缩在地上的小人,看着脸色惨白发青奄奄一息的侄女,不由大声道:“婶子,你不待见塔娜,可叶儿是你的亲孙女,六哥就这么一个孩子。” 文氏丢了柴火棍气喘吁吁,听张氏提起那灾星,眼里发狠,吼道:“张氏,你还敢提那贱人。” 要不是那个灾星,她好好的六郎怎会早逝,她和丈夫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那个灾星克的。 张氏不再理她,返回身蹲下看谢叶,见脸颊通红,额头冒汗,摸着滚烫的脸蛋,眼里涌上泪意,回头道:“心咋就这硬,叶儿要有个三长两短,婶子和谢叔就不怕百年后被六哥责问?” “叶儿乖,咱回家。”张氏掀了烂的不成样子的草帘,打横抱起人。 “张氏,你要干啥?”文氏尖叫着张开胳膊拦人,嚷嚷道:“你今儿要敢带回去,以后就养你家吧。” 谢烨睁眼,死死盯着老虔婆,她发誓,这个老妖婆日后但凡有一天安生日子,她就不叫谢烨! 张氏绕开拦路的文氏,硬气道:“养就养,等日后叶儿出嫁,你家可别黏上来要聘礼就成。” 抱着人出了柴棚,往院门处走时,才发现谢家大半人都在。 “谢叔,正好你也在,那就给个准话。”张氏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人,大声道:“叶儿你们不要我就带回家养了,家里不差这口饭。” 谢烨睁眼,院子里站了三个男人和一个老头,虽不见妇人,但厢房窗扇不约而同都留了缝。 连以往对谢叶还有些照顾的大房媳妇都不敢出门,可见谢老头的威严。 谢老头背着手,皱眉看着张氏怀里的人,突然道:“有田家的,叶儿冒风了,害怕给几个小的过了病气,这才……” “知晓冒风了还不给请大夫抓药,连个破被都舍不得,六哥知道你们这么对他的女儿吗?”张氏气得哽咽。 昨日她来时,都没个人给孩子换身干衣衫,她拿了闺女的给换上,到晌午一直没见大夫进村,又喊了丈夫去请大夫。 大夫说不要紧,不再受凉就成。 她心里还在庆幸,谁曾想,今儿女儿来给叶儿送药,人竟然被挪到四处漏风的柴棚,只盖了个草帘子。 咋这狠心哩,叶儿再怎么说也是六哥的亲骨血啊! 文氏见她一个小辈还给丈夫硬气上了,瞪眼道:“就你好心,有本事带回家养去。” 反正她家又不差这一个女娃,日后将老二家的儿子给老六过继一个,香火这不就有了。 “闭嘴。”见妻子这个糊涂蛋还撺掇,谢老头气闷极了,指天骂地:“人呢,一个个偷奸耍滑的,还不把人抱回屋,老李家不差这一口饭老谢家就差了?” “哎爹,在屋做针线呢,当家的过几日要去县里帮工,我把衣服给补了补。”小文氏出厢房应声。 往张氏跟前走时,笑着解释:“妹子你误会了,去柴棚是叶儿自己要求的,她怕过病气给几个侄子。” 张氏哪会信她的嘴,不过叶儿带去自家是不成了,索性就要个好去处,避开伸来的手,冷脸道:“带回哪个屋?” “张奶奶,带我屋吧。”西厢房传来弱弱的声音。 张氏循声看去,见是谢大哥家的孙女谢悦儿,道:“成,你先跟你爷奶住一屋,过几日等你姑姑病好了一起来我家玩儿。” 路过小文氏时,还不忘瞪人一眼。 光会说嘴的玩意儿! 张氏进西厢里间将人放炕头,扒了棉衣塞被窝,摸着被窝有温气,转头对谢悦儿道:“炕洞再塞两把柴。” “柴不要钱啊,现在大白日的哪就要烧炕……” 听着院子的喊声,张氏闭眼,再睁眼时直接转身出门。 谢烨眼皮重如千斤,昏昏然中好像看见了她太奶在眼前晃悠。 彻底失去意识前,无声呐喊:恋爱脑噶得早,当代网友果真不骗人,下辈子还要和你们做网友! 第003章 “李有田,死哪去了,当年要钱没钱要地没地,快饿死的时候谁扒拉了你一把你还记得不,你个没良心的……” 张氏一路骂骂咧咧回自家,村里在家的人都出门来看。 有那关系好的劝道:“嫂子你看你,气性咋这大,又不关有田哥的事儿。” 没人敢明面上说谢家的不是,一则是人自家事儿外人不好插嘴,二则谢家在村里开了学堂,自家孩子还指望人教数识字哩! 糙汉文 第5章 “哪就不关他的事儿,个丧良心的……”张氏依旧骂骂咧咧,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她指桑骂槐,笑一笑也就算了。 李娟儿正熬药呢,见她娘气咻咻回来,问道:“娘,叶儿呢?” “别说了,不放人,你去地里找你爹,叫你爹再去请大夫来一趟。” 再去老谢家时,张氏挑了一副扁担,一头是一大捆柴火,另一头的篮子里装了药碗陶罐小布袋。 谢家上房正堂窗明几亮,墙壁上的圣人讲学图栩栩如生。 谢老头背手看着古画,心下琢磨着,见老妻拍拍打打进屋,皱了皱眉头。 “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那小灾星勾搭男人不成跌河里,还被山民搂了抱了,当家的,我看找个人家给出去算了,反正也到年纪了。” 谢老头摇头,不说传言如何,只那病恹恹的身子骨谁家要,再说现在着急忙慌将人给出去,不得坐实传言了! “太爷爷,李家奶奶挑着扁担往咱家来了。”谢锋跑进屋快活道。 “这个贱皮子……”文氏暗骂,碍于当着老头子的面没出声,冷脸问曾孙:“挑着担来咱家干啥?” 谢锋缩了缩脖子,气弱道:“不、不知道,一头是柴火,一头是篮子。” 谢老头一愣,看向老妻,“快去叫人烧炕。” 再不烧,真等李家媳妇挑柴来烧,自家的脸面往哪搁! 文氏不情不愿出门,站在廊檐下一顿吆五喝六,小文氏和闫氏期期艾艾出门,何氏却是打后院出来,道:“娘,塞了两把柴,正烧着呢。” 见大嫂已经烧炕,小文氏、闫氏对视,眼里皆是幸灾乐祸。 文氏张嘴,本想骂几句长媳,看到进院门的人,到嘴的话换了说辞,“侄媳妇,咱家不缺柴火。” 张氏不搭理她,将扁担放在西厢门口,对着何氏道:“大嫂子,我拿了些米和红枣红糖,找个炉子给叶儿熬点红枣粥。” “哎哎。”何氏应着话往灶房去。 张氏端起药碗直接进门。 此时,谢烨已经晕得不成样子,碎发沾在额头,脸上汗津津,谢悦儿正扭着布巾帮她擦汗。 没想到悦儿在屋,张氏连忙赶人出去,“你个妮子,赶紧出去。” 本就体弱,再过了病气可不好。 见人都烧迷糊了,张氏心疼又气急,大骂道:“李有田,你个没良心的,让找个大夫咋这磨叽,老娘天天给你干饭整上,临到遇上事儿却是个没用的……” 嘴上骂着丈夫,手上不忘给谢叶灌药。 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何氏让孙女看炉子煮粥,自己去灶房烧热水。 上房正堂,文氏很想回嘴,碍于老头子越发阴沉的脸色只心下暗骂了几句。 “当家的,赶紧想个办法,再闹下去,家里孩子还咋说亲啊……”她被丈夫阴鸷的眼神吓到,舌头好像被猫叼,话音戛然而止。 谢老头冷声道:“想什么办法,现在就是想找个人家送走那瘟神都没人敢接手。” 文氏心下咂摸,余光瞥见侄女在门外晃悠,起身出去。 小文氏将姑姑兼婆母拉到自家厢房,出主意道:“勾搭汉子什么的没人撞见,可被那山民捞上来却是有人瞧得正正儿,不如就将人嫁给那山民,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文氏不觉的二儿媳贴心,黑脸阴沉道:“你偷听我和你爹说话?” “没没没,”小文氏吓得连连摆手,赔笑道:“我去后院茅房不小心听到了,门窗又没关。” “敢偷听,仔细你的皮。”说着,文氏上手捏住二儿媳腰间的肉,提起来拧了一圈。 小文氏是她侄女没错,可也是她儿媳,今儿敢偷听她和当家的说话,明儿就敢撺掇二儿子闹分家,这口子可不能开。 小文氏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揉腰,只能赔笑。 “看好锋儿钰儿,磕了碰了小心你的皮。” “看着呢。”小文氏笑送婆婆出门,转身回屋时笑意落下,呲牙咧嘴揉腰暗骂。 文氏得了主意,连忙回上房。 李有田带着大夫来时,已经午正。 牛大夫把脉后,斥责道:“本就受寒,不好好照顾,本来吃五天的药能好非得多花钱你们才舒坦!” 张氏没接话,只眼神示意丈夫给大夫出诊费。 何氏问道:“高热不退,有没有法子……” “有,你舍得出钱?”牛大夫翻弄药箱,头都未抬。 “啥法子?” “扎针。” “那就扎,早扎早好,孩子少受罪。”李有田斩钉截铁道,说着就从胸前掏钱袋。 谢怀仁拦住他,道:“哪能让你再掏钱,这次诊费我来。” 见两人撕扯,牛大夫没好气道:“出去吵吵。” 最终,还是老谢家掏了诊费药钱。 昨日已经是李家请牛大夫,今日老谢家再不掏钱,说不过去。 傍晚,老谢家灶房没开火,文氏早早锁了灶房门。 从地里回来的几个孙子孙媳见院子一片安静,相视一眼各回后院各自的屋子。 老谢家人口多,谢老头、文氏老两口住正堂东间,西间是两个还未成亲的孙子住。 儿子儿媳带着曾孙住前院东西厢,成亲的孙子孙媳住在后院厢房。 灶房由文氏管着,每日吃几顿吃什么都由她做主。 糙汉文 第6章 但凡心气不顺,文氏就停火锁灶房门。 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小的自有爷奶照顾着,泡点面糊糊吃些核桃干枣也能睡得着。 至于谢老头、文氏,点心就茶水,美滋滋。 地里忙活一天的孙子孙媳却是不行,晌午吃的饭,太阳还没下山就饿了,哪能撑得过一整晚。 这晚,老谢家成亲的没成亲的孙子都不大好过。 前者忍着饥饿还要被媳妇拧掐,好在有自己的屋子,能私藏些点心馍馍,就是不大够吃。 后者肚子咕咕叫翻来覆去睡不着,暗恼没个自己的屋子就是不方便,连带吃食都不好藏,遇见不开火的时日只能饿肚子硬抗。 谢烨是被院子的人声吵醒,睁眼看着灰蒙蒙的屋子,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谢悦儿才掀开门帘,就对上迷茫的眼睛,惊喜道:“姑姑,你醒了,感觉咋样?” “还,还好。”谢烨的声音依旧嘶哑,不过头重脚轻的感觉却是大为缓解。 “那就好,先喝药。”谢悦儿端起炕柜上的粗瓷碗,低低道:“饭在灶房,我去端。” 她这话说的很是气弱,谢烨秒懂。 不是端,是偷着端! 她又不是不知道老谢家的情况,喝个粥米粒都要数着分,就怕给她分多了,现在病了,能给她分饭才怪,巴不得一命呜呼呢! 坐起身接过药碗闻了闻,道:“先放着,麻烦扶我去茅厕。” 她可不想喝下的药又吐了,这病还得治,她又不是恋爱脑,才不要早早噶了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被谢悦扶着从茅房出来,一路出后院回屋时,见上房人影绰绰,谢烨心里泛起嘀咕。 谢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干巴的嘴唇,咬着唇扶人进门。 “小姑姑,他们要把你嫁给山民。” 谢烨一惊,看向谢悦,见人不似说谎的样子,想到热闹的上房,“所以上房是在讨论我的嫁妆喽!” 谢悦从小炉子上的陶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倒木盆,洗了洗布巾拧干递过去,低低道:“没,商量要多少聘礼呢,我爷爷拦着不让要,被太奶骂了。” 谢烨呲牙,接过布巾擦脸,末了道:“商量出结果没?” “没,太奶想要十两,太爷爷不说话,我爷爷觉得太多了,咱家又不卖闺女……”谢悦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谢家是不卖闺女,人那是守礼,自诩诗书传家,嫁女六礼一项都不能缺呢! 哼,谢烨冷哼,“帮我倒点水漱口。” 今儿头不疼了,见到病歪歪的谢悦,她才有心思好好想想这老谢家。 中,谢怀民、塔娜从北疆回来,没几天就拉肚子,都以为是水土不服,可看到经年累月吃药还病歪歪的谢悦,谢烨突然觉得,可能原身爹娘的死另有蹊跷。 要知晓,最开始水土不服的只是塔娜,按理说谢怀民本就是汉人…… “悦儿,你现在还在吃药没?” “这段时日没吃了,爷爷说总吃把胃口伤了,还不如吃好点养养胃。” 谢烨靠着炕柜坐着,手指点着床褥,思绪翻飞。 中作者没交代,可能是bug,可能是伏笔没回填,她现在身处现实,有些事儿不得不防,尤其是李娟儿娘要带她走时,谢老头的眼神。 别误会,可不是什么心疼愧疚忏悔,那是下了某种决心的坚定不移! 更何况,中,作者毫无预兆地写死谢怀民夫妻,又用了大幅笔墨描述谢老头文氏的伤心欲绝和懊恼。 当时看,她只以为懊恼是因为没及时请大夫,现在想来…… 接过竹杯漱了口,谢烨也不喝药,直接下炕,“你跟着我就行,不用扶。”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见她进灶房,里面人一惊,小文氏、闫氏避之不及,只何氏迎上来,“叶儿,咋不好好躺着,饭好了悦儿给你端去。” 谢烨没搭理,径直看向锅灶。 看样子老谢家是准备将她卖个大价钱,这不,早饭都舍得放油水了。 一大盆凉拌野菜,两大碗鸡蛋炒野韭,锅里的疙瘩汤只看着就稠糊糊黏嘴的程度,旁边一竹箩杂面馒头。 “咋,我这还没上山呢,家里就已经吃上席了?”谢烨这一开口,直接把阴阳怪气挂脸上,推开要扶她的谢悦,径直去拿碗。 自以为很有气势,实则走得摇摇晃晃。 找了两个大粗瓷碗,挑了大半碗热菜,夹了四个馒头垒上,又舀了满满一碗疙瘩汤。 手抖胳膊颤,谢烨只得抱起碗,抖着腿出灶房。 灶房内其他人瞠目结舌,也就小文氏反应快,追出来喊道:“你舀恁多别人吃啥?” 嘁,谢烨才不管呢。 见文氏从上房出来,她仰着笑脸道:“饿了几天阎王爷也嫌,这年头,饿死鬼阎王殿都不收。” 见人变了脸色,才一步一挪回了大放一家住的西厢,谢悦往日就住在两人卧房的里间。 “吃吃吃,就知道吃,三个没一个顶用的,饭不够分你们别吃了……” 灶房传来叫骂声,谢烨嗤笑,指桑骂槐对现在的“谢叶”没用! 野韭炒鸡蛋油汪汪,吃着很腻,谢烨就着菜吃了半个馒头,吸溜了几口疙瘩汤。 灶房的声儿停了,她爬上炕透过窗缝看去,何氏几人臊眉耷眼端着碗盆往上房去。 糙汉文 第7章 扶着漆面脱落斑驳的炕柜慢吞吞下炕,饭碗推到柜面靠墙一侧,药碗温在陶锅里,谢烨在屋内摇胳膊踢腿转悠。 原身的屋子在后院,独独一间,就在猪圈旁边,虽然猜到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大家都在正堂吃饭,只小孩闹着要吃菜的声音传出,谢烨出门往正堂看了看,贴着厢房屋子的墙溜去后院。 矮矮的泥屋没窗没檐,不提前说还以为牛棚呢! 内里收拾的很干净,就是黑乎乎一片,只门口处能看个大概,谢烨抹黑翻了翻,只几件旧衣破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一小卷头绳吧,红艳艳很是醒目。 嘿,被人家一点头绳、几块糕点酥饼、一些毫无营养的甜言蜜语就感动得非君不嫁,还真是可悲呢! 谢烨把头绳解开绑在腰上,当个腰带长度正好,踢了踢掉土的墙皮转身出门。 这个屋子,她谢烨是不会住的。 溜溜达达到前院,望着规整的院落咬着嘴唇思索,这前院分不出个屋子,可后院厢房也没份儿,谢烨抬脚往正堂去。 她进门时,一大家子的早饭正吃到尾声。 老谢家人口兴旺,四世同堂,老爷子带着儿子一桌,孙子一桌,女人带着小孩子一桌。 菜早已吃完,也就几个小辈还在埋头喝疙瘩汤。 众人见她进屋,俱是一静。 谢怀仁连忙起身,道:“叶儿,没吃饱?让你大伯娘给你再做点。” 谢烨依旧不搭理人,径直走向主桌,因方向问题看着是直冲谢老头。 女眷桌的文氏见她大摇大摆,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长子道:“做啥做,一碗菜一碗饭四个馒头还不够她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当这个家得了。” 谢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女眷桌,见桌上只两个大碗摆在中间,一看就是盛凉菜的,韭菜炒鸡蛋只两碗哪能轮到女人,何况今儿被她挑了好些。 “不值钱的野菜都贵?看来老谢家的日子果真是大不如前了!”不等文氏变脸,她轻蔑地环视几位名义上的伯母、堂嫂、侄媳妇,“女人就得下地,不然连这不要钱的野菜都没得吃呢!” “我爹娘当年刚回来的时候,家里日日都吃肉吧,那时候光景还没现在好呢!”阴阳怪气挑拨完,谢烨摇头咋舌,“啧啧啧,老谢家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文氏最好面子,哪容得人指摘自家日子不好,目眦欲裂,指着她骂道:“你个小灾星……”牙上的菜叶看得人直犯恶心。 谢烨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看向谢老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可不是,为老不尊做了孽遭报应,可不得将由头推给别人,不然老谢家的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了呢!” “啪~”谢老头一掌拍桌上,怒道:“谢叶,你这没大没小的样儿从哪学的,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他常年肃脸,加之上了年纪眼袋重法令纹深,只看面相就不好说话,冷脸更是骇人,更何况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怒火冲天。 谢烨却是不怵,摆出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道:“不好意思,没爹没娘没人教,野着长的!” “你个畜生!”谢老头骂着站起身,拎着板凳就扔过来。 谢烨双手稳稳接住,原本的嬉笑立时变为冷脸,抡起板凳就往桌上砸,边砸边吼道:“我就是没爹没娘没教养啊,你们要是早早教,我能长这歪?” “再说我长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都瞎了,今儿才看到我长歪了没教养?” 一时之间,屋里叮里哐当,一声更比一声高,碗盘的碎瓷满屋飞。 其他人都被吓到,跟谢老头同桌的谢怀义谢怀礼连连往后躲,只谢怀仁护在老爹身前劝侄女。 小孩子更是哇哇大叫着奔出屋子,文氏连滚带爬,连连嚎叫:“还有没有天理啊,给你吃给你喝养你长大……” 谢烨才不理会,砸完主桌砸次桌,霹雳乓啷一顿砸,末了掀翻桌子去砸女眷桌。 “啊?我干啥了就小灾星长小灾星短,既然叫我小灾星,不祸害祸害你们咋能对得起这大名呢!” “小灾星,有娘生没爹养,长大成人就会浪,小灾星,没爹没娘没教养,生来就是讨债鬼花柳娘……” 谢烨将以往堂弟、侄子嘲讽她的话一一道来。 该说不说,谢家还真是不负诗书传家之名,小孩子骂人嘲讽人都能编个顺口溜出来,骨子里是有些文化基因遗传的。 “住手,你住手。”见她砸完饭桌还不够,直奔上堂的供桌,谢老头声嘶力竭呐喊。 谢怀仁找准机会,从背后拽住凳子,劝道:“叶儿你醒醒,被鬼迷住了?快醒醒。” 得益于祖上基因,原主有的是力气,以往在老谢家可没少当牛做马,谢怀仁虽说是男子,可已经四十奔五十的人,且常年劳累,力气根本就比不过侄女。 不过谢烨懂得见好就收,再说总要给这个家里唯二对原身好的人一点面子,顺势松手,眼红目赤死死盯着谢老头,“其他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爹娘叮嘱我让我好好活着,我就得好好活着!” 张氏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叶儿,你见到你爹娘了?” 运动一场累出一身汗,谢烨现在只觉神清气爽,笑道:“可不,我爹娘说我是有大福气的人,让我好好活着。” 糙汉文 第8章 屋里屋外的人齐刷刷变脸。 “娘,娘,你咋了——” 第004章 文氏晕倒了,也不知是被气晕还是吓晕,反正是晕得不省人事。被儿媳们合力抬回东屋时,脸色煞白! 谢烨撇嘴,看向屹立不倒的死老头。 谢老头也被气得不轻,扶着唯一没翻的桌子大口喘气,眼睛瞪得死死。 谢烨扣着掌心的老茧黄皮,没事儿人一样道:“不想我在你面前晃悠也成,好吃好喝供着!” 见爹的身子摇摇欲坠,谢怀仁担心被侄女气过去,连忙朝门外喊道:“悦儿,快带你姑姑回屋,看着她,没我允许不准出来。” 谢悦从人后钻进来,拽了拽谢烨的衣袖。 谢烨甩手,大摇大摆出上房。 望着腰背直挺的人,谢悦心里有些犯怵,但爷爷叫她看着小姑姑,只能坐在外间门口。 小炉子的火星星点点,谢烨端出温着的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药渣,闭眼一口闷。 “咳~咳~咳~” 为了减少痛苦喝得太猛,呛的咳嗽震天。 谢悦进来时,就看到她一手端药碗一手捶胸,咳嗽得满脸通红,赶忙接过碗放在炕柜上帮忙拍背,担心道:“小姑姑,你没事儿吧?” 谢烨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实际上,她已经费尽全力在压抑想yue的冲动了。 以前也不是没喝过中药,可是又苦又麻、还泛酸的中药真是头一次喝。 谢烨坐在炕沿开始怀疑人生,跳河摆脱油腻渣男改变谢叶的人生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想到书中谢叶的后半生,再想想若是被按上私通外男的恶名浸猪笼,她打了个抖,安慰自己没做错。 相比与渣男纠缠以及浸猪笼,现在这些流言蜚语就是毛毛雨! 回过神见谢悦担心地看过来,谢烨后仰躺在炕上,道:“碗里还有饭菜,去吃吧。” 谢悦不敢相信,她早就看见炕柜上的碗,只以为是小姑姑担心自己晌午没饭吃才留的,没想到是给她留的。 小姑娘感动的眼泪花直往出冒,谢烨手忙脚乱,对于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她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坐起身直接将小姑娘搂怀里,安慰道:“别哭了,哭多了会变丑!” 谢悦头一次跟小姑姑这般亲近,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这话破涕为笑。 “快吃,再不吃彻底凉了。”谢烨催促。 见馒头只吃了半个,谢悦总算明白,去灶房时小姑姑明明腿软还不要她扶的缘由。 一想到小姑姑为了不牵连她们大房,一个人颤微微走到灶房,耗尽全力帮她们拿饭菜,谢悦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馒头上,她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吃着。 见她这样,谢烨很是发愁,这小姑娘本就体弱偏还多愁善感,又没个巡盐御史的爹,外家寻常农户不说母亲还早早和离另嫁…… “你呀,”她摸着小姑娘泛黄虚软的头发,无奈道:“以后别吃那些药了,寻常受凉发热之类的让大伯带你去看大夫抓药,那补身子的药不要吃了。” 再吃下去,就得跟你那命苦还恋爱脑的小姑姑一样,成命硬克亲的小灾星了! 谢悦泪眼朦胧,看着一脸严肃的小姑姑,心下不由一动。 小姑姑以往不咋与家里人亲近,也就与娟姑姑要好,可今儿醒来提了两次她吃药的事…… 见小姑娘泪如泉涌,又发狠地咬着馒头,谢烨拍打额头重新躺回炕上,这是要闹哪样哦,不就一点饭么,至于吗? 要说老谢家最苦逼的是谁,非谢叶莫属! 力气大,下地拉犁上山砍柴,样样不在话下,偏又继承了胡人亲娘的美貌,皮肤又似她那白脸书生爹,一年四季不见黑。 走在村道上,一些毛小子大老远瞧见就吹口哨大声笑,又因着“命硬克亲”的名声,在村里风评……很是难评! 子嗣缘不旺的人家是纯粹地嫌弃,走道都不愿与谢叶打照面,嫌晦气! 儿郎多的人家就很矛盾,既畏惧于她克亲的命格,又希望名声能更差些,好低聘礼娶回家多个便宜又能干的儿媳。 老谢家呢,从上到下都讨厌她,小一辈有样学样更是天天灾星长灾星短,甚至,晚上还扮鬼跑她屋外吓唬人。 谢叶的日子可想而知! 除了苦就是酸,不仅有干不完的活,还有大夏天馊了的饭! 第二苦逼的就是大房。 长房长子在古代,那可是生来就有优势,继承家业得七成,赡养父母主持家族大事。 可谢怀仁这个长子,不仅没享受到这些优待,还在谢家被边缘化。 原因皆是谢老太爷在世时,为长孙定了何氏。 原本文氏想给长子娶自己大姐家的侄女,可惜当时在世的老太爷相中的是好友的孙女,这就使得文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长媳。 老太爷过世后,文氏甚至一度想退亲,奈何当时谢叶的爹谢怀民在父母面前很能说得上话,何氏这个大嫂成功地嫁了进来。 可惜的是,谢怀民能说服母亲不悔婚,却没法阻止婆媳矛盾! 他经常在县里,鲜少回家,自是不知道长嫂在家如何委屈。 后来察觉到还是因何氏连接掉了两胎,谢怀民这才知晓大嫂在自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心里憋了一口气,专门去地里将亲亲大哥堵在地头揍了一顿,只因他觉得大哥没当担,尽了子孝,未能尽夫责。 糙汉文 第9章 自那以后,一向憨厚的谢怀仁学会了阳奉阴违,对着老娘就是听话木讷的好大儿,暗地里体贴妻子,可惜,何氏已经嫁过来三年,被磋磨的掉了两个孩子伤了身体。 因为长房的孩子没一个站住,为次子娶了侄女的文氏开始抬二房。 也是小文氏的肚皮给力,成亲第二年就生下老谢家期盼已久的长孙。 大房的地位一落再落,最终也只养活了一个儿子,还是个命薄的,英年早逝,其妻吴氏为老谢家长房生下一对龙凤胎,在丈夫过世三年后和离改嫁。 那一年,谢悦和哥哥谢铮四岁。 当时吴氏要带走儿子,谢老头和文氏自然是不愿意,哪有谢家子孙流落别家的道理? 软弱了一辈子的谢怀仁刚强了一回,神佛不认大闹一通,愣是让儿媳和离带着孙子回了娘家。 自此,老谢家的长房,连摆设这个位置都失去了! 今儿谢烨准备发疯时,就想过不牵连长房,毕竟,老谢家对谢叶还有点感情的也就大房的人了! 知道她端饭后老虔婆文氏肯定会从长房身上找补回来,她当时就特意多分了些。 “牛叔,快快看看我娘如何。” 屋外谢怀义着急的声音打断谢烨思绪,她出里间爬上外间的炕准备透过窗缝看。 “啊~” 窗外一声惨叫。 谢烨下狠劲儿重重推开窗扇,就见捂着脸的谢锋蹲墙根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里本就窝了一团火,见这情形,蹭一下就旺了! 本就没消气,还赶上这熊孩子偷听,好得很。 小文氏正和妯娌打扫上房正堂呢,听见孙子哭声连忙出门,正要说几句孙子却见谢叶气呼呼冲出屋来。 察觉不好,丢下笤帚就往院子跑。 这个煞神,今儿当着公爹的面连桌子都敢砸,可别打坏了她孙子! 可惜,谢烨比她更快。 冲过去扯住谢锋的耳朵将人提溜起来,道:“站在大伯家的窗下干啥呢?嗯,老谢家可是读书人家,就没教你礼义廉耻?” “说,站在窗户下干啥呢?” 最后这一句,直接是吼出来。 “哇啊~”谢锋的哭声更凄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松手,快松手。”小文氏又喊又叫跑来撕扯她。 谢烨转了眼神,看向她,大声道:“大晚上装神弄鬼吓唬人,大白天的蹲窗下听墙角,二房的孩子还真是好教养啊!” “你松手,跟个小孩计较啥,小锋几岁你几岁!”小文氏掰她手,见掰不动就下狠劲儿掐。 谢烨一个甩手,将谢锋甩出去,挥手给小文氏一巴掌。 天知道她想扇老谢家这些极品怪胎多久了,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不扇白不扇。 别跟她说什么血亲长辈,她谢烨跟老谢家的人有什么血亲关系,有血亲关系的早和人亲爹亲娘团聚去了! 也别扯长幼尊卑,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凭什么要小的让着?就凭他们脸大皱纹深为老不尊? 见谢叶这个小辈当众抽小文氏大耳刮子,谢家人震惊。 张氏暗恼这孩子冲动,坏了名声以后可咋说亲,大声道:“你是谁?快从我侄女身上下去。”说着还不忘冲进灶房从灶膛抽出一根烧着的柴火,跑来挥舞,“快下去,快下去。” 谢烨一手挡小文氏挥来的胳膊,一手又是扇耳光又是抓头发,直接将人扒拉了个猪脸鸡窝头才停手。 见谢怀义拎着笤帚冲过来,她一把夺过张氏手里的柴火棍挥舞怪声尖叫:“让你们成天欺负我闺女,用着我的银钱磋磨我闺女,你们还是人吗?爹娘,你们非得我死不瞑目吗?这都多少年了啊……” 谢怀义瑟缩,抱紧笤帚吞咽口水,紧紧盯着面前跳大神一样的人不敢近前。 “啊六哥啊~”张氏大声哭嚎着跪地,拍打着地面哭道:“六哥,我和当家的对不起你啊……” “六弟,你……”谢怀仁上前,瞪大眼睛定定瞧着胡乱挥舞柴棍又蹦又跳的人很是不敢相信,好半响才定定道:“六弟,你放心,我日后定不会让叶儿委屈,你,你走吧,让爹娘安心些。” 谢烨微微挑眉,挥舞着棍子冲过去,面目扭曲尖叫嘶吼,就差扭曲爬行了。 “我不信,你之前就没照顾好叶儿,我不信你们,不得好死,亏待磋磨叶儿的都不得好死……” 谢家院子,热闹又诡异。 人很多,却安静的可怕,只剩谢烨尖叫嘶吼。 上房东屋给文氏扎针的牛大夫呐呐道:“人啊,就不能做亏心事儿。” 颤微微张开眼皮的文氏,嘴巴歪斜颤抖,“六,六郎……” 谢怀礼始终没出屋,闫氏在二伯哥夺了笤帚冲出屋子去揍人时就进了东间,此时,守在文氏身边的就他们夫妻俩。 见婆婆醒来,闫氏害怕却又壮着胆子道:“娘,六、六弟回来了,在小……小侄女身上。” 话落,屋内三人就见只面皮颤抖的文氏开始全身颤抖,好似看见了不得了的怪物,又像被脏东西附身。 唉!牛大夫叹气,“中风偏瘫了,日后好好将养着吧!” 谢怀礼心有戚戚,转头看去时,没见到他爹的身影,只得出门寻人。 此时,院中针落可闻,人跪了一地,只中间站了一人。 “六哥,你放心,我这就带叶儿家去养着。”李有田的话音掷地有声。 糙汉文 第10章 第005章 “小六,你放心,叶儿在家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一道粗声粗气的话音打断了李有田的话头。 谢怀礼循着声音看去,见他大哥闷头起誓,眉头不由皱起,待看清大哥身后的二哥时,眼里闪过厌恶,“大哥,二哥,你们这是作甚,爹呢?” 听他声音,院中跪着的人皆转头看来,倒是早先跑回自家屋子趴窗户缝上往外看的“金”字辈熊孩子们,纷纷睁大眼睛惊叹:三爷爷/我爷爷好厉害! 在院墙拐角处伸头偷看的“松”字辈亦是惊叹:我爹/三叔好勇! “老三,六弟回来了,你来见见。”谢怀仁眼眶泛红,说着招手叫人近前。 谢怀礼被气笑,望着院中唯一站着头发乱糟糟拎着冒烟的柴火棍的人嗤笑:“六弟,你回来的正好,谢叶把咱娘气中风了,你给个说法吧。” 闻言,别人什么神色谢烨不清楚,她自己率先仰天大笑。 末了环视众人,冷声道:“报应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就是坏事做尽的下场!” 她还不罢休,柴火棍指着谢怀礼,阴笑道:“你爹你娘都会遭报应,下一个你猜猜是谁?” 老谢家,除了大房,其他人在谢烨眼里全员坏人。 二房夫妻俩的坏,是肉眼可见明晃晃,相比较之下,四房就是阴险。 小文氏脑子不大好,经常被闫氏当枪使,还觉得人跟她一边儿,尊她敬她! 闫氏则是丈夫的传话筒,谢怀礼在背后出主意,她执行。 当然,这两人教出来的儿孙在同辈中也是最有心机的! 见侄女不再神神叨叨,谢怀仁迟疑,“叶儿,刚才是……” “大哥,你被她耍的团团转,还想着为她好!”谢怀礼气急败坏,指着谢烨道:“这就是个灾星白眼狼,今儿敢掀桌子骂人,明儿就敢上房揭瓦,要我说赶紧说个人家给出去算了。” “哼!”谢烨冷笑:“我爹不放心我回来看看咋了,你还想让我和我爹娘在阎王殿再见一面不成?” 谢怀礼气结,转头四看,叫道:“爹,爹,这个家你做主,出来说句话。” 李有田、张氏起身拉住谢烨各种劝说,谢烨梗着脖子只管盯着气急败坏的谢怀礼,她倒要看看,谢老头要如何说。 都闹成这样,还不见爹的人影,又被一个小辈连呛声带挑衅,更何况这个小辈还是以往家里最没存在感最懦弱的谢叶,谢怀礼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谢怀仁走上前准备劝说几句,一把被推开,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谢怀礼指着谢烨面目狰狞,恨不能将人吃了。 谢烨心里冷笑,想分家还拿她作筏子,也好,她也想看看缩头乌龟谢老头如何处理。 原本以为撂下这狠话,无论如何爹都会出面,可半天没见人影,谢怀礼顺着妻子推搡的力道回自家厢房,进屋后将门摔得震天响。 谢烨则是被张氏扯着带回自家。 谢家院子终于恢复安静,气氛是安静了,可人心如何,外人自是不知。 当晚,谢烨就在李家住下,同李娟儿一个屋。 物资贫瘠又匮乏的王朝,黑夜降临,天地一色,伸手不见五指。 村里也早就安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谢烨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很是不习惯,温度有点高,她燥得慌。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时间尚早,估摸着才晚上七点吧! 作为现代的“夜猫子“,晚上七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才开始,正要享受丰富多彩的生活呢! 谢烨眨巴着眼睛,眼前虽然黑漆漆一片,但不影响她回味曾经的多姿多彩。 “叶儿,那人,你忘了吧!” 耳边响起突如其来的低语,谢烨没能反应过来,愣愣转头。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两个亮点,不用想,那是李娟儿的眼睛。 见她没回应,李娟儿低低道:“丰收下晌出去玩,见到你爷爷了,在村口的大路上,我嫂子说是在等那山民。” 谢烨终于反应过来,说的是那油腻渣男,轻笑:“放心,那贱人今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李娟儿松一口气,劝道:“以后别做傻事了,这次我爹娘肯定不让你嫁给山民,不过你以后……”说亲难! “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谢烨看得很开,反正她又不是谢叶,反击谢家那些人,毫无压力。 至于不孝不悌的恶名,哈,谢叶哪还有什么名声,不差这一个了! 谢烨在李家待了四天,这几日,成功交到一个新朋友——李丰收。 李娟儿大哥的孩子李丰收,才六岁,正是倒腾着小短腿疯跑瞎玩的年纪,以往可没少跟着村里孩子叫谢叶小灾星。 不过,他也就敢在外头叫,若是被家里人知晓,铁定一顿揍。 初时,见谢叶住自家,他还躲着人走,很是苦恼。 后来,经狗头军师小伙伴们出谋划策,不再躲人,反倒主动给谢叶拿好东西吃。 所谓的好东西也就是山枣核桃,想着收买人,别告状。 刚开始谢烨只以为是这小子改邪归正认识到错误,没成想混熟后,这小子才道出真相,“叶姑姑,你吃了我的东西就不能跟我爷奶爹娘告状了哦!” 知晓原委后,谢烨经常用这个威胁他,以至于小丰收这两日过得很是痛苦。 糙汉文 第11章 “小丰收,来,帮姑姑·····” “小丰收,姑姑渴啦~” “哎呀,劈柴劈多了胳膊酸得很……” 如此这般,小丰收被谢烨各种花式威胁,各种帮忙跑腿,用他自己的话说“腿都给跑肿啦!” 谢烨不会用火石,不会烧灶,这小子就逮着机会狠命笑,谢烨将人捉住抹成花脸猫,逗得人吱哇乱叫,一刻钟都不想在家里待。 就像今早,吃完饭一放碗,李丰收就溜下桌,还给自己找借口:“我去打探打探,万一谢太爷爷要将叶姑姑卖掉可咋办?”说着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可怜他一小豆丁,哪知道装模作样应该是何种姿态,愣生生来了一出口是心非,逗得一桌人失笑。 他爹李承平笑道:“去玩吧,再作怪可要揍你了啊!” 春日里正是挖野菜的好时机,吃过饭谢烨准备跟着李娟儿去山上。 才背上背篓准备出发,院外传来小丰收凄厉的喊声,“叶~姑姑~叶姑姑~不好啦~叶姑姑……” 李娟儿气道:“这小子,真是欠收拾。” 小丰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就两坨红的脸蛋现在像红脸关公,跑进院子气都来不及顺一口,道:“叶姑姑,谢太爷爷要把你卖给山民,那人长得跟,跟熊一个样儿。” 李家院子一静,毛氏擦着手从灶房出来,担忧地看着谢烨,想着要不要去找公爹和当家的。 谢烨放下背篓,将气喘吁吁的小人儿抱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说不定那是来家的亲戚呢!” 小丰收瞪圆眼睛,“不可能,那是谢太爷爷专门在村口截住的,说,说……”眼珠乱转不想往下说。 他现在很是知晓说不好的话定会挨揍,何况还是在家里,姑姑和娘亲都在,有些不敢说。 “说吧,又不是你说的不会挨揍的。”谢烨笑着摸了摸他的小揪揪。 “谢太爷爷说他搂你抱你,要负责。”小丰收说完不放心,看了看眼前的姑姑,又转头去看他娘,就怕被揍。 “还有呢?” “那人推着车,车上好多袋子啊,垒得有这么高。”小丰收抬着胳膊比划,说完挣扎着要下地,“叶姑姑,我不要你抱,万一谢太爷爷让我负责咋办?” 臭小子…… 谢烨将人放地上,故作嫌弃道:“你这小,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想对我负责,拿啥负责,拿你的尿布片儿?” “我才不要对你负责。”小丰收抱住自己胳膊嚷嚷,末了大声道:“我早就不尿床了!” 见他娘气势汹汹走过来,捂住屁股往院门口跑,边跑边哭,还不忘解释:“啊~是叶姑姑先赖我尿床的。” 哭喊声一到院外瞬间消失,留院子里三人面面相觑后大笑。 “叶儿,你……” 见毛氏、李娟儿担忧,谢烨拍打着衣襟上刚才被小丰收鞋子蹭到的土尘,悠悠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嫂子你和娟儿在家待着,也别去找李叔和婶子,我自己解决。” 谢烨回谢家时,肩上扛了一根成人手腕粗的木棍,特意在李家柴棚找的。 刚进院子,就看到停在一边的板车,垒得确实高,要不是粗麻绳捆着,估计袋子都得掉。 上房正堂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听得出人很多。 “姑姑~” 路过西厢窗口时,里面传来谢悦的声音。 谢烨没搭理,倒是正堂有人看见她,说话声骤停。 看到探头来看的小文氏、闫氏,谢烨用棍子敲打着肩膀,热情地打招呼:“哟,都在呢!” 待她进门,原本坐着的谢怀义、谢怀礼纷纷站起身,一脸戒备。 谢老头眼神阴鸷的恨不能飞刀片,没好气道:“咋的,今儿还想打人不成?” 这孽种,早前才砸了饭桌,还将老伴气中风,今儿又…… 谢烨改用棍子敲打后颈,摇头晃脑道:“我又不疯,咋可能随随便便打人,只要疯狗别咬我。” 见她嬉皮笑脸,谢怀礼冷哼,“你回来也好,年纪也不小了,亲事早该定下来,之前人都嫌弃你名声……” 谢烨将棍子杵地上,“咚”一声。 闷声响起,不刺耳却像扎在心上,屋里的人纷纷放缓呼吸紧紧盯着立在地面上手腕粗的棍子,谢怀礼也停了话音。 谢烨面无表情盯着谢怀礼,“劝你好好说话!” 谢怀礼张嘴,这不孝侄女今儿刚进门又落他面子,可……转头看向他爹,“爹,您发句话,今儿要不解决这事儿,我看家里日后都不安宁。” “小六既然放不下你,定是因为你的亲事。”谢老头阴嗖嗖道:“你名声不好,以往说亲就难,经前几日的事儿,更难了,好在柏苍不嫌弃,今儿你就跟他去吧,也算了了你爹娘的一桩心事。” “嗤~”谢烨嗤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块头,胡子拉碴不说,身上的汗味……倒是眼神清正,站得比她手里这根棍子还直,腰间别了一把斧头,看样子是新买的。 “你想娶我?” 柏苍眨了眨眼,看向谢老头,“你爷说我坏了你清白,要我负责。” “那就是不想喽……” “胡说,大庭广众下抱你上岸,村里人都瞧见了。”谢老头厉声呵斥。 谢烨想都没想,拎起棍子砸在谢老头旁边的供桌上。 “啪~”桌子一震。 糙汉文 第12章 桌上香炉灯盏噼里啪啦叮铃哐啷,倒的倒,滚落的滚落。 “你……”谢老头颤抖着手指着谢烨,脸色通红。 “小心点哦,若是气大了,又得瘫了!”谢烨用棍子戳墙壁上的挂画,出口的话却是绵软又气人。 “唔嗯唔……”东间传来支吾声,一听就是中风瘫痪的文氏想说话。 谢烨挑眉,幽幽道:“报应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到底想咋?”谢怀礼怒吼。 “我想咋?”谢烨被这倒打一耙气笑,“不是你们欺辱磋磨我,现在又要把我赶出去吗?” 谢怀仁搓手解释:“叶儿,不是这样的……” 可惜,谢烨再也不想与这家坏到没边的人扯皮了,哪管这个便宜大伯说什么。 棍子一挑,挂画歪歪扭扭成两片,“要我嫁人也行,嫁妆拿来。” 第006章 一听要嫁妆,别人还没咋,小文氏率先炸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谢烨破口大骂:“个白眼狼,在家白吃白住多少年,还想要嫁妆,找你那早死的爹娘要去。” 谢烨不理她,直接看向谢老头。 这个家,谢老头是当家人,小文氏,不过是文氏的一条狗罢了! 阴恻恻道:“你也这么觉得?” 不等谢老头回答,她冲到大块头身旁抽出人腰间的斧头,直奔东间。 “干啥干啥?你要干啥?”谢怀义咋呼呼喊道:“快快,娘还在里面……” 正堂的人惊叫着挤作一团,可除了谢怀仁、何氏跟进东间,别的人尽是光动嘴。 柏苍迟疑后进东屋,看着乱砍一气的人,犹豫一瞬站在门口没动。 别管是高脚柜还是矮几,谢烨对着一顿劈,“找我爹娘要是吧,行,我就找我爹娘要。” 谢老头文氏屋里的家具都是谢怀民从北疆回来后新打的,甚至,谢怀民夫妻两去世后,谢老头做主收了两人的银钱。 今儿不给她嫁妆也成,谢怀民夫妻两留的东西一样也别想留。 文氏瘫在炕上,虽口不能言,但耳力还在,早就被要嫁妆的谢叶气的发抖,现在见人又在屋里乱砍,又气既惊,眼泪口水齐流,啊啊呜呜。 担心侄女砍人,谢怀仁忙着将瘫在炕上的老娘抱出屋,何氏上前劝说:“停手,叶儿你先停手,有话好好说。” 谢烨不理会,甩开拦她的人直接跳上炕,对着一排炕柜乱劈。 待劈得七零八零,站在炕上歇气,望着门帘处冷冷道:“二伯娘不是要我找我爹娘要嫁妆么,我爹娘掏钱置办的家用,我也不带走,砍了当柴烧吧,就当是我嫁妆了。” 说完斧头指着方才拽她的大块头,警告道:“我自己的家事,你最好别插手!” 敢再拦她,她就把院子的板车劈了让他背着袋子回山里去! 今儿就跟这些烂人彻底做个了断,谁也别想阻止她发疯! 在李家待了四天,老谢家无人过问,原来是等着拦住这傻大头把她作价卖了呢,哼,原身的这膀子力气干了这么多年活,也该泄泄火了! 谢烨站在炕上喘气歇息。 “叶儿叶儿,有话你好好说。”何氏在地上急得团团转,满脸愁容。 小文氏掀帘子进来,尖声道:“你个窝里横的啊—” 跟进屋的谢怀礼甩她一巴掌,斥道:“少火上浇油,滚出去。” 小文氏捂着脸瞪向门外,“谢怀义,你个软蛋,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见窝里斗开始,谢烨心下爽极了,跳下炕挥舞着斧头道:“让让,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别挡我路。” 她忙着呢,厨房大半东西还等着她去砸呢! 对上谢怀礼恨不能吃人嚼骨头的眼神,谢烨毫不怯弱,甚至还眼神挑衅:你敢动手试试! 谢怀义进屋,将哭唧唧骂咧咧的小文氏扯出去,谢老头的声音才响起。 “二两银子的嫁妆,要是看不上,你就把这个家都砸了吧!” 谢烨冷笑,挥舞着斧头隔开谢怀礼,出了东屋砸正堂, 正堂没多少东西,劈砍完桌椅便直冲大门后。 门后的两个大缸值钱,是家里压酸菜的,现在还有半缸菜呢,她就不信一斧头下去,这玩意不碎! 她正准备挥斧头,腿被人抱住,何氏哭着扑在地上抱住她,“叶儿,那是压菜的,贵得很,别砸,你要气不过去砸我们屋吧。” 谢烨很想将人踹开,抬抬脚的事儿,可是,她又何苦为难一个本就活得艰难的妇人! 看向面无表情的谢老头,竖起巴掌,“五两,不然我就放火烧屋子。” 谢叶爹娘早死,这么些年早就没家了,老谢家其他人也不配拥有家! “爹,给她。”谢怀礼怒道:“给了一了百了,难道真要看着她把屋子烧了不成!” 谢老头一脸灰败,“银钱在你娘那儿。” 谢怀礼咬牙,沉默半响回去自家厢房。 谢烨用斧头在大缸前比划,好似在找方向如何下手才能更省力。 谢怀礼再进上房正堂时,扔来三块碎银。 “走,快走,日后这个家跟你再没关系。” 碎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后静静躺下,谢烨将斧头扛肩上笑看屋里其他人。 明明没分家,且谢老头文氏明令禁止私藏,现在四房却能拿出五两,还是碎银,可见平日里没少私藏,甚至为了便利,将铜板专门兑成碎银! 糙汉文 第13章 “啧啧啧·····”她咋舌后捡起碎银吹了吹,笑成了花儿,“成,没关系就没关系,除了我爹娘的坟头,你们谢家我不挨半分。” 大摇大摆出正堂,察觉大块头没跟上,回头道:“咋,你不走还等着吃午饭?” “我,我的袄子……”柏苍局促道。 谢烨一愣,想起装晕时扑面而来的汗味儿,脸色变青,没好气道:“早扔了,给你赔件新的。” 大块头拉着板车,谢烨扛着斧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外走。 “叶儿,叶儿……” 身后传来呼喊声,谢烨回头,见是张氏,挥手道:“婶子,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回来看你。” 她要跟着大块头去山里了,倒不是就这么把自己嫁了,相比于一个人出去闯,倒不如去山里。 中,这个王朝安定没几年,她一个女孩子出去,人生安全都难以保障,更何况出去干什么,卖身当丫鬟? 没有人身自由不说,还命在旦夕! 大块头看眼神就不坏,跟着他先求个安定吧! 张氏一路跑着追上,扯住谢烨的衣服拍打她脊背,斥责道:“你咋主意这大呢,当我跟你叔是死人呐,啊?嫁人这么大的事儿,哪是你个女娃能做得主的,快跟我回去,要嫁人成亲也得走礼。” 前面拉车的柏苍听到责骂声停步,放下板车看过来。 谢烨笑着任由张氏拍打,不躲也不还手。 待张氏含着泪停手拉她往回走时,稳稳站着才道:“婶子,你回吧,我以后回来看你跟叔,娟儿出嫁的时候我也回来。” 张氏的眼泪没忍住,终究是涌出眼眶,又开始拍打谢烨,哽咽道:“你这孩子,咋就不听话呢,你说说你,在家住的好好的跑回去作甚……”说着说着,不由抱住人嚎啕大哭。 谢烨觉得眼眶酸酸的,抬手虚虚揽住抱她的妇人,笑道:“我没置气,反正以后都要嫁人,再说我这名声……” “名声啥不名声的,都是那起子想不给聘礼娶你回去当牛做马的人瞎传的。”张氏怒道,松开人,回头看了看板车旁的大块头,故意大声道:“也成,只是日后受欺负了就回来,你叔和你承平哥给做主。”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塞谢烨手中,低低道:“婶子也没啥好东西,这个你拿着,嘴甜点身软些,大男人都喜欢听好听的,受气了也别自己一个人犟,求他带你回来,我跟你叔给你撑腰。” 这烂透顶的世界啊……谢烨抿唇抬头,压住泪意,笑道:“我知道了,我听婶子的。” 却是拒绝了帕子,握着里面硌手,应该是碎银。 寻常人家攒点钱不容易,再说她哪就需要被接济了,现在可是身揣巨款。 一般人家一年都攒不了二两银子,五两银子可不就是巨款么! “拿着,刚还说听婶子话呢!”张氏拉下脸。 谢烨拗不过,打开帕子捡了一块小碎银,道:“那我拿这一块,婶子再推我就都不要了。” “你这孩子……”张氏侧身抹眼睛。 进林子前,谢烨回头。 临近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村口的人影孤零零,在漫长蜿蜒至远方的土路上宛如一只黑蚁。 她挥了挥手,潇洒转身。 抓马的穿越,破破烂烂的世界,终归是遇见了善良之人! 但愿日后,遇见的人都是这般淳朴善良! 跟着大块头走,是别无选择之下的最优解,可板车进入林子要上山时,谢烨心底升起淡淡的悔意。 原因无他,看着大块头一人拉着板车吭哧吭哧走山路,她于心不忍。 上手帮忙在后面推,走着走着,山路越发陡,她自己走都吃力还要帮忙推车。 “我,我说,能不能,歇歇?” 这都走了两三个小时了吧。 山路有些地方才解冻,湿乎乎,踩上去一脚的泥,谢烨脚上穿的是李娟儿的鞋,千层底的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样,鞋底厚了三四厘米。 柏苍将板车斜横摆放,搬来两块石头堵在车轮下,拿出装干粮的布袋。 看着递到眼前的灰扑扑的饼子,谢烨接过道了声谢,咬着干吧的饼子四看。 这片林子应该属于外围,地上基本没干草干枯枝,应该是被人捡回去当柴火了。 “跟了我,你不后悔?” 谢烨转头看去,大块头捏着饼子也正在看她。 眼神对视,几秒后,谢烨率先转了视线,轻笑着抽出别在腰间的斧头挥舞。 虽爬山的气还没喘匀,可不影响斧头破空的呼哧声。 “暂时先跟着你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007章 藏龙山,只听其名,便知是大山深山。 外围还有附近村民开垦的山地,虽种庄稼收成不大好,但好歹是地,时常能看见劳作之人。 往里走,山路越发崎岖不说,路边的野草藤蔓都要将狭窄的路面淹没,偶尔能见到搭伙砍柴的樵夫或是采药人。 再往里走,却是不成了,附近村子严令村民再往里走。 树大草深,一不小心碰见山猪、豺狼,保准丢了性命,更别提熊瞎子、虎豹这等深山猛兽偶尔也会出来觅食。 若是招致猛兽下山,那更不得了,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藏龙山连绵几千里,纵深几何无人知晓,世人只道里面有山民,却是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家。 糙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