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别开屏了》 第1章 [仙侠魔幻]《魔尊你别开屏了》作者:初漫江南【完结】 本文文案: 论及倾婳,无一不称赞其为三界难得的冷艳美人,旷世奇才。 她仅凭一把临霜剑便定了神魔之战,稳了战神之位。 尘埃落定,神界大喜设宴,可最大功臣倾婳却不见踪影,号称避世隐居。众仙皆道,战神不慕名利,一心只为天下苍生,是众神之表率。 无谁知晓,位于凶煞的战场上,战神曾怔愣看着手中的鲜血与自己剑末插着的那具魔尊尸体。 那是倾婳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他们,曾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恋人。 一切终了后倾婳服下凝忆丸,忘却曾经。 五百年后,魔尊涅槃回归。 倾婳得令下界,欲将其斩草除根。寻魔途中谜团险境接踵而至,生命垂危之际却被她自己捡来的那只破烂孔雀精救了。 这只孔雀精虽然很自恋,但是毛茸茸的、法术不错,孤身多年的倾婳很喜欢它。 一神,一妖,便这样结伴而行。 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在那缕缕的魔气之中,倾婳竟罕见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那颗长年冰封着的心竟在一点点融化。 循着魔气,倾婳寻寻觅觅,所有线索居然都指向那个被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傲娇孔雀精身上。 某危机时刻,她亲眼看到自己怀里那软糯糯的小孔雀化成人形后…捏碎了厉鬼的头盖骨。 倾婳:“?” 男人露出一个她久违的笑容,委屈巴巴解释道:“他碰我尾羽,一时失手就……”。 倾婳:“哦,你继续装。” 修真界传闻,深冥山内住着一千年老妖,其法力深厚,头骨晶莹剔透,是块做上好法器的材料。 人人都想得到那块头骨,但人人有去无回。 直到宫凌去了一趟…… 宫凌:“来姐姐,送你个银铃铛,你若是想我了就将其晃晃。” 三界吃瓜群众:“取了那老妖头骨,不用来做仙器毁天灭地,反而做个无用铃铛?” “看来传闻果真不错!” “现任魔尊是个恋爱脑!” 当那个让三界胆寒的魔尊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却成了神族倾婳的跟班。 众神魔皆汗颜,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怎的对昔日仇敌那么好? 只有倾婳冷哼一声,原来当年神魔之战,被骗的一直是她! 口嫌体直扭捏偏执魔尊x冷艳纯情神界女战神 #跨越百年的爱恋,恩怨皆化为尘埃。# #恋爱脑魔尊打着复仇的幌子开启漫漫追妻路# *永远的1v1,he 坑品极好,我发誓绝对不咕~≧▽≦/~小天使们请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强强灵异神怪史诗奇幻正剧 主角视角:倾婳,宫凌 一句话简介:清冷女战神遇上偏执恋爱脑孔雀 立意:倘若分离是天意,那我便一意孤行,逆天改命 第1章祸起清水城 “对不起,为了神族,我……必须杀了你。”倾婳低着头,看着摊坐在血泊中的魔尊,语气哽咽。 在神魔大战的战场,天上黑云压低,电闪雷鸣,地下硝烟四起,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血流成河。 此番战争牵连到世间万物,神族只可胜,不可败。 她是神族的战神,不得不将利剑对准自己的恋人。 神和魔,注定两悲。 倾婳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最后五指忽然攥紧,猛地向前刺出。 一时间,四周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魔尊低下头,看着刺入胸口的长剑,慢慢闭上了眼睛。 “战神大人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好歹朝夕相伴过那么多时日呢,”他单手握住银剑,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果然……百年情意竟还是抵不过天命难违么?” 倾婳站在原地,眼周瞬间爬满无数红血丝,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眶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 倾婳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她终于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那颗已被撼动的心再次冰封。 …… 清晨,翊苍山。 床榻上,倾婳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子。 五百年前,神魔大战,神族一举拿下胜利,一统三界。 在三界平定了数百年后的今天,魔尊的气息再度袭来,群魔蠢蠢欲动,这不免叫神界的战神伍警戒起来。 身为战神伍中的一位,倾婳也自然得令下界勘察。 为了不引人耳目,她化身为这翊苍山上的一观主。 在人界的日子过得久了,不知何时起,她老是做一个梦。 梦里,绚丽的花朵开的漫山遍野。她坐在秋千上慢慢荡高,身后有个人轻轻地推着她的背。 每当倾婳想回头看清那人的面庞时,剧烈的头痛不得已让她清醒过来…… 正当她还在细细回忆梦中情境时,思绪突然被门外的哭喊声打断。 “观主救命啊!观主!!” 一灰头土脸的男子跪倒在翊苍观门前急切地拍打着观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男子的手悬在空中,准备再击一次时,门开了。 一袭白衣映入他的眼帘,男人忙不迭地抱紧那白衣道人的腿:“观主!观主!救救我们吧!” 第2章 倾婳冷不丁被这一抱,愣了些许,赶忙蹲下将那名男子扶起:“莫急,发生了何事?” 男人还来不及拍落裤管上的泥巴,便一瘸一拐的向人群中跑去。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一具包裹严实的人型包裹赫然出现在倾婳的眼前。 “观主,求您为我家升儿做主啊!”男人连连在地上磕着响头。 倾婳走上前去蹲下,缓缓揭开那人型包裹上的白布。 一副空洞的脸骨出现在她面前。 这具尸体死状十分惨烈,面皮被生生剥下,面目全“飞”用来形容它并不为过。 倾婳可以从这个“大洞”里清晰的看到已经萎缩的不成型的脑花和两只圆圆的眼球,这尸体上沾染着丝丝邪气,不像是寻常的邪祟作孽。 男人紧紧抓住倾婳的袖口:“女鬼来复仇了!观主救救我们吧!” 倾婳眉头一紧:“女鬼?” 男人在脸上胡乱一抹,连连点头:“对!都怪好几年前那个天煞的齐家,白白害死了那卖扫帚的一家三口,如今那家女儿化为厉鬼大开杀戒,给齐家灭门不够,还寻上了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倾婳听着大概明白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暗想着除邪伏妖本是自己分内的事,更何况这邪祟竟敢在她的地盘上作乱,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她并起双手摆置眼前捏了个诀,再次移开时,四周的嘈杂声赫然安静下来。 只见那具尸体挺直地坐起,两颗眼珠连着血红的肉丝,半断不断的挂在眼眶外。 倾婳蹲在尸体旁,朝着那尸体拂手一挥,随之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这尸体生前的画面:圆月高挂,路经一华贵府邸一黑,面皮被剥。烈日当空,尸体被悬挂于高门之上,亲戚故友痛哭流涕…… 倾婳口中念了个诀,轻轻朝尸体吐了口气:“言。” 她问道:“何处?” 那尸体依旧僵硬着,但它身旁的沙地上一笔一划出现了两行字:“清水城,齐府。” 倾婳收回右手,尸体又重新倒回地面,四周又响起了村民们哭天喊地的声音。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这件事安心交给我处理就好。”倾婳向村民们安抚道。 村民们听闻,纷纷跪地:“多谢观主!多谢观主!”…… 妖邪作祟的清水城距离翊苍山山下不远处,倾婳走在市集内,看着城内人来人往,各个愁眉苦脸。 惴惴不安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清水城。 抵达后,倾婳径直走向一“华贵大户”家——齐府。 这儿本应是最繁华的地段,如今真是今非昔比。 倾婳右脚脚尖轻轻点地腾空而起,越过齐府破败不堪的围墙,稳稳落地。 幽幽的,府内刮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妖风。 齐府本就是早早灭门,府内理应没有尸体,可倾婳却嗅到一阵阵的尸臭味。 忽然,一池塘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池塘内水波暗动,荷花也开得极好,随着微风慢慢拂动,此情此景,在夏日的池塘中真的太正常不过。 可就因为这场面太正常不过,此时在倾婳的眼中更显得诡异至极! 府内的风不知何时吹得更阴森了些,院内玉兰树的枯枝随着诡风摇摆,地上忽明忽暗的树影似乎在敲打着诡秘的节奏。 她向池塘走了两步,忽然试到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前方的池塘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倾婳放慢了脚步,皱了皱眉头,慢慢抓紧袖中的临霜。 周围气压骤然下降,池塘周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片片冰霜。 她低下头,只见池面上倒映着的昏黄的圆月逐渐变得暗红,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阵血腥气。 赫然!一诡异的女子的脸出现在那红月之上! 水面上被风吹动出的一圈圈涟漪,更使这鬼脸扭曲变形,令人不寒而栗。 还不等倾婳细看,那鬼脸便冲池而出,伴随着阵阵尖叫笔直地冲向她。 倾婳反应极其迅速,向后撤了一步,微微下了一个腰,手腕轻轻一转,临霜便握在手中,随之猛地向那鬼脸挥出。 那人头瞬间被劈成了两半,零碎的水珠哗啦啦的从空中倾泻到地面。 倾婳拍了拍身上的水滴,看着那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她心想:小鬼把戏。 刹那间,池塘边那间厢房灯火通明,摇曳着诡异的紫色微光,与这庞大漆黑的宅院更显得格格不入。 府内随着这紫色烛光的亮起,一股邪气四下而起。 倾婳在临霜剑上画出静心咒,朝厢房走去。 走到房门口,见大门紧闭,倾婳本想施法破门而入,可偏偏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倾婳跨过门槛,见房中坐着一紫衣女子,衣装破破烂烂,仿佛被鞭打过,正一口接一口的抿着茶,茶水半喝半吐,滴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她抬眼见倾婳进门,皮笑肉不笑:“呦,什么风把倾婳战神吹过来了?” 神界战神伍中的倾婳战神无人不知无鬼不晓,更何况那场神魔之战直接一锤定音,倾婳战神名垂青史,如今这些个大大小小的鬼怪都晓得她,便也不奇怪了。 倾婳伸手在鼻前挥了挥,屋内弥漫着的腥臭气味叫她好不自在:“杀人全家,占人府邸?你好大个能耐。” 紫衣女鬼把茶杯从嘴边取下,捏在手中,缓缓说道:“这与倾婳战神又有何干呢?” 第3章 “汝滥杀无辜,吾替天行道。”说着,倾婳持起临霜,直对女鬼面门。 女鬼冷笑一声:“呵,滥杀无辜?你懂什么?!”说罢,女鬼一把捏碎手中的茶杯,仰天长笑。 这笑声直击心脏,似乎有千千万万句恩怨情仇说不出口,女鬼那惨白的笑脸上留下了两列血泪,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间变成浑噩。 此时女鬼周身迸发出强烈的鬼气化成一团黑雾,妖风拍打着窗户,似百鬼暴怒,墙壁上爬满了裂痕,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桌上瓷杯赫然碎裂。 一层又一层的冰霜从墙缝中生出,慢慢将房门封紧。 就当冰霜延伸到倾婳的靴边时,屋内陈设像是笼在一层大雾中似的突然开始变得虚幻,四周的墙面渐渐变得扭曲,一声声乌鸦的嘲哳撕碎了夜的寂寥。 片刻之后,地面不再晃动,周围已然是另一副场景。丛丛杂草中处处躺着尸骸,各种死状都有,血腥气铺天盖地的袭来,乌鸦在上空盘旋,给这片禁地更添了几分阴森。 倾婳定睛一看,竟到了一座乱葬岗上。 只见一身形娇弱的女子正背对着她跪倒在地。 那女子浑身破烂瑟瑟发抖,她的面前卷着一张草席,一只鲜血淋淋的手露出在外。 倾婳紧了紧眉,随后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了那草席里的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眼眶黑洞洞的,他的舌头似乎被人割过,眼下正无力的垂在耳边,他的周身还时不时飞来几只乌鸦,用尖锐的喙一点点撕扯着腐肉。 整座山岗上到处飘着那女子的哭泣声。 倾婳心知肚明这是女鬼的幻境,她环顾四周,这女鬼并未露出杀气,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明白事情的真相。 突然,女子的哭声在幻境中消失。 那娇小的身形猛然站起,低着头大笑,紧接着朝悬崖边跑去。 眼看着那女子就要一跃而下,倾婳出于本能,几乎瞬间伸手去抓。 深渊巨口就这么吞噬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只透着寒气的手搭上了倾婳的肩膀,幽幽开口:“怎么,想救我?” 倾婳瞳孔微张,握紧临霜在手中倒转剑柄,一剑向后刺去。 女鬼快速向后撤了几步,站定后紧盯着倾婳手中的银剑,冷笑一声:“看倾婳战神这架势,是想着帮那齐家渣滓复仇?” 倾婳足尖攒劲一跃而起:“杀人偿命。” 女鬼凭空变出一把形似荆条的黑剑,硬是接下了倾婳这一剑,巨大的力量让女鬼猛地后退几步,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女鬼收了收脸上的笑意,持剑的手微微颤动,她明白,自己绝不是对面那人的对手。 倾婳轻落点地,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时间,她身如冽风猛然出击。 正中女鬼腹部。 就在这时,一张模糊的人脸突然出现在倾婳的脑海中,引得她一阵头痛。 一瞬间,乱葬岗消失不见,又回到了那满是腥臭的屋内。 女鬼咬紧双唇,嘴角流出丝丝血迹,她单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指缝中渗出几丝黑血。她另一只手撑在木桌上,努力让自己站起,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倾婳长舒口气,强忍着头痛大步上前抓住女鬼的脑袋用力往桌上重重一砸,女鬼的额头都陷进去了一大块。 女鬼失声尖叫,指甲深深地插进木桌,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都这样对我!就因为你是神么?!你这样做和我有什么区别!” 倾婳冷着眼,垂下剑:“因为,我是神。” 刹那间,倾婳的脑海中涌出一段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一张俊朗的脸对她轻轻笑着:“倾婳,你说神魔两界何时才能息战啊?我还想着娶你回宫呢。”…… 画面一转,战场上到处都是神族士兵胜利的喝彩,倾婳低下头,看着面前倒在血泊中的魔尊,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五脏六腑。 她痛苦的抓紧自己的胸口,额头渗出层层冷汗。 女鬼一掌拍裂木桌:“神又如何!?我就活该死全家么?我就活该忍气吞声么?我一家凭什么要像蝼蚁一样被人踩在脚下?凭什么?!我变成厉鬼,都是拜他们所赐!” 倾婳面对暴怒的女厉鬼,依旧面不改色,眼神犀利的盯着其浑黑的瞳孔:“仇已报为何还继续伤人?” 桌上的血泪一直顺着桌角流至地上,女鬼慢慢开口:“以生人面皮献祭,可看到那孽种的转世投胎,他生一次,我便杀他一次!我杀他一万遍都无以报我心头之恨!” 倾婳还想再问些什么,只听女鬼咧了咧嘴继续说道:“魔尊重生了,你们俩那点苦大仇深的破事早传的三界皆知了。倾婳战神啊,替天行道之前,先顾好您自己吧!” 倾婳双眸闪动,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指节露出一阵一阵的白:“说下去。” 女鬼斜眼瞟到了倾婳这一细微的动作,戏谑一笑继续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如今落到你手中我也是认栽,罪行我认了。” 倾婳没耐心与这女鬼兜圈子,待女鬼说完,她也不想再继续纠结,于是缓缓开口:“诛。”说罢,手起剑落。 女鬼魂飞魄散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他会回来找你的!” “轰——” 房内摇曳的紫色烛光也在刹那间化成齑粉,妖风停息,齐府也重回黑暗…… 第4章 倾婳内心久久不得平静,耳边一直回响着女鬼消散前的那句话。 她缓缓走出齐府抬头向天望去,一望无际的黑暗,厚实的云层早已把月亮层层遮住,透不出一丝皎洁的月光。 “重生又如何,五百年前我战胜了你,五百年后你照样会死在我的剑下。” 此时暗处一人型若隐若现,直勾勾的盯着台阶上的倾婳,微微勾起嘴角。 “终于找到你了。” 第2章狼口救得少年郎 倾婳离开清水城,回到翊苍山时已是夜深人静,距离翊苍观还要经过一片丛林,荒芜的山上并无灯火。 此时的丛林更像是一道深渊,前方的路漫长且凶险。林内的风裹挟着重重疑团,女鬼最后说的那句话始终回荡在她的耳边。 突然,树林中一声凄惨的狼嚎打破了这翊苍山上的寂静。 细听,还有人的哭声。 倾婳下意识的紧绷了神经,口中念了个诀,手中便出现了其佩剑——临霜,她握紧剑柄径直冲了进去。 树林内,一个少年郎正背靠着梧桐喘着粗气,泪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了一颗颗豆大的小点。 而他正对面的,是三头凶神恶煞的恶狼。 随着恶狼一步步逼近,少年双腿紧绷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登然,三头狼一跃而起向前冲来! 那少年大腿上赫然爆开三道血痕,溢出的鲜血很快就浸透了他半只裤腿。 行凶恶狼正细细舔舐爪子上甘甜的血液,其旁两头已然是摆好了第二次进攻的架势。 小少年哭地喘不上气:“谁来救救我……” 正当少年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之时,一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这人型纤细,拖着一身雪白的纱裙,其衣裙间散发着淡淡花的清香。 “退!”倾婳语气冷冷,一剑扫过狼群脚边。 恶狼懵地向后退了几步,站定后又继续摆出了进攻的动作,更加眼泛凶光,低声怒吼。 倾婳目不转睛地盯着恶狼,向后伸出手抓住那少年,小心翼翼的将其护在身后。 少年直直地愣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那只指节修长的玉手。 那是久违的体温。 就在这时,四下不断冒出恶狼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仿佛是被那只头狼的嚎叫声吸引过来的。 倾婳依旧不敢松懈,抓着少年的那只手更用力了些。 果不其然,那领头的恶狼冷不丁向后撤了一步,猛然扑向二人,四周的狼群似得到号令,如洪水般向其二人袭去。 倾婳反应迅速,一把将少年拉入怀中,看准时机,一脚踏上头狼的脑壳,轻轻一点便腾空在半空中。 少年被倾婳按在怀里,心脏咚咚震个不停。或许是怕震疼了环着自己的那人,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默默的跟随着她的脚步旋转。 狼群奔跑带起的风吹得树叶发出“沙沙”声,丛林间万物似乎都在屏息看着这场恶斗。 剑出,剑回。 刚还面色狰狞,愤愤吼叫的恶狼,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抽搐着,身上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溢血。 体型比这狼大几百倍的陨魄兽倾婳都绞杀过,如今面对狼群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多时便已满地狼骇。 剩下几头依旧莽撞,嘴露凶牙,预备着进行下一轮的进攻。 就在这时,少年在倾婳的怀中换了个姿势,伸出手臂牢牢环住倾婳的腰。 他额头微低,轻轻地抵在倾婳的颈窝,带着些许哭腔:“姐姐,我怕。” 倾婳突然被这么一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 得到安慰的少年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手臂更用力了些,搂着倾婳的腰原地转了个身。 不知怎的,明明是倾婳前来救处于危难中的小少年,但好似局面都被这小少年掌握在手中,倾婳不受控制的应和着他的动作。 随着转身,小少年正好对上那几头恶狼。 他抬起半张脸,瞳中冷冷,额间若隐若现的闪着似水滴状的红色印记,那几头畜生似乎是看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立马收声,抬腿就跑。 少年收了收厉色,又是一副软糯糯的模样:“姐姐,它们好像都跑了。” 倾婳闻声,回头看了看,确实如此。 她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别怕,没事了。你无碍吧?” 她这才发现,这少年身长与她差不多,少年慢慢收回手,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无碍,多谢姐姐。” 倾婳将临霜背过身隐去,低头将狼骇踢到一边,想清出一块干净点的落脚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睫毛微颤,突然沉默,呆呆的盯着倾婳。 他珀色的瞳孔中映出倾婳的模样。 其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落在肩后,眉似柳叶,鼻子细巧挺秀。皎洁的月光照在其侧脸,虽是看不清眼睛但莫名的感觉亲切。 倾婳没听见少年的回答,疑惑地抬起头:“嗯?” 少年一瞬间对上倾婳的目光,赶忙将头扭向别处:“阿凌。” “嗯。”倾婳应道,不经意间看到了阿凌的大腿上的三道骇人的血痕,还在一阵一阵的往外渗血。 她突然眉头紧锁,向旁挪了一小步,对上阿凌的目光:“还有别的伤口吗?” 第5章 阿凌被盯的措不及防,心一下就乱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疯狂摇头。 倾婳面色更凝重了些:“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阿凌耳根子微微发红,故作难受:“嘶——,好姐姐,你看我这样儿,我都快疼死啦,哪还知道有没有别的伤口。” 倾婳蹲下身,轻轻掀开贴在阿凌伤口上的烂衣布,仔细查看。 她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块方巾,细细地帮阿凌包扎好,开口说道:“你屋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没有家。” 倾婳将方巾的末端打了个蝴蝶结,站起身:“没有家?” 阿凌回答道:“嗯,没有。” “那你为何……”倾婳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阿凌又“嘶——”的一声。 只见他紧闭着泛白的双唇,汗如雨下,也许是伤口又开始疼了。 倾婳见他这副可怜样,脑子必然是疼的不清醒的,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要不你先到我那处养着,若是哪天想离开了再走,如何?” 她见阿凌没回答,以为其不愿意,便想继续开口:“你若不愿,那……” 谁料阿凌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开口:“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倾婳起身直了直腰:“嗯。” “既然倾婳姐姐盛情难却,那阿凌也不再推辞。”阿凌拍了拍身上的灰,顺势就想往倾婳身上倒。 倾婳往后退了一小步:“你这是干嘛?” 阿凌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受伤了,姐姐发发善心,扶阿凌一把。” 倾婳顺势向下看去,正好瞅见自己亲手系的那朵小蝴蝶结。 罢了,好人做到底。她伸出手扶住阿凌的手臂,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其手指,冷冷的。 “你怎知我名唤倾婳?”倾婳淡淡开口。 阿凌回答道:“哦,这不翊苍山嘛,山上有个翊苍观。这深更半夜妖邪肆虐的,除了观主,我倒也想不出还有哪家的小女子能有如此胆量在林间穿梭。若有冒犯,还请姐姐原谅。” “无妨。” 倾婳一路上边走边想,这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怎么孤身一人出现在这深林内?再还有,她还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独特的前所未见的气息,既像灵气又像……邪气。 翌日 翊苍观 清早起来,倾婳便端了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走进房门。 阿凌闻着香,从床榻上蹦下。 倾婳见状,提了提声调:“伤口!” 阿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愣在原地。 倾婳无奈,她一代老战神,脑袋里除了打打杀杀,哪会懂得怎么照顾人? 她只好将碗筷放置木桌上:“罢了,你小心点就是了。”说完便准备抬脚走出房门。 这时,阿凌着急地开口:“姐姐去哪?” 倾婳并没打算告诉这只上蹿下跳的“小兔子”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别说自己的目的了。 于是她转念一想,开口说道:“近日山下百姓频频前来请愿,说是有邪灵作祟,待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倾婳神情显得有些为难,慢慢开口:“除祟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 还不等她说完,阿凌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一起,别……别再丢下我了。” 听到这话,倾婳更是一脸茫然,但转念一想,许是这小崽也有些难隐,便开口问道:“为何是‘再’,我何时丢弃过你?” 阿凌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眨巴眨巴眼,望着倾婳:“什么啊,口误,口误。我一人待山上怪无趣的,好姐姐,你就带着我吧~” 倾婳正在犹豫,可那阿凌却是个顽皮的急性子,早已穿戴好鞋袜在地上踏了踏:“姐姐,我在屋外等你!” 倾婳看着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带着又徒增许多麻烦,不带又怪可怜的……罢了,战时将他打晕就行了,不乱跑就没有危险。 …… 下了山,倾婳站在阿凌的身旁,烈日当空,其影子却为她提供了一块好阴凉,倾婳侧首瞄了瞄阿凌。 阿凌这张脸果然是生的极好的。雪白凝脂的面庞上映着一双干脆的剑眉,眉下的桃花眼忽而闪着灵光忽而又阴霾密布。笔挺的鼻梁下生出两片薄唇,唇红齿白勾人心魄。还有那利落的马尾高高束起,黑的发光的发丝卷着发带在微风中轻轻浮动,每一缕发丝都在拨动着少女的心弦。 若是她再年轻个几百岁,或许也会被这样一个英俊少年郎所迷倒。 倾婳浑然不知,她正在瞄着的这位小少年,也在偷偷观察着她。 倾婳淡紫色的纱裙衬得她肤色极好,卷翘的睫毛在光的投影下现出一小块阴影,双眸明亮如星,她抱着双臂,修长的手指在小臂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 抵达沐阳城,二人经过一客栈。刚经过客栈大门,便有一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从远处走来。 当脚夫抬着棺木经过倾婳与阿凌面前时,倾婳眉头一紧。就在这时,阿凌幽幽开口说道:“这棺木从内到外散出好浓的邪气。” 倾婳点头回应。 经询问客栈小二了解到,这口棺是从“伊府”送出来的。 “前段时,伊家家主最宠爱的一小妾突发高烧,任凭五湖*四海的名医怎么诊治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病因。 第6章 就在前夜,这小妾的高烧渐渐退了,伊家家主欣喜若狂,可这始终是高兴的太早啦。 这不,昨儿一大早,伊家家主一推开这小妾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股骚味儿。拉开那床帘一看,那小妾七窍流血骨瘦嶙峋,床上稀稀拉拉的都是些骚。尿。粪。便。 咦呃,光是想想就恶心死了!”店小二从店中走出浑身打了个颤栗,把手中的毛巾抖了抖,重新搭上了肩头。 阿凌看向倾婳,轻挑了下眉:“此事并不简单。” 倾婳点了点头,朝着送葬队伍来的方向看去…… 街景的中央有一座豪华气派的门府,那便是“伊府”了。 越靠近伊府,二人心中不安的情绪越加强烈。 距伊府还有十丈的距离,倾婳便隐隐看见了伊府上空的一大团黑雾。这黑雾薄薄的,在伊府上空盘旋迂回。 伊府门前的空地上,零零散散丢着好几支祭。奠用的白菊花。 倾婳走上台阶,敲了敲门。不一会伊府门童便开了一小角门缝,警惕的开口道:“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方才见从你府出的一口棺,邪气阵阵,贫道认为贵府中逝世之人的死因并不是寻常的病死。” 听了这话,那门童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紫衣道人,悻悻的打开了门:“劳烦二位道长在门口稍作等候,我去喊我家家主。” “好,麻烦了。” 阿凌向后站了站,走下台阶,仰头打量着这伊府大门。 这伊府从外观看,不是黑就是白。 一团白花挂于大门口的牌匾“伊府”的正中央处,白花的两侧垂下两条白丧幡,其外用黑纱包裹着,两旁立柱上也各垂着两条白丧幡,大门外的台阶和空地上,零零散散的散落着些被踩的破败不堪的白菊花,同刚过去一场盛大的浩劫一般。 围墙上蹲着两只乌鸦,头一顿一顿的扭动着,整体显得格外阴森且肃穆。 阿凌抱着手臂,慢慢的重新踏上台阶,泰然自若地说到:“那门童神情看起来好生奇怪。” 倾婳轻轻推了推阿凌:“人家家中才发生丧。事,难免府中上上下下面容憔悴,魂不守舍,这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阿凌点点头,露出一副天真笑容:“姐姐说的在理。” 片刻,伊家家主伊润坤出现在二人眼前。伊润坤正值壮年,约莫不过三四十岁,可眼中无神,无精打采。 见面倾婳腰间系的刻有“翊”字玉佩,有气无力的开口道:“原来是来自翊苍山的道长。” 沐阳城是在翊苍山山脚下的一座城,城中大户多多少少也有认得些仙门异士。 倾婳与阿凌欠了欠身,开口道:“我二人见贵府上空隐隐有邪气围绕,猜想贵府中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那口棺,棺中人必定死于非命,而非寻常疾病,故此次登门叨扰,望家主谅解。” 伊润坤刚想开口,又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微微侧身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多谢。”倾婳与阿凌一前一后进了伊府。 阿凌边走边小声朝倾婳说道:“这伊家家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感觉他也怪怪的。” 这次倾婳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认同阿凌所说。 “轰——” 待二人进入府中,伊府大门便紧紧关上了…… 第3章祸乱之沐阳1 伊府外与寻常人家办丧事的场面大抵相同。 可进到这府内,暂且撇去那怪异的门童和欲言又止的伊家家主于一旁不谈。 这里面并无一派悲痛万分,痛哭流涕之相,甚至一袭白丧幡都看不到,相反的却是异常的安静。 这份诡异的平静中时不时的从府中深院处传来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若是寻常人家路过听着这声,必定是认为其主人家请来高僧法师为死去的灵者超度,祈祷其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可倾婳却不这么认为,那诵经声忽高忽低,似乎刻意的在躲避着什么。 “阿凌小心些,这伊府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倾婳小声说道。 不待阿凌回应,倾婳便微笑着回头看了眼他,又迅速把头扭了回来,随即脸上的笑容尽失。 就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间,瞳孔中映出了伊润坤那扭曲的不成人样的脸,痴呆似的咧着个嘴傻笑,条条细纹爬满他的眼角。 就那么短短几秒,倾婳竟感觉到了些许头皮发麻,这伊润坤果真不正常。 倾婳反应迅速,一把抓住阿凌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旁带,自己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至伊润坤身旁。 此时的伊润坤又是一副丧亲悲痛的模样,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倾婳亲眼所见,定认为这位伊家主是位实实在在的重情重义之人。 倾婳定了定心,如今还不是与这伊润坤翻脸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伊家主,请节哀。” 伊润坤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语不发。 倾婳接着说道:“伊家主可介意我二人往贵府深处探探?” 听到此言,伊润坤突然直起身子黑沉着脸,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倾婳的双眸。 她没感觉错的话,这伊润坤貌似动了杀意。 倾婳默默在袖中捏紧了临霜。 谁料,这伊润坤接着眼珠一转,冷笑一声,开口道:“无妨,二位请自便。老夫还有点事情要先去忙了,稍后老夫再来寻二位。” 第7章 倾婳微微倾首,双方互相欠了欠身后,伊润坤转身离去。 伊润坤离开后,阿凌刚想开口说话,倾婳突然伸出右手食指竖着贴住了阿凌的唇瓣,那嘴唇软软的,温热的。 刹那间,阿凌僵了一下:这是……碰到了? 倾婳余光盯着伊润坤离开的方向,边小声开口:“嘘,小心讲话。现在不还是懈怠的时候。” 阿凌注视着她的脸,轻轻点头。 倾婳这才松开手,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向前走。 “刚刚为何突然猛的将我往你身旁拉,可是察觉到哪不对劲了?”阿凌回头又看了看伊润坤离开的那条走道。 倾婳在前方慢慢走着,时不时伸出手指在木柱上一抹,收回时,手指上赫然沾着少许白色粉末,“这伊家家主…不,是这整个伊府都不对劲。很复杂,总之得万分小心,提着心走。”说完,她轻轻朝指尖吹了口气将粉末吹散。 阿凌:“好。” 偌大的伊府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倾婳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阁宇前。 这阁宇坐落在伊府一偏僻的犄角旮旯处,虽是偏房,但其依旧宽敞气派。 这样一座建筑立在这儿实属扎眼,他二人走进细细琢磨,却发现这房门已有好些裂痕,大门密封着,门框上贴了一道道黄符,旧的已经皱皱巴巴仿佛随时就要脱落,新的如昨天刚贴上去似的。 倾婳的直觉告诉她,这阁宇内似乎镇压着一个难缠的东西。 屋外墙角堆着一小小的土堆,土堆旁立着一扫帚,扫帚头上有些新扫落的蜘蛛网。 这看上去已经荒废多时的房屋,竟也有人打扫? 正当倾婳与阿凌二人细细打量这座阁宇时,其木门幽幽地打开了个小口,一阵刺骨的寒风从中涌出。 霎时,四周变得昏暗,乌云黑压压的一片。这风中似乎有个女人,当风吹过二人身旁时,如同有一只女人的手轻轻地抚过他们的脸颊,抓住他们的衣摆。 一段诡异的抽泣声后,冒出了一个女人声:“又来了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听闻,倾婳立即拔出临霜,剑尖直直地指着那木门,心中暗想:想必这出声的源头就是这伊府种种怪相的谜底了。 她激将道:“想不到如今鬼怪竟也如此藏头露尾,估计怕是只能打打口舌之战了。” 倾婳的临霜在昏暗中一下一下的闪着寒光,她心中拉起十二分的警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阿凌则躲在倾婳的身后,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其裙摆:“眼下是敌暗我明,该如何?” 倾婳头也不回,用手轻轻拍了拍阿凌的手背似是安抚,答道:“还不知我的激将对它起不起作用,先不慌,且看这邪物有何动作。你在我身后躲好,我定护你周全。” 风越吹越凄凉,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 听见倾婳的声音,那女鬼愣了愣:“‘藏头露尾’?你们当真不晓得我为何落得如此?” 倾婳依旧持着利剑,语态轻蔑:“真是稀奇,怎么,你的名号妇孺皆知么?在我看来,跟那些个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 听到回答,那女鬼稍稍平复了些:“你们……当真不是那伊狗派来镇压我的?” 不言。 已经在其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又激动起来,忙不迭地说道:“二位!二位仙家!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被困在此处近十载了!简直生不如死啊!!” 女鬼见二人依旧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就是今早在你们眼前抬走的那口棺中人!” 此言一出,倾婳与阿凌瞳孔放大,颇为震惊。 这女鬼一直在这深阁中,怎的知晓他们二人今早在外的所见所闻? 双方僵持了片刻,倾婳二人见对方迟迟没有显露杀意,只是一直哭泣着,她认为那女鬼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与他们动武,或许真的是等着他们——解救呢? 倾婳向那开了一角的阁宇开口问道:“你在这伊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女鬼见自己的苦苦哀求终于有了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本是这伊氏正妻……” “你撒谎!今早我亲耳听见那店小二说的,棺内是伊家一小妾!”阿凌从倾婳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大喝着打断了女鬼的话。 女鬼的声音似哭似笑,声音飘忽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早以正妻的名义葬过我一次了!” 此话一出,倾婳双眉紧蹙:“什么意思?” 女鬼继续:“三十四年以前,我与这伊家家主伊润坤本是对十分恩爱的夫妻……” 说着,四周阴沉着的天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可视物的范围更远了些,风也逐渐停了…… 突然一道强光,倾婳二人纷纷起手遮住自己的双眼。 待白光弱下,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五十年前繁华的沐阳城,与现在的沐阳城并无丝毫之差。 此时的城内,正值草长莺飞之际。不远处,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我们不是在伊府内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就出来了?”阿凌松了松手从倾婳身后钻出,搔了搔自己的下巴,似在疑惑。 倾婳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剑收入剑鞘,闭上了眼,双手捏了个诀,置于自己丹田处,嘴里念着咒语。 不一会,倾婳睁开眼,看着不远那处人头攒动的地方,徐徐开口:“我们并没有离开伊府内。这确实是沐阳城,但是是五十年前的沐阳城。” 第8章 阿凌正吃惊之时,那女鬼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这位紫衣仙女说得不错,这便是我用法术打造的平行世界,正是五十年前的沐阳城,我想带二位道长真实确切地瞧瞧我经历的痛苦……” 说着,女鬼轻轻抽泣几声,声音浸微浸消…… 倾婳暗自忖度着:可打造平行世界的鬼,实力不容小觑。可其实力分明如此强大,为何还会被困?可见……这府内还有比她更强大的东西存在。 倾婳与阿凌相视一眼,选择相信这女鬼,抬步在这沐阳城中走着。 街道上,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向同一方向涌去,在这人群中的百姓各个步行如风,难掩面中露出的喜色。 阿凌随意在人群中拉了个年轻男子,灿烂地笑了笑,开口道:“这位小哥,我向你打听点事儿。” 这年轻男子正小跑着,突然被拉住,险些摔倒,幸好这位语气好,那男子性格也温和:“啊,何事?” 阿凌伸手指了指前方,那拥挤人。流的中心。 男子朝阿凌手指的方向看去,满面笑容地开口道:“哦,你问这个啊。今儿个是伊府大公子伊润坤与那名门闺秀涟悯的大喜之日啊!那伊家是沐阳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新婚之日大发善举,在府门口摆了好几大缸米缸,给我们这些老百姓派米呢!真是个大好人啊!” “哈,原来是这样。”阿凌眉笑颜开,“多谢小哥啦。” 伊府门前 正如二人心中所想那般热闹非凡,人与人肩挨着肩,各个眉飞色舞,你一言我一语,呼出阵阵热气。 那小哥说得不错,那伊府果然一派喜气洋洋,与二人在现实世界中见到的那副凄清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处处大红秀锦垂吊着,那一大团正挂在牌匾中央的红绣球显得格外惹眼。一对新人喜笑颜开的站在台阶上,一勺一勺挖着缸里的米投入百姓的袋子里。 伊府的围墙沿上,有几支娇艳欲滴的红杏俏皮的伸出了墙头…… 女鬼的声音又从二人耳边响起:“这是十六岁的我。今天……是我最幸福,最开心的一天了……”说着,女鬼心酸的“咯咯”笑了几声。 台阶上,涟悯身着华丽的喜服,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的碧玉步摇,那步摇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着,好生动人。 弯弯的柳叶细眉下,明眸灵波微动尽显温柔,一张精巧的小嘴一张一合的说着。动作温文尔雅,一勺接着一勺的往百姓的米袋里舀米。 倾婳盯着那台阶上的涟悯,心中震惊又疑惑,喃喃地开口道:“这真的是你吗?” 话音刚落,女鬼的声音又在二人耳边响起,声音中很明显的感觉得到有些愤懑:“对,那就是我。我如今变成这幅鬼样子,都是托了我身旁那人的福。”听着,倾婳又抬头向那涟悯身旁看去。 站在涟悯身旁的那男人,同样是身着喜服,那正是伊润坤。 他为平民舀米时,时不时的看向涟悯,眼神中充满着爱意。 见涟悯额头隐隐有汗,便从怀中拿出帕子帮其擦拭,动作中透露着无尽的疼惜。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称赞其一句恩爱夫妻。 “我二人本是对琴瑟调和的恩爱夫妻,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把我害得这般田地的,就是我这位‘好相公’……”女鬼冷笑了一声,“罢了,继续看吧。” 待女鬼都声音稍稍隐去后,倾婳与阿凌二人眼前忽的一黑,接着一亮,又回到了府内。 “不,不对!这府内不对!” 第4章祸乱之沐阳2 在这个幻境中突然多了几缕别样的鬼气,虽极其细微不易令人察觉,但难逃倾婳的法眼。 她在心中暗想:不妙,麻烦来了。 在幻境中的倾婳与阿凌皆没有实体,虚空的状态下,他们看得见境中人,而境中人看不见他们。 倾婳领着阿凌穿过墙壁,看见房内涟悯的小腹微微隆起,一手放在身后撑着自己的腰,一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伊润坤则蹲在地上,俯首侧耳贴在涟悯的肚子上。 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欣喜万分的压着嗓子说道:“我感受到到胎儿的动静了!真的好生闹腾!” 涟悯笑眉弯弯,轻声道:“夫君,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伊润坤头也不抬的回应到:“都喜欢。” 涟悯挑了挑眉,声调稍微提高了些许,似乎在“调。戏”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哦?是嘛?” 听罢,阿凌眼睛一转,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扯了扯倾婳的袖口:“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啊?”倾婳回过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阿凌对上倾婳的目光,心头一颤,突然结结巴巴:“啊…啊,没,瞎说的,姐…姐姐无需在意。” 一阵微风吹过,拂起他的发丝轻轻飘动,稍显凌乱。 倾婳见状摸了摸阿凌的头,捋顺了那几根呆毛,又转了回去。 谁知她身后的阿凌此刻小脸涨的通红,脖颈间的青筋若隐若现。 伊润坤听到涟悯的疑问。他抬起头,看着涟悯白里透红的脸蛋,缓缓站起身。 站定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压着小拇指,其余三根指头用力张开,作了个发誓状,随后郑重其事的,一字一句的说着:“当然是真的!我发誓,只要是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会十分的宠爱,包括你——涟悯,我的夫人,我都会一直爱惜的!若有违反,必定要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第9章 涟悯见伊润坤这幅认真的傻样,“噗嗤”一声,伸出手捏了捏伊润坤的脸颊,轻声道:“谁要你发誓了?我拿你打趣呢!我当然晓得你会一直爱我和我们的孩子的。” 伊润坤舒展笑颜,将涟悯拥入怀中,动作极致温柔。 此情此景,倾婳嘴角浅笑,而她身后那位阴沉个脸,头顶似乎被一大团黑云笼罩着,手中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怕是不搓个洞来不罢休。 眼前,伊氏夫妇的身影渐渐淡去。 再次清晰时,房内的陈设又不同了。 这房间相对于上个房间,更加的温馨。墙壁上张贴着好几幅福娃抱鲤的图画,婴儿小衣叠放的整整齐齐,小虎玩偶也被做的栩栩如生,无比精致。茶桌旁,放着一婴儿床,掺着金线的细棉丝被折叠在内…… 倾婳二人还没细看,忽然从房间内间传出一阵女子痛苦嚎叫。 “啊啊啊——”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稍年长些的女人的声音:“夫人坚持住!用力!”“用力啊!”…… 片刻后,屋外喜鹊连连啼叫,一声婴啼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 “千金,是位千金!”一接生婆从里间小跑而出,穿过倾婳与阿凌虚幻的身体,边喊边向门外跑去,活像只报喜鸟。 听到喜讯,伊润坤喜极而泣。周围响起三三两两的祝贺声:“恭喜家主,喜得千金!”“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伊家主与伊夫人定能福绵万里!”…… 伊润坤连连点头:“好,好!传我令,伊府上下摆喜宴三天三夜!大家随意,尽兴!”他高举双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他揉了揉眼角,听房内安静的离奇,满脸的焦急替换掉了先前的喜悦,冲着那接生婆说道:“马产婆,我夫人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我现在可以进屋看看她了吗?” 产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开口说道:“伊家主不必担忧,伊夫人只是生产过于劳累,此时有些虚弱罢了,这是正常的。不过,夫人此时需要休息,不便见家主。” “好,诸位辛苦了。”伊润坤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产婆怀中婴儿的眉眼,侧首吩咐了下去,“给每位接生婆都好生打点着,多发些打赏。另外,喜宴上专设一桌留给诸位接生婆,以表伊府的感激之情!” “是!”侧立于伊润坤身旁的仆人应到。 产婆连连作揖:“多谢伊家主!” …… 阿凌抱着臂,靠在石柱边:“哪有那女鬼说的那么玄乎啊,我看这不挺好的么,是个表里如一的好男人。” 倾婳仔细端详着伊润坤,听到阿凌的声音便接了其话茬:“我看,应该另有隐情。” “不错,他确实是表里如一的人。好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坏是一览无遗的坏。贵在他说话算话,说‘爱你’的时候确实是在爱你,说要‘折磨死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剜出你的心,剁碎后做成包子喂狗了。”女鬼的声音幽幽的飘出。 女鬼心如古井,说话时,语气中一点情绪也没有。但这女鬼所说的这番话,若叫旁人听了去,定能察觉到字里行间内,满是讽刺。 …… 骤然,平地起了一龙卷风,直直的将倾婳二人吹上了天。 风中裹挟着杂草和沙砾,打在脸上也是生生的疼。 阿凌下意识的握紧了倾婳的手。 倾婳以为他害怕,轻声安慰:“别怕。”说着,她紧了紧被阿凌握着的那只手。 阿凌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一整个扑进倾婳的怀里:“这样就不害怕了。” 倾婳心想:比起这小东西被风吹的到处跑,本战神还得去救他,还不如任他抱着,好歹少些麻烦。 “那你抱紧了。” “好~” 待风平息,二人落地。 倾婳睁开眼,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刷着金漆的亭阁。 亭阁的四周种植着些五颜六色、各种品类的花,时不时有几只彩蝶在花丛中追逐,宛如仙境。 在花丛中,一条用乳白色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至亭阁。 “这女鬼把我们送到这是想干什么?”说着,阿凌伸手去系头后被风吹散的马尾。 亭内,涟悯正悠闲地绣着女工,身旁立着两名侍女。 涟悯膝边还摆着一摇篮,摇篮内,一幼童睡的正香。涟悯绣着绣着,便伸手轻轻地推了推摇篮边缘,温柔的看着篮中的幼童,随后又收起满面的慈爱抬起头,似在翘首以盼某个人的归来。 如此反复了一下午…… 夕阳西下,涟悯早已吩咐侍女带孩子回房照顾了。只剩下她一人,依旧坐在亭阁中。 涟悯依旧绣着那对鸳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时不时滴下一两滴到那帕子上。 见帕子沾上了泪,涟悯慌张地用袖口去擦。 待一轮明月高高挂起,那乳白色的小道上,忽若隐若现一团小的光亮悬浮在空中,一下高一下低的向前移动着。 倾婳眉头紧锁,心中悬起一巨大的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光亮。 越接近亭阁,那光亮越弱,依稀的能辨出一人形。 到了那明晃晃的亭阁中,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伊润坤提着油灯来寻涟悯了。 “夫人,你要我好找。”伊润坤狠狠地把那油灯摔在石桌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倾婳与阿凌的心也跟着坠了一下。 第10章 阿凌向前走了两步想看的更细些,没好气的说:“这伊润坤为何刚与自己的妻子见面就这般暴躁,中邪了?” 倾婳一字一句道:“嗯,中邪了。” 阿凌一愣,本以为是自己的一句抱怨话,结果谁成想,是真的中邪了! 他眯了眯眼,离得那伊涟夫妇更近了些。 不久,他便转过身来看着倾婳,眼中满是疑问:“为何我看不出这伊润坤中邪了?” 倾婳闭上眼,口中念了个咒,在阿凌眼前一挥:“再看。” 阿凌听言,再次扭回头看去。 这次他呆了,自己方才明明仔仔细细地观察过了面前这人,并无一丝邪气,可现在邪气冲天,印堂发黑。 但这股邪气并不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外沾染的。 换句话说,伊润坤并不是邪魔,而是有邪魔缠上了伊润坤。 倾婳的声音从阿凌身后传来:“这邪气不易被察觉,可见这事有些棘手。” 此时,亭阁内的涟悯也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可依旧强忍镇定,但捏着针线的手已经不稳了。 伊润坤一把把针线篮扫下桌,篮中针线滚落一地,他一手勾起涟悯的下颚,边打气嗝边说:“我的宝贝儿,你怎么不说话?” 涟悯放下针线和手中的刺绣,低头向地上散落的东西看去,心中叹了口气,又抬起头看着伊润坤,心若死灰的开口道:“今天又喝酒了?” 伊润坤摸了摸自己红热的发胀的脸,扯了个畸形的笑:“是啊,那酒楼的小。妮。子长的真心不赖!活也不错!哈哈哈哈!” 涟悯缓慢地站起身来,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两年前,她面前的这男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且不说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也是个温润如玉、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好青年。 可如今,这喜怒无常,浑身散发着酒气,衣装上还沾染着些胭脂水粉的男子,活脱脱一颓废废柴样。 简直判若两人…… 涟悯心中感慨万千,眼眶渐渐红润,泛起了泪花。 她抬起头望向亭外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你还记得后院那棵红杏树吗?” 第5章祸乱之沐阳3 涟悯擦了擦从眼眶中溢出的泪珠,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眼睛红红的,她强装平静:“你还记得后院那棵红杏树吗?” 听到这,倾婳脑海中忽然闪过伊涟夫妇当日新婚之景:伊府的围墙沿上,有几支娇艳欲滴的红杏俏皮的伸出了墙头…… 尽管知道涟悯问的不是自己,倾婳也下意识的点点头:“我记得。” 阿凌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姐姐记得什么?” “红杏。” 伊润坤满不在意,悠哉悠哉地坐在那石凳上倒着茶水,小小的嘬了一口:“好茶。”说着,他砸吧了下嘴,又开口道:“大致有印象,怎么了?” “它今年开花了,开得极好。”涟悯低下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余光看着桌上的鸳鸯刺绣。 那刺绣像针一样扎在涟悯的心上。 真是讽刺。 伊润坤继续不以为然,端起茶杯又嘬了一口:“好事,怎么了?” 涟悯抬起头,一手撑着石桌,稳稳的坐下,昔日那双明眸如今变得有些浑,再也不神采奕奕,反而是隐隐怨气。 她直勾勾地盯着伊润坤的双眼,极其认真地说着:“正是因为开得极好,有好几支已经探出了墙。” 阿凌听出了涟悯话中的意思,挑了挑眉,一边嘴角微微翘起:“红杏出墙?” 倾婳不答。 “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要拿来跟我讲?我看你真是闲得很。”伊润坤往地上乱吐了几口茶叶,根本没听出来涟悯话中意。 涟悯冷笑一声,这笑容很是阴森,有些戏谑的说:“你说这红杏,分明有如此安逸的生长环境,可它为甚还要出墙?” 伊润坤一怔,他也不是傻的,伸到嘴边端着茶杯的手也不动了,不紧不慢的斜过眼盯着正笑容灿烂涟悯,他脸上也挂着个虚伪的笑容,眼中带着怒色:“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以后就叫你伊红杏,如何?”涟悯收了笑容,别过脸,拿起女工继续绣。 话毕,四周并无其他动静,涟悯表面平静,实际紧张的心脏狂跳,震的她也有些疼。 阿凌重新抱起了臂,话中带着笑意:“这涟悯羞辱人果真有一套,学到了。” 倾婳依旧立着,眉头迟迟不得舒展。 伊润坤四肢发颤,突然勃然大怒,清脆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涟悯的脸上,嘴里咒骂到:“你这个小贱人,满嘴胡诌!要不是看你生了个小崽子,我早把你踢出这伊府了,还容得现在你跟我这般的嚣张!” 这一瞬间,仿佛花园里的蝴蝶都停止了飞舞,一只只半停在空中。艳丽的花朵也纷纷收起花瓣,不愿看到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那一巴掌实在是狠了,生生把涟悯打倒在地。 她恍惚了一阵,手中的女工被震落,掉在了地上,耳边“嗡嗡”作响,被打出了耳鸣,头也在那一瞬麻。痹了,久久不得回神。 阿凌刚挂上脸的笑容,见这一幕,全垮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抡起一拳就往伊润坤的胸口挥去。 可谁知这拳头却从伊润坤的身体穿了过去,阿凌掺了个踉跄,险些摔跤。 第11章 倾婳急忙去挽着阿凌的胳膊,将他扶起,皱着眉:“不要冲动。” 没打到伊润坤的阿凌,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男人再怎么生气,都不应该对自己的妻子动手!我呸!这就是人渣!要不是我碰不到他,我必定给他揍的个屁滚尿流!”阿凌气的牙痒痒,手上的青筋暴起,一连咒骂了好几句。 倾婳表情严肃,松开了挽着阿凌的手。 阿凌感觉撑着自己的力被撤走了,心中很是不解,转头看向倾婳。 一阵冷风拂过,花朵都颤了颤。 倾婳凛若冰霜,隐忍着怒气,头也不回的对阿凌说道:“我看我是管不了你了,等这件事结束你就离去吧。” 方才怒发冲冠的阿凌见倾婳这副神情,满面怒容松了松,生怕倾婳生气,忙的开口道:“姐姐,姐姐,别生气。阿凌知道错了,今日是被这伊狗的所作所为气昏了头,阿秋今后定会收着点自己的脾气。”说着,阿凌伸手扯了扯倾婳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倾婳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是为了这孩子的安危所考虑,若是哪天碰上了那些个厉害的大妖,这孩子莽莽撞撞的,带在身边终究是个危险的。 “罢了,那你今后乖点。” “好~”说着,阿凌向后退了些,站到了倾婳的身后。 …… 倒在地上的涟悯,泪如雨下,她抬手擦了擦鼻子,鲜血不停的往下滴落,脸上泪水与鲜血混作一滩。 猛地,她哈哈大笑道:“怎么,你那脆弱的小心脏被我戳到了?你瞧瞧你这气急败坏的脏样子,啧啧啧。 既然你喜欢那种青楼里的狐媚子,那你就把她接回来啊!省得天天还惦记着往外跑,娶回来岂不更省事?” 伊润坤抓起茶壶就往涟悯的头上砸去,生生砸出了个口子,鲜血从那缺口止不住的涌出。 只听得涟悯一阵惨叫。 他一把抓起涟悯的头发,生猛的向上用力拽着,面目狰狞的与其对视:“好!很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真不是个东西……”阿凌小声骂道。 涟悯一语不发,趴在地上,用力的抓着地,那石地上硬生生的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突然,倾婳与阿凌眼前一黑。 “之后呢?怎么了?”阿凌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到处看,倾婳不语,四处寻着有没有光亮处。 “有人来了。”女鬼的声音飘然而至。 就在这时,二人眼前能视物了。 四周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月亮,若隐若现的。已经干枯的*树的枝丫随着风“咯咯”作响,时不时飞过两三只乌鸦立在枝头,几颗黑溜溜的眼珠直直的盯着倾婳二人,似乎在察看两个不速之客。 倾婳他们已经回到了伊府那深阁中,那掩着的门,已全然打开。 “她说‘有人来了’,是什么意思?”阿凌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急忙的脚步。 “二位道长怎得搜到这犄角旮旯的阁宇来了?”伊润坤缓缓从仆人的身后走出,面带笑意。 阿凌经历了刚才的事,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伊狗是个人面兽心的两面派,便不答话,反而白了伊润坤一眼。 倾婳见状,欠了欠身,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伊家主勿怪,只得贵府太过气派与宽敞,我二人不知不觉的就走迷路了,才到得这旧阁宇处。” 伊润坤见阿凌不搭理自己,便走近了些,拍了拍阿凌的肩膀,笑语盈盈:“这位红衣仙家在这阁宇中可有何发现?” 阿凌转过脸,与伊润坤平视,后槽牙咬的“嘎嘎”作响:“我……” 不等阿凌说完,倾婳赶忙打圆场:“伊家主莫要再打趣他了,他愚笨的很,哪会有什么发现。” 伊润坤勾了勾嘴角,将手从阿凌肩膀上放了下来,面对着倾婳:“哦?那这位紫衣仙女,照你这么说,你有何发现么?” 倾婳开口笑了一声,浅浅的低了个头:“伊家主真是太抬举贫道了。”说着,她直了直身子,盯着伊润坤的眼睛,面上还是挂着一个规规矩矩的微笑,“我二人只能发现些低级的妖魔鬼怪,搜寻了一圈,不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还把自己走丢了,说出来真是好笑。” 听完这话,伊润坤稍稍宽了宽心,笑的更灿烂了些:“哈哈哈!不打紧的!我见天色已晚,二位道长就留下来用完膳吧,随后我吩咐下去,让他们打扫出两间房来,二位道长就在寒舍屈尊小憩一晚,如何?” 倾婳行了行礼:“真是有劳伊家主了。” 伊润坤侧首向仆人使了个眼色。 接了吩咐的仆人欠了欠身便退下了:“请二位道长请跟我来吧。” …… 倾婳与阿凌跟随在伊润坤的身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偌大的伊府的走廊中穿梭着。 “姐姐?”阿凌小声的开口。 走在旁边的倾婳:“怎么了?” “为何要留下来?咱们不是心知肚明这伊狗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吗?若是他害我们,怎么办?” “刚在幻境中不是已经看到伊润坤身上散发出的邪气了吗?”倾婳侧过脸对着阿凌笑了笑,“就是因为这伊润坤的表里不一,我们更要查清楚这伊府到底藏着个什么妖魔,不能让人继续受这蒙蔽,也好解脱那涟悯的痛苦。”说完,倾婳朝阿凌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第12章 “嗯!”阿凌眼中灵光闪动,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低语: 我也是。 …… 餐桌上,伊润坤先行打开了话匣。 “今日道家说,我府中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试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倾婳直了直身子:“还不确定。” “都说翊苍山的道家各个神通广大,如今搜查了一下午竟毫无进展,道家怕不是在诓我?”伊润坤撇了撇嘴,一副蔑视的神情。 倾婳低首轻笑,接着抬眼看着伊润坤。 那伊家主被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匆匆别过眼。 倾婳收了收目光:“伊家主,怎么不见令夫人?” 伊润坤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平常神情:“哦,我夫人身子略有些不适,正卧床休息呢。” “好罢!”说着,倾婳不动声色的施个细小的法球丢向伊润坤。 那法球极小,肉眼看不到,飘到了伊润坤的后颈处便消失不见了。 阿凌闷头吃着饭,一点儿都不想搭理这“笑里藏刀”的饭局。 第6章祸乱之沐阳4 晚膳草草的就结束了,倾婳二人迈出餐厅。 屋外一片黑蒙蒙的,零星的点着几盏灯,不太亮,但依稀能瞧见楼阁建筑的样子。 夏日的夜晚,夜空中稀稀疏疏的亮着几颗明星,有几只蝉趴在梧桐树上“知了——知了——”的叫着。 仔细去听,蝉鸣声下依旧有着阵阵若隐若现的诵经声。 那诡异的诵经声与这宁静的夏夜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倾婳与阿凌跟在家仆的身后,并肩走在一起。 阿凌不知从哪摘了朵殷红的小野花。 他斜着把花叼在嘴里,向前看了眼那家仆,摸了摸肚子,悠悠然的开口道:“这伊府果真是大户,饭菜做的如此美味!” 他修长的手指上有枚银戒指在零星灯光的照射下若明若暗,配着那薄唇上叼着的红的妖艳的小野花,生生一副玩世不恭的少年郎的模样。 这时,走在前面的那家仆偷笑出了声:“乡村土炮。” 阿凌那耳朵尖的很,他一把把花从嘴边取下,恶狠狠地说:“欠揍是吧?” 倾婳暗叹一口气,用手掌轻轻拍了下阿凌的脑壳。 被这一拍,阿凌直接熄了火,又一幅乖巧模样,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红花,小心的递出:“呐,姐姐喜不喜欢花儿?” “小孩子。” 倾婳说是这样说,结果是个口嫌体直的性子,轻轻拈起那朵小花。 怪艳丽的。 …… 家仆领着二人在一排厢房前停下。 那家仆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躬身道:“二位道长,到地方了,在下就先行退下。若二位再有何需要,唤我便是。” “有劳。”倾婳欠了欠身还了个礼。 待那家仆走后,二人便各自转身回房。 房内是很普通的布景,略带些潮湿,墙角里还附着着点点霉斑。 倾婳在房内踱步,计划着再去一趟那犄角旮旯的阁宇。 正在她思考之时,耳边突然传来阿凌的心语:“姐姐,我没吃饱。” 倾婳一愣,回过神来,坐在床榻旁回应到:“没吃饱?” “是啊,那不是看那伊家家仆在呢嘛,有许多话都不方便说出口,省得那狗腿子跑去告状。” 倾婳抬眼看了看窗外:“现在时候不早了,街上都不得有摊位卖吃食,你暂且忍上一晚。” “好~,对了姐姐,那女鬼涟悯的事情怎么说?” 倾婳拍了拍被褥,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勾了勾珠帘:“不知,此时还不能过早的下结论,明早再去看看罢。” 画面一转,阿凌正躺在床上翘着腿,手中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嗯……好罢!” 突然阿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怀好意的继续说:“诶,姐姐你一个人睡怕不怕?要不要阿凌来陪你?” “不用。”倾婳将被褥往里扔了扔,侧身躺上床,“早点休息吧。” 这边的阿凌撇了撇嘴,故作委屈道:“好嘛……那若是姐姐半夜害怕,可以再使心语唤我,阿凌必定随叫随到!” 倾婳扶了扶额头:“嗯。” 听到倾婳的回应,阿凌转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将腰间玉佩扯下,捏在手中。 他闭上眼时,嘴角也依旧挂着一甜蜜的笑容。 …… 深更半夜、夜阑人静之时。 倾婳在床上辗转反侧,可能是因为这诡异的府邸中时不时的发出一丝邪气前来侵扰,怎么也睡不着。 蓦然,倾婳透过珠帘,迷迷糊糊的看到门外有一“人头”在晃动。 那“人头”一会儿贴在门前不动,像在听房内的声音,一会儿又左右移动,像想找个缺口观察房内的情况。 倾婳迅速转身坐起,右手放到临霜剑柄上握紧,蹑手蹑脚的朝门口走去。 尽管倾婳再悄无声息,那“人头”也好似察觉到了倾婳的动作,在门前定住不动了。 半响,倾婳耳边悠悠传来那女鬼涟悯的声音:“仙女,是我。” 倾婳眼底闪过轻微诧色,半信半疑的开口道:“涟悯?”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声音:“是我。” “那门外的呢?”倾婳问道。 “那是我用鬼息幻化出的一分。身,用来确认房内是不是你。” 第13章 倾婳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的打开门。 门外根本不是一个“人形”,而单单就是一团圆形的黑气。 那黑气见门打开了,站在原地定了一会。见倾婳侧过身,点了点头,默许它进入,才缓缓飘进。 走进房内,倾婳顺势坐在凳子上。那黑影慢慢的变幻,先是成了一个人型,再渐渐显露出片片黑红衣角。 顷刻间,一身型曼妙的女子出现在倾婳的眼前。 那女子身着一破破烂烂的大红嫁衣,披散着些碎发,头顶简单的梳了个单螺发髻。 其非哭非笑的神情,面色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对漆黑空洞的眼眶,两边嘴角裂开,一直延至耳朵旁,若是抛开这些伤疤不谈,这五官面容也称得上是宛宛美人。 “仙女。”涟悯嘴巴微张,但这声音有些空灵,显然并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应是使了个心语递到了倾婳的耳边。 倾婳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巴正疑惑着,涟悯的心语再次递了过来: “仙女想的不错,我在生前,他们活生生给我灌了滚烫的热水,舌头也已被割掉,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倾婳瞳孔骤然一缩,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自己的衣摆,强忍怒意的开口问道:“你所说的‘他们’,是还有别的人吗?那次争吵后发生了何事?” 涟悯黑漆空洞的眼眶中赫然接连不断的冒出血珠,似扯断了线的珍珠链。 她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是,除了伊润坤,还有个他从青楼带来的小狐媚子……” 说着,涟悯抬起那惨白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那血泪在苍白的脸上随意耷拉着,整个一触目惊心。 攸地,涟悯突然勾唇一笑,那笑容很是阴森,开口道:“这伊润坤估计还不知道这青楼的小狐媚子是个狐狸精吧!” 倾婳皱了皱眉:“狐狸精?” “不错,那是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不,不能说是她狐狸精,可以说……是狐仙。” 要知道,精怪都要修炼至千万年才能修炼得道,从而成仙。 “这……有些棘手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们争吵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倾婳定了定神,伸手扶起涟悯。 涟悯面部抽搐了一下,双手抓紧裙摆:“我不敢回忆这些事。总之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倾婳不语,默默站起身,将涟悯移至凳子边让她坐下。 “你先冷静,我们此番既然遇到了你,就尽全力解决你的事情。”倾婳坐到床榻边,面对着涟悯,轻声安慰道。 涟悯此刻浑身发颤,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倾婳见涟悯这般惨状,便不继续逼问。 思考片刻,倾婳声调轻微,徐徐开口道:“不弄清事情的起因结果,当真是不好解决。这样,你我共情,让我的灵识进入到你的身体,去感受你的记忆,如何?” 涟悯睫毛微颤,冗长的安静后,她抬眼,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倾婳,空灵的声音再次出现:“好!” “等等!”涟悯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倾婳刚要出手捏法诀,却被涟悯一口打断:“怎么了?” “若要共情,必要身旁有一忠实可靠的人在此护法。如若共情中发生任何危难险阻,其魂魄方可被唤回,反之,魂魄将被永远被禁锢在那段记忆当中!” 倾婳冷凝着脸:“多谢提醒,是我大意了。不过这忠实可靠之人……” 说着,倾婳朝门外望去,忽然豁然开朗。 “睡了吗?”不出所料,倾婳使了个心语丢向阿凌。 正在睡梦中的阿凌听见倾婳的声音,登然清醒,麻利的坐起身,反应迅速的回应到:“姐姐,我在!” “速来我房间。” 阿凌一愣,心想:姐姐当真一个人睡害怕? 想着想着,阿凌不禁低下头一阵好笑。 “阿凌?你还在听吗?”倾婳的心语再次传来。 “在的!在的!马上来!”阿凌连忙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跳到地面上。 “姐姐,别害怕,我……”兴冲冲的推开门的阿凌见到房内一人一女鬼对坐着,一时语塞。 “你什么?”倾婳见阿凌呆若木鸡,率先开口道。 “我……我想说,姐姐,别害怕,我来了!”阿凌小声嘟囔道。 倾婳点点头。 阿凌动了动唇,又闭口不语,使了个心语向倾婳丢去: “我还以为姐姐一个人睡害怕呢!”这声音,带着些埋怨。 “别闹,办正事要紧。” …… 倾婳伸出手捏了个诀,顿时天旋地转…… 境外的一人一鬼见倾婳共情成功,心底都暗自捏了把汗。 阿凌走至倾婳瘫软在地上的身体,蹲下横向抱起,轻轻放至床榻上。 默默的坐在床榻的边缘,看着倾婳清秀的脸庞。 境中 倾婳一阵晕眩,慢慢的清醒了。 此时的涟悯正在对镜梳妆打扮。 她借着涟悯的视角四处望了望,到处装潢华丽,想必就是在这伊府的正房内了。 但这房内,貌似还有个人。 第7章祸乱之沐阳5 涟悯从梳妆台站起,慢慢走向床榻。 她每走一步,周围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压抑,分明房门紧闭,却处处透着寒气。 屋外蝉鸣依旧,屋内涟悯却口呼热气,手脚冰凉。 第14章 她拨开帘幔,竟发现一身姿曼妙的女郎正躺在床塌中间。涟悯见此场景却不觉惊讶,反而侧身躺了上去,与那女郎并肩。 “还不知难而退?”女郎幽幽开口,语气妩媚。 涟悯闭上双眼,泪珠从眼角溢出,一直滑到枕头上,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狐媚子……” 身旁那女郎听到这么一句,突然闷声一笑,缓缓伸出手。那手指如皮包骨般,极细极白,见不到一点肉色。 她将手掌搭在了涟悯的脸上,侧过身贴紧了其耳朵,轻声道:“是那伊郎非得缠着本仙,本仙甩都甩不掉呢。他唤我什么来着……哦~,他唤我是他的小心肝呢。我是狐媚子?这只能怪你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 话音刚落,那女郎手下的涟悯便咽了气。 与之共情的倾婳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得感受到浑身上下像是被插满了无数把的冰刀般刺痛。 情况紧急,倾婳立即汇集灵力。在虚无中,她伸手掐诀。涟悯手中瞬间出现一柄银剑。 没错,就是临霜。 情景外,倾婳的身体一眨眼间便不见踪迹。一直守在床塌边的阿凌瞬间慌了神,心急的叫出了声:“姐姐!” 涟悯猛地睁开眼,反手就是一劈,临霜正正好好落在那女郎的肩头。 女郎肩头霎时鲜血四射,她慌忙坐起身来,双目睁圆,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已经退到帘幔外的涟悯。 不一会,她便徐徐开口:“你……不是那怨妇,是神界的人。” 此时帘幔外那涟悯的身型也逐渐在变化,待所有动作停止后,发出倾婳的声音:“大抵算是个聪明的,遇到本座你也应心知肚明死期将至。” 此话一出,床上那位却满不在乎,又侧身躺了下去,一手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则落在自己的大腿侧,指尖不快不慢的敲着:“这几日确实听闻神界有一位爱多管闲事的战神,好像…叫什么倾婳是吧?”说着,女郎抬眼看向帘幔后的人影。 倾婳丝毫不在意这人的冷嘲热讽,仍细心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尽管她施法将自己的身子接了过来,但这毕竟还是在涟悯的意识世界里,不可轻举妄动。 见倾婳不回应自己,那女郎似乎有些怒气,接着说道:“胆子挺大的,居然管到我的头上了。” 倾婳将临霜背在身后,左手食指与中指相并拢,口中念了个法诀,随后抬手一挥,那帘幔瞬间分裂成两段,齐刷刷的落在地上。 她这才看清那女郎究竟何等模样。 姣姣身段后,九条白尾上下摆动着,一张惨白的脸上浓妆艳抹,眼角拉的细长,眼尾提的极高,鼻子也十分突出,这样的一张脸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一张正常的人脸。 更像是一张——狐狸脸。 “还是只千年狐狸精。”倾婳终于开口,落坐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说吧,想怎么死?” 狐妖双眼一眯,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口气不小,按道行说,你还得喊我声狐狸奶奶。” 倾婳从袖口取出一块方巾,细细擦着临霜剑,手中不停,头也不抬:“那就试试?” 语毕,倾婳随手一砍,那床塌便被切成了两半。 狐妖也是身手敏捷,转眼间跳到了倾婳身旁的桌上,拍了拍身上的余灰,姿态优雅:“就这点能耐?” 倾婳冷哼一声,心想此次面对的并不是平常小妖,这只可是修炼了上千年,若不能将她一击毙命,待她逃走定会有更多无辜人会因此受到牵连。 倾婳想着,心里开始默念雷咒。 可奇怪的是,这天雷迟迟不来听候她的调遣,难道…… 倾婳正疑惑着,这是狐妖突然开口:“既然你本事就如此了,那么礼尚往来,本仙就大发慈悲带你开开眼?” 随即一道天雷径直向倾婳劈来。幸好她反应快,在天雷劈下来的那一瞬立即跳向旁边。 她猜想的果然没错,在此情景中,她根本召唤不出任何法术,可是这狐妖确实实实在在在这情景中的,十成的法力她都能尽数使出…… “不错嘛,这一下居然没将你劈死。”狐妖拍手称好,坐在桌边翘起了二郎腿,“就不知道这次你还有没有命逃了。” 话音刚落,屋外狂风大作,天空立马聚集了许多层黑云,将天空压的是严严实实。 狐妖伸出一根食指,指尖猛的向下,忽的数道天雷从天而降。 倾婳举起临霜反手格挡,边打边退,向着那狐妖坐着的桌边移动,她好歹是战神,这些个天雷对她来说简直小打小闹,她心中有顾虑,对方是只千年狐,狡猾的紧,靠脑子未必能占的了上风,只能以退为进,靠近其近身后用武力压制。 好歹是狐狸,倾婳这点心思一早就被看穿,狐妖低下头,一手捂着嘴,笑的双肩都在颤抖:“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你?若不是最近闲着无聊,我何必与你浪费时间?” 听着这话,倾婳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慌。 狐妖接着开口:“你以为,就你有分身?” 倾婳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道境外那个叫阿凌的小崽子现在还有命没有哦~”说这,狐妖将手从嘴边取下,双臂向后撑在桌上。 “铛——” 倾婳接住最后一道天雷,手臂一僵,瞳孔急剧收缩。 “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狐妖仰天长笑。 第15章 画面一转,境外。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阿凌立刻警觉。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阿凌走去开门。 见门开,门外那人迅速举剑刺出。 那长剑的尖端直直的刺入了阿凌的腹部,鲜血一涌而出。 感觉到大计得逞,那人慢慢的将剑拔了出来,带着些戏谑的语气说到:“给你个教训,长长记性。” 那人正是那狐妖的分身。 阿凌额头层层冷汗溢出却面不改色,捂着自己的伤口:“贱人,我姐姐呢?!” “你说的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估计过不了多久你二人就能在黄泉路上相见了。”狐妖跨门而入,伸出指尖抬起阿凌的下巴,“若是你识趣,现在跪在地上磕几个响头,大喊几声‘狐仙娘娘’,我或许还能留你条贱命。” 阿凌相信倾婳的本领,认定是眼前这狐妖在信口雌黄,他瞥了眼她手上拿着的长剑,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狐妖就要一巴掌落下,阿凌侧了侧脸躲了过去。 他向后退了几步,脱离了那狐妖的控制:“这一剑,你用了几成力?” 说着,阿凌伸手在自己衣角撕了块布料系在腰间伤口上:“修了千年才修得这么个道行,还敢自称为仙?到底是哪座山头出来的野狐狸,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狐妖似被一下点燃了,五指并紧猛的向阿凌刺去。 他来不及躲闪,待他反应来,那五根手指已有大半段冰冷的捅进了他的腹部。 刹那间,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阿凌觉得自己的皮肤涨的快裂了,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狐妖将手拔出,一脚把阿凌踹倒在地上,假笑吟吟:“这力道如何?嗯,疼么?” 面对如此暴行,地上的阿凌竟发出了笑声。 狐妖怒火中烧气的牙痒,大步冲过去,一脚踩上阿凌的头部:“疼么?!疼么?!” 阿凌依旧紧闭着嘴不说话,狐妖脚尖踩着其身体使劲的左右转动:“破烂野崽,死不足惜,本仙要你生不如死!” 说着,狐妖拽着阿凌的头发飞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下皆是不得安息的厉鬼,随便扔一生魂下去,定会被咬的残缺不全,更别说轮回重生了。 “你给我去死吧!”狐妖一脚将阿凌踹了下去。 在坠落中的阿凌看着崖边那浓妆艳抹的面孔,诡笑一阵,随后放声大喊:“后会有期!” 整个乱葬岗都回荡着这一声:“后会有期。” 狐妖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后会有期?还真当自己还有命回啊?!”随后转身离开。 阿凌闭上眼,随着身体坠落。耳边厉风呼呼的刮着。 “砰——”阿凌摔出了一个大大的人形坑。 这巨大声响,立刻吸引了无数厉鬼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从四处涌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到这乱葬岗来?” “今日又可以美美的饱餐一顿啦!” “别跟我抢,我要吃这小娃子的脑花!” …… 厉鬼们左一句,右一句。 阿凌压根不理会他们,径自站起身,一把脱下身上穿着的已破破烂烂的假皮。 厉鬼们蜂拥而至,阿凌的身边立刻迸发出一圈强劲的魔气将他们全部震退。 “我看到底是谁不长眼?”阿凌拍了拍肩上的灰,抬眼看向厉鬼们,眼中泛着红光,全身笼罩着一股黑气。 厉鬼们认出了这魔气,忙不迭的跪下磕头,不敢直视。 阿凌黑着脸,走到刚刚喊着“不长眼”的那只厉鬼身旁。 “魔……魔尊殿下…”,还不等这厉鬼说完,阿凌便一手放到其头盖骨上,“咯嚓”一声,那只厉鬼瞬间魂飞魄散。 阿凌搓了搓手上落着的骨灰,抬步离开。 此时乱葬岗厉鬼们的声音响破天际:“恭送魔尊殿下!” 第8章祸乱之沐阳6 境内 火烧眉睫之际,倾婳心系阿凌,不与那狐妖做过多的纠缠,靠着蛮劲将幻境撕出一道缺口。 凭倾婳的本领,即使不需要法术,单单使用武力,压制这狐妖都足以。 可她心中考虑的实在太多了。 一来,若面前这狐妖不是本尊,杀了也无用,白白浪费力气,更甚的可能会对这心境造成一定的影响;二来,若是本尊,其修炼了上千年,本领绝不能小觑,若要在此决战必定生灵涂炭。 但事到如今顾虑这些也全然无用了,现在倾婳只想赶紧回到现实中。 她知道,狐妖说的那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阿凌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算先前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异样气息,但始终也没发现他哪里跟凡人不同。 若是这狐妖真分了个分身去那厢房寻阿凌,那阿凌十有八九便活不成了…… 倾婳心想着,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又响起了那狐妖的邪魅的笑声:“不就死了个倒霉崽子么,倾婳战神如此火急火燎做甚呐?你我二人之间还未分出胜负呢。” 倾婳背对着她,依旧朝那缺口处走着,临霜在手中倒转换了个方向,劈出一道剑气。 倾婳语气冰冷:“滚。” 跨过虚空,倾婳回到现实。 屋外依旧是黑天,可庭院内大大小小的树都被连根拔起,一片狼藉,不难看出经历过一场浩劫。 第16章 倾婳大步流星,急忙推开房门。 房内空无一人,一阵血腥味向她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鲜血,和一些细碎的衣角布料。 倾婳紧蹙眉头,慢慢蹲下身子拾起布料,闭上双眼,口中念诀。 随之她的眼前渐渐浮现当时的画面…… 看到阿凌被五指穿透口涌鲜血的场景,倾婳的心像被无数只手牢牢抓紧,难受的她有些喘不上气。 但最难受的还不是这些,当倾婳脑海中闪现过乱葬岗的景象,以及那被丢下去的黑影。 倾婳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持着临霜的手渐渐攥紧:“我要你给他偿命!” 语毕,大门突然合上,地上的影子缓缓立了起来,从中走出一个人,这人身后正伸展着九条白尾。 是狐妖。 倾婳眼疾手快,提着剑就杀向前去,重重杀气包裹了她全身,势必要让这妖孽为阿凌偿命。 狐妖还来不及开口,只见倾婳杀气腾腾,她瞬间召唤九条尾巴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倾婳这一剑。 “铛——”一声巨响后,狐妖撤开尾巴,只见一泛着寒光的银剑正对着自己,她用手指拈住剑尖,将其往旁偏了偏,环视四周。 以狐妖为圆心点,半径两米内的地砖尽数碎裂,陷下去一个坑,尘土飞扬。 狐妖松口手,扇了扇面前的灰,依旧笑里藏刀:“神界人脾气都这么爆么?” 倾婳没空听她废话,口中接着念诀,瞬间在她身后显现上千把神剑。 狐妖抱着臂一脸不屑:“吓唬谁呢?” “破!”倾婳一声令下,那立于她身后的银剑瞬间齐刷刷的冲向狐妖,打的她连连后退,措手不及。 剑阵量多且迅速,一阵狂轰滥炸,震的整个房顶都在抖。 烟尘散尽后,狐妖从中袅袅走出。 倾婳接着就是一掌向地下拍去:“听令。” 狐妖也蹲下身,单手扶着腮,眼睛滴溜溜的转:“怎么啦?千剑劈下,竟发现本仙毫发无伤,眼下这是恼羞成怒,拍地泄愤?还是说……” 还不等这狐妖说完,地下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 狐妖瞬间收了笑,换上一副严峻神情:“你召唤了什么?” 倾婳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那声响越来越大,像在地下穿行,最终停在了二人的脚下。 狐妖心觉不妙,一条尾巴从后伸向前端,端在她的肩头。尾尖逐渐变得尖锐,雪白的绒毛变成一根根银针立起,化尾为剑。 狐妖从旁接了那剑,站起身,目光锁定脚下。 倾婳向后退了半步,突然拿起临霜狠狠的插。入地下。 狐妖从脚下碎石缝中见到若隐若现的红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不能说是热,甚至觉得有些烫。汗水顺着狐妖的锁骨滑落,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狐妖持着雪剑,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变化,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可能在她心中,地下这个对她的威胁是最大的。 轰隆的声响再次袭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房梁断裂从上空落下,一时间混乱不已。 刹那间,一条火龙从地下窜出,将狐妖直直顶起,摁在天花板上冲击。 尽管狐妖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被这火龙吞了个正着。 身下地底已经裂开好大一条裂缝,滚滚红浆正翻涌着。 这火龙乃上古神兽烛龙,混身赤红,口吐焰火,被倾婳驯服后便成了其手下得力干将。 这千年狐妖也不是吃素的,化出原型,一口咬在了火龙的前脚,其爪子还握着雪剑,想趁火龙吃痛之际偷袭。 可毕竟对方是上古神兽,差了好几个洪荒。狐妖眼看就要刺中要害,火龙却收了嘴,神龙摆尾,一尾拍掉雪剑,在狐妖脸上留下了那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 眼看着狐妖落于下风,之前那副气势凌人的姿态已然灰飞烟灭。 倾婳从地下拔起临霜:“行了,退下吧。” 火龙得令转头投入地下红浆,地上也渐渐合了起来,还是有些破败,空气中还弥漫着些热气。 狐妖从空中落下,现下已经变回人型,虚弱的背靠在墙角,喘着粗气。 倾婳走上前去,身后千支神剑依旧立着,蓄势待发。 她端起狐妖的脸左右端详:“可惜了。” 听此话,狐妖倍感疑惑,忍着脸上火龙留下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开口说道:“可惜什么?可惜那蠢龙一口把我咬死?” 倾婳冷笑一声,连连摇头,口中不停发出啧啧声:“从古至今,都说九尾狐个个都貌美如仙,如今看来,啧啧,倒是有位破了相的。” 九尾狐族天生爱美,基因都是一比一的好,脸是她们最看重的东西。如今听了这话,狐妖一下炸起了毛,止不住的龇牙。 倾婳将手中捏着的狐狸脸撇向一边,装作嫌弃状往墙上蹭了蹭自己的手指,又吹了吹:“比本座多几年修为又如何?如今这般落魄都是你自找的。” 狐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她成妖这千年来,有眼力见的都会尊称声她姑姑,如今却被个小丫头片子伤成这样,她不甘心! 倾婳强忍怒气接着开口:“我不杀你,因为留着你还有用,但是别忘了,你迟早要为那少年偿命!” 第17章 她说着,蓄力一拳朝着狐妖的脸挥去。那拳头与狐妖的脸颊贴着擦过,沉重的落在其身后的墙上。 倾婳取下拳头,墙上的碎石也哗啦啦的落下,洒在狐妖的肩头。 狐妖瞠目结舌,真不敢想象,若是这拳头落在她的脸上,那岂不是脑浆都要被捶出来…… 这下她就算不甘心也得为了苟且偷生几日,被迫甘心了。 倾婳从袖口掏出一个收妖袋,将这狐妖装了进去系在腰间。 她重新回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拾起阿凌破碎的衣角,轻轻点触着地上的血迹。 猛然间又一*阵头痛袭来,倾婳半跪在地上头疼欲裂,手中紧紧攥着那几片衣角。 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人口中喃喃低语:“离了我,你就安全了……” 倾婳用力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自神魔大战后,她总是能梦到这个男人,分明自己并不认得他,却还是莫名想去追寻他的足迹,她想看清他的脸,想知道他是谁,更想弄清楚,为什么每次脑海中出现他都会让自己很难受。 特别是心。 不过这些个画面最近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倾婳每每看到这些,泪水都会止不住的落下。 可她,分明只是个冷若冰霜的神。 也许神真的有蔽日的手段,但世间也有许多事是神不能做主的。万物生长皆有定律,有时连最古老的神都要应劫羽化,更别说一个普通人了。 倾婳不仅感慨世间万千,为那梦中人心痛,更为这阿凌自责内疚。若是当初救下他,容他养养就送他回自己家就罢了,若是当初不同意将他带在身边,或许其小小年纪也不必经历这样磨难,若是当初她自己没那么骄傲,不动不动便许下“我定护你周全”这样的荒唐诺言,或许阿凌这少年郎还能留住一命…… 千千万万的“若”,万万千千的“或许”,都挽救不回一个炙热的生命…… 等等!挽救…… 谁说不能挽救!!! 倾婳忽的眼前一亮,凡人被妖法所创伤,若肉身保存完好,即使丢进乱葬岗也不怕。她是神,她自有办法救回! 她低头看着手中参杂血污的破布衣料,随后紧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口。 “阿凌,等我。” 第9章平乱 乱葬岗上,黑云密布,与几公里外的蓝天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天空中几只乌鸦在盘旋迂回,眼中透着骇人的绿光。空气中闷闷的,还略显潮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地面枯草肆意生长,叶片锋利似生锈的刀片,本就毫无生机的地面上血迹斑驳。 倾婳攥着那几片布料心事重重,径直走到乱葬岗的边缘。 这是一处悬崖峭壁,向下投去目光,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从底下源源不断地冒出刺耳的尖叫。而四周处处是更加瘆人的白骨堆,骨肉相连的、残肢碎骨的。 倾婳沿着边缘一路寻找阿凌的肉身,一步步向下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脚更加沉重一些。 她在心中祈祷无数次。 “让我找到他。” …… 乱葬岗是恶灵的聚集地,他们大多都瞧不起神族的人。认为其自恃清高最爱装模作样,单只是凌驾于白云之巅,便总一副傲视苍穹,天上地下为神族独尊的模样对着世间万物指指点点。 尽管这些恶灵怎么看不惯这些神族人士,但骨子里总归是些肮脏不入流的东西,面对神威只得畏手畏脚假意讨好。 更何况,这新上任的魔尊竟在大战中被神族一女子一剑穿心致死,曾经唯独能与神族一争高低的魔族已然大势已去。群龙无首,族内显然早已乱成一锅粥,这天上地下可不就唯神独尊了。 话说回来,虽然如今是神族一统天地,受世间朝拜,但魔族并未真心投降。其依旧心怀异心,保不准哪天就朝神族的大动脉上狠狠地扎上一刀。 这乱葬岗毕竟还是属于魔族的统治辖域,异族入境还需知会一声。 眼下正是神族建立政。度,收复民心的重要关头,魔族人都是些疯批性子,若是把他们惹急了,真想不出他们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令人费解的大事。神族也不想这关键时刻被魔族横插一脚,多少都要卖点面子,使得双方脸上都过得去。 倾婳身为神族正品战神,眼下大摇大摆的过了境,肆意在异境奔走。这些小喽啰恶灵虽听过战神名讳,但不曾见过本尊真面容。但只要是神族的人就能引起它们的不满,免不得挑拨几句。 “真是稀奇,咱这乌烟瘴气之地竟也能引来鼎鼎大名的神族人呢。” “不都传闻神界一惯瞧不起我们这些下流之辈么?怎的如今跟回了自己个儿老家似的,真是不把自己当客呢。” “可不是呢,如今人家可是这天地共主呢,自然目中无人咯。” …… 群鬼七嘴八舌的阴阳怪气着,声声嗤笑此起彼伏。话中看似句句带刀,字字往人心窝戳,但对于倾婳来说,简直跟在她耳吹气一般,不痛不痒。 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些杂碎的声响虽激不起倾婳一丝波澜,但是听多了也觉得喧嚣。 “不想死就闭嘴。”倾婳只是淡淡的一句,厉鬼们瞬间一哄而散,身旁立即就清净多了。 周围到处弥漫着刺鼻的酸味,走至深处还能看见几头奇形怪异的凶兽。其形状或是三头六臂的巨兽,或是长着如芝麻般的千目,亦或是浑身上下布满一张一合的唇瓣,其口中空洞不断伸出长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从远处看活像是只黏糊糊的、长满了无数触手的怪物…… 第18章 这里邪气充裕,是块“修行”的好地段,不过这里的气不正,修的道自会斜些,相由心生,如今这些个凶兽长成如此令人恶心的样貌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倾婳在这群怪物中间穿梭,所到之地所见的怪物越多越怪,她心中就越是明白,阿凌生还的几率就越小。 突然,倾婳急行的步伐猛然停下。 青筋慢慢爬上她的太阳穴,眸中不停的闪烁着,临霜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倾婳的手中。 她紧紧的盯着前方。 顺着倾婳的目光向前看去。目光所落之处被无数的大大小小的鬼怪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知为何,倾婳总有一种预感,不详的预感。 这预感告诉她那包围圈的正中心,一定是——阿凌。 倾婳的唇瓣上下翕动着,声量不大也不小,但语气淡漠:“滚开。” “谁特么不长眼,敢到这乱葬岗来耍威风?!”一个眼斜鼻歪的厉鬼气吼吼叫嚣着,“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今天就要你有来无回!” 这厉鬼边喊着边转身,正好那包围圈漏了个缺口出来。 倾婳透过那缺口,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手,那手掌中心平摊着一枚白玉,白玉上刻着一个字——翊。 倾婳紧锁的双眉终于得以舒缓,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 她找到阿凌的肉身了,阿凌有救了! 随着那厉鬼的咆哮,越来越多的恶灵凶兽转过身来,都想想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缺口越来越大,地上那具尸体的全貌也渐渐显露出来。 “全貌”并不全。 地上零零碎碎的散落着些并不完整的肢体,甚至还有大半截大腿被凶兽叼在嘴里咀嚼着。 唯一完整的,可能就只剩那只握着玉佩的手臂了。 倾婳的双眸骤然收缩,心突然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耳边本是群鬼尖叫的声响,却瞬间变得空洞,甚至有些耳鸣,其刚上扬的嘴角赫然凝固在脸上。 看起来明明是笑着,却有一行清泪从她的眼眶溢出,临霜差点从她的手中滑落。 “就……一丝希望都不留吗?一点退路都不给么?”倾婳笑容垮下,阴沉着脸。 周围似乎都变的格外阴沉,本是习习的阴风,越吹越狂,在地上形成了一簇簇小龙卷。 一些鬼怪倒也识趣,看着眼前这女人黑着脸,周身还散发着阵阵仙气,一看就不好惹,便灰溜溜的向后撤去,蹑手蹑脚的跑了,还顺手捡了根手臂。 厉鬼尖叫着,张牙舞爪的朝倾婳的方位疾驰而来。 倾婳的指节泛出一阵阵白,右脚稍稍向后撤了一步,猛的向前冲去。 紧接着一剑劈出,她的脚步还未停下继续向前冲去。 她身后只留着两截尸体留着黑色脓血在不停抽搐。 群鬼见这架势,从未见过在这乱葬岗如此嚣张的神族人,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么!它们个个摩拳擦掌,暗自起誓必须要给她一个教训! 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向倾婳袭来。 倾婳眼中升起一丝阴霾,和无数……杀意。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群鬼浪潮后的那只临阵脱逃的小鬼。 是的,那只小鬼就是如此倒霉。它口中衔着的那只手臂正是阿凌的,玉佩上的红绳勾在其指节上,流苏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倾婳与群鬼正要交锋之际,突然凭空消失。那些个鬼怪攒足了劲却打了个空。 它们正疑惑之时,倾婳瞬移至他们的头顶上空,千万柄神剑瞬间落下,密如银针。 倾婳头也不回的就去追那小鬼了。 身后战场爆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鬼潮尽数被神剑钉在原地,黑色的脓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今日的乱葬岗,乱葬的是鬼。 那小鬼边啃胳膊边沾沾自喜:“一群蠢货,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做什么?打又打不过人家,白白送死。” 说着,又舔了舔怀中的手臂。 突然,它感觉到背后一凉,舌头还来不及收回去,便颤颤巍巍的转过身。 只见一身紫衣女子红着眼站在它身后,死死的地盯着它。 这小鬼被盯的有些发毛,硬撑着一口气,抬了抬头,嘴硬道:“干嘛,我可没想跟你动手哦,别惹我哦。” 倾婳举起左手,做索要状:“给我。” 那小鬼愣了一下,四处看看,它身上啥也没有啊,除了口里的那条手臂…… 它指了指自己的嘴:“这个?” 倾婳并未回答,可这小鬼突然急了:“这可不行,要吃你自己去捡呀,抢我的做甚!” 说完,便不会管那三七二十一,一整个狼吞虎咽起来。 倾婳忽然睁大双眼,显然,她又被激怒了。 那手臂就剩下五只指头还吊在其嘴边,白玉晃人眼。 正当那小鬼就差一口就能尽数吞下这手臂时,倾婳一剑割了其喉管。 黑血喷。射而出,小鬼也停止了吞咽的动作,惊慌的愣在原地。 倾婳伸手握住那五指,手中稍一用劲,硬生生从将那条手臂从小鬼的胃里拉了出来。 腐蚀的太厉害了,这手臂上几乎见不着什么血肉,只剩这手指还勉强能看。 倾婳嘴唇泛白,轻轻从其指节上取下玉佩,牢牢捏在手中。 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第19章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只觉得唯一一丝希望也被泯灭,心中突然空缺了一块。 倾婳站起身,空洞的看着天空。 她是战神,身拥至高无上的荣耀,保护天地,守护神威浩荡,这些都不在话下。 可如今连个小小的凡人她都保不住,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倾婳叹了口气,向外走去,一片狼藉映入她的眼帘。 她召回神剑,蹒跚着步子离开了乱葬岗。 回到翊苍山,倾婳推开木屋。 桌上那碗阳春面格外刺眼。 倾婳单手扶住桌沿,缓缓坐下。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鼻头一酸。 她救得他一次,却又将他带入了另一个深渊。 “疼吗,那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耳边问道。 倾婳紧握胸口,额头冷汗涔涔,她说不出口,也无法说出口。 疼,非常疼,钻心的疼。 这次的心痛非常的熟悉,熟悉到每一次心脏的跳动,每一寸肌肤…… 好似几百年前她也经历过如此磨难一般。 倾婳痛苦的忘神,竟全然不觉自己腰间那收着狐妖的收妖袋已然破了个缺口。 其中早已空空如也。 这是倾婳亲手封的,一般人绝不可能破的了她的法。 只能说,是有个更厉害的东西,出现了。 第10章卷土归来 “殿下,殿下……”倾婳耳边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呼喊。 她单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缓缓直起身来。 眼前全然换了一副景象,小桥流水旁的木屋早已不见踪迹,从而替代的是一座座仙雾缭绕的宫殿。宫殿通体金碧辉煌,一座接连着一座,井然有序的排列着。 这里就是神界。 一队队窈窕淑女梳着简单的发髻,但不难看出面容姣好,她们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笔墨纸砚、鲜花硕果、文案卷宗,正忙不迭的朝各宫送去。 倾婳单手用力揉了揉自己两端的太阳穴,或许是被这突如而来的强光闪到了,迟迟缓不过来,吃力地睁开一丝眼帘。 “何事?”倾婳嘶哑着嗓子。 面前这人拂了拂衣袖,朝着倾婳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开口:“倾婳殿下,好点儿了吗?” 倾婳果然感觉眼前的光弱了一些,眼前渐渐显露一身着青衣的男子:“司药仙君,别来无恙。” 司药仙君是位男仙名唤宋连琛,算得上是这神界中倾婳唯一的心腹挚友。每每当倾婳战后回界,其都会帮她医疾疗伤。空闲时,二人也会偶尔约着下凡游历,赏山水品佳肴,听曲儿看话本…… 这青衣男子笑的更大声了些许,挑了挑一侧眉毛:“我是别来无恙啊,倒是你这头痛症如何了,为何今日突然晕厥啊?” 倾婳左右看了看,四周灵力充沛,充斥着淡淡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脚下踩着淡淡祥云,不远处的天空上还洋洋洒洒飞翔着几只七彩神鸟。 她点了点头,确认这是神界无疑。突然又想起宋连琛所言,又疑惑的开口道:“昏厥?” 宋连琛挽了挽袖口,一手在胸前徐徐扇着纸扇,另一只伸出手背贴在倾婳的额头处闭上了眼,后又慢悠悠的将手撤了回来,斜着眼睛盯着倾婳,一副吃瓜的神情:“一个毛头小子竟也能令你如此伤神。” 倾婳满脸无语,自顾自的摸搜自己。 见倾婳不答,宋连琛以为寻到了乐子,继续不嫌事儿大的开口打趣到:“说说嘛,是怎样一个小子能令这九重天上第一美女战神上心啊?瞅瞅你这愁眉不展的模样,怎么,没追到啊?” 这宋连琛越说越离谱,倾婳赶忙打住:“你先闭嘴。你唤我回神界时可曾看见我腰间的收妖袋?” 听言,宋连琛收起纸扇抬起脚,绕着倾婳走了一圈,突然用扇柄一指,十分困惑:“不就在你腰间呢吗。” 倾婳猛然狠狠的将收妖袋从腰间扯下,顿时面露怒意:“要这妖道跑了。” 宋连琛还是听不懂倾婳在说什么,但突然将纸扇拍向另一只手的掌心,像是恍然间想到了什么事:“对了倾婳,这次可不是我唤你回来的,是天帝。” “天帝?”倾婳微微仰头向远处望去…… 那是这神界最大的殿宇,也最是气派豪华,坐落于神界的正中心。越是靠近那,就越觉得威严肃静。 走至大殿正大门,其头顶的匾上神气的写着四个大字——“明英大殿”。 此时殿内也聚集了一批在这神界能排的上号的神仙,文的武的,掌管气运财气的,负责送子保平安的…… 倾婳跨过门槛,对着高座之上背对着各位的白衣神君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华清殿倾婳,拜见天帝。” 话音刚落,那白衣神君慢慢转过身来。 他就是这神界唯一的统治者,也是这四海八荒唯一的主人。其身着一身银白铠甲,发尾高高盘起立了一顶金色的发冠,干净又利落。他腰间别着一把佩剑,此剑非不必要不出鞘,若出鞘必见血。八百年前就是这把剑单挑了魔族数十万士兵,威力可想而知…… 天帝转过身,稳稳的坐在了那张天龙椅上。神剑立于他腿正中间,其一手搭在剑柄端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扶着腮,从上俯视着众神。 一只浑身血迹的白狐慢慢从他身后升起。 “起来吧。”天帝声音宏厚,虽其并未真正开口,而是使法术传的腹语,他人照样也能听得到。 第20章 倾婳刚还想直起身,上头的天帝突然抬了抬下巴,身后那只白狐刹那间被丢在了她的面前。 其血迹斑斑,狐狸眼珠不知所踪。仔细一看,原来是只九尾白狐,九条尾巴尽数让人折断…… 倾婳措不及防,起身的动作蓦然愣住。 她朝那头九尾白狐看去,甚至觉得眼熟。 刹那间,倾婳双瞳霎时放大,猛然看向坐在顶端的天帝:“天帝,这是?” “这要问你。”天帝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此时的倾婳除了懵还是懵,这狐妖分明被自己好好的封在收妖袋里,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天帝那儿去?难不成是天帝趁她不注意取了去?…… 倾婳内心挣扎了一会,定下心神开口说道:“此狐妖为臣在凡界所封,其杀人无数,简直惨绝人道。臣将其封入这收妖袋中,却不知何时不知所踪……” 天帝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木质箭,再一次扔在了倾婳的眼前:“他,是奔着你来的。” 倾婳蹲下身拾起木箭,其箭身上雕刻着一行小字。 “好久不见啊,倾婳……战神。” 最后的落笔是一个“宫”字。 这收妖袋是倾婳回到神界后才发觉破损了的,估计是……在乱葬岗之时就被非人盯上了。而此人八成就是这位“宫”姓之人。 世间之上下,无人使用“宫”作为姓氏。一来怕是顶撞了魔族那支王脉,二来怕是得罪了神族,继而得个叛徒名号诛连九族。 神魔两族历来不和,得罪哪边都是一个死,还不如避的远远的。 自八百年前神魔大战后,魔族余孽也清剿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了些看起来还算安分守己的。如今这箭上落款是个“宫”字,再加上这段时间魔尊宫凌重生的消息愈演愈烈,人人心中都捏着一把汗。 待众人看清那箭上的落款后,嘈杂的喧哗声四下而起。 “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魔头真的重生啦?” “回来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搞这一副高格调给谁看?” “还‘好久不见啊’,这算是什么,挑衅吗?” “还点名道姓倾婳战神,难不成……真是来复仇的? …… 天帝轻咳一声,场下瞬间安静,他眯了眯眼,开口说道:“倾婳,我想听你说。” 倾婳将木箭拿在手中反复揣摩,心中暗自忖度:寻了他这些时日却不曾发现丝毫踪迹,眼下竟如此大张旗鼓的指名道姓的前来挑衅,属实可疑。 倾婳将木箭转了个方向,垂直拿在手中,躬了躬身子,说道:“依箭上所言,这魔头冲我来的是不错。但臣实在觉得此次事件可疑,第一,前些时日臣便早早下凡寻魔头踪迹,若这魔头当真重生且冲臣而来,那么当臣一个人时岂不更好下手?第二,依臣所见,各位不必担忧。这只是一根木箭,其落款但只是个“宫”字,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那任魔尊,神族不必自乱阵脚。就算是那位,神威浩荡,安能怕他不成?” 听闻此言,引得周围一阵唏嘘。 “果真是镇守一方的大战神啊,魔尊重生都不带慌神的。”一名神官抱起双手,撇了撇嘴,用肩膀撞了撞身旁那位神官。 这位神官扭过头与先前那位对视,“谁说不是呢,当真以为当年神魔大战赢得多么轻而易举啊。”说完还不忘翻个白眼。 二人交谈的声量并不算大,但他人也能听到。 倾婳似漫不经心状,捋了捋肩膀上的长发,将其甩到了身后,再次微微俯下身说道:“战败鼠辈,不足为惧。其若当真卷土重来,那下场便如这木箭。” 倾婳说完,看似将那木箭随手一扔,实则势如破竹,锵劲有力的从刚刚冷言讽语的两位神官的肩膀接踵处穿过,直直的插。在他们身后的石柱上,条条裂痕瞬间爬上箭身,遽然爆裂。 细碎的木屑散落在两位神官的肩头,他二人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不远处一神官见这场景,不由得啧啧说道:“哎,不是我说,你们惹她干嘛……” 天帝由单手托腮换成了大拇指与食指揉。捏着自己的鼻山根,重新闭上了双眼,神情苦恼:“倾婳啊……” 倾婳听闻,微微仰首:“臣在。” 天帝继续开口:“你的能力本帝是信得过的,神界有你坐镇必然无患,但你也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分了心。要记住,你是神界的人。” 天帝神通广大,倾婳在凡界历经的事情他自然都清楚明白,倾婳也心知肚明天帝这话中意。 “是。”倾婳回答道。 天帝站起身来,将佩剑重新插。回自己的身侧,向外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倾婳刚要后撤退下,只听天帝继续开口:“对了倾婳,若是这宫凌真死灰复燃了,你应当晓得该怎么办。” 倾婳接令:“是,臣必不会令天帝失望,臣定会将妖孽扼杀在摇篮当中。” 趁他病,誓必要他命…… 踏出大殿,倾婳从怀中掏出那枚“翊”字玉佩,当日她将玉佩赠予阿凌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她抬头向远处望去,神界是如此的安逸祥和,百花不分季节的开放着,悠悠灵泉边还有一处秋千,小神童们在那荡起落下…… 这儿与那乱葬岗简直天壤之别,如此活泼灵巧阿凌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第21章 倾婳紧了紧手中的玉佩,将其重新放入怀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待事件平息后,我送你回家。”…… 第11章山鸡 出了大殿,倾婳并未立即回到自己的宫殿。她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远处望去。 这是仙雾缭绕的神界,各类百花不分季节地开放着,大小神兽灵宠也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晒着太阳。不远处还立着一座秋千,许多小神童在那追逐玩耍。 这儿简直与那乱葬岗天壤之别。 倾婳从怀中掏出那枚“翊”字玉佩,轻轻擦拭着边缘,若是阿凌还在她身侧就好了,他或许也能见见这美景,享受着这温暖的阳光。 而不是躺在冰凉凉的乱葬岗,尸首无存…… 倾婳紧了紧手中的玉佩,重新放回怀中。 一路弯弯绕绕,倾婳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倾婳向来不喜繁琐,不论是穿衣打扮还是住宿寝殿,越是极简她就越是喜爱。以至于她连一支像样的佩花发簪都不曾佩戴过。 她的寝殿虽没有那些富丽堂皇的装扮,但只有天帝亲写的“清华殿”三个大字,便足矣威风凛凛。 立于大殿门外的两名侍女远远地望见自家主子的归来,忙不迭的朝着这边奔来。 小檀走在倾婳的前头,抬手点了一盏红灯笼为其带路,边走边说道:“殿下今日怎的回来了,可是那魔头重生的事情有了何进展吗?还是说殿下觉得凡界无聊,甚是想念我和小姝二人,所以这才赶回来呀?” 倾婳对内人相当随和,并无半点战神的架子。小檀小姝身为倾婳的贴身侍女,平时也随意,但也从不会逾矩。 倾婳不言,随手解下宋连琛系在自己身上的披风。 走在她侧后方的小姝赶忙去接,然后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小檀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倾婳已经走上了寝殿的台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倾婳的身影渐渐在门缝中淡去。 “奇怪,殿下今日怎的不搭理咱们?”小檀提了提手,轻轻吹了口气,吹熄了手持着的灯笼烛火。 相比起小檀的古灵精怪,小姝就显得更稳重成熟些。 她将手上搭着的披风双手拿起,在空中抖了抖,重新放回臂弯:“或许是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你我二人就不要再打扰殿下了,走吧。”说着转身便要抬脚离去。 “哦~好吧……”小檀撇了撇嘴,侧首朝着那门缝看了看,又用一种气音小声的说,“殿下,小檀明日再来找你玩!” 说罢,屁颠屁颠的跟在小姝的后头跑了。 殿内 倾婳坐在茶桌旁,单手撑着自己的头,眼前又浮现出阿凌的面庞。 真是奇怪,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小子,但其行为处事皆证明了其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孩童罢了。 自乱葬岗一趟,阿凌死后,倾婳心里一直都不是滋味。她对阿凌深感愧疚的同时,又夹杂着些其他情绪。这种情绪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说不清,道不明……像无数巨石压在她胸口,使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那谭死水,竟也泛起涟漪。 倾婳想着,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她环顾四周,寝殿被小檀小姝打理的井井有条,与她下凡前的样子几乎无差。 突然,倾婳的目光落在了那梳妆台上。 因为那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的东西。 倾婳放下撑着自己脑袋的手,轻叹了口气,无奈起身摇了摇头向梳妆台走去。 她原以为这玩意是小檀小姝粗心未清理的垃圾杂物,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正打算丢掉,突然看见那东西旁还放着一片羽毛。 倾婳一时间想不起这是什么灵兽的翎毛,她将其拈起仔细端详。 这翎毛细长,以蓝绿色为主,金黄为辅,上还有着两三黑圈,十分精巧。 倾婳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那“垃圾杂物”,原是一只草编兔子,这兔子站立着,也算是栩栩如生。 不经意间,她摸到这兔子脚底有些奇怪的雕刻。又将其翻了个个儿,定睛一看,这兔子两只脚底分别刻着两枚心形。 倾婳顿时觉得既无语又好笑,脚踩心形的兔子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重新将兔子放回桌上,并将其摆正,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兔儿,这才安心离去,回到床榻。 夜间,倾婳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寐。 头上冷汗层层渗出,她突然睁开眼,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 本是通体晶莹的玉佩,眼下显得赤红,还散发出阵阵肉眼可见的热气。 倾婳拉住红绳举至半空,红玉在空中不停地旋转…… 忽然,门口传来无数嘈杂声。 “啊呀!别跑啊!” “哎!别跑到殿下那去!” “小声着点,别惊扰了殿下。” “来,到姐姐这来,姐姐这有好吃的。” …… 倾婳听音色辨人,门外应该是小檀和小姝,还有一个说不出来的东西。 其走起路来扑棱扑棱的,羽毛很长有翅膀,也有利爪。 倾婳将红玉放在枕边,随手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向门口走去。 她刚一开门,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便冲进了她的怀中。 倾婳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双手接住了那团,雪白的外衣顺着她的背脊滑落。 第22章 她低下头,正好她怀中那团也抬起头,头上三撮翎毛摇晃着,像三朵翡翠花。 一神一兽,就这么四目相对。 门外立着的小姝连忙弯身致歉:“抱歉惊扰了殿下,这山鸡不知从何处而来,我与小檀从后山开始追它,追了快一晚了,愣是没碰到它一片羽毛。” “就是就是!”小檀在其旁边连连点头。 倾婳伸出食指勾住这“山鸡”的小脑袋左右端详。其眼睛小小,黑溜溜的,通体呈蓝绿配色,屁股后还耷拉着一大把长翎毛,其依旧主打蓝绿配色,金黄勾边,每一根翎毛上都有三处用几根黑色的羽毛围成的圆圈,似无数只小眼睛,这翎毛都快赶上它身子的一倍长了。 不过这翎毛越看越眼熟,跟她桌上那根差别无二。 “还挺能跑的。”倾婳盯着其眼珠,慢慢开口。 那“山鸡”竟还昂起头颅,像是接受夸奖一般。 倾婳被它这副模样逗笑,抬起头望向门外的两位:“不打紧。这山鸡也并未做出其他祸端,眼下正乖巧的躺于我怀中,那便就让它如此罢,明一早你二人再来我殿中将它取走,放归自然。” “是。”小檀与小姝齐声道。 “行了,都退下吧。”说完,倾婳便抱着那“山鸡”朝内殿走去。 立于门外的二人一左一右关上了殿门。 倾婳从柜中找了件稍厚实点的衣衫,又寻了处干净的角落,将这“山鸡”安置在上面。 她伸手顺着其脑袋顶上三根翎毛捋了捋,温声说道:“今晚暂且在这歇下,乖点儿,明日送你归自然。” “山鸡”用喙整理着压在自己身下的衣衫,似听懂一般点点头,侧首在倾婳的手心蹭了蹭。 倾婳脸上这些时日的愁云也稍稍淡去一些,一丝微笑浮了上来。 她回到床榻边,那枚“红玉”已经恢复成了原白色,温温的摊在枕边。倾婳将它收起,重新放入怀中。 或许是累了,倾婳今夜所谓是沾枕即着,睡的格外安稳舒适。 夜间的风稍有些大,吹得殿后竹林沙沙作响。月圆当空,万籁俱寂,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今夜注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 神界有着严格的规定,凡在界神官,每日卯时都必须前去明英大殿参加朝会议事。 天刚蒙蒙亮,倾婳早早起身洗漱,穿鞋时突然感觉脚边有异物。她低头一看,这“山鸡”竟是半夜偷偷将窝拉扯到了她的床边。 她俯下身,这“山鸡”居然睡着还打鼾,真是可爱极了。 倾婳浅浅笑着,推门而出,去参加朝会。 这朝会说好听点,就是各抒己见商议政事,说难听点,就只各大政治队伍分帮结派,斗嘴现场。 倾婳向来对这些政场舌战没兴趣,与其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的,不如举起长枪利剑,真刀实枪的干一场。还省去了许多麻烦。 可这总归是武神的想法。 见倾婳到场,有些神官便率先开启了话匣:“倾婳殿下昨日真是好威风啊,一根木箭就能让那两个怕生怕死之辈目瞪口呆,英气不减当年呐!” 倾婳斜眼看了看那位正在说话的神官,历年来像他这种巴结自己的神官数不胜数,但像这种话术未免太老套了些。这些个老神仙肚子里少不了坏水,指不定抱着什么坏心眼,话里藏刀。 她与那神官擦肩而过,并未与之寒暄,只是嘴角轻微勾起简单陪了个笑,甚至正眼都未曾予他一分。 只留那开口的神官尴尬的愣在原地。 朝会的站位也都是有讲究的,越站在里面,离天帝越近的位置,*那便是地位越高的人,越是靠近门口的,那就不言而喻了,或许是下个月,亦或许是明天,就会有黑马新秀一跃而起,将他们踢出殿外。 倾婳站于天帝的下一层,地位不容小觑。所以有些人巴结她,也是情有可原了。 天帝从大殿外走进,原本嘈杂的殿内瞬间安静,个个躬身行礼,目迎天帝登上龙椅。 “恭迎天帝。”殿上万神齐言,声音浑厚浩大。 待天帝在龙椅上落座,拂手一挥:“起来吧。” “谢天帝。” “倾婳啊,四大凶兽你可知?”天帝问道。 倾婳侧过身,面向天帝,回答道:“生鳞,老毕,病蛇,死犬。” 听到回答,天帝满意点头,接着说道:“不错。它们,复苏了。” 听闻此言,场下一片哗然。 要知道,这四只凶兽是比天帝更古老的存在。 千年前,天帝携六位战神合力才将其封印。封印已废了不少修为,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绞杀。 如今四大凶兽复苏,若是其们挣脱了封印,再加上还未解决的魔尊,这天下怕是要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第12章两条路 天帝轻咳了一声,场下蓦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倾婳脸色一僵,心知肚明四头凶兽的毁灭程度。但她很快恢复了神色,接着开口道:“千年已过,神界一统天下,兵多将广,情况自与千年前截然不同。” “众卿有何见解?”天帝的目光从倾婳的身上移开,向下望去。 站在倾婳对立面的一位身着玄色衣衫的男仙向外跨了一步,其右手抱拳在内,左手在外用掌心包裹作拱手状,说道:“臣以为,凶兽冲破封印重新现世实属不祥征兆。如倾婳所说,千年已过,无人知晓这四头孽畜是否精进,亦或是修为如何。虽神威浩荡,但难免要未雨绸缪,免得出些乱子扰得我族猝不及防。” 第23章 神界大大小小的武神数不胜数,但是正品战神只有两位,其一是倾婳,其二就是这玄衣男仙陌焫。 陌焫生性高傲,武力高强,一身正气。英气剑眉之下生着一双丹凤眼,不苟言笑,活像个老古板,远远望去简直一副生人勿近的状态。 八百年前,这神界只有一位正品战神,那就是陌焫。自神魔大战后,一代新秀崛起,那便是倾婳。如此说来,二人虽阶品相同,但前者还属于倾婳的前辈。 此后,神界将地区分为两个板块,以南北两点连接做轴,东边板块由倾婳守护,西边则是归陌焫保卫。 天帝听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上眼,食指不急不缓地在扶手上敲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又将目光又向左移动,落在了倾婳的身上:“你怎么看?” “‘未雨绸缪’是个法子。”倾婳说完,迟疑了会,又继续开口道,“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又要把你那套普度众生的道德经拿出来念了么?”插嘴的这位是一蓝衣女仙,其抱着手冷言冷语,手上还拿了柄小臂般长的烟斗。 那烟斗便是她的法器,吸一口再吐出去,便能化作雨水,倾盆落下。 她就是雨神水方祈,掌管天南地北的降雨。 要说这水方祈讲话为何如此尖酸刻薄,还得回顾到八百年前,倾婳刚被任命为战神之际…… 那时神魔大战刚刚结束,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尸横遍野,烈火肆虐,犹如人间炼狱。天地一片昏暗,战场边的河里通红,缓慢向前潺流着的都是鲜血。 魔族战败,王室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几,所谓余孽大多是指在魔界内的普通百姓。 面对余党的处理方案,此时又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一视同仁,格杀勿论。身为魔族中人,不论王室抑或是百姓,势必支持拥护主上,助纣为虐,想必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少干过,这样一来,死不足惜。 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普度众生。魔族王室是否起兵叛乱也并非这些百姓说了算,其野心终归属于魔界高层,或许这些百姓也只是想安居乐业,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呢。不能因为魔族王室的过失,一棒子打死所有魔族人,若是他们诚心归顺,宁放一条生路,也不错杀一人。 军帐内 几个队伍的将领正围着木桌而坐,天帝位于主位,陌焫坐于天帝的右手旁。那时神魔大战刚结束,倾婳还只是个无名小卒还未被册封,但因刺杀魔尊有功,也被喊入军帐立在一旁。 天帝将头上的头盔取下,一把扔在身前的桌上,哈哈大笑,率先开口:“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啊!辛苦了!” 说完,天帝举起跟前的酒杯:“来!为了神族!” “干!” 几碗清酒下肚,酣畅淋漓,喜不胜收。 倾婳不会喝酒,静静地站在一旁。 心细的天帝观察到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我们神界最大的功臣!那位女武神,你叫什么名字?” 倾婳慢慢抬起头,目光冷若冰霜,淡淡地回答:“战神伍二阶武神,倾婳。” 天帝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倾婳面前来回踱步,似在思考。 倾婳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面不改色,只是握着临霜剑柄的手越发收紧。 天帝突然伸手拍在倾婳的肩头,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连连称赞:“不错!有杀气,是我心目中的人选!此后你与陌焫一同为神界出力,守护四方安定,如何?” 天帝此言一出,军帐内气氛变得有些奇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与陌焫一同为神界出力’这是何意。 天帝,要升倾婳的神阶。 要知道,一阶战神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神族族史至今,尤且只出了一位,那就是陌焫。 陌焫原不屑于女子竟也能带兵打仗,认定那倾婳杀那魔尊也定是巧合。可天帝此言一出,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打量那名为倾婳的女仙。 陌焫瞳孔中倒映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无精打采的女郎,仔细去看,其握着剑的手还在阵阵发抖。 陌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名不配位。 倾婳眸中闪过一丝泪光,鼻头突然一酸,赶忙低下头:“倾婳定……不负天帝所托。” 天帝当然注意到那泪光,以为倾婳只是喜极而泣,便又拍了拍她的肩:“好!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神界第一女战神,倾婳战神!” 倾婳依旧低着头,但此时的泪珠再不能受她的控制待在眼眶里,而是像扯断的珍珠链,一颗接着一颗从脸颊滑落。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但语气还是有些颤抖:“是。” 天帝满意地点点头,仰天长笑,转身回到座位上,庆功会继续举行。 倾婳一向不喜这些人热闹,便偷了空从军帐钻了出去。 一出来,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倾婳向远处走了走,随着记忆,她走到一座山的山顶上。 这山顶很高,高得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天,就能摘到天上的明星。 倾婳合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有些淡淡的血腥气,但是比在地上好多了,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侧首看着那坐在她身旁的秋千。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径直坐了上去。 第24章 秋千慢慢荡高,山下的样貌也随着起伏变化,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不知何时,倾婳竟靠着椅背睡着了。 “救命啊——,大姐姐,你……你不要杀我,我没……没有做坏事。”童声抽咽着乞求道。 另一女声回应道:“怪就怪在你是魔族人,魔族崽能有什么好东西!” 倾婳突然惊醒,顺着声音向身后的树林间看去。 那孩童声再次响起:“不是的,大姐姐,我……我和我阿爹阿娘真的不坏的,我……们连小兔子都……都没吃过的。” 那女声更加骂骂咧咧:“你吃没吃过兔子关我什么事啊?赶紧别跑了,早死早投胎!” 倾婳从秋千上跳下,正准备朝树林间走去。 就在这时,一红一蓝,两个身影突然从林间冒出。 那坨小的,红色的,一下就躲到了倾婳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下摆:“姐姐,姐姐,救救我。” 倾婳回头看那小崽,还未反应过来,却觉着身后一阵发凉,她猛然举起临霜。 “铛——”的一声,临霜接下重重一击。 倾婳手腕一用力,向旁一撇,对面那人的武器便被甩开了。 那蓝衣女人一脸不耐烦:“怎么又出来个多管闲事的,魔族的?” 倾婳将剑收起,转身蹲下,查看那小崽的伤势,边回答道:“神族。” 听此回答,蓝衣女人的脸色稍缓些,但还是没好气:“既然是神族,何必护着这魔族余孽,速速让开,让我结果了他。” 那小崽听到这么一说,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姐姐,我真的不是坏蛋,可不可以不要杀我。”说着,还伸出两只小手去扒拉倾婳的手掌。 倾婳温柔地点点头,轻轻擦拭着小崽的脸颊,揉了揉他的头又将其抱起。 倾婳转回身,正对着那蓝衣女人,淡然开口:“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蓝衣女人听她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为何’?你说为何!当他们那群魔族人伤天害理,滥杀无辜,你怎么不跑跟前去说‘为何’?!眼下在我跟前装什么烂好人?!”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倾婳怀中那崽子一抖,更加用力地抱着倾婳的脖颈。 倾婳轻抚着小崽的背,神色自若地开口道:“那些祸事都是魔族王室所为的,与这小崽又有何干?再者,这小崽心智还尚未成熟,悉心教导或许会走上正道,为何现在要赶尽杀绝,不给他们留退路?” 蓝衣女人气得牙痒痒,数条青筋骤然暴起:“晓得我是谁么?!我,雨神水方祈!这天上地下哪个听了我名讳都要让我三分!就凭你这个无名之辈,竟也敢教育起我来了?!” 倾婳见怀中小崽哭得厉害,小声哄着,边哄还边有要抬脚走人的架势。看对面那人如此暴跳如雷,她也不想与人起争执,于是微微弯了个腰示弱,聊以息事宁人:“哦哦,久仰大名,那真是得罪了。” 这话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真是感觉好没诚意。 在水方祈的耳中也是如此,更还有种挑衅的意味。 倾婳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只听身后传来一怒气冲冲的声音:“臭丫头,你给我站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倾婳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着,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你叫我站住就站住啊?”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那水方祈的头发都要气得竖起来了,若是她现在降雨,那雨水那一定是滚烫的开水,若是淋在人的头上,定能烧个皮开肉绽。 水方祈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原本白皙的脸颊被气得通红:“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林间树叶纷纷飘落。 倾婳丝毫不在意,看小崽头上落了片落叶,还伸手去取,取完继续向前走着:“走了,如何?” “那我就当你是神族叛军,今日这林中又要多两具尸体了!” 说完,水方祈手中的长烟斗瞬间化作一张弓,她瞄准倾婳,向后拉住弦,居然凭空出现了数支利箭蓄势待发。 “去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第13章两条路2 水方祈话音刚落,勾着弓弦的手指轻轻一放,数支以灵力凝结成的神箭离弦而出,疾如旋踵。 倾婳收回刚踏出去的半步,凭空召唤出临霜。临霜剑上的血迹还未擦去,历历在目。 她单手抱着那小崽,一手蒙住他的眼睛,柔声在其耳边安慰道:“别怕,姐姐在。” 倾婳以灵力驱使临霜与其对抗。空中银白与青蓝冲击交锋,铮铮作响,擦出火花。 一柄剑与万支箭,终究落于下风。 “能力不大,口气不小。”水方祈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人影,语中尽是嘲讽。 倾婳转过身见水方祈那春风得意的模样竟觉得有些滑稽。 她将怀中小崽轻轻放下,淡淡二字:“再来。” 谁知,倾婳刚要站起身,却被小崽的力量拉了一下,她回过头只见那小崽眼含泪光,两只小手牢牢抓着她的袖口不肯松手。 倾婳浅笑,重新俯下身去,摸了摸小崽的头:“姐姐不会不管你的,一会儿就回来,乖。” 倾婳左右看了看,瞄到一块巨大的石岩,看了看小崽,又抬手朝着那石岩指了指:“诺。” 小崽顺着倾婳的目光看去,又扭过头,眨巴眨巴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25章 之后踉踉跄跄地跑向那石岩,躲在了后面。 安置好小崽,倾婳重新站起身。 水方祈冷哼一声,将手中弓箭又变回了长烟斗,放在嘴边猛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烟圈:“‘再来’?谁给你的胆子说再来?我劝你识点趣,现在下跪求饶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倾婳将身上沉重的白甲卸下,随意丢在一旁。右手轻轻向前一伸,悬于空中的临霜重重落在倾婳的手中。 见倾婳这架势,水方祈笑得更猖狂了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哈哈哈哈,保命盔甲都丢了?不怕本仙给你射成筛子?还是说这是缴械投降的架势啊?” 水方祈一手叉着腰,一手把玩着自己胸前的秀发,已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废话真多。”话音刚落,倾婳拎着剑慢慢朝着水方祈的位置走近,“开始吧,用尽你的全力。” 听到前半句,水方祈的脸色就已经不好看了,把玩着秀发的手指也停止了动作,青筋再次爬上她的脖颈,双唇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数咒骂的话语从中喷涌而出。 “有些话,你适合去阎王那忏悔。”说着,水方祈手上的长烟斗逐渐变回弓箭,周身迸发出青蓝色的强力法强。 天空中原本浅浅一层黑云,眼下竟从四面八方不断涌现异象。 以她二人所站的山顶为中心,方圆几公里的江、河、湖面上都卷起了大大小小的水龙卷,连渔船都被卷至半空,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水龙卷直冲云霄,卷得天上的黑云都扭作一团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无数水龙卷像得令一般,朝着中心急速前进。 其路过的地方,粗。壮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房屋如同纸片一般被撕碎。所经之处遍地残骸,断壁残垣,如同经历了洪水浩劫般,惨不忍睹。 周围响起闷沉的轰隆声,越来越近。大地也在剧烈地晃动,一些碎石顺着山脊滑落下去,一条条裂缝爬至倾婳的脚边。 倾婳仰头看了看这天降异象,又瞄了瞄眼前早已气急败坏的水方祈。她嘴角缓缓拉开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向后撤了半步,右手手腕一转,接着用力将临霜插入地下。 刹那间,那剧烈的震感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些飞扬的尘土,与面前那微微皱眉的水方祈。 倾婳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还不曾开口,眼神里却写满了两个字:就这? 水方祈怔愣了会,迅速恢复神色。她重新抱回双臂,依旧伶牙俐齿:“别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着,水方祈举起弓箭,拉了个满弓,径直瞄准了倾婳。 三根神箭幻化成蓝蛇的模样,速度快如闪电,朝着倾婳的方向疾驰而来。 倾婳将临霜从地上拔起,握在手中准备迎下这一击。 她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谁料那三条“蓝蛇”在即将撞上临霜的那一刹那,突然消散。如同微风拂过一般,不痛不痒。 见此场景,倾婳并未松懈。相反地,更加警惕起来。 她重新握了握手中的临霜,眼底覆起冰冷寒意。 四周杀机涌动,气氛紧绷。超人的感知能力告诉她,更危险的东西来了。 顷刻间,四条水龙卷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倾婳。 倾婳身手矫捷,攒了攒劲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落在不远处的树尖上。 水龙卷扑了个空,立马调转方向,继续追着倾婳砸了过去。水龙卷每每落下的地面,都深深凹进去一大块,若是这落在人的身上,必定粉身碎骨,不敢想象。 看来,水方祈这次当真是下了狠手。 倾婳在树林间穿梭躲避,边躲闪边回击几个小招。 水方祈站在原地,又把玩起她那束秀发,嘴里啧啧道:“小丫头片子,还以为多狠呢,今日就让你葬身在这无妄之地!” 此时倾婳额头上泛出层层冷汗,这几条水龙卷不愧是水方祈压箱底的宝物,果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水龙卷,顾名思义,本体为水,实质上这是一种漩涡,空气绕着龙卷的轴快速旋转。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破坏力极强。 再加上水方祈不停地射出蓝蛇神箭,使之水龙卷更加威力十足。箭在卷内,二者合一,若是碰到一下,必将骨肉分离,变成肉泥。 如此凶险情况下,倾婳的体力也即将到达极限。 眼看着四条水龙卷渐渐汇集成一条巨大龙卷,看样子想要给倾婳致命一击。 天上黑云密布成为一圈巨大的漩涡,雷声轰鸣,伴随着阵阵闪电,落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滴。 水方祈单挑着一侧眉毛,手中弓箭又变回了长烟斗的模样,抱着双臂,烟斗在她指尖旋转,其语态中尽是戏谑:“下辈子见咯。” 水龙卷在倾婳面前完全是一座水墙,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眼看着这水墙就要重重砸下,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必定惨遭摧残。 千钧一发之际,倾婳赫然跃上高空。 她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念了个法诀,唤出临霜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处划了一剑,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本是银白的剑身也被染得通红,更添了些妖艳的美,美中透着些许生人勿近的杀气。 时机一到,倾婳猛然睁眼,赫然举起临霜向下就是一劈。 这一剑,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可是,水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第26章 水方祈叉着个腰,笑出了声:“真是天真,本仙所设阵法,岂会被你这个无名小卒……” 水方祈还未说完,便已目瞪口呆,手中把玩得长烟斗一下没拿稳,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只见临霜与水墙的交界处竟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几滩水从高空落下。 倾婳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僵硬泛白,整条手臂也因过于用力有些酸痛,可她依旧不敢懈怠。 倾婳紧紧盯着那裂痕,眼神愈发阴冷戾气。 “破!”原来倾婳刚一直躲避是在寻找破绽,奈何这水龙卷是这水方祈压箱底的本事,能寻到破解之法实属不易。她全身力气都压在这一击上,若是她败了,那将万劫不复… 倏忽间,那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最后一整面墙,不,不对!是一整条水龙卷!都被砍成了两半! 水哗啦啦的从空中倾盆而下,落在地上也砸出一个个深坑,顺着山坡滑下,给整座山冲了个干净。 水方祈喃喃着说完刚刚未讲完的话语:“破解……” 阵法已破,倾婳从空中降落。她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嘴唇泛白,头发零散不堪,有几丝还贴在了她的额头以及脸颊上。 水方祈跑上前去,蹲在一处水坑旁。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捧一把。当这水确确实实躺在她手里时,她终于肯认清一件事。 她最引以为傲的御水术,被一个无名小卒……破解了。 水方祈盯着手中的水愣了一会,登时将手甩向一旁,水淅沥沥的撒得遍地都是。 她回过神,扭头看着倾婳那狼狈样,又看了看一旁那石岩。 水方祈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是极具病。态的:“我还没有输。” 此话一出,倾婳顿然抬起头,双手紧扣地面:“你……还想做什么?” 水方祈爬起身,迅速朝着那石岩奔去。 就在这时,倾婳突然想起来,这战场,本就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战场,她是为那小崽而战。 倾婳费力站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你给我站住!” 石岩后,那小崽听见姐姐忽然吼这么一大声被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从葱石岩后伸出了一个小脑袋。一阵微风拂过,吹得他头顶呆毛一晃一晃的。 谁知,他这一伸头,正好与那水方祈面面相觑。 水方祈勾起嘴角得意地笑着:“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走了,如何?” 这两句,水方祈几乎是原样送还给倾婳。 倾婳扶着临霜,步履踉跄地走向前,眼眸染上一丝薄怒:“放过他……” “放过他?”水方祈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目光好似刀子一般,“必不可能!” 眨眼间,水方祈已然捏住小崽的后衣襟,将其整个提了起来站至山崖边。 小崽哭闹着在空中折腾:“姐姐救我!” “我看你怎么救。”水方祈唇中蓄着一抹肆意,深眸邪魅诡异。 水方祈说完,直直地盯着倾婳的双眼。 然后,张开了手掌。 倾婳瞳孔急剧收缩:“不——” 第14章弑神 倾婳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小崽跌落山崖的身影,她怔愣地张着嘴巴,唇瓣微微颤动,手用力向前伸着,可早已于事无补。 一时间怒火涌上心头,倾婳的眼神慢慢变得黯淡,土坑中的水面渐渐出现波纹,地面重新开始晃动起来。 这次的震感比水方祈召唤的那次更加强烈,脚下的山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场闹剧究竟何时才能结束。”倾婳深吐了一口气,从地上将临霜拔起,直了直身子,“非要以生人的性命为祭么?” 骤时,天上集结了无数黑色云团,若隐若现的蓝白闪电穿梭在云雾之中,闷声天雷震耳欲聋。 水方祈双手一摊,一副自若无谓的模样:“大战平定,天下唯我神族为尊。管他是否无辜,杀他几个魔族余孽祭我浩瀚苍穹是他们的福气!” 倾婳的眉宇间添了几分厌恶:“既然如此,那我便为了这所谓的太平盛世人间正道,祭了你。” 话音刚落,空中爆发出刺眼的光亮,水方祈赶忙抬手遮住眼帘。天降闪电,正击中她的脚边。 水方祈退后躲闪,一直退到了山崖边。她回头望了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当她再次扭回头时,突然被一股力扼住了咽喉,双脚离地半米重重砸在了地上。 水方祈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痛地跟碎成了粉末似的,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越收越紧,她渐渐喘不过气,双手拼命扣着那只手,费力挣扎。 她艰难地张开半只眼,正看见清倾婳那冷峻的面庞,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手在用劲,如冰冷的杀神。 水方祈命悬一线,断断续续开口:“你……你这是……弑神!” 她刚说完便觉得脖间的压力瞬间松下去不少,那只钳着她的手也从眼前离去。 水方祈大口地喘气着,咳嗽的间隙还不忘嚼舌两句:“知道怕了吧!咳咳咳,弑神没你好果子吃!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必将除去仙籍,打入畜生道!咳咳咳……” 这还没呼吸到几秒新鲜空气呢,一柄被鲜血浸染成赤红的利剑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水方祈立马头皮发麻,战栗着抬头对上倾婳毫无血色的脸:“你……你这是要干嘛……?” 第27章 倾婳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弑神。” 说着,她手中稍稍用力。水方祈的脖子上立马露出一条血痕,血迹慢慢向下爬去。 水方祈心里着急得不行,可还在嘴硬:“你当真敢弑神?!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弑神的后果!” 倾婳未开口,手下又用力了几分,这便是回答。 见倾婳如此冷漠,水方祈开始慌了。她被倾婳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如此坐以待毙只能死路一条,趁还有一口气,她语气稍缓和了些:“你我本是同族,何必为了个破烂小儿反目成仇?这样,你先放开我,一切我都既往不咎,怎样?” “既往不咎?”倾婳开口。 水方祈见缓兵之计有效,连连应道:“对对,一切都既往不咎!” “所以你召水龙卷想要置我于死地,这一事,你也‘既往不咎’?”倾婳说着,手下又用力了些许。 不管水方祈再怎么牙尖嘴利,这次她真的被堵得无话可说了。事端最先起杀心的是她,眼下被人压在地下,剑抵咽喉的也是她。 脖间传来一阵阵刺痛,水方祈这下当真是慌了。也算她倒霉,在这魔族人人喊打的世道,竟遇到倾婳这样这么一根筋的人。 水方祈见什么话术都对倾婳不管用,自己当真要栽在这了,急得鼻尖一酸红了眼:“不是,女仙……女仙你听我说……” “若是你有命活下去,我就听你说。”倾婳语气淡淡,眼看着就要一剑砍下,使剑下那人尸首分离。 就在这时,天空黑云星速消散,透出明媚的光亮。 水方祈眼中顿时发出希望的闪光,拼尽全力喊道:“天帝!救我!” 话毕,一人影落在二人跟前,遮住了光亮。 “方祈,倾婳,你二人这是?”那人缓缓开口。 倾婳手中一顿,她听出那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不错,就是这神族统领,天地共主——天帝。 “堂堂一阶战神,神剑不用来斩灭奸敌反而抵着同族雨神的脖颈,这画面万一叫人看了去,外人岂不说我神族平了魔族后接着就起内乱了?”天帝说着,俯下身单手扶住了临霜剑,微微抬起。 水方祈见救星来了,刚还一副蔫了的模样,现在又立马硬气:“就是就是,还不快滚起来!” 天帝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水方祈的头:“你说话也注意点,好歹是个一方雨神,老神仙了,谈吐还这么低劣。再说了,你眼前这个,神阶可不比你低,收着点你那个性子。” 水方祈立马住口,她虽目中无人,但天帝的话她不得不听,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天帝。” “行了,倾婳你也站起来吧。神阶如此高的两位神族在此扭打厮杀,叫人看去丢了我神族颜面!”天帝手中用力,将临霜剑从倾婳手中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倾婳低头看着水方祈。 水方祈被这一盯有些发毛,心虚地将眼睛看向别处。 “是。”倾婳犹豫了会,还是捡起临霜站起身。 天帝走向山崖边,向下望了望,背手开口:“想法有异,但最后都是考虑到神族的未来。虽异但都宜,为何要争个你死我活?人死不能复生,倾婳你节哀。还有方祈,这次倾婳也算是给你个教训,切记收着性子,若下次再顶撞了他人,最后因自己技不如人危在旦夕,本帝也不能确保还能再次救下你。” 听着最后这两句,水方祈耳根子红了个通透,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打了打身上的灰,轻轻碰了下脖间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是。” 天帝转过身,看着眼前一白一蓝浑身脏泥的二人,轻轻点头说道:“行了,领罚去吧。” 神族刑法司处 两根同天乳白石柱立在中央,倾婳、水方祈分别绑在两侧。天帝判了她们雷刑,以示训诫。 天雷滚滚,打在她二人身上。倾婳面无表情咬牙硬撑,而另一边的水方祈则被打的哇哇直叫。 “不是,你皮这么厚的吗?这么痛,愣是一声不吭?”水方祈眼角泛泪,脸色惨白且抽搐,她望着倾婳一脸地不可置信。 倾婳咬着牙,目不斜视:“你,弱。” “我去你的!”水方祈听倾婳这么说,那不饶人的劲又上来了,刚要破口大骂,一道天雷又砸到了她的身上,“哎哟!” 历年来,前往刑法司受刑的仙者个个愁眉苦脸,苦不堪言,只有这两位还有力气吵架,谁也不让谁…… 一阶战神倾婳和雨神水方祈的梁子就此结下了。 这一段就告一段落,思绪拉回来。 大殿上,水方祈喋喋不休的嘴巴刚闭上,倾婳便做了个捂耳动作,作漫不经心状:“哪来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人好生心烦。” “诶,我这暴脾气,你特么……”水方祈撸起袖子刚要回嘴,像那泼妇骂街一般。 好在天帝及时打断:“这里是明英大殿,不是凡界那些个集市菜场,要斗嘴滚出去斗去,最好再打一架,我看看都长进没有。” 天帝说完,抬眼盯住下方的水方祈。 水方祈暗自掐大腿,打又打不过倾婳,说又说不过天帝,早知道就不阴阳怪气那么一句了! 天帝见水方祈有所收敛,便也不再为难她,接着开口:“上古四大凶兽一事,众卿可还有别的处置方案?” 场下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些个神仙除了平时看别人扯皮打架吃瓜厉害,到正经事上屁都放不出一个。不是他们没用,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神界有战神伍在,他们足以万事无忧。 第28章 哪的妖魔跑出来了,呼叫战神伍;哪的族群叛乱了,呼叫战神伍;哪两族不和谐又打起来了,呼叫战神伍…… 战神伍中的各位,就是神族的定族神针。 就当局面陷入僵局时,突然从大殿门外传来一连串嘈杂声。 “大殿内在开朝会呢,别让它跑进去!” “别愣着啊!快把它拦住,要不咱几个都要掉脑袋!” …… 殿内有几个心不在焉的,伸着头够着往外看热闹。 一阵慌乱的脚步过后,殿外终于安静了。上座的天帝将手中插着剑鞘的神剑往地上撞了撞:“回神。” 场下大臣这才把思绪从殿外抓山鸡的事转回到殿内讨论的大事上。天帝无语的直扶额,他与这些部将相处成了朋友,更像是亲人。若不是他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心里都清楚他们的价值,但凡换个人,见到这群“八婆”,直接排队送去刑*法司了。 “那个,我认为……”倾婳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开口说道。 但还不待倾婳说完,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天帝,都被门口那只毛茸茸的东西吸引了。 哪来的山鸡?! 那山鸡在门口探头探脑,试探着跨进大殿,在大殿里左转右转,突然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兴奋地朝天帝的方向跑去。 第15章是孔雀不是山鸡 如此威严的神殿竟跑进来一只山鸡,各路神官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见那山鸡跌跌撞撞,径直朝着天帝的方向跑去。一时间,殿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这山鸡命大,倒还是能蹦蹦跳跳原路回去,若是这山鸡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被天帝捉了去改善伙食,那也是它的命道。 这山鸡每向前走一步,倾婳愈发觉得眼熟。熟悉的头顶翎毛,熟悉的蓝绿色尾后长翎,熟悉的…… 倾婳瞳孔顿时放大,等等!这不正是昨晚跑入她房中的那只吗? 而殿中那山鸡却丝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依旧昂首挺胸,迈着自信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立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前来领奖一般。 这山鸡越走,方向越不对劲,渐渐歪了…… 歪向倾婳这边。 众目睽睽下,山鸡一蹦一跳登上了象征着地位与权力的阶梯。 先前提过,明英大殿内的站序都是有讲究的,若是过了红线,那就是对权力地位的挑衅。 恍然间,一神一山鸡四目相对。山鸡眨眨眼,倾婳若是没看错的话,它貌似冲她抛了个媚眼。 倾婳眉间闪动了几下,左手以一种他人不易察觉的动作轻轻向外扇动。 山鸡果然停下了步子,歪着头好似在想着什么。 见山鸡停止动作,倾婳也放下心来。可这种安心没持续一会儿,她的心脏又剧烈狂跳起来。 只见那山鸡停了会后继续抬步向前走着,步子速度还比先前快了些许。 倾婳睫毛微颤,赶忙将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几声,谁知这山鸡跑得更快了。 这一举动,不仅吸引了山鸡,更吸引了其他神官的注意。 天帝将竖在双。腿。间的神剑轻轻转动,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盯着倾婳,缓缓开口:“倾婳可是身体不适?” 场下万神皆大惊失色,如此突兀的山鸡出现在大殿中,天帝竟毫不在意,反倒关心起倾婳的身体?莫非…… 倾婳向右出了一步,微微倾首:“臣只是……” 还不等倾婳说完,那山鸡愣头愣脑地撞上了她的脚边,细碎的羽毛掉了一地。 它还没来得及头晕,便急吼吼地绕着倾婳走了好几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倾婳低下头,朝着那山鸡脑壳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找什么呢?” 山鸡冷不丁被这一弹,吓得浑身抖了抖,身上羽毛发出沙沙的响声。 它抬起小脑瓜,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倾婳,左右歪头,神情严肃,甚至还能看出其微微皱起了眉头。 接着,它突然扇动翅膀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了倾婳的肩头。 倾婳一个没站稳,向后顿了一步,随后立住身形,可脸上忽然一处凉意袭来。 她侧首看去,只见肩上山鸡闭上眼,用喙轻轻贴着她的脸颊。 倾婳越发有些蒙圈,看这架势,怕不是她昨天收留了这山鸡一晚,它将她认作妈妈了吧?! 见倾婳愣在原地,天帝出声提醒:“倾婳?” 听见天帝的声音,倾婳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肩上那一大团毛茸茸,立即继续动作回应道:“臣昨夜里着了风寒,今日身子略有些不适,还请天帝谅解。” 天帝双。腿。间旋转的神剑蓦然停下,抬手指着倾婳肩头:“外面那群饭桶呢,谁能进来解释一下?” 那山鸡从倾婳的右肩跳至左侧,不停歇地将喙贴在其脸颊上,弄得倾婳一头乱糟糟。 不多时,四名浑身沾满蓝绿色羽毛的,类似卫兵打扮的神将从门槛跨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慌忙开口:“还请天帝赎罪!这山鸡不知从何处跑来,看着不像仙家喂养着的灵宠,更不像后神山上的灵兽。我等本想将其抓住扔入凡间的,谁料其跑到了这处。” 场下一酷爱游历的老神仙细细观察了会这“山鸡”,突然拍了个响:“我想起来了,这是凡界那个……叫什么来着,孔……孔雀。” 第29章 各路神官像是见了什么新奇事物,各个伸着脑袋向前够着看。 倾婳单手扶住山鸡的小脑袋,侧首小声道:“行了行了。” 山鸡不管,继续贴着倾婳的脸颊,神情依旧紧绷。 天帝微微蹙眉,将神剑重新扣回了腰间:“既然是异物,那便杀了扔了。” 语刚毕,浑身羽毛的侍卫大步流星向前走来,一把抓住山鸡的脖颈就要从倾婳肩头拿下。 情急之下,倾婳急忙打落侍卫的手掌,脱口而出:“此物……此物是我在凡间新养的灵兽!” “既是殿内饲养的灵宠,那就更该好生管教,如今闯入明英大殿冲撞了天帝,你是想造反吗,这罪责你担当得起吗?”水方祈抱着手,一脸看热闹不事大的模样,暗暗拱火。 也有些平常与倾婳不对付的神官小声应和:“就是就是!看这倾婳怎么狡辩!” 倾婳自知理亏,她右手拽着鸡脖,怯怯抬头看向天帝,手中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捏紧了些。 殿内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有的暗自揪心,也有的暗自期待好戏登场。总觉得今日必会见血,要么是那山鸡,要么是这嚣张了八百年的倾婳。 天帝并未出声,反倒是一声俊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臣以为,既然是倾婳战神的灵宠,恰停在了倾婳战神的位阶处,其也并未冲上天帝的红线,所以这并未越界,更谈不上怀有叛乱之心冲撞天帝。” 倾婳紧绷着的弦稍稍松懈,循着声音回头望去,原来是宋连琛。 就在这时,倾婳耳边传来一阵心语:别怕,我在呢。 倾婳冲着宋连琛莞尔一笑,回应道:多谢。 “果然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呀,低级灵宠跑进明英大殿竟也能寻到借口,啧啧,这神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啊?”水方祈依旧不依不饶,向宋连琛翻了无数个白眼。 天帝站起身走下台阶,定在倾婳跟前。他蹲下身端详着那只“山鸡”,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说道:“罢了,既是凡间灵宠那就带回去好生管教,神界有神界的规矩,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这词一出,场下又是一阵唏嘘,这是肉眼可见的偏心,但是没人敢多说,毕竟没人敢腹诽这一统天地的第一人。这一词,也彻底把水方祈噎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管。 倾婳赶忙弯腰行礼,那“山鸡”也被拎到了半空:“多谢天帝。” 今日朝会可谓是状况百出,但好歹是平安无事。 “山鸡”一事一出,朝会也匆匆结束了。 倾婳跨出门槛,长舒一口气,真可谓是有惊无险。她又忽地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一看右手。 刚刚情况太过危机了些,倾婳没控制好手下力度紧紧捏着“山鸡”的脖子,眼下鸡脸都有些发青,舌头半搭在外面。 倾婳大惊失色,赶忙松了手,变出一些水洒在“山鸡”脸上。 “山鸡”昏沉沉,忽然被凉水冰到,全身羽毛都竖了起来,猛然站起身警惕着盯着四周。看清身前人是倾婳才放下心,收起防备。 倾婳蹲下身,摸了摸“山鸡”的头顶,柔柔开口:“又救你一命,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跟着你咯。” 倾婳目瞪口呆,手突然愣住停在半空。只见她眼前的“山鸡”尖喙一张一合又重复了一遍:“跟着你咯。” 倾婳没听错,这声音就是从这“山鸡”嘴里发出来的。她迅速恢复神色,有些惊喜:“你会说话啊?看来不是那些连话都不会说的低级神兽呢。” 不知怎的,倾婳总觉得这“山鸡”轻挑了一边眉毛,又兴冲冲地开口:“那是自然。还有,我是孔雀,不是山鸡!刚殿上那群土包子,一口一个山鸡,真是好没礼貌!” “吼,孔雀精啊。”倾婳呼了呼孔雀头上的翎毛,语气轻快,“那你叫什么呢?” 孔雀精抖了抖屁。股后头的长翎毛,昂首挺立满脸得意:“阿……” 孔雀精还未说完,突然哽咽住。倾婳疑惑地眨眨眼:“嗯?” “随便你。”孔雀精接着说道。 “行,但是你不能跟着我哦,待在我身边很危险的,不适合你这种小东西。”倾婳站起身打了打身上的灰,双手一背向远处望去。 远处白雾皑皑,仙山层层叠叠,仙鹤在其中穿梭,发出阵阵鸣叫,倾婳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悠然惬意心旷神怡。 孔雀精看着倾婳的背影,向前走了走,贴在倾婳的腿边。 倾婳感受到了重量,疑惑地睁开眼向下看去。 只听那孔雀精开口说道:“我太孤单了,让我跟着你吧。” 倾婳瞳孔微颤,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感觉,她何尝不也是这么觉得呢?但是她不敢轻易对人说出“让我跟着你吧”这种话,也没有人值得她说出这种话。 世间之大,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如何,倾婳也不知道。 但这么简单的一句,倾婳竟觉得这孔雀精有一瞬间十分的像人。神情、话语、动作,无一不像一个能独立思考的成人。 倾婳看着孔雀精的后脑壳,似乎它有很多心事,像远处白雾后的仙山一般,隐隐约约,却又实际存在。 “你决定了吗。” “嗯。” 第16章彼岸花 “诶,听说了吗?堂堂神界第一女战神的坐骑竟然是一只山鸡!昨日在明英大殿上还闹出不小笑话呢!” 第30章 “早听说啦!怪不得旁人与她搭话其理都不理,原来是个喜欢骑只山鸡到处闲逛的哑巴。” “哈哈哈哈哈”…… 瑶池边,两名侍女正在偷懒闲聊,嘴里无非是在嚼些烂舌根。昨日明英大殿上的荒谬事,仅一夜之间便已传得满界皆知。 人人都晓得天帝对这位女战神的另眼相待,却不曾料到如此这般厚爱。倘若昨日随意换名仙家的灵宠跑入殿中,势必血洒当场,岂还能听到天帝的一句“下不为例”? 瑶池上层层薄雾虚掩着,池中浮着两三荷叶,娇艳的荷花开得极好,青绿衬着娇红,更显得艳丽。时不时从池中跳出几只锦鲤,带着水珠在空中扭。动着身姿,在耀眼阳光的照射下洋洋洒洒,接着又扭头投入池中,发出好听的“咕咚”声。 不一会儿,又有一只锦鲤从池中窜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料这弧线还未勾完,就被一只长喙叼了去,一口咽下。 瑶池的对面,薄雾之后,一人影若隐若现。 瑶池这边,这俩侍女还在口无遮拦地妄议着一阶战神。 “是说呢,我看她那穿衣打扮,说她是个山鸡也不过分了。这九重天上,哪个女仙不晓得打扮打扮自己?就她,整天一身素衣,不晓得的还以为她给谁守孝呢?”这侍女边说边用手比划,还时不时摇摇头啧啧两声。 另一个噗嗤一声捂嘴就笑:“照你这么说,那她就不是山鸡了,称她为素鸡还蛮贴合的!” 语罢,二人又爆发出一阵嗤笑。 “都很闲吗?”瑶池那头传来一清冷人声。 冷不丁的一句,打断了这两名侍女的交谈。她俩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瑶池对面。 那薄薄云雾后赫然立着一身形,其身旁脚边还有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能依稀看出羽毛的轮廓,应该是类似于禽鸟一类。 在此之前,她们完全没注意到,那还有个人。 只见那人形缓缓抬手,轻轻向旁一挥,跟前的云雾渐渐地尽数散去。 首先出现在那两名侍女视野中的是那嵌着绯红水晶的剑柄,接着整个银白剑鞘都显露出来。 看清讲话那人的面庞后,这俩侍女脸色霎然惨白。周围风和日丽的景象瞬间似变为了寒霜炼狱,再怎么的鸟语花香,她二人也不敢多呼吸一口气,接着双脚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战战兢兢的开口:“倾……倾婳殿下。” 倾婳自顾自地蹲下身,将左手的袖子挽了挽,接着在池中舀了舀:“我说……都很闲吗?” 那二人慌张开口:“不……不是的,请殿下恕罪。” 背后嚼人舌根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先不说,这当事人还是位大名鼎鼎的武神,这俩侍女别提都多心慌了。 这一瞬间,她俩甚至死后埋哪都想好了。 见倾婳还未出声,一胆子稍微大些的侍女缓缓抬头向对面望去。 谁知对面空无一人,只剩只炸了毛的山鸡站在原地冲着她龇牙咧嘴。 这侍女微微松了口气,用胳膊推了推身旁那位,轻声道:“她走了,没事了。” 听到这话,紧埋着头的侍女颤颤巍巍地将头抬起一丁点,确认倾婳当真走了后,这才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这倾……” 还不等她说完,她二人身后又传来那阵熟悉的清冷音:“我不喜欢‘素鸡’这个称呼。”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是贴着她俩头皮说出来的。 这俩侍女顿时如惊弓之鸟般转了个身,正朝着倾婳的方向跪伏着,结结巴巴的开口回应道:“请……请倾婳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啊!!!” 倾婳并不是爱刁难人的性子,她慢慢将袖口折了下来,甩了甩手中的清水说道:“过来吧。” 这俩头都恨不得钻到地底的侍女,听到倾婳这么一句“过来吧”,心中瞬间打鼓。 “过来”?叫她俩呢?“来”?去哪?……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俩不解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差点没给她俩吓死。 只见那只山鸡已然从刚对岸跑到了这处,眼下正伸着脖子盯着她俩。看这架势,恐怕下一秒就要把她俩啄得满身窟窿。 原来刚刚倾婳说的那句“过来吧”是在唤这只山鸡。 “第一,它不是山鸡,是孔雀;第二,我不爱骑山鸡也不爱闲逛;第三,我不是哑巴。这下可清楚了?” 这俩侍女听得可谓是目瞪口呆,照倾婳这第一第二第三来看,怕是她俩讲的那些肮脏话都被尽数听了去。 这下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了。 来不及做多思考,趁现在面前这尊大神还没有动怒之前,俩侍女忙不迭地点头,只求能捡回一条小命:“是!是!听清了!听清了!” 倾婳将手指搭在剑柄的绯红水晶上揉了两圈,姗姗开口:“将我刚说的那一二三中的‘它’改作‘殿下的灵宠’,‘我’改成‘殿下’,抄写千遍以作惩戒,明日日落前送至我殿中。” 地上二人似劫后余生般又哭又笑,不停歇地磕着响头:“是!是!多谢殿下宽恕!多谢殿下宽恕!” 倾婳甩袖转身离去,孔雀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也随即离开。 只留下惊魂未定的二人瘫软坐在地上。 “倾婳战神,真是好气量。”…… 通往明英大殿的路上 “你为何不直接拔了她二人的舌头,省得再说些乱七八糟惹人烦。”那孔雀似乎比倾婳还要生气,怒气冲冲地替倾婳打抱不平。 第31章 倾婳双手背后,不紧不慢地向前着。忽然间,空气中渐渐充斥着淡淡花香,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口:“你可知这是什么花的花香?” 孔雀四处闻了闻,确实有股花香。其香类似菊花却不是,类似百合却又比其淡上许多。它回答道:“猜不出。” “是彼岸花。”倾婳从袖口处取出一朵形似伞状的鲜红花朵,叶子呈线性向外发出。 此花长相幽美且带着些许神秘,可传闻其是生长在坟。头,更有些邪乎的说法,称其长在阴阳交界处,黄泉路边,通常被世人当作不祥的象征。 神界的瑶池可通凡界,这花正是方才倾婳伸手下水去凡间捞上来的。 “就这样一朵带着些许灵异色彩的、饱受世人冷眼相待的花朵,也照样开得艳丽,花香怡人。”倾婳单手拎着彼岸花的根。茎,大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揉。搓转动,鲜红的花朵更加夺目,“所以说,就算我拔了她们的舌头,这九重天上只会再多我倾婳嗜血残暴的说法,此外再无其他,我何必自讨无趣?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即使身在泥泞,我自认为问心无愧,用自己的方式去活便足以。” 孔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哎呀,总之就是你太善良了。” 倾婳眸子暗去,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低下头缓缓将花重新收入袖中,轻声道:“‘善良’?我可不‘善良’。” …… 经过路上的小插曲,倾婳卡着点正好到达明英大殿参加朝会。而孔雀则被她三令五申的老实待在外面等她下朝,今日估计不会再捣乱了。 朝会照例举行,依旧是那些老面孔。 就着昨天未讨论出结果的“四大上古凶兽破封而出”一事,众神官再次发表自己的想法。 有的想请令出兵,凶兽刚破封而出,此时立即出兵百万进行施压,此法能降服凶兽是最好,若不能,也能大大降低无辜百姓伤亡程度;有的想法更加离谱,想着直接甩几座灵山下界,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耗子,压死一只是一只…… 天帝听着场下这些离谱中带着些许合理、合理中带着无尽离谱的想法,只觉得脑仁涨得生疼,不禁眉心蹙了蹙:“能不能提点有用的。” “不如派我神界两位一阶战神下界驻守。一来,还不用大费周章派兵点将,有他二人足矣;二来,万一真遇上什么,凭借两位战神的身手足以应付,其还能多收集些情报,给神界多些时日为最后大战做些准备。”一文神开口献计。 此言一出,场下皆是窃窃私语。渐渐地,一群群支持的声浪响起。 天帝点点头,听了这么多计策,唯独这个想法合理,也两全。他转头看向立于两侧的倾婳与陌焫:“此法,如何?” 倾婳躬了躬身子,点头回应。 “为我神族效力,在所不辞!”陌焫向外侧了一步,重重行礼表决心。 “好!神族有你二人,势必一往无前!”天帝单手握住神剑重重击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此举鼓舞士心,也展现对二位一阶战神的信任。 场下也引起一阵狂潮:“封印凶兽!绞杀魔尊!我族兴隆!” 十二字荡气回肠,响彻云霄。惊得屋檐上一排仙雀一飞而起,划破天际。 朝会散去,天帝特意留下倾婳与陌焫二人。 “你二人下界后先回各自辖区视察一番,无异再在中区汇合共商良策寻魔灭兽。此番前去危机四伏,你二人定要相互扶持,有情况及时汇报,万不可逞强!”天帝双手各拍上二人一侧肩膀。 “是。”二人回答道。 “去吧。” …… “八百年后第一次合作,你可别拖我后腿。”陌焫斜眼看向倾婳,冷言开口。 倾婳头也不回,满脸不屑的径直跨出门槛:“废话多。” …… 第17章生鳞篇 倾婳跨出明英大殿的门槛,轻轻拍了下孔雀的小脑瓜:“走吧。” 孔雀甩了甩头顶的翎毛,精神抖擞,蹦蹦跳跳地跟在二人身后。 倾婳与陌焫二人站在神族边界云端向下望去。 白云悠悠,山川房屋时隐时现,田地上处处是农人辛勤耕作的身影,一片祥和。 竟半分凶兽出世的异象都没有。 二人纵身一跃,投入云海。身旁事物向后飞逝而去,形成一段段虚影迅速扯过。 脚底踩实后,放眼四周,俨然一副熟悉的场景。 倾婳抖了抖身上落着的灰尘,抬步向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男声突然从她背后响起:“你干什么去?” “这儿是翊苍山,东边。”倾婳顿了顿步子,侧首说道,“我的辖域。” 那男音正是陌焫发出的。 他听倾婳如此一回答,懊悔莫及地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掌。此次行动本就是先分头行动,排查各自东西辖域无异况再汇合调查。 刚下界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想入了神,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倾婳来了这里。 见陌焫一脸郁闷样,倾婳不想也知道这位老前辈走岔了,抬手向左一指:“那边,才是西边。”说完便扭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还未走出几米,身后陌焫又将她叫停。 陌焫闷闷一声:“喂。” 倾婳已是万般无奈,心想陌焫年纪只比自己稍长一些,也不至于老年痴呆到连回自己辖域的路都认不到了吧…… 第32章 倾婳心想着,边慢条斯理地转身边说:“又如何了?”…… 这一转,把她吓一跳,唇瓣还未合上便愣在原地。 “把你家山鸡从本座头上拿走。”陌焫黑着脸,指了指头顶上有些晕乎乎的孔雀,其还掉落了些长短不一的翎毛,插在了他的头顶上,活像个鸡窝。 许是刚下界的速度太快了,这孔雀一时还没适应过来,被周围的压强冲晕了过去。 倾婳见此状,赶忙上前将孔雀取下,连声致歉:“抱歉殿下,我忘了它还跟着我。” 陌焫依旧阴沉个脸,将羽毛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头顶摘下甩在地上,每个动作都用了十足的劲儿。 看得出来,是愤怒非常了。 倾婳将孔雀在怀中搂得更紧了些,伸手帮陌焫从头上取下一根孔雀翎毛:“新养的灵宠,还未来得及管教,我……” 还不等倾婳说完,陌焫便开口打断:“没用的东西少养。”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倾婳撇了撇嘴,看向怀中那直翻白眼的孔雀,将手中的那根蓝绿翎毛重新插。回其的翅尾:“你啊。” 黄昏落日下,瘦削的枝头上挂着一轮橙红圆日,天边卷着好几团火烧云,赤红的晚霞铺满了天际。 倾婳与陌焫背道而驰,行走在山脊处。 空气渐渐变得沉闷,蜻蜓低空飞行,土地中的蚁穴慢腾腾地在地上鼓出一个小土包,蚁群排着长条从中钻出,顺着高处爬去。 不多时,天空中落下雨珠。一颗,两颗,随之越来越多,原本干燥的地面逐渐变得湿润。 倾婳举起袖口遮住孔雀的头顶替其挡雨,脚下步伐也变得快了些。 她只觉得有些奇怪,刚在山头分明并无降雨迹象,这雨水怎么说落就落,好生奇怪。 正想着,突然,她感觉怀中一阵骚乱。倾婳揭开袖口一看,那昏睡着的孔雀已然苏醒。不过这雨下得越来越大,雨水扑在它的脸上,叫它好难得睁眼。 “越过这个山头就到住处了,再安静会。”倾婳对孔雀说。 孔雀贴着倾婳的衣领探出一个头:“你怎得不避雨?” 倾婳腾出一只手,将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扒到一侧:“无碍。” 孔雀眨眨眼,突然在倾婳的怀中闹腾了起来,倾婳一个没抱稳,就让那孔雀窜了出来:“诶!” 孔雀跳上倾婳的肩头,顷刻间,倾婳竟觉得头顶雨停了。 她困惑地抬头,只见好大一柄“芭蕉扇”替她遮了雨。 不!不是,不是“芭蕉扇”,是……孔雀开了屏替她挡了雨。 倾婳不禁伸手扶脸,被惊得哑口无言。 反倒孔雀一脸骄傲:“多亏有我在哟。” 倾婳不敢想象她现在这个鬼造型到底什么样子,但又考虑了下孔雀的好意不忍伤人,只得勉强竖了个大拇指:“干的……好。” 经这么一夸,孔雀更来劲了,将翎毛竖得高高的:“哥不会让你受一点雨的!” 自从孔雀跳上倾婳的肩头开屏替她挡雨开始,倾婳的手一直没从脸上放下来过:“好……好,谢……谢谢。” 地上的坑坑洼洼积了些水,倾婳从上走过,踩得吧唧响。 不多时,便看见了那所道观。 倾婳推门而入,孔雀从她的肩头跳下,在地上抖着身上的水渍。 倾婳拿来毛巾随意擦了下发尾,走至屏风后换下脏衣,重新披回那一套白色长衫。 倾婳只觉得纳闷,这雨来得快又急,且十分不符合常理。 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不止雨,甚至是她如今身处的屋内。 屋内也飘着淡淡的腥味,从倾婳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 这腥味不是血腥味,而是那种常年流落在海边的那种鱼腥臭味。 屋外暴雨肆虐,狂风怒吼。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拍打着,仿佛下一秒,这道观的屋顶就要被掀翻了。这道观虽不是新建房契,但也不至于成为年久失修的危房。但是从天花板出莫名出现无数渗水的裂缝来看,成为危房也是“指日可待”。 真所谓,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孔雀不知从何处衔来一个盆放在滴水处。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块破布用头抵住,然后在地上到处擦拭起来。 一切动作都十分得娴熟。 倾婳停下手中揉擦湿发的动作,瞳色瞬间冷了下去:“你……在干什么?” “擦地呀,屋里这么多水怎么住人呐?”孔雀累得满头是汗,“你看,是不是擦得很干净!” 说着,孔雀一脸兴奋地回头望向倾婳,一副邀功的模样。 直到它看见倾婳那副冰冷的面孔,笑容这才从它的嘴角淡去:“你……你怎么了啊?干嘛用着这种眼神看我?” “你很熟悉这里?”倾婳将手中的毛巾撇向一边,神情淡漠,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孔雀,不放过其一丝一毫的变化。 孔雀被盯的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地向后一步步退去:“啊,不……不是的……这盆……” 倾婳冷着脸,看不出一丝情绪:“盆?” “这布……”孔雀有些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倾婳接着重复:“布?”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可以解释的。”孔雀边说边向后退,一脚踩在它刚刚放置好的盆沿上。“咚”咚一声摔了个两脚朝天,盆内也接了好些雨水,哗啦啦的尽数泼在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