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节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作者:莫然如风 简介: 秦悠继承爷爷的旧物修复小店第一天,被一副刚刨出来的棺材那会飞的棺材盖拍进了鬼怪横行的陌生世界,成了年方十八骨瘦如柴随时要断气的病弱孤女,家里留给她的全部家当是一整座堆满垃圾的山,下顿饭都没着落。 秦悠表示:还好还好,这满山的垃圾挑挑拣拣修一修卖二手,吃饱饭还是有希望的。 残破的符纸补一补,驱邪避祸有一手;用废的法器三合一,小鬼小怪没问题;刀剑的碎片回炉炼,飞天砍怪好伙伴;新收的破镜擦一擦,照妖照鬼洗桑拿。 从前绕着垃圾山走的人们翘首期待着小老板秦悠赶紧出新品,别管是什么,买到就是赚到,连人家后山养出来的鸡种出来的菜那都是灵气满满,能当丹药吃。 鬼怪也常常登门,能捡点人类看不上眼的小玩意保命也是好的。 后来,大家发现垃圾山地面以上的都是毛毛雨,地面以下的才是精华。 秦悠:原来我家垃圾山是座宝藏山。 众人&众鬼:跪求秦大老板卖我们一点,随便什么都行!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3年 现言组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001章 破烂的木板房里只有一张低矮木床,烂掉一截的床脚垫着块牌位似的破木头。 床上平躺着一个枯瘦少女,陈列馆里的干尸都比她壮硕些。 外面瓢泼大雨,屋里淅淅沥沥小雨。 一滴雨落在少女脸上,少女疲惫睁眼,对着那发霉长毛还漏雨的房顶叹气。 她叫秦悠,从小跟爷爷学修补旧物手艺的她今早正式接手家里的修补小店,开张第一单是修补一副才挖出来的破木棺材,谁知那腐朽的棺材盖凭空飞起正砸在她头上,她再醒过来还以为自己晕倒摔进了棺材里,现实却是她穿越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附身在这个大概已经死去的少女身上。 少女留下的记忆很有限,秦悠只知道她跟她同名,今年刚满十八,从小体弱多病没上过学,父母亲人均已辞世,留给她的全部遗产是一整座垃圾山以及这间建在垃圾山脚下的破木板房。 几乎没离开过垃圾山的她,脑海中对这世界的仅有印象,是妖魔鬼怪横行。 秦悠没能在记忆中搜索到妖魔鬼怪的具象,也许是这垃圾山过于脏乱贫瘠,除了苟延残喘的少女再无旁人,鬼怪都不屑来闹吧。 消化了自己穿越的事实,秦悠坐起身,一阵眩晕铺天盖地袭来,她又倒下了。 拥有丰富节食减肥经验的秦悠知道,这是饿的。 饿死的痛苦与恐惧仍残存在少女体内,秦悠不想再切身体验一把。 她得活下去,她得吃饭。 木屋后面有个塑料布搭成的棚子,里面堆满了日用杂物,脏脏乱乱到处都是,没比周围的垃圾干净到哪去。 秦悠走一步喘半天挪到棚子里,单薄的衣服湿透了,冷得她止不住颤抖。 她坐到地上,把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脏破木盆踢到外面接雨水,翻出落满灰尘的生锈铁锅,再爬到堆在角落里、留着修补房屋床铺的木材垃圾前挑一些用来生火。 由于没有力气,秦悠只挑拿得动的小块,一入手,她就发现了不对。 这块巴掌大的烂木头上能摸到很明显的纹路,她曾在爷爷修补的古式玉牌上摸到过类似的。 秦悠用手小心地摩挲木头表面,扒开附着在上面的霉菌和脏污,她辨认出这是一块用来驱邪避凶的符牌。古时富贵人家往往会给少爷小姐配一块这样的玉质符牌随身携带,尤其那些容易受惊丢魂的体弱幼童。 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里,这东西当个吉祥物也能卖些钱吧? 卖相是差了点,可她能修补呀。 掌握了陌生世界的生财之道,秦悠怀揣激动的心,用那双饿得直哆嗦的手继续扒拉其他木头。 有些木料她很熟,跟把她拍到这个世界的那块大差不差;有些是捡回来的木柴,粗壮些的上面生出一看就很要命的蘑菇;有些一看形状就知道是牌位,上面的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最上面有一段松木,长出好大一丛松菇。 秦悠眼前一亮,她小时候常跟爷爷进山采蘑菇,知道这种松菇是可以食用。 食物就在眼前,秦悠感觉虚脱的身躯瞬间充满了力量。 刷锅,生火,烧水,一半水给自己洗漱,一半用来煮蘑菇汤。 破碗舀起的蘑菇汤下肚,秦悠抑制住继续吃喝的冲动,现在这副身躯可经不起暴饮暴食的折腾,喝一点就可以了。 她不想回到那个又冷又漏雨的木屋里,索性靠着干燥的旧物研究手里的破碗。 很普通的陶瓷质地,上面有两个很大的缺口,如果破掉的部分还在,她倒是能修复成完整的碗,可她就只有这样一个不完整的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的手再巧也只能将就着用。 好在碗很大,质地也不错,打磨一下能雕刻成两个陶质符牌,肯定比烂木头那块值钱些。 说干就干,有了点力气的秦悠好一通翻找,家里的维修工具很齐全,都是这些年修这里修那里攒下的。 打磨瓷碗需要力气,更需要握刻刀的手要稳。 秦悠的手抬高一点就抖,只好先修理那块木牌。本就潮湿的木牌放进水盆里洗刷干净,将干未干时刷一层隔氧防护漆,再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干就可以了。 可家里没有防护漆。 秦悠只好退而求其次,去那堆整理出来的金属垃圾里扣点半干的机油抹在上面,黑乎乎的机油刚好能盖住木牌斑驳的腐朽痕迹,显得神秘贵气多了。 就是一摸一手黑有点难办。 要不卖便宜点好了。 昏昏欲睡的秦悠这样想着,抱着木牌歪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半睡半晕过去。 转天是个大晴天。 秦悠又喝一顿蘑菇汤,终于可以恢复短暂的直立行走了。 拖着棺材板改装的小木桌去到离垃圾山十几米外的空地上摆摊,木头符牌是她今天唯一的商品。不能闲着,她又找出几块更糟烂的木头块,看能不能再翻新出几样卖得出手的。 秦悠并不担心木牌滞销,她粗略瞄了眼她家祖传垃圾山,各式各样的破烂应有尽有,光是堆在棚子里的金属卖一卖也够她填饱肚子。只是家里没车她没力气,更不晓得销路在哪里,她只能先从自家门前这一亩三分地入手,等身体好些,她再考虑远途买卖。 然而现实远比计划残酷,一整天下来别说人影,秦悠连苍蝇都没瞧见一只。 就在她准备回家煮蘑菇汤之际,一辆小卡车颠簸着行驶过来,正停在垃圾山前。 开车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大叔,叼着根烟,瞧见秦悠打了声招呼。 秦悠认得他,少女管他叫孙叔。少女家人在世时会去外面收垃圾,这样能多得些可以卖钱的破烂,后来只剩勉强能够自理的少女自己,她家就再没去主动收垃圾了。可垃圾总得有个去处,这位大叔是一所高校的保安,学校里的垃圾特别多,实在没地方堆放就由他送到秦家的垃圾山。 免费送上门的垃圾,真垃圾占一多半,但挑挑拣拣也总能找到几样能用的,少女对学校的认知全都来自大叔送来的一车又一车垃圾。 秦悠握紧木牌跃跃欲试想上前推销,这种掉油泥的符牌正适合挂在车上保出入平安。 孙叔看她过来,擦擦手递给她一个大口袋:“这些衣服是我闺女不要的,都是洗过的,你别嫌弃。上面的包子是我媳妇包的,让我给你拿点尝尝。” 想从人家口袋掏钱的秦悠扭捏了,她这破木牌换算成钱可能还买不了孙叔给的这一兜。 孙叔见她不接,还以为她拿不动:“我给你拎屋去吧。” 秦悠赶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孙叔,我能拿动。” 她边说边接过来,入手像实心铁块,好悬没把她只靠一层皮连着的小胳膊给坠掉地上。 秦悠:“……”锻炼身体,刻不容缓。 不想暴露自己连一包衣服都拿不动的窘迫,秦悠乖巧地站在原地,兜子放在脚边。 孙叔卸完垃圾:“还有事啊?” 秦悠急中生智:“您这么关照我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我这有一块护身的符牌,您不嫌弃的话我给您挂车上吧。” 孙叔瞅瞅那块脏不拉几的木牌,笑得很和善:“哟,那我谢谢你了。前几天算命系的老师说我最近有大劫,出来进去得多加小心,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去求个护身符呢。现在好了,有这么个符牌挂车上,开夜车踏实不少。” 秦悠嘴上说:“正经的符您还得尽快去求,我这个破玩意就给您当个挂件了。” 心想:算命系?不愧是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 早知道她也学点算命忽悠人的话术,指定比守着垃圾山赚钱。 送走孙叔,秦悠迫不及待坐到地上,捧起那兜足够她吃三四天的热乎包子。蓬松柔软的面皮,一咬直冒油的大肉馅,香得秦悠有种想哭的冲动。不过哭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把这兜衣服搬回家。 一整兜拎不动,一件两件搬一次还是可以的。 秦悠忙活完已近午夜,看着堆了一床几乎还是崭新的衣服,她决定要尽快打磨出一块陶瓷的符牌送给孙叔。 衣服有厚有薄,是十三四岁小女孩会喜欢的风格。 秦悠预估自己的身高有一米六多,但架不住太瘦,这些衣服袖子裤腿略短,尺码倒是正好。 家里连个柜子都没有,她留出两件换洗的,其他衣物叠好装回袋子,放在没有漏雨的墙角。 经过几天调养,秦悠的体力恢复得七七八八,能干点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了。 她先去孙叔送来的那堆垃圾里找找带字的纸片,尽可能搜集外界信息,运气不错,她找到一本书皮掉一半的绘符手册,书页空白处都是小王八,应该是学生丢掉的教科书,里面还夹了一沓画废的黄条符纸。 看到书上文字跟她的知识体系一致,符纸上的咒文跟她修复过的旧物相同,秦悠长舒口气,不用从头学起了。穿越前的她刚刚告别校园,要是再从认字开始学,那才是真拿了地狱级难度求生副本。 现在嘛,她有知识有文化有手艺,还坐拥一整座垃圾山,脱贫致富指日可待。 漏雨的房子得先修好。 要修房子得先修梯子。 秦悠斗志满满,补好梯子补房子,再压一块破铁板防止房盖被大风卷走。 干完体力活要坐下缓缓,秦悠抄起捡来的秃头毛笔,蘸锅底灰兑出来的墨水在那几张报废符纸上涂涂改改。 对照手册内容,这个学生要画的是最基础的平安符,说不上是手抖还是没好好画,改几笔就成了颇有杀伤力的驱鬼符。 秦悠很为难。在她那个世界,什么符都只为求人们一个心安,灵不灵无所谓;现在她身处在真有鬼的世界,平安符尚且可以算作日常图个吉利的装饰物,灵不灵影响不大,这驱鬼符却是实实在在用来保命的。就她这照葫芦画瓢的锅底灰工艺,能灵就见鬼了。 不灵还当驱鬼符卖,这不是害人么。 扔是不舍得扔的,秦悠想着不行就叠成三角形,当普通平安符去卖;或者用木头和玻璃瓶底磨几颗珠子穿成好看点的饰品卖。 打定主意,她把符纸揣进衣兜,趁今夜星月明亮、她毫无睡意之际再去淘淘孙叔拉来的垃圾。 秦悠刚挪到最边上的那堆垃圾跟前,一道人影风驰电掣向这边冲过来,边跑边声嘶力竭喊“救命”。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节 如果是前世,秦悠肯定会出手相助;现在她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果断往垃圾堆上一倒。 来人呼啸跑过去。 秦悠这时才发现他身后十几米外有个白花花的影子。 脚不沾地,白眼上翻,舌头老长。 秦悠惊出一身冷汗,又生出点莫名的好奇。 那是,鬼? ———————— 新文开更,求收求评~~ 第002章 就是多看了那么几眼,紧追来人不放的鬼影竟朝秦悠飘了过来。 秦悠手脚并用向来人逃命方向狂奔,没跑几步,眼前一黑。 再清醒时,摔倒在地的她跟鬼影来了个近距离脸对脸,再近一点就贴人家红舌头上了。 寒冰贴脸似的凉气顺着脸上的毛孔钻进皮肤,那张不断放大的惨白鬼脸上露出贪婪的诡笑。 秦悠吞吞口水,扬手把逃跑时摸出来的锅底灰版驱鬼符贴鬼影脑门上了。 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动也不动。 秦悠往后挪挪,拉开跟鬼影的距离。 不但没跑,还伸手戳戳鬼影扭曲得不似人形的脸颊。 好像摸到了,又好像没摸到,那触感就跟把手伸进零下二三十度的雪地里差不多。 秦悠摩挲一瞬即冻僵的手指:“你是真被定住了,还是演我呢?” 鬼影眼球凸出,密布的血丝彰显着它此刻的愤怒。 秦悠:“我贴的是驱鬼符,不是定身符,你站这不动真不是演我?” 鬼影长长的红舌头甩啊甩,看样子是想狠抽眼前这个少女了,怎奈有心无力。 秦悠乐了,她觉得好不容易遇着个鬼,简直是老天赐给她的实践赚钱良机。 “你等会啊,我回去拿手册好好对照一下。” 她往屋子方向跑出没多远,跟前面被鬼追那位碰了个对头。 那是个二十出头一脑袋黄毛的小青年,瞧见前面立着个比鬼还轻盈的干巴瘦移动体,吓得蹦起老高。 秦悠:“……我是人,不是怪物。” 小青年连连道歉:“你是秦悠吧?我是孙叔同事,替他送垃圾来的。” 比秦悠高一个头的他这时看到了不远之外的鬼影,整个人又开始哆嗦了:“你,你没事吧?那吊死鬼怎么不动了?” 秦悠担心符纸有时效性,边往回走边说:“我给它贴了张符纸,咱们暂时是安全的。” 小青年两眼放光:“孙叔说得是真的呀。” 秦悠让他说懵了:“孙叔说什么了?你替孙叔来送垃圾,垃圾呢?孙叔是有什么事过不来吗?” 小青年:“你不知道么,孙叔车祸住院了。” 秦悠一个急刹车:“车祸?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小青年:“你别着急,孙叔伤了脚,养几天就没事了。他今天早上替学校拉点货,遇上五车连撞,孙叔在中间,前后都是重型卡车,把他那小破车夹击成了一块废铁。所有目睹车祸的人都以为车上的人死定了,没想到孙叔就崴了一只脚,还是他自己猛踩刹车没控制好力度自己崴的。” 秦悠提起来的心算是放下了。 小青年继续说:“孙叔撞车的瞬间,你送他的木牌起火了,他眼看着撞碎挡风玻璃的保险杠被木牌上的火一燎,偏离了原始方向,从他脖子旁边擦过去。前后车体挤压也都像是有钢板阻挡,驾驶位那一小块愣是保留了一个人的空隙。孙叔说这一定是你送他的符牌替他挡了灾祸,不然他必死无疑。他让我跟你说声谢谢,等他能走动了一定亲自登门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秦悠听得心惊不已。为孙叔捏一把汗的同时,还要感叹一句:那块破烂木牌真能挡灾救人啊? 她都没在那本绘符手册上找到木牌上的符咒,还以为所谓的驱邪避凶不过是古时人们附加在繁复花纹上的意象。 如果真有效果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尝试量产? 秦悠取了手册,反复对照自己补好的几张符纸,还让小青年帮着看了,确实是驱鬼符没错。 可书上说驱鬼符的作用是将鬼赶跑,能把鬼定在原地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符咒。 秦悠摸摸下巴,似有所悟——那块木牌会生效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块灵验的驱邪避凶符牌,也许是腐朽破烂才被人当成垃圾扔掉了;那些符纸本身就是学生的涂鸦之作,效力有限,她再怎么补也没用,谁让她是修补旧物的高手,对驱鬼降妖却是一窍不通呢。 如此说来,她量产符牌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秦悠很沮丧,小青年很激动。 “你这符纸好多,能不能卖我一张?” 秦悠实话实说:“这些符纸是我在废品基础上补的,有没有效不好说。” 小青年已经把钱包掏出来了:“样品在那展示着呢,肯定有用。” 秦悠看见钱很心动,可她还是说:“那张明明是驱鬼符,说不定是赶巧把鬼定住了。” 小青年急忙表态:“没关系,能赶巧我就很知足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骗子有多猖獗,前阵子有人撞鬼去求专家画符,专家天价卖给他六张,当晚求符一家就被鬼灭门了,符纸撕成的碎片到处都是,一点用都没有。” 秦悠咋舌:“专家这么坑啊?” 小青年嗤道:“可不是么,那一家人多买几块红砖都比专家画的符管事。” 秦悠见他诚心要买,纠结再三,把这沓符纸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小青年:“这个给你,拼概率里头也能有一张起点作用。” 她从自己这份里拿出一张递过去:“这个你帮我给孙叔,别管有用没用,带在身上能安心些。” 小青年的现金不多,见秦悠给他这么多符纸,脸涨得通红:“我这点钱连一张都买不起,要不算我赊的,明天取了钱给你送来。” 秦悠接过那张熟悉的红票票,心中豪气万千:“我这是二手翻新货,便宜,买一送五!” 小青年感激涕零之余狂拍脑门:“车在前面林子呢,鬼被你定在这了,我去把车开出来。” 等小青年把垃圾车开过来,秦悠问:“你怎么招惹上它的?” 小青年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路过前面那个林子怎么都转不出来,下车找路的时候撞见了那个吊死鬼。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肯定成了它的替身,也挂到树上去了。” 秦悠皱了皱眉,上次没听孙叔说林子里有吊死鬼,难道是这几天吊上去的? 小青年把垃圾卸到指定区域:“我要回去了,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能行吗?” 秦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定住的吊死鬼:“没事,我这不是还有好些符纸么。” 小青年:“那行,你自己多加小心。明天白天我还会给你送一车大件来。”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孙叔开那车是学校的,撞成那样,学校嫌晦气,让直接拉到你这来。” 秦悠仿佛听见了钱袋子在哗哗响:“能当废铁卖不?” 小青年:“能啊,城东那边有个废铁收购厂,给的价挺高呢。明天我先拉到你这来,你看看有没有要拆要留的,余下的废铁我给你拉到那边卖了,要不你一个人也搬不过去。” 秦悠深表感谢,并多塞了两张符纸给他。 小青年一走,偌大的垃圾山就只剩下秦悠和那位被定住的吊死鬼。 小风飕飕转圈刮,秦悠搓搓胳膊,刚才没觉着,现在是有点瘆得慌。 她跟吊死鬼打商量:“你能说话吗?” 吊死鬼吹吹它的长舌头。 秦悠:“符纸影响你说话了?那我把符纸拿下来,你能不咬我吗?” 吊死鬼拼命眨眼。 秦悠揭掉它脑门上的符纸。 吊死鬼“嗷”一嗓子凶相毕露。 秦悠又把符纸贴回去了。 吊死鬼立马不动了。 秦悠心想:这张定身符能重复利用。 她又把符纸撕下来,在吊死鬼扑上来之际换了一张贴上去。 吊死鬼又不动了。 撕掉,再贴;再撕,还贴。 反复几次,吊死鬼扭头就跑。 秦悠一张符纸贴它后背上,它还是被定住了。 秦悠:“嗯,只要贴在鬼身上就能起到定身效果。” 吊死鬼喉咙里发出呜呜怪响,秦悠细听发现它在说话,受到长舌头影响,吐字非常含糊。 它说:“你放我走,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 秦悠:“你去哪?” 吊死鬼望向前面的树林。 秦悠:“你要继续找替身?” 吊死鬼的白眼珠里满是凶光。 秦悠:“那我不能让你走。” 吊死鬼杀心顿起,却又无可奈何。 秦悠把她那张摆出来就没收回去过的小桌子挪过来,忍着彻骨的冰凉把吊死鬼弄到桌子上,扛起桌子往垃圾山上走。 糟烂的棺材板当桌子随时要散架,却是隔绝鬼物阴寒之气的绝世好物,秦悠碍于体能有限,歇了三回才把吊死鬼搬到她住的附近。 那有一口破破烂烂的简易棺材。 “把你晒化了有点不讲理,可我也不是烂好人,你先消停在棺材里待几天,我想想怎么安置你。” 不管吊死鬼如何抗议,秦悠把它往棺材里一扔,回屋睡觉。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节 秦悠宝贝似的将红票票放在枕头底下,原以为累得要死能睡个好觉,谁知她刚迷糊过去就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了,愣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吊死鬼在棺材里闹出的动静。 秦悠咬牙切齿,冲出去把吊死鬼嘴上舌头上贴满符纸,再在棺材四周也贴几张。 这回吊死鬼发不出声音了, 秦悠阴森一笑。 吊死鬼瞪向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恐惧。 秦悠故意拉低声线,阴阳怪气说:“你瞧瞧我这山上埋了多少死人,它们都是惹我不高兴被我镇压在地底下永不见天日。你想步它们后尘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吊死鬼拼命摇头,最后干脆闭眼装死,以实际行动表态再也不吵秦悠睡觉了。 秦悠对它的识时务很满意,盖好棺材盖回屋睡觉,梦里全是明天卖了废铁到手的票子。 满天星斗不知何时隐入云后,垃圾山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躺在棺材里的吊死鬼猛地睁开眼睛,它依稀听到了地底下传来的诡异声响。 不是单一的声源,是许许多多嘶吼混杂着,此起彼伏,仿若地狱八千恶鬼在齐齐怒吼。 回想秦悠说过的话,吊死鬼瑟瑟发抖。 第003章 第二天中午,小青年开拖车来到垃圾山。 秦悠简直认不出那个前后比上下更扁的大铁块竟是孙叔运送垃圾的小卡车。 小青年看到地上有一堆又脏又沉的金属碎片:“这些要拿去卖吗?” 秦悠怪不好意思的:“能借你的车一道拉过去吗?” 小青年乐了:“这有什么不能的,一趟过去的事。” 他跳下车,递给要动手倒腾的秦悠两个纸袋。 “这是孙婶儿让我给你带的饭,孙叔谢谢你送他的符纸。你先去边上吃,我给你搬。” 秦悠更不好意思了:“还是我搬吧,太脏了。” 小青年把饭塞给她:“我戴手套搬,没事。” 秦悠心里暖暖的,她初来这个世界遇到的都是很友善的人,怪不得少女在家人全都离世之后还能足不出户熬上好几年,这个世界总归还是给过病恹恹的她一丝丝温暖的。 她一边吃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边问小青年:“昨晚太匆忙了,都没问你怎么称呼。” 小青年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汗水:“我姓周,比你大两岁,你不嫌弃的话叫我‘周哥’吧。” 秦悠乖乖叫了声“周哥”。 小青年憨笑着应了声。 秦悠:“我昨晚试过剩下的符纸,都能把鬼定住。你那几张应该也有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先去试试。” 往车上扔铁块的小青年手一抖:“怎么试?” 秦悠:“就,贴吊死鬼身上,能把它定住的就是有效的。” 周哥:“……” 他左右瞅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蹲到秦悠旁边,递给秦悠一个手机。 秦悠挑眉,这个世界跟她的原生世界很同步嘛。 屏幕上是一则社会新闻:某某日清晨一个老头受不了儿女虐待在某个树林上吊自杀。 配图是一张老人的证件照。 周哥神秘兮兮说:“这不就是前面那林子么。怪不得孙叔没撞过邪乎事,我撞上了,孙叔来那天老头还没挂上去呢。” 秦悠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九月十一。 算算时间,少女原主离世时是暑假,怪不得没人发现她饿死在那间漏雨的破房子里。 周哥示意她仔细看照片:“你看这老头跟昨晚追我那个,是一个人吗?” 秦悠这才注意去看照片上的那张脸,沟壑纵横的老脸又干又瘦又黑还很长,跟她狂贴符纸那位不可能是一个人。 秦悠:“我们遇到的会不会是老头找的替身?” 周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截止到今天,那片林子没发现过其他上吊的人。” 对鬼怪没有系统概念的秦悠虚心请教:“周哥有什么猜测吗?” 周哥声音更低了:“我怀疑昨晚那个就是老头的替死鬼,只不过在它到处游荡找替身的时候,它的尸体被别的东西穿走了。” 秦悠脊背嗖嗖冒凉气:“别的,什么东西啊?” 周哥:“我哪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我是想报考玄学相关专业来着,可高考分数不够,所以我放弃普通高校来玄易当保安。玄易管得严,不让随便进出,但校内职工可以在不当班的时候去旁听所有课程,我多少能一点。” 秦悠竖起大拇指:“周哥你真厉害,能够坚持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 周哥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你吃完了吧?咱走呗,我下午还当班呢。” 城东的废铁收购厂颇具规模,有人蹬小车来卖,也有车拉大件来处理。 秦悠去出口拦了个骑小车的大妈,打听报废车收购价。 大妈给秦悠比个数,热情介绍经验:“老板会故意挑刺压价,你咬死这个价格,他压不下价也照收。” 秦悠空落落的心有底了,谢过大妈,跟周哥进门。 接待他们的是个跟孙叔年纪差不多的秃顶大叔:“撞成这样太晦气,拉走不收。” 周哥想说话被秦悠拦下了。 她瞅瞅旁边停那几辆明显也是车祸报废的车,明白这是砍价的套路之一。 秦悠叫上周哥就走:“别让老板为难,我们拉回去吧。” 老板挡在去路上,老大不情愿地报了个数。 秦悠在心里“啧”了声:“还是拉回去吧。” 老板不耐烦了:“爱卖不卖。” 周哥年轻气盛,对老板的态度很来气。 秦悠拦着他,对老板说:“车是学校让我们来卖的,多卖归我们,少卖我俩补差价,原样拉回去我们又不亏。” 周哥附和着掏出学校开的报废车辆归属证明。 老板一秒从敷衍到讨好:“咱玄易大学的废车肯定处理干净了,我收,报价翻倍怎么样?” 秦悠不吭声,周哥皱个眉头。 老板果断再提百分之十。 见二人同意卖,老板亲自办手续过账,话里话外套近乎,想让他俩牵线请玄易的老师们画几张灵验的符。 秦悠看向周哥,周哥微微摇头。玄易大学在这方面管得很严,只有在校学生和保安宿管这些“自己人”大难临头求上门才会帮一把。要知道绘符刻牌要依托深厚修为消耗大量精力才能制成一个,老师们在校外都是大师,常常要降妖除魔,很难分出心神绘制多余的符箓。 孙叔就是没好意思去求那些完全不熟的老师们,才遇上了要命的车祸。 幸好有秦悠的符牌。 学校更不允许学生乱卖,大多学生会点皮毛就洋洋自得,碰了钉子才知道天有多高,任由他们随便卖符会害死很多人。 秦悠这才知道,在鬼怪横行的世界,灵验的克鬼法宝同样是稀缺资源。 她摸出一张符纸,那是她大清早从吊死鬼舌头上撕下来防身的。 老板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秦悠不做奸商,所以她如实相告:“这是一张驱鬼符半成品,只能把普通的鬼定在原地。我在一个吊死鬼身上反复试验过,你要的话可以卖给你。” 老板恨不能上来抢的胖手瑟缩一下:“从鬼身上撕下来的啊?” 秦悠:“是啊,不然怎么确定它好使。” 老板颤巍巍挑大指:“不愧是咱玄易,真严谨。” 不等秦悠报价,老板直接塞给她厚厚一叠红票票。 周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这是灵验护身符市场价的两倍。 秦悠对鬼怪衍生出来的市场物价颇为震惊,面上仍维持镇定,退回一半人情费,再给自己打个广告:“我有些二手货的渠道,有需要可以去垃圾山询价。” 老板愣了下:“垃圾山?你是老秦家那闺女?” 秦悠不想跟他攀关系,点下头,收好钱就走。 她在人情往来与工作赚钱之间向来分得很清楚。 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见到有利可图故意套近乎,她能分辨。 从收购厂出来,秦悠数了五张票子给周哥。 周哥连连摆手:“你给我那么多符纸我已经占老大便宜了。” 秦悠说:“其实那车你可以自己拉来卖,学校只让你处理掉,又没强制你必须送到我这来给我卖。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这个钱呢也不是白给你,我有事求你帮忙。” 她把钱硬塞给周哥:“我父母在世时会去学校里收垃圾,你帮我问问我能不能接他们的班,这样也省得你和孙叔牺牲休息时间来回跑了。” 周哥:“能啊,孙叔说学校收垃圾的名额一直给你家留着呢,你去办个出入证就行了。” 秦悠没接他递回来的钱,还多拿一张给他:“你下次去看孙叔时帮我买点他爱吃的水果,告诉他不用总惦记我,我能吃上饱饭了。” 这话说得周哥五味杂陈。 秦悠:“咱们回吧,别耽误你下午的班。” 坐上车的周哥终于憋出一句话:“要不我拉你去学校把出入证办了吧,反正顺路。” 秦悠笑得很灿烂:“好呀,谢谢周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节 玄易大学是这个世界最权威最专业的玄学灵异类高校,门槛很高,不是从这毕业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师。 学校建在城市边缘,自成一城,可见其规模。 秦悠在周哥的指引下办完手续,挂上出入牌沿着进门的小路闲逛。 学校很空旷,遥遥能望到远处的亭台楼阁,有些古香古韵,也有现代化的气派高楼。百十米的小路走下来没遇到一个人。秦悠担心迷路连打听路都找不到人,天色也不早了,她只好折返。 走在路上,她能感觉到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将自己环绕,这就是传说中防止鬼怪入侵的保护结界。不让外人随便进来就是担心有人使坏。 路过垃圾桶,秦悠朝里一瞧,内壁很干净,垃圾也集中在学生常用的文具一类。 她从里面挑出两支能写字的笔和几张画废的黄符,不同于书里夹的那些毛笔画符,这几张是用朱砂红笔绘制的。 能卖钱的大件也有几样,秦悠徒手拿着费劲,只好遗憾告别。 她得尽快弄个能拉货的小车,这样捡到好东西才运得回去。 出校前,她再望一眼恢弘肃静的校园,余光无意中捕捉到一个移动的影子。定睛一瞧,依稀是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人。 怪好看的。 对方似是路过,一晃眼就不见了。 总算在学校里见到个活人,秦悠满足了,徒步踏上归程。远是远了点,但她能在步行过程中更真实地了解这个世界,还可以沿途买些日常用品和吃食。 路过车行,三轮车的价格高得吓人,电车机车对自以为小小暴富的秦悠更是天价,她这才知道这里的人大多开车,少数御剑上天,只有极少数人才选择这类传统交通工具。 秦悠失望极了,卖了辆废铁的她哪买得起能上路的车,既然三轮电车也买不起,她还不如回去翻翻垃圾山,看能不能凑一柄能上天的宝剑出来。 没有飞剑,飞毯也成。 重新抖擞起来的秦悠走进垃圾山旁的那片树林。 太阳无声落下去,三五落叶盘旋而起。 隐隐有怪异的笑声随风忽远又忽近,细听却捕捉不到。 秦悠一阵颤栗,她想起周哥说的那句:它的尸体被别的东西穿走了。 第004章 秦悠身上唯一的驱鬼符卖给了收购厂老板,她现在就只有两张刚捡回来还没想好怎么修补的黄符。以她看过绘符手册的粗浅认知,朱砂画符很珍贵,能进垃圾桶大概率是废得不能再废了。 当你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虚张声势或许是你唯一的转机。 秦悠掏出那两张黄符,喜滋滋自言自语:“千求万求可算求到玄易的老师亲手绘的天打雷劈符,妖魔鬼怪谁来劈谁,我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喽。” 流窜在林子里的阴风顷刻间柔弱下去。 秦悠很想快跑逃离,可她清楚自己不能露怯,稍有纰漏就会被藏在林子里的东西看穿她的把戏,到时她只能抱着还没来得及花出去的钱再死一回。 直到两只脚都踏出林子,秦悠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回肚子。从这里到垃圾山是一整片空旷的区域,想是垃圾山占据此地多年,附近的人们渐渐都远离了吧。 这也意味着林子里那东西想害人的话,她依旧是首选。 秦悠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无法向外界求助,想保命只能靠她自己。所以她一回到垃圾山先去吊死鬼那儿撕下两张符纸傍身,同时也怕吊死鬼挣脱桎梏给她上演一幕背刺,她给吊死鬼展示了那两张朱砂黄符。 吊死鬼早被地底下不间断的古怪声响吓破胆,见到秦悠犹如见到亲妈。 秦悠实在受不了它那白花花的大眼珠子叠加泪眼婆娑特效,赶紧盖上棺材盖,并把棺材上的符纸重新贴好以策万全。 回木屋的路上,秦悠绊了个跟头,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仗着有符纸在手,胆气大增伸手去摸,原来是一根粗糙的麻绳。 秦悠舒了口气,抓几下没能使脚挣脱出来,索性带着麻绳回到屋里。 点上新买的粗蜡烛,伸手不见五指的破屋亮堂起来,她把买回来的两大兜杂物塞到床底下,开始专心解她脚上的麻绳。 绳子顶她鸡爪似的手指三根粗,目测四五米长,老式麻绳材质很粗糙很结实,就是表面黑一块灰一块,不洗干净是没法用了。 秦悠觉着这么好的绳子不当晾衣绳可惜了,她现在也是有很多换洗衣服的人,这麻绳刚好派上用场。 记忆中,山顶上有口井,山侧面有条河,权衡过取水的体力消耗以后,秦悠决定明天去河边打水洗绳,再打盆水回来替换掉先前存那盆愈发浑浊的雨水。 这一夜没有预想中的惊心动魄,秦悠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前几天的降雨令河水暴涨,却怎么都淹不到紧邻河边的垃圾山。 秦悠瞅瞅自家仿佛被结界隔绝的山头那岿然不动的气势,刚刚升起的“哪天下暴雨会不会把我冲走”的担忧消散了。 洗麻绳是个费事的活,每条细小的纤维里都挤占了太多脏污,新买的鞋刷子刷不到里面。而且麻绳会吸水,在河里泡了一会,秦悠差点被如蛇般随水蜿蜒晃动的大绳子给拖下去。 秦悠见小半天也没人在附近流域出没,她便把麻绳一头拴在旁边的小树上,借由水流的冲击清理麻绳内部的污渍,她则端了盆水回屋研究黄符。 她走得太快,没有瞧见麻绳上沁出的大片血色。 经过对照,秦悠确认黄符名叫镇邪符。顾名思义,牛鬼蛇神什么都能镇,不局限于鬼魅。 “一张有效的镇邪符,邪祟触之如遭雷击,厉者或有余力遁走,泛泛者难逃湮灭。镇邪符效力取决于绘符者,平常人无法驱动其效。” 秦悠郁闷了,敢情镇邪符不光要绘制者有深厚修为,使用者也必须是懂行的。 有效的镇邪符在她手上发挥不出威力,捡来这两张也不可能由她来变废为宝。 白白期待一场,秦悠把黄符夹进手册,陷入沉思。 绘符手册上说符纸并非通用,像她改装而成的驱鬼符由于使用材料和绘制者都是入门级别,成品属低阶,而无论低阶高阶,原功能都是把“鬼”赶跑,中高阶驱鬼符对鬼魅能造成一定伤害——具体要看绘符者和鬼魅谁更厉害,最好的驱鬼符对妖怪僵尸之流也无效。 相对应的绘制门槛和使用门槛都很低,是普通人保护自己的利器,毕竟普通人不太能撞上高级的厉鬼恶魂,真撞上了,手握再多低阶驱鬼符也得认命躺板板。 镇邪符是不限定攻击目标的高级符咒,因而对绘制者使用者都有严格要求,这也避免了个别普通人拿到威力惊人的符纸之后作死去找厉害的妖魔鬼怪对线。 棺材里那吊死鬼如果真是被上吊老头抓来的替身,满打满算才死几天,被秦悠改动过的符咒定住就不奇怪了。但“穿”走他尸身的那位,是鬼,还是其他物种呢? 秦悠后悔昨天没多买些介绍这个世界以及鬼怪的书籍回来,主要是家里什么都缺,而她实在拎不动了。 现在那东西很可能盘亘在她出去的必经之路上,在自身安全得到保障以前,她不敢再离开垃圾山了。 趁天光犹亮,秦悠绕着破木屋翻一圈垃圾。 这几年新送来的垃圾都堆在靠近树林那一面,少女只捡她用得上的旧物,真垃圾她无力处理,渐渐形成了一座独立的小丘,跟垃圾山的体量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秦悠很好奇秦家收了多少年垃圾能攒这么壮观的一座山。听收购厂老板说,她家早年会在垃圾积攒到一定数量以后进行填埋,这座山是经年累月从平地上填起来的。 正在感叹的秦悠又被绊了个跟头,这回暗算她的是一堆烂木头,实在没有补救价值,她把它们拾掇进棚子里留作烧火。 就在她准备搬完最后一趟木头就回屋休息时,她在木头底下的污泥里发现几张因潮湿而字迹模糊的纸,不同于绘符手册要求的标准长条,这些符咒是金笔写在光滑的四方红纸上,乍看很像过年贴门上的福字。 秦悠越看越眼熟,小时候好像看爷爷修补过类似的物件,具体干嘛的她不记得了。 她把这几张红纸拿回去,用抹布小心擦去表面脏污。再搬几个破烂牌位回来,敲打翻新后将这些不知归属于谁的牌位摆到垃圾山前面。 听爷爷说,写过亡人姓名的牌位即为有主阴物,大量有主阴物聚集之地,凶神恶鬼亦要避让。 垃圾山本就尽是秽物,鬼怪避之不及,再在山脚下摆几个有主牌位,将物理驱鬼的被动技能叠满。穿吊死鬼尸身那位若真的盯上她,瞧见这阵势也得偃旗息鼓。 临睡前,秦悠又去看了吊死鬼,比昨天更老实了。 秦悠撕掉它口舌上的符纸,问它怎么死的。 吊死鬼鼻涕一把泪一把:“我送外卖路过树林,被一个老头给吊到树上的。” 秦悠给它描述了上吊老头的样子。 吊死鬼连连点头。 秦悠:“跟前没有住户,你外卖送到哪?” 吊死鬼:“送到这附近的空地。” 它解释说自己是大排档服务员,熟客点单他给送,那天晚上有人点了冰镇啤酒和穿好的肉串,客人要野外自己烤。他骑小车进树林就瞧见了挂在树上的老头,吓得差点撞树上,正要报警,那老头勾着上吊绳自己下来,抱起吓得腿软跑不动的他挂到了树上。 短暂丧失意识后,他发现自己也能扒着绳下来,就是怎么都离不开树林。没头苍蝇似的徘徊几天,它碰到了来送垃圾的周哥,脑海中有个声音:把他挂上去就自由了。 再就不知怎地在抓替身的过程中离开了树林,躺进了棺材。 秦悠:“你现在还想挂人上树吗?” 吊死鬼忙不迭摇头。 秦悠:“很好。” 棺材盖又盖上了。 吊死鬼:“……” 第二天,秦悠起个大早,去河边捞她的晾衣绳。 麻绳经过一天一宿的涤荡犹如换了根绳,变回它原本的粗麻色。 秦悠把它捞上来挂到树杈上阴干,再搬回垃圾山搭配新捡的竹竿弄成晾衣架。 衣服要洗,漏雨淋湿的被褥没有及时晾晒已经长毛,秦悠原是想买床新的,碍于近期不敢出门还是先洗洗凑合盖几天。 一整天忙活下来,久违的头晕又找上她,秦悠往床上一躺就人事不知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门外响起粗哑的呜嗷乱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秦悠揉着眼睛出门一瞧,一个人形在晾衣架下面扑腾,洗了一天的衣服被褥全在地上。 一秒清醒的秦悠趿拉着鞋气冲冲跑下去,看清挂在晾衣绳上的东西长着一张吊死鬼同款脸、星光倒映着他的影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位两眼暴凸,伸手向秦悠抓来,似在求救。 秦悠拍开他指甲如钩的手:“谁让你把我衣服弄地上的!” 那位:“……” 秦悠:“你挂这好好反思,别想跑,天亮给我去洗干净。” 然后她气势汹汹走了。 那位:“……” 凉风打着旋儿过去又打着旋儿回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节 满天星斗转眼全都藏到密布的乌云之后。 恐怖氛围拉满了。 秦悠昂首阔步走回木屋,重重关上房门,往门板上一靠才发现鞋子不知何时没了一只。 被穿走的尸体真的找上门了,太可怕了呜呜呜。 第005章 没指望单薄的门板给她安全感,秦悠赶紧找出所有跟妖魔鬼怪沾边的物件,连垫床脚那牌位都抽出来了。 除开不知用途的金字红纸和用不了的黄符,只有驱鬼符靠点谱。 如果藏在尸体里的是另一个鬼魂,驱鬼符就有可能起效。 是与不是,实践出真知。 秦悠深吸口气,毅然决然拉门出去做实验。 那位还在麻绳上挂着,也许是扑腾不动了,远远望去特像上吊的死人。见秦悠去而复返,它垂死状颤抖着手臂伸向她。 啪。 一张符纸正贴它手上。 那位:“……” 秦悠戳戳它僵直的手:“定住了?” 那位气急败坏要挠死她。 秦悠抱着脑袋疾跑回屋,然后跑出来找那两只都不见了的鞋。拎着鞋逃回去穿好鞋跑出来,把那位手上的符纸撕下来再跑回屋,门一关,人就出溜到地上累晕了。 那一夜,整座垃圾山回荡着闷在喉咙里的哼哼,似是在骂人,而且骂得很脏。 转天是个阴雨天,这让盼着太阳公公来壮胆的秦悠很绝望,她更心疼那一地昨晚没顾上捡的衣服被褥,怕是比洗前更脏了。 她趴在门上向外瞄,那位还挂在绳上,每次打雷都会抽抽。要不是没有电光落下来,秦悠还以为它被雷劈了。 观察半天,她确认它不是在演戏,就是不明原因挂在那根拉直的绳上下不来,而支撑麻绳那几根摇摇晃晃的竹竿竟也意外稳固,完全没有要倒的趋势。 秦悠去后面棚子撕块塑料布裹住自己,在那位麻木的注视下狂奔而去。 既然吊死鬼和它的尸体都在垃圾山,树林就安全了,她这时不去求救更待何时。 秦悠奔进玄易大学门口值班室时,当值的周哥吓一跳,赶忙给她倒热水。 得知垃圾山现状,周哥的脸惨白惨白的,上报队长以后由队长联络教务处派人来接洽。 十分钟后,守在门口的周哥说了声:“来了。” 秦悠好奇探头一瞧,门外空空,雨也停了。 周哥指指天上。 秦悠仰头望去。 一位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羽扇纶巾立在半空,长相俊美身姿挺拔,若不是戴了眼镜还真有几分古人风范。 从秦悠的角度看,上面那位跟她上次来时惊鸿一瞥的活人有点相似,就是大大的黑框眼镜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她揉揉眼睛,这才瞧见人家脚底下踩着一柄剑。 跟前世大爷大妈晨练那款差不多。 周哥给她介绍:“他是算命系的老师,孙叔有大劫就是他给算的。他这是御剑飞……” 他没说完呢,上面那位就在他俩崇拜的注视中连人带剑垂直掉下来,正摔泥坑里。 秦悠:“……” 周哥上去搀扶:“尤老师没摔坏吧?” 五体投地拍地上的尤老师撑着地扬起脸,冲秦悠绅士微笑。 秦悠回以礼貌微笑。 周哥把秦悠没喝那杯凉掉的水端给尤老师:“摔坏没有?给您叫车送医院?” 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歪在凳子上的尤老师推推那副严重影响他颜值的呆板眼镜:“不用,我近几个月每天都会这样摔个百十次,习惯了。” 秦悠心底满是同情与惋惜。 尤老师:“我听说吊死鬼和它的尸身分别作祟,可有此事?” 周哥一指苦主。 秦悠配合着瑟瑟发抖。 尤老师上下打量秦悠:“这位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青,近来可是遇到了古怪之事?” 秦悠:“……” 尤老师轻咳:“这是我的口头禅,你无视就好。” 秦悠:“……” 周哥:“学校让您去处理啊?” 没等尤老师开口,门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回答:“学校派的是我。” 这次来的是一位运动服猛男,那胳膊抡起来能打飞三个秦悠。 周哥介绍说这位是主教体能的李老师。 李老师一进门先皱眉:“你坐车不行么?非得飞过来,现在怎么整?我们这么多人等你回家换衣服啊?” 尤老师:“换衣服干嘛,待会还下雨呢,我连人带衣服都冲干净了。” 李老师:“待会还打雷呢,小心老天爷看不过去把你劈半路上。” 尤老师:“怎么会呢,我那剑上安避雷针了。” 他边说边炫耀似的向大伙展示剑穗上面挂那枚小到无法辨识形状的吊坠。 直到坐上李老师的车,秦悠都没缓劲过来。 她以为的高人是那种超然物外不喜不悲的智者。 眼前这两位,呃。 李老师是个火爆脾气,这一点从他拿车当飞机开就能看出来。 强烈要求同行的周哥脸更白了。 李老师还能腾出精力询问事情经过。 秦悠照实讲了。 副驾上的尤老师对秦悠改过的符纸很有兴趣。 秦悠递了一张过去。 尤老师翻来覆去看半天:“这是个好东西呀。我画符这么多年都没画成一张灵验的,你一改就改成了,可见你筋骨奇特,是个可造之材。” 秦悠总觉得他下一句要收费了。 尤老师没有要钱,反而给了秦悠几张票子:“这张符卖给我好不好?” 秦悠一想吊死鬼即将清仓,她就有多余的符纸了,便把这张卖给了尤老师。 尤老师如获至宝,转手贴李老师脑门上。 李老师一个刹车,车头差点撞树上,紧随而来的是他那响如雷的咆哮。 “尤浩戈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你们跟我混准保死不了,我命硬着呢。” 来这几位都听秦悠说过她家的现状,然而真到现场还是被晾衣绳上挂死人的一幕惊呆了。 那位脚尖能点地,手也是自由状态,怎么就能在那根直直的绳上下不来呢? 一群人围着它转圈参观。 那位干瞪眼没辙。 李老师伸了好几次手都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位摘下来带走,只好说:“咱先去看看吊死鬼呗?” 秦悠领着他们上山。 人生头一回爬垃圾山,李老师风风火火,尤老师跌跌撞撞。 掀开棺材盖的秦悠眼睁睁看着尤老师踩裂一块木板摔进了棺材。 吊死鬼那撕心裂肺的叫喊直冲天际。 李老师拎他脖领子把人薅出来甩一边,还不忘跟秦悠打商量:“小秦老板你把这棺材和几张符纸卖给我吧,我搬回去也方便点。” 秦悠对李老师的开价很满意,在强调她要自留两张符纸以后,双方爽快成交。 于是李老师单手扛棺上肩,大步流星折返下山。 秦悠可算明白校方为什么要派个体能老师来处理了。 坐在垃圾上的尤老师看上去更呆了。 秦悠在他眼前晃手。 尤老师涣散的目光乍然聚焦,吓秦悠一跳。 尤老师:“小秦同学,你把晾衣绳卖我好不好?” 秦悠:“啊?” 尤老师瞥一眼走远的李老师,以手挡脸低声说:“李老师肯定会跟你买晾衣绳绑那死人用,你别卖给他,卖给我,我出双倍价。”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节 秦悠斟酌措辞:“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尤老师的音量再降一格:“那是根上吊绳,吊死过很多人。” 秦悠腿一哆嗦,也坐垃圾上了。 尤浩戈挪到她旁边给她科普:“吊死过人的绳子是大凶之物,你那根上面不光有怨气还有很重的煞气,有可能是旧年代的绞索,专吊杀人如麻的重犯和冤死的无辜。你看那被附身的吊死之人碰到那根绳怎么都挣脱不开,这叫一物降一物。” 秦悠恍然大悟。 尤浩戈仍在卖力游说:“李老师买走的话绑完尸体转手就扔,多糟践好东西。我就是个臭算命的,什么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你卖给我我一定当宝贝供着。” 秦悠认同点头,但:“不卖。” 尤浩戈委屈了:“为什么?” 秦悠:“我也缺个自保的宝贝。” 尤浩戈:“你天赋异禀!” 秦悠:“不卖。” 尤浩戈:“……” 研究怎么带走绳上那位的李老师和周哥发现尤老师下山以后蔫了。 李老师懒得管他,问秦悠能不能把晾衣绳卖他。 秦悠果断拒绝。 李老师倒也痛快,钳住吊住那位的手脚塞进棺材,再把棺材塞车里。 这下好了,车里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你俩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话音未落,李老师已驾车绝尘而去。 强行滞留的两人:“……” 尤浩戈打起精神:“我可以御剑带你回去。” 周哥:“免了免了。” 秦悠:“你剑呢?” 尤老师:“……在车上。” …… 送走打车这二位,秦悠对着晾衣绳犯了难。剩她自己,再看这根吊死过很多人的麻绳就有点瘆得慌了。 再用它晾衣服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可瞅瞅那些泡在积水里的衣物,秦悠胆气大增:它必须是根普普通通晾衣绳。 自打见识过尤老师的御剑之术,秦悠便打消了御剑当交通工具的想法,她这身板,摔一回就凉了。 但这不影响她在垃圾山上捡拾刀剑碎片的热情。 装吊死鬼的简易棺材搬走以后,秦悠发现下面有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擦去污泥,锃光瓦亮。 曾看爷爷修补过匕首的秦悠确认这是崩断的剑,质地比尤浩戈那把还要好些。 可她找遍了棺材周围也只找到这一段。 秦悠颇为遗憾地用这段剑刃垫了床脚,比垫牌位时顺眼不少。 她也终于能安稳坐下来看看那晚捡的红纸上是什么符咒了。 然而翻遍整本绘符手册,她也没看到一个形似的。 不是符咒?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鬼怪过年贴的福字吧? 秦悠随手把它们塞到床底下,又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这是她从学校那堆垃圾里捡出来的。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少女脸颊多点肉就是活脱脱的前世秦悠。 秦悠不禁感叹:她再也不减肥了,太瘦真不好看。 镜子磨去边角可以做一面小圆镜,秦悠哼着歌去棚里找打磨工具。 放在木屋地板上的镜子碎片里缓缓伸出一只染着红指甲的手。 床脚底下寒光一闪。 那只手“唰”地缩了回去。 第006章 秦悠磨镜子没费劲,镜子放哪倒成了难题。没有桌子的她以前会把小物件放枕头底下,这两天枕头在外面晾晒,她就剩一光板床了。 挂墙上也不可取,木屋四四方方面积小,挂在哪都能照到床。前世没有鬼怪都讲究镜子不能对上床,在这儿就更不能这么干了。 秦悠里里外外转一圈,最后把镜子卡在门板外面,出门时照照就够了。 忙完家里,她又马不停蹄去到市区,当务之急是解决出行难题。没有车,她没法去收垃圾。虽然山上总能挖到令人惊喜的“宝贝”,但来钱最快最稳定的还得是能卖的新收废品。 所有类别的新车都不在她的购买能力内,她的目的地是旧物市场。 旧物市场里的个别旧物比垃圾桶捡来的还破,唯一的优势是勉强能用。 秦悠看上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人力小三轮,价格同样贵到离谱,几乎要掏空她所有的钱。 秦悠捂着装钱的衣兜蹲在墙角,纠结之外还有担心。 这种老式三轮空车蹬都要用很大力气,再装一车垃圾,她的小身板恐怕寸步难行。而且这车买回去要大修才能上路,更换的零件又是好大一笔钱,她没钱了。 始终狠不下心,她索性先去外面买个烧饼填肚子。 回来时发现市场里多了几个摊位,三轮车旁边那摊人最多。 秦悠仗着体型优势挤进人群,才看到有人在卖牛。 牛卧在地上,通体黄毛泛白,一看就知道年纪很大了。 主人说牛是他家种田的耕牛,养很多年,今年他家买了全套机械化设备,牛用不上了,吃得太多又占地方,所以要卖掉。 询问的人很多,全是在问老牛肉能不能炖熟。 牛耷拉着眼皮,全白的睫毛下那双失去神采的大大眼眸里盛着淡淡的哀伤。 它就那么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曾经的主人对它的“滋味”品头论足,任由食客们在它身上又掐又摸。 秦悠忽然很难过,这样的场景在前世也很常见,被卖的老牛老马老狗等等都曾为主家卖力工作,老了依旧难逃被吃的命运。爷爷常说世间生灵活得越久越有灵性,这些常年与人为伴的家畜被卖被杀时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被信任的人抛弃的无可奈何与悲伤。 这心境跟初来陌生世界的她有些许类似。 秦悠能理解原主人,也同情这头老牛。 所以她问:“它还能拉车吗?” 主人一愣。 老牛撩起眼皮看过来,不等原主人回答,它已利索地站了起来。 秦悠觉得,老牛在向她展示自己还很强壮。 牛比旧三轮还贵一点,秦悠掏钱却没犹豫。 秦悠接过缰绳那一刻,老牛自觉站到她身侧,卧地时一直垂着的大脑袋昂得高高的,大眼睛亮亮的。 秦悠拍拍牛头,小心翼翼问原主人:“有牛车吗?” 原主人说有一辆特别破的,拉过来怕连累牛卖不出去,她想要的话可以跟他去取,白给她,他家就在市场后面的两条街。 秦悠偷眼看老牛,老牛大力上下晃头,似在点头。 看到牛车那一刻,秦悠哭笑不得。 这车除了两个圆圆的零件能辨认出是车轱辘,其余部分抽象到需要她靠想象力去猜是什么。 原主人说套在牛身上的鞍早按废铁卖掉了,现在很少有人用牛拉车,买鞍要么定制要么去收购厂找找旧货。 见秦悠瘦得一把骨头,原主人帮着把穿起来的俩轱辘挂到牛身上,再白送一袋干草饲料。 秦悠厚着脸皮多要了个大袋子,挂到牛屁股后面,省得她还得跟在后面扫大街。 老牛甩甩尾巴:“哞。” 秦悠牵起缰绳:“反对无效。” 老牛的尾巴甩更使劲了。 多了个壮劳力的秦悠看什么都想买,一摸兜里没有钱。 她叹了口气:“你说棺材安上这轱辘能当车用不?我记得山上有口纯木的棺材,摘掉木耳蘑菇擦一擦,应该还没烂透。” 老牛的尾巴立马不动了,大眼睛贼溜溜一个劲往她这边瞟。 秦悠乐了:“原来牛也怕鬼啊。” 老牛的大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管拉车还是拉棺材,鞍都必不可少,既能固定牛车,又能防牛受伤。 秦悠的计划是回去找找金属垃圾,去上次那个收购厂以物换物。 可她才牵牛到家,就看到了那位据说跟少女父亲交情匪浅的收购厂老板在垃圾山下转圈。 老板见她回来,恨不能当场给她跪下。 秦悠一问才知道老板撞鬼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节 老板:“秦大侄女你这有没有把鬼赶跑的符啊?” 秦悠:“没有。” 老板快哭了:“那祖宗定在我收购厂院子里,都没人敢上门了。” 秦悠“啊”了声:“我这真没有,你可以去玄易大学请他们派人去收。” 老板说他没去过玄易但去请过好几位专门收鬼的高人,都说那就是个普通游魂,不会害人,时候到了自然会进入轮回。 问题在于“时候到了”是哪天,谁都不知道。 而且高人强调时候到了却没有取掉符纸会影响亡魂转世,被耽误的游魂会化作厉鬼找老板讨命,届时那张初阶符可制不住它了。 秦悠听得直咧嘴。 老板痛哭流涕:“求求你给叔儿想个法子。” 秦悠不想管闲事,可谁让她有求于人。 她只好说:“我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在老板的千恩万谢以及重金承诺中,秦悠卸下那俩轱辘,骑牛去了玄易大学。 周哥得知她的来意颇为无奈:“游魂是我们每个人转世前的终极形态,人死后都会在阳世停留几天,具体天数因人而异,通常不会太久,也不会被普通人看到。偶尔有例外,目前记录在册最久的游魂游荡了三十九年。被看到的也是少数,习惯就好了。” 秦悠咋舌。 周哥:“就因为停留时间有长有短,修行的师傅们才达成共识不管游魂,耽搁人家轮回会引火烧身,乱用法器符咒容易伤到游魂更是罪孽深重。” 秦悠心知老板这事解决无望,遗憾之余,她打算先捡点能卖钱的破烂让牛扛回去。 学校垃圾桶里的好东西层出不穷,秦悠捡到一双半旧的女款运动鞋,刚好她能穿;还翻出厚厚一叠试卷,上面的大红叉叉和最上面的大零蛋看得她心惊肉跳。 就在她打算翻完这个垃圾桶就回家之际,一个人在后面拍了她一下。 踩在花坛边沿、大半截身体探入垃圾桶的秦悠一哆嗦,掉垃圾桶里了。 外面那位吓坏了,扒着垃圾桶大叫:“小秦同学你还活着吗?” 秦悠头顶香蕉皮仰头瞪他:“我是掉垃圾桶里,不是掉井里。” 外面的尤浩戈讪讪一笑:“我拉你出来?” 秦悠:“你往后点,我自己能出去。” 尤浩戈踩地雷似的一步一步后撤,跟老牛站一块。 老牛瞅瞅他,他瞅瞅老牛。 老牛以踩地雷的步伐跟他拉开距离。 尤浩戈赌气似的,非站它旁边。 等秦悠费劲吧啦翻出垃圾桶,一人一牛快没影了。 秦悠:“……” 她有理由怀疑尤老师要偷她牛。 幸好尤老师“迷途知返”,硬拽着牛鼻子上的绳又回来了。 “小秦同学,我请你吃饭做补偿可好?” 正愁晚饭没着落的秦悠欣然点头,顺带替饿肚皮的老牛问问学校里有没有能啃的草皮。 尤老师说食堂每天有好多不要的菜叶子,边说边朝老牛使眼色。 老牛甩甩尾巴,不情不愿站他旁边了。 吃饭时,秦悠说起收购厂老板的困境。 尤老师说:“游魂徘徊不去,应是那里有与它牵绊颇深之物。我正好没事,待会跟你走一趟,找出游魂惦记的东西搬到僻静处就不会影响收购厂做生意了。” 秦悠对热心肠的尤老师印象好了不少。 于是开开心心多吃两碗饭。 食堂摘菜的阿姨很热心地装了好大一袋菜叶给老牛带回去,秦悠瞧见阿姨偷偷往里塞了好几把还算新鲜的蔬菜,还一个劲朝她眨眼。 秦悠觉着这一大袋不光是投喂老牛的。 老牛身上左挂一包右吊一袋,秦悠没地方坐,尤老师兴高采烈取来他的宝剑。 见秦悠拒绝得那么决绝,尤老师仍不死心:“我们可以贴地飞,掉下来也没事的。” 他边说边展示,剑身离地三指,远看像在踩滑板。 秦悠有点心动,谁知尤老师转一圈回来时剑身撞到低矮台阶被迫静止,剑上的人因惯性飞扑出去。 秦悠一闭眼,替尤老师脸疼。 第007章 收购厂里,尤浩戈和定在院子里的游魂老头大眼瞪小眼。 半晌,老头鬼先开口了:“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青呐。” 脑门撞青一块的尤浩戈:“……” 秦悠捂嘴偷笑。 老头鬼的算命话术比尤老师高明多了,三五句忽悠得尤老师要当场掏钱请老先生给他好好算算。 秦悠赶忙拦着:“别忘了你来干嘛的。” 尤老师尴尬正襟,煞有介事绕着老头鬼转了一圈又一圈,掐指算算,又去老板新收回来的那堆物件里东翻翻西找找。 秦悠假装帮他找,低声问他:“有把握吗?” 尤浩戈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叫老板把那张斑驳的铁架床搬出来。 老头鬼的眼睛死死追着铁架床,都顾不上忽悠人了。 尤浩戈揭掉老人身上的符纸偷偷塞进自己衣兜,才说:“这张床老人躺了几十年,最后也是死在这上面。” 想是老头家里觉得晦气才把旧床卖掉。 老板里外转半天也没找到适合放床的僻静地,就问尤浩戈能不能把床收走。 尤浩戈看秦悠:“不管老头走不走,这床都能照常用。” 秦悠心动了,可她实在信不过尤老师。 尤浩戈拍胸脯向她打包票,他拍得越响,秦悠越犹豫。 二人僵持之际,老头鬼面露笑意,身影一晃不见了。 老板又哆嗦了:“哪去了?” 尤浩戈一脸严肃:“肯定是躲起来了。” 老板立马包两个大红包硬塞给二人:“求您二位把这床拉走,我不要了。” 尤浩戈贴到秦悠耳边嘀咕:“老头看自己的床有人接手,安心走了。” 秦悠果断接收,并要求老板派车送到垃圾山。 那边伙计连夜装车,这边秦悠跟老板打听有没有牛鞍。 老板连忙点头,亲自找出个崭新的,免费送给她。 秦悠估计尤老师装进兜的符纸是要不回来了,她只好自掏符纸一张聊表感谢。 老板感激涕零,恭恭敬敬把两人送走。 有了牛鞍,还白得一张好床,秦悠心情大好,热情邀请搬完床累瘫的尤老师深夜观“坟”。 “你看这棺材当牛车好,还是那棺材好?这个分量轻,可木料糟烂装不了重物;那个挺结实,就是分量太重。” 尤浩戈脸上的菜色更菜了。 他由衷建议:“你不是刚撤出来个旧床么,把它改成板车就挺好。” 秦悠挑起大指:“你说得对!那床是一整块棺材盖,结实还不沉。” 尤浩戈:“……” 临走前,尤浩戈看到秦悠门上的小镜子:“你这镜子装太低了吧。” 秦悠照照正符合她身高的镜子,用袖子抹去掉垃圾里蹭脸上的脏痕。 尤浩戈伸手挡在镜子前面:“装在门外的镜子是照鬼的,不能照人。” 秦悠虚心求教:“照了会怎么样?” 尤浩戈:“呃,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秦悠拍开他的手,继续擦脸。 尤浩戈瞅瞅这面还没有他掌心大的袖珍小镜子:“哪来的?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秦悠:“捡的。” 尤浩戈的脸又绿了:“捡的?不会是破镜子吧?” 秦悠:“破镜子也有讲究?” 尤浩戈:“分情况,不小心打碎的镜子可以重复利用,碎掉的八卦镜绝对不能用。” 他说安在窗框门框外面的小镜子叫八卦镜,想走门窗进屋的鬼怪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被吓跑。 如果好好的八卦镜突然碎裂,通常是有厉害的鬼怪登门了。 秦悠前世也有这种说法,然而在这个鬼怪真实存在的世界,八卦镜成了普通人家最基本的保家镇宅物。 尤浩戈:“碎掉的八卦镜很邪门,你不知道这镜子的来路,最好丢掉。” 秦悠被他说得毛毛的,但:“你看我这邪门的东西还少吗?” 山上有棺材,床是棺材盖,绞索在下面当晾衣绳,旁边还有一长溜牌位站岗。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节 尤浩戈:“……行吧。” 妖魔鬼怪到访,谁先叫“救命”还真不好说。 正经的床睡着就是舒服,这是秦悠起床时最大的感触,即使铺盖只有薄薄一层,平躺在上面也能安然入睡,而不是像之前那床凹凸不平,怎么躺都浑身疼。 睡得好,精神就好。 秦悠起个大早,开始研究怎么把旧床棺材盖改装成板车。 老牛卧在屋前的平地上,吃几口菜叶哼两声,好像在给秦悠监工。 秦悠擅长修补旧物,可她没修过板车,她也没有参考资料和图纸,叮叮咣咣好几天才勉强保证牛拉车时轱辘不会掉下来。 首次赶车进城,秦悠决定不去学校,她要开辟新战场——去临近居民区捡点生活垃圾。 居民区的瓶子纸壳一丢出来就被大爷大妈们瓜分干净,秦悠捡了个寂寞,连逛三个小区仍是颗粒无收。 秦悠垂头丧气要走,被一个小伙子叫住。 “我家有个坏掉的大座钟,你收吗?” 秦悠询问价格,对方说是上个房主不要的,白送。 白送等于白捡,秦悠一扫没捡到破烂的郁闷,乐颠颠搬大座钟上车。 大座钟有半人多高,沉甸甸的,从外壳到零件都是真材实料。 秦悠恰好会修表,修好了再补补漆面,目测能卖好多钱。卖不掉也可以自己留着,省得她天天看日月来判断时间。 跟大座钟一道回家的还有几本讲妖魔鬼怪常识的书籍和一床崭新被褥,一大块塑料布。 收购厂老板的红包说多不多,秦悠打算存起来买手机,有了手机才好跟外界联系,万一再碰上吊死鬼上门这种事,她也能及时求救。 回到家的秦悠先把上次撕坏的棚子补好,再在门前空地加盖一个新棚,装她的大座钟和锅碗瓢盆日用品,这样再下雨她就不用淋一身湿去屋后的棚子找东找西了。 忙完自己,她又扛起垃圾山上挑出来的木料和洗净晾干的枯草去给老牛搭牛棚。 老牛对棺材板搭成的牛棚很嫌弃,但这几天它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新家家徒四壁,秦悠给它的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好的了。老牛嘴上嫌弃地哞哞叫,健硕的身体还是乖乖卧进牛棚。 夜里起风。秦悠睡得很不安稳,耳边时刻回荡木板房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秦悠翻个身,心想哪天要去收购厂买几根旧角铁,在她能盖上砖瓦房前先给木屋做个加固。 慢慢地,吱嘎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很细碎很有规律的嘀嗒声。这声音很催眠,半梦半醒满脑子混乱念头的秦悠彻底睡了过去,随即又被巨大的“当”震醒。 秦悠腾地坐起来,久违的眩晕令她眼前发黑,耳鸣掩盖住外界的嘈杂,唯有那不停歇的当当声直击她的脑海。 这是,钟声? 哪来的钟声? 哦,她白天收了个大座钟回来。 貌似自己还没腾出工夫去修吧? 老式座钟是纯机械制造,要手动上劲才能走。 秦悠记得自己收回来的座钟没有上劲的钥匙,那钟很久没走过了。 感官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秦悠一阵颤栗。 钟声不见了,外面静悄悄的,连狂风都销声匿迹了。 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秦悠宁愿见鬼也不想躲在屋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便拿了驱鬼符和刚收回来的上吊绳开门出去。 座钟仍在原位,钟摆垂直向下不动。 秦悠长出口气,转身正要回屋,脊背却突然僵住。 她回程一直在看座钟,因而很确定座钟指针停在六点半。 刚刚她瞥见指针好像朝上了? 秦悠颤巍巍回头,偷摸往下转的指针“咔”一下不动了。 秦悠:“……” 恐怖的气氛在这一刻出现裂痕,秦悠挽起袖子壮起胆气,抡起上吊绳走过去,啪啪甩了两声响。 这回不光分针动了,时针也开始加速转过半张表盘。在时针精准卡在六点时,分针多绕了一圈,于是时针被迫去了七点。 一瞬的静默过后,时针又无声飞速转过一圈。 秦悠总感觉它在飙脏话。 跟座钟面对面耗了半小时,秦悠实在熬不住,见座钟没有再作妖的意思,她决定先去睡觉,白天再研究是座钟里有古怪还是哪个零件有毛病。 回屋,躺倒,睡。 整个过程外面都风平浪静。 然而秦悠刚睡熟,又被一记尖厉刺耳的尖叫惊醒了。 待脆弱的心脏适应了怦怦乱跳的节奏,秦悠杀气腾腾拉门出去。 座钟挪到塑料棚的最里面,仿佛它也是受到惊吓的那个。 秦悠狂抽麻绳,座钟颤来颤去,差点来个散架以证清白。 秦悠眯了眯眼,不是座钟发出的声音? 难道自己幻听了? 秦悠带着疑惑一步三回头地往屋走,估摸着快到门口她转过头来,正对上那面小镜子。 一条影子飞速闪过。 秦悠连连后退,跟座钟难兄难弟蹲成一排。 整了半天,家里好几个闹腾的呢? 第008章 秦悠从来没想过邪祟之间也有“食物链”,比如现在,她身边这座钟要不是没长手脚,说不定已经给她来个八爪鱼抱抱了。 闹腾的座钟这么害怕,秦悠反倒不怕了。 她问座钟:“它比你厉害?” 座钟的钟摆小幅度晃了一下。 秦悠又问:“你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座钟又小晃一下。 秦悠大胆假设:“是鬼?” 这次钟摆没动,改整个钟晃晃了。 秦悠嘲笑它:“瞧你的出息,拿出点妖魔鬼怪的气势不行么。” 座钟挺起自己四四方方的大身板,然后一大块翘起的漆皮就掉地上了。 秦悠:“……” 座钟又贴到棚子最里面,抖啊抖啊抖。 秦悠生怕它把棚子连她屋子都晃塌了,赶忙按住它。 这下连她也差点晃散架了。 秦悠甩甩发麻的手:“你为什么是个座钟呢,当个发电机不好么?” 插科打诨的空档,秦悠的眼睛一直在偷瞄门上的镜子。这会儿星月无光,可她不打光也能看清锃亮的镜面,总觉得那小小的镜子里有一双眼睛正在偷窥她。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起身时先甩响麻绳。 镜子尚未有所反应,座钟哐当倒地不起。 秦悠:“……” 困劲逐渐上头,秦悠忽然想开了。 她掏出驱鬼符在座钟前晃晃,又走到门前给镜子展示,最后“啪”地将符纸贴在门上。 无言拉门进屋倒头就睡的秦悠觉得,这一刻的自己超神了。 镜子不是第一天贴她门上,座钟不干净她也舍不得扔,既然如此,她还不如该睡睡该吃吃。 说不定就和平共处了呢。 半梦半醒状态下不断催眠自己的秦悠倒是忘了,绘符手册上说过:非邪灵,符纸不借外物不粘。 转过天来,秦悠迷迷糊糊洗完脸,去照镜子才想起来昨晚发生过什么。 她大跳到座钟跟前,问它昨晚她错过什么没有。 座钟不动如山。 秦悠又去看镜子,阳光下光洁锃亮,挺晃眼。 要不是门上还贴着符纸,她以为自己做梦了呢。 嘱咐它俩好好看家别乱掐架,秦悠套好牛车直奔玄易——垃圾必须去收,老牛的口粮也急需更新。 今天的玄易犹如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才翻三个垃圾桶,板车就装满了。无用垃圾只有一包,其他都是崭新的木板和被劈两半的红砖。 秦悠怀揣“我要有新房啦”的希冀,连拉三趟,门前空地堆起一座小山。 当她第四次来到校园,李老师正带着学生绕校园跑圈练体能。 学生们蔫头蔫脑活像在冰箱里放了俩月的小土豆,步子沉得仿佛能把地面踩塌。二三十人的队伍拖出百十米长,只有李老师依旧活力昂扬在最前面喊口号。 “今天不往死了跑,明天要死跑不了!高抬你们的腿,扬起你们的头,你们是今年考入玄易的天之骄子,是未来降妖除魔的主力军!拿出大师的气势,吓退牛鬼蛇神!一二一二。”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节 秦悠:“……” 新生们的步伐更沉重了。 看到秦悠在翻垃圾桶,李老师主动打招呼并发出邀请:“来,一块跑。” 秦悠刚要摆手拒绝,人就双脚离地被拉到队伍最前面了。 李老师:“你看你瘦的,一点都不健康,要不你以后跟新生一起来我体能课吧,循序渐进。” 秦悠偷看身后。 新生们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老师一回头。 连百米之外吊车尾的学生都一秒变点头。 李老师拍拍秦悠:“就这么决定了。” 差点被他拍飞出去的秦悠:“……” 她是想锻炼,但李老师练新生的强度她可受不了,这才跑了几步,她眼前就飞蚊圈了。 她委婉表示:“我得收垃圾,没……” 李老师大手一挥:“待会儿跑完让他们帮你收垃圾。” 秦悠直咧嘴:“这不好吧?” 李老师:“有什么不好的,那些垃圾还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要是体能跟得上,他们也不用在模拟测试中浪费那么多教材。” 他边说边顺手抄了半块堆在垃圾桶最上面的红砖,手起掌落,红砖变碎沫。 新生们纷纷鼓掌。 李老师得意不已,又要去祸害木板。 秦悠赶忙拦着:“给我留点盖房原材料吧!” 李老师一愣,尴尬收回手的同时,他举起了拳头。 “同学们,让我看到你们下次模拟测试的进步!每人多劈十块砖二十块板,能不能做到?” 新生们:“……” 李老师:“大点声,没吃饭吗!” 新生们大声回应:“没吃饭!” 秦悠差点笑出声,如果她还有力气笑的话。 在李老师瞪眼要求多跑十圈的同时,她两眼一翻扑街了。 秦悠醒来时在医务室。 李老师扶着腰靠着墙一脸苦大仇深。 门口挤着一群小土豆,看秦悠时忧心,看李老师时偷笑。 秦悠依稀听见有新生在说“李老师被老黄牛顶上天了”。 玄易是全科大学,有农学院很合理,有牛不奇怪。秦悠闭眼这么想着。 “哞。” 牛叫近在耳边,秦悠猛一睁眼,老牛那大大的牛头从土豆堆里冒出来:“哞。” 它叫一声,李老师哆嗦一下。 秦悠也哆嗦了。 温柔的校医小姐姐剥一颗糖喂给秦悠。 秦悠含在腮边,像个受惊的呆滞小仓鼠。 校医戳戳她一点肉没有的干瘪腮帮,把余下的一整袋糖都塞给她。 秦悠捧着糖袋子,更可怜了。 校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李老师:“他皮糙肉厚得很,中午多吃两碗饭就没事了。” 老牛尥蹶子:“哞。” 新生们纷纷避让,给老牛大开顶人的方便之门。 李老师很无奈:“那两碗饭给你吃行了吧。” 老牛的脑袋立马缩回去了。 秦悠:“……” 她问校医:“午饭?我晕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校医:“你晕了两天了。” 秦悠惊了,腾地坐起来,又头晕倒下去。 老牛的脑袋又进来了。 李老师赶在它发威之前表态:“这几天的垃圾都给你整理好了,到时候我亲自开车给你送过去。” 个顶个一身脏的小土豆劳工们敢怒不敢言。 秦悠熟练度过眩晕耳鸣,小声问校医:“我的牛什么时候顶的李老师?” 立刻有学生朗声抢答:“你躺着,李老师站着的时候。” 秦悠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向李老师投去敬佩目光:“李老师的身子骨真棒,挨那么多撞都没事。” 李老师的脸像个刚摘下来的苦瓜。 门口的学生作补充解释:“老黄牛一开始用板车甩他,昨天板车撞碎了,老黄牛就上脑袋了。” 秦悠又开始晕了。 挺尸到中午的秦悠被李老师带去食堂吃午饭,顺便参观他找锻造系学生给秦悠打造的新牛车。 全新的木料刷清漆,四面带挡板,轱辘两个变四个,是很轻便的轮胎结构,半新不旧还能用。 李老师说这些都是从高年级的模拟练习中淘汰的材料。 秦悠很兴奋:“它们也会出现在垃圾桶吗?” 李老师很会泼冷水:“不会。高年级更擅长一击即中,他们用过的材料低年级还能用。实在不能用的都是碎的比较彻底的,散落在模拟系统里没人收拾。” 秦悠试探地问:“我去收拾的话能给我吗?” 李老师:“能是能,但我劝你别去。” 他上上下下打量秦悠:“你这身板,都不够那些模拟场景里的鬼怪塞牙缝的。” 秦悠“哦”了声,颇感遗憾。不过看看她的新车,再看看装满一辆卡车的垃圾,以及食堂阿姨给她装的菜叶和食堂剩的好些饭菜,她的遗憾一扫而光。 跑一跑晕一晕就换来这么多,她这算碰瓷吧? 李老师反过来安慰她:“本来就都是不要的,我们学校财大气粗,从校长到老师到学生都很会浪费,你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就来学校,总能捡到差不多的。” 秦悠不喜欢占人便宜,她从小就是个自力更生的人。 她决定以后再有拿得出手的“好货”一定先送李老师一样。 牛甩车砸人什么的,有点太过分了。 到家的秦悠实在没力气收拾门前那座比房子都高的新垃圾山,便找了旧塑料盖上以防下雨,等她养好一点再规划一块好地儿着手盖房。 拉门进屋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座钟。 白花花一四方大盒子。四周地上全是碎裂的古木色漆皮。 秦悠心里一颤,又去看门上的镜子。 正圆的边沿破了一角,镜面上还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是,火拼过后两败俱伤了? 无力展开联想的秦悠还是进屋躺下了。 房门关闭,光溜溜的门板上就只挂了一面残破的小镜子。 第009章 躺了两天的秦悠恢复如初,开门出屋时脚下踩了什么“哗啦”响,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她贴门板上那张符纸。 秦悠捡起来,没有破损,便叠起来塞进衣兜。 至于家里对峙那“二位”,这两天没闹出动静,更没有对她展露敌意与威胁,那就先在她这待着吧。 她去城里收了趟垃圾,完事开始琢磨盖房事宜。 整座垃圾山最适合盖房的就是她那间木屋所在区域,紧挨垃圾山又独占一隅,屋前屋后连着木屋算下来好大的面积,足够她一个人住。 可正经盖房子,秦悠一窍不通,随便搭搭又怕会塌,最重要的是盖房要先扒房,木屋扒掉她住哪啊?如今已经入秋,天气转冷,冬天不如前世她的家乡那般寒冷,却也不是好熬的,没个住的地方绝对会冻死。 秦悠把小块的木板挑出来补到破破烂烂的木屋上,既然李老师说新生训练会产生很多木板砖块垃圾,她可以慢慢多积攒一些,挑好的来盖新房。 忙完这些,她又抱着盆去河边取水,刚把中午要吃的蔬菜洗干净,就见向来不见人影的垃圾山外小路上过去了好些人,她好奇地跟过去看,原来是河里打捞上来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听说家里不同意二人交往,两个小年轻火气上头投河殉情,人是在上游几十里外跳的,熟人立马开车到下游来堵尸体,要不冲到更远的水域就捞不回来了。 看着那两张尚余稚嫩的惨白脸庞,秦悠不胜唏嘘,转身要走。谁知抱着两人尸身痛哭的家属突然大叫起来:“活着,还活着呢!” 秦悠回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二人紧闭的双眼睁开,过一会儿竟能在家属搀扶下起身走动。 悲伤的气氛被巨大的喜悦取代,来时哭天抹泪,走时喜极而泣。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节 秦悠目送一大群人离去,心中满是疑惑。 溺水的人确实容易呈现假死状态,通过及时的心肺复苏吐出哽住的水就能缓过一口气。 刚刚,有人给他们做过心肺复苏吗? 醒来的二人吐过水吗? 顺水漂流几十里,不可能一口水都没呛着吧? 瞅瞅头顶灼灼的烈日,秦悠自我安慰:也许跳河殉情是小情侣说服家人的圈套,说不定他俩水性极好根本没有溺水呢。 秦悠这么想着,又去河边取一盆水把洗过的菜重洗一遍。 把收回来的垃圾整理分类以后,秦悠终于有空坐下来看她买回来的书以及在玄易里捡回来的各种试卷。 她发现玄易这所周哥心之所向的顶级学府里,浑水摸鱼的学生可挺多。 上次捡回来那叠卷子貌似是某个班级的开学小考,五十张卷子里,及格者只占一半。 考试内容犹如恐怖故事杂志,小小一张卷子上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秦悠找了张零分空白考卷连蒙带猜答一遍,再用其他有对号的卷子拼凑一份正确答案,她得了六十二分。 前世只能算中等生的秦悠对玄易大学的专业水平深表怀疑。 更让她恍惚是那张跟她分数一样的卷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赵弘枪”,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刚刚抱着打捞上来那男生的中年女人大哭时叫得就是类似谐音。 是巧合吧? 只看年纪,确实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秦悠正想着,忽听附近有人在放鞭炮。 她出门一瞧,响声是从树林那边传过来的。 在树林里放炮?谁家倒霉孩子这么不讲究! 秦悠急吼吼跑去树林,却发现林子聚集了一大群人,站在炮仗旁边的是一位身穿黄袍的长胡子大叔。 只见他对着一棵树念念有词,念几句便在炸开的炮纸上跺一脚。 四个中年男女跟在黄袍大叔身后,大叔跺一脚,他们就跪下叩三个头。 秦悠向抱着肩膀看热闹的大哥打听怎么回事,大哥说前阵子有个老头在树林里上吊自杀,那四个男女是他的子女媳婿。老人生前没少受他们虐待,死后灵魂不安夜夜回家去闹,他们请来大师作法,把老人亡灵送走。 秦悠假装不知情,只感叹:“上吊还能回家闹啊?” 大哥故作神秘:“上吊的人得找替身才下得来,他家老头能回家闹,肯定已经害死过人了。” 旁边的人听见也加入八卦行列:“我家伙计八成就是被那黑心老鬼抓替身了,老头上吊那天我们店里接个外卖单子,伙计出事一直没送到也没见客人来催,我猜订外送的就是那老头。” 秦悠乍听之下觉得有理,细想又觉不对。老头完全可以找人多些的地方随时抓替身,为什么非要提前下订单孤注一掷抓送餐伙计呢?万一伙计有附身符呢。 或者换种不用抓替身的死法。 再或者,对子女怨恨到极点的话,吊死在家里也好过跑到大老远的树林里去。 大师还在念诵听不懂的咒语,四个男女磕头如捣蒜,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秦悠悄然离开树林,懒得再看。 傍晚,尤浩戈不请自来。 秦悠正捧着一碗菜汤小口喝着。 尤浩戈真没拿自己当外人,找一圈没找到盛汤的容器干脆抱起破锅吨吨狂喝。 秦悠看傻了:“你不烫啊?” 尤浩戈:“噗。” 秦悠:“……” 眼见尤浩戈撂下汤锅捧起水盆吨吨,秦悠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今天河里淹死了人。” 尤浩戈:“……” 这次水是从他嘴角一簇一簇喷出来的。 秦悠:“煮汤用的也是河水。” 尤浩戈往地上一躺,挺尸了。 老牛溜达过来,就着水盆两口就喝干净了,然后甩甩尾巴,送眼巴巴瞅它的尤浩戈一记大白眼。 尤浩戈两腿一蹬,心凉透了。 秦悠捂嘴偷乐,这才告诉他人没淹死,救回来了。 尤浩戈一秒诈尸,又捧起汤锅吨吨。 他喝得是汤,青菜一点没动,都给秦悠留着。 老牛终于舍得用正眼看他了。 秦悠问他来干嘛。 解了渴的尤浩戈这才说话:“这不是快到红月了么,我来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秦悠茫然眨眼:“红月?” 尤浩戈比她更茫然:“你不知道红月?” 生怕露馅的秦悠没有回答,捧着碗低着头,实力诠释弱小可怜孤苦无依。 尤浩戈没有深究:“红月就是字面意思,月亮会变成红色,每年都会不定期发生几次,修行高深的大师可以提前推演出具体哪天,明晚便是红月。红月时,妖魔鬼怪躁动不已,会到处惹是生非。玄易组织老师们分批巡城,个别闹事的不用管,聚集起来到处伤人的必须暴力驱散,每次红月玄易都会和邪祟们发生至少一场恶斗。” 秦悠:“我就只有一根上吊绳,去了能干嘛?” 尤浩戈:“不是让你去干仗,是让你去捡漏。” 他眉飞色舞给秦悠解释,玄易老师们为了应战红月会准备很多符咒法器,打斗过程中损坏一点就会丢掉来减轻负重,其实很多东西修修还能用。邪祟为了对抗玄易也准备了大量妖鬼专用法器,用坏就丢,没空修理。双方谁都没有精力在激战中去留意彼此掉落了哪些装备,事后去捡才发现几乎都被踩烂了。 尤浩戈:“你能把学生画废的符纸修补好说明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我来问你要不要跟我队伍后面捡剩儿。” 秦悠挑眉:“条件?” 尤浩戈奸笑搓手:“你有好货优先卖给我呗,价钱你放心,别人开价多少我就多少,不占你便宜。” 秦悠思索片刻,认为这买卖很划算,爽快点头。 随即她问:“你一个只会算命的老师,对上邪祟能干嘛?” 尤浩戈挺起胸膛:“我能舌战群鬼,说到它们自惭形秽主动退场。” 秦悠竖起大指,她从未想过算命系老师还有这种作用。 尤浩戈问她河里差点淹死人是怎么回事。 秦悠照实说了,然后问他知不知道“赵弘枪”这个名字。 尤浩戈摇头表示没什么印象。 秦悠问他知不知道吊死鬼和他尸身被带走的后续。 尤浩戈嬉笑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是被人害死的。” 秦悠想起听来的八卦:“吊死那老头害的?” 尤浩戈摇头:“那个老头也是被害死的。” 第010章 玄易要把从秦悠这带回去的吊死鬼送走,得先弄清楚它的死因,了结它对尘世的眷恋。 这一查就顺带把上吊老头也查进去了。 尤浩戈说:“伙计送餐时老头刚吊死半天,那时是正午,老头的魂儿可能尚未意识到自己成了吊死鬼,就算真是他设局抓替身,那时也没有把大活人挂绳上的本事。伙计不是老头抓的替身,老头鬼又是怎么恢复自由身的。” 秦悠紧张起来:“林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啊?” 尤浩戈:“肯定有啊,不然伙计的身体是怎么独立行走的。穿走他身体的是个树精,本体就在那林子里。” 秦悠颈后又冒凉气了:“树精,不能只有一个吧?” 尤浩戈郑重说:“玄易派人去看过,那些树都成精了。说也奇怪,那片林子只几十年,怎么就成精了呢?树木成精向来以千年作计数单位的。” 秦悠的心都凉透了。 尤浩戈安慰她:“它们都是初级精怪,不会害人,老头和伙计的死与它们无关。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就随身带个打火机,草木精灵都怕火,准保离你远远的。” 秦悠:“不害人,它那晚怎么挂我晾衣绳上的?” 尤浩戈:“也许是它感应到身体和伙计魂魄间没有完全断开的牵绊,它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吊死鬼的。” 秦悠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定下心神的她才想邀请尤浩戈去家门口鉴定一下座钟和战损圆镜,尤浩戈却已抽出他的大宝剑上了天:“我得走了,系主任叫我回去演练作战队形。明晚十点学校门口,不见不散。” 话音未落,他就直线坠落在不远之外的地平线上了。 秦悠觉得赶牛车去捡漏有点招摇,万一成了作战双方同时关注的焦点,她容易回不来。 她赶早去旧货市场淘了个带轮子的买菜小车,自带帆布袋能装好多东西。 然后她又赶在天黑前去学校,向周哥打听红月对战。 周哥以为她从前成天躺在床上,没注意过夜里月亮的变化很正常,便认真给她科普一番,跟尤浩戈说得大差不差。 秦悠心中有数,告别周哥以后去大门口找个僻静处坐等。 日落月升时,天地刹那间被浓浓血色笼罩。 一轮圆圆红月挂在天边,妖异鬼魅危险。 秦悠仰头望月,眼神有一瞬的迷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像,好像是她幼年时经历过的现实,又好像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清醒过来时再去回味,脑子里就只剩一片空白。 她发愣的工夫,二三十人浩浩荡荡从学校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左右道骨仙风的男子。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节 而他身后那些位,可以用歪瓜裂枣来形容。 歪戴帽的,斜瞪眼的,挥菜刀的,抡板砖的。 拿飞剑当滑板、时不时单脚点地助力的尤浩戈在这支队伍里都是相对正常的那一个。 要不是没手机,秦悠都要报警了。 玄易大学周围很清静,鬼怪受红月蛊惑也不会随便跑这里来撒泼。 秦悠尾随这支看似慢慢悠悠实则行进速度飞快的队伍,差点累吐。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打道回府的时候,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尤浩戈的声音从最前面传过来。 “呔!尔等妖魔鬼怪休得猖狂,我玄易坐镇在此,哪个来战!” 一道尖细的声音答话:“又是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今晚非灭了你们不可。兄弟们,一块上!” 尤浩戈:“你们怎么不讲江湖道义呢,搞群殴是不对……哎呦。” 混战一触即发。 秦悠眼见一群奇形怪状的生命体跟歪瓜裂枣们缠斗到一处。 揪头发的,扯衣服的,拿鞋底抽脸的。 秦悠:“……” 她算是明白新生为什么都要先过李老师那一关了。 这场面,没个好体力真的顶不住。 最先淘汰出局的是板砖和菜刀。砖头碎成好几块,菜刀不是卷刃就是掉了把手。 秦悠纠结半天,挑了两把貌似还能抢救的菜刀塞进帆布袋,其他那些卖废铁都怕人家不收。 妖魔鬼怪那边飞出来的武器就更奇葩了。 磨锋利的大贝壳,当飞镖乱甩的鱼鳞,大蟹钳子小虾尾,还有俩朝天翻白的大鱼眼珠。 敢情这是一个水下团伙上岸了。 秦悠翻一圈,饿了。 她把这些下锅还能煮汤的零件们全数收走,一面琢磨可以买个旧渔网挂在河边,捞到鱼能改善伙食,捞不到也没损失。 唔,应该不会捞到死人吧? 海鲜大军终是不敌,落荒而逃。 玄易大军乘胜追击,呜嗷乱嚎。 秦悠快速打扫战场,追上气焰极其嚣张的玄易老师们。 尤浩戈在打斗过程中落在队伍最后,不时向后张望。见秦悠跟了上来,他比个“准备就绪”的手势,又冲到前面走哪骂哪去了。 这次撞上的对手明显要凶悍很多。 老师们纷纷祭出符咒,只见漫天符纸飞舞,燃起的火光比红月更盛。 秦悠第一次见到符纸在实际作战中发挥威力,对照绘符手册上的描述,这些还只是初阶符咒,就已经很有震撼效果了。秦悠跃跃欲试,瞅准没烧完就飘出战圈的符纸,大贝壳扣上去,物理灭火了。 倒也抢救下来五六张符纸残骸。 前面激战正酣,秦悠闲来无事,拿这几块残骸玩拼图,竟也拼成一张怪模怪样的符咒。 秦悠用特意买的胶带将它们临时粘在一起,揣进衣兜。 对方疑似普通鬼魅大军渐渐不敌,大盛的符咒火光随着对手的溃逃而熄灭。再看玄易的老师们,正式跨入流氓的队伍了——连专门补刀的尤浩戈也已衣衫不整,个别老师都光膀子了。 队伍继续向前,这次走出老远才迎上了新的对手。 秦悠偷偷往前凑,她想好好看看新晋流氓们是怎么在作战中把自己造这么狼狈的。 拦在队伍前面的只有一位,看上去比玄易这些位更像好人。 玄易这边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为首那位仙风道骨、秦悠听见尤浩戈管他叫“系主任”的中年人开了口:“你这百年老鬼凑什么热闹,回山里清修不好么。” 看起来跟系主任年纪差不多的老鬼眼露狞色:“红月当头,我出来走动走动有何不可。识相的滚开,拦路者,死。” 话不投机,只能动手。 老鬼双臂张开,阴冷的寒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躲在远处的秦悠被激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老师们变戏法似的各持法器,有的念念有词,有的手舞足蹈。 老鬼不屑勾唇,扬手扇来好大一股黑气。 最前面几个老师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其中就包括系主任。 后面的老师立刻发动法器,与老鬼正式交手。 前面两战告捷,秦悠以为是老师们实力超群。这时遇上强敌,她才意识到这些位没比尤浩戈厉害多少。 想想也是,能让算命系主任带队的,八成都是战五渣。 怪不得尤浩戈让她跟这支队伍。 去跟其他高手的队伍,分分钟就会被发现劝退。 秦悠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小命。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总不能丢下有点交情的尤浩戈,自己跑路吧。 就算她真的不顾道义自己逃命,在这红月降世的夜晚,她也很难平安回到垃圾山。 秦悠抄起系在小车上的上吊绳溜到老鬼身后,想以前世熟练的套圈技术套中老鬼,帮战五渣们制造可乘之机。 麻绳不够长,秦悠不敢孤注一掷整个丢出去,只好不断拉近彼此距离,保证手里能攥一截绳子。 一个被老鬼甩飞到她脚边的老头大概是摔懵了,见有普通人在场,立时大喊:“小丫头快跑!危险!” 秦悠:“……” 老鬼猛转过身,毒蛇一样的眼睛紧紧盯住秦悠。 秦悠眼见套圈无望,就想垂死挣扎抽老鬼几下。 老鬼迅雷之势逼近她,周身鬼气压得她胸膛剧痛无法呼吸。 她依稀听到尤浩戈在叫嚷,说什么她听不清了。 意识变得迟钝,四肢又如眩晕时那般不听使唤。 上吊绳脱手落在地上,她的手软软垂下去,好巧不巧滑进了宽大的衣兜。 什么东西在她指尖划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令秦悠的神智清醒许多。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抓起兜里的东西朝老鬼面门拍去。 啪。 拼图符纸正中老鬼眉心。 老鬼惨叫着倒退,被地上的麻绳绊住,摔了个四仰八叉。 紧接着那符纸绽放蓝火,将老鬼周身团团裹住。 待火光消散,地上就只剩一根老实巴交的上吊绳。 第011章 被老鬼打得东倒西歪的老师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手被灭了。 尤浩戈最先冲过来,扶住坐在地上有点痴呆的秦悠,问她伤到哪了。 秦悠有点饿过头的恶心,但她晚上吃过饭了。 系主任系上破烂的袍子过来给她号脉:“小丫头你体质过于虚弱,刚刚被百年阴煞侵染,怕是要大病一场。不过你放心,明天我去炼丹系要几颗祛除阴气的丹药,你再多晒晒太阳,准保不会有大碍。” 秦悠推推尤浩戈,尤浩戈会意,赶紧去收了那根快被其他老师当神秘物种给解剖掉的上吊绳。 有老师好奇问道:“小姑娘,你是怎么把那个百年老鬼送走的?” 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秦悠:“啊?” 尤浩戈替她作答:“你们没看到她往老鬼头上贴了张符纸吗。” 众人更好奇了:“什么符纸这样厉害?小丫头你看着不像修行之人,为何能绘制出那么厉害的符咒?能否教教我等?” 秦悠揉揉被他们吵生疼的脑袋:“我就是捡了几张你们用过的符纸拼成一张。” 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出拼图成品。 众人惊了:“这几张初阶符咒居然能严丝合缝拼成一张符纸,还有那么大的威力?” 有人取了符纸撕成碎片做拼图,拼来拼去也没能找准哪条线和哪条线对齐。 秦悠耷拉着疲惫的眼皮,三两下拼得大差不差,再用她随身携带的黑笔将断掉的部分补齐,胶带背面一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见过这个怪模怪样的符咒。 系主任照葫芦画瓢画了一张,怎奈不知这奇怪的符咒要怎样催动。 秦悠就更不知道了。 修整片刻,尤浩戈提议队伍转去垃圾山,先把秦悠送回家。 系主任跟统筹今晚行动的副校长电话沟通之后点头应允,这支连赢三场的队伍士气鼓舞重新出发。 混进队伍的秦悠起先很怕被人发现她跟在后头捡漏的行径,可她发现这些看似不正经的老师们其实蛮正派的,帮她拉小车那位愣是没往半开的帆布袋里看过一眼。 回程同样坎坷,队伍还没到树林就又撞上两股其他队伍打散的妖魔鬼怪,并不比那老鬼好对付多少。 好在老师们各出奇招,总算有惊无险闯过去了。 秦悠直立行走都靠硬撑,实在无力打扫战场,她在心里惋惜长叹:今晚的捡漏到此为止了。 队伍行至树林前,系主任犯了难。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2节 谁都不敢保证林中和善的树精们会不会在红月的刺激下生出凶性,进而对他们展开攻击。 尤浩戈提议:“我可以御剑从上面飞过去。” 系主任第一个摇头:“你别半路掉进去,我们救都来不及。” 尤浩戈据理力争:“我可以飞快一点,靠惯性也能把我俩甩进去。” 秦悠:“……我可不抗摔。” 尤浩戈拍胸脯保证:“我给你当肉垫,准保摔不着你。” 秦悠:“……行吧。” 起飞前,秦悠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算命系的老师都不会御剑?” 尤浩戈:“除了我。” 秦悠:“哦。” 尤浩戈:“他们都会。” 秦悠:“……” 尤浩戈:“可今晚只有我带了剑,他们的剑都是宝贝,怕打斗过程中损坏了。” 秦悠:“剑不就是用来打斗的么。” 尤浩戈:“我们算命系的剑只能当交通工具,拿在手里还没菜刀好使呢。” 秦悠:“……” 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以及两位当事人的战战兢兢中,那把宝剑平稳升空平稳落地。 尤浩戈得意的快上天了。 秦悠不想打击他,但:“待会儿你还得飞出去呢。” 尤浩戈信心爆棚:“无妨,我进得来就出得去。” 他把秦悠和她的小车送到门口,瞟一眼门上的镜子:“哟,这才几天,造这么沧桑。” 他边说边不经意地朝垃圾山上扫一眼,随即告辞离开。 躺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的秦悠起身出屋,坐在月下东瞅瞅西看看。血月下的垃圾山静谧得犹如世外桃源,她原本很担心座钟和镜子再闹起来,没成想它们一个比一个安分,生怕被血月抓了壮丁似的。 秦悠对它们的表现很满意,便开始摆弄今晚捡回来的战损破烂。 能吃的海鲜们分成一堆,明天下锅;不能吃的分一堆,看看有没有修补卖二手的价值。 菜刀是秦悠的刚需,卷刃掰开重新打磨,刚好一把她用,一把给老牛剁菜割草用。 余下的贝壳鱼鳞等,如果不会变质倒是很适合做装饰物。 除此之外,今晚最大的收获就是那张救她一命的符纸。 秦悠依照记忆画下来,留作日后慢慢研究。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向来冷清的垃圾山突然热闹起来。 系主任和几位昨晚照过面的老师在垃圾山前蹲成一排,瞻仰同样排成一排的牌位。 有老师挨个点烟立在这些牌位前面。 秦悠都懵了:“你们这是?” 那老师连忙说:“给秦家祖上敬个烟,聊表敬谢。” 秦悠:“可它们不是秦家祖上。” 那老师瞅瞅牌位,小心翼翼问:“那是?” 秦悠想了想:“门卫?” 这回其他老师也都掏烟敬奉。 秦悠更懵了,问他们要干嘛。 系主任代表发言:“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两次。” 秦悠听他们七嘴八舌讲半天才明白昨晚分别以后,算命系又遭遇了一拨强敌,危在旦夕之际是尤浩戈用秦悠演示制作的那张拼图符纸救了大伙。 只有她拼那张起了一点作用,系主任画那张就不行。 就是效果远远不如秦悠使用那张。 众人一致认为五六张符纸拼一张的转化率太低。 系主任表示:他想收购一批秦悠出品的二手货,为下次红月做储备。 秦悠很高兴有生意上门,可她手里没货。 系主任给她一沓钱:“这是订金,你什么时候有货我们什么时候来取。” 系主任又给她两个小瓷瓶,一瓶是祛除阴煞的丹药,一瓶是强身健体的补药。 秦悠的感谢尚未出口,几人已掏出宝剑原地起飞消失不见。 秦悠瞅瞅手里的红票票和两个精致小药瓶,这才相信刚刚的一切不是她在做梦。 为了正式开辟二手货市场,常赶牛车去收新垃圾的秦悠决定闭门三日,专心翻找自家垃圾山。 她发现越往山上走,垃圾的种类就越诡异,棺材牌位都是小儿科,那些秦悠分辨不出是什么却处处透着怪异气息的杂物们才是真绝色。 比如她拿在手里的那颗刻满神秘纹路的石头弹珠。 手串珠子大小,纹路被污泥糊住大半,秦悠凭手感竟觉得纹路走向跟她昨晚拼那张符纸有相似之处。 她还翻出两块驱邪避凶符牌,跟她送给孙叔那块是同款,修补好可以分别送给孙叔和周哥。 忙了半天只有这点收获,秦悠蹲在大坨脏污旁小心清理之余感叹:捡垃圾居然是个细致的技术活,不比考古发掘轻松多少。 考古挖出什么都是文物,她累得腰酸背痛也许就只是玩了一块特别脏的泥巴。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她从脏污里清理出来的是一张破旧的渔网。 她昨晚还想去淘个渔网挂河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把渔网拿去河边清洗,跟上吊绳同款待遇,挂树上先由河水冲洗两天再说。 天色渐晚,秦悠把新挑出来的烂木头搬到下面踩碎当柴烧。火烧起来的一瞬,秦悠眼角余光瞥见山脚下那排灵位似乎有些变化。 修补后仍显破败的牌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秦悠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容光焕发。 烟草熏木头有这种修补奇效?没听爷爷提过呀。 下次进城一定要买包烟来做实验。 经过两天坚持不懈的挖掘,秦悠共收获石头弹珠三颗。她把上面的纹路拓印在纸上,果然跟拼图符纸的组合纹路是同一画风。 她又翻出前阵子捡的金字红纸,跟此纹路有着鲜明差异。 它们会不会是未经普及的小众咒文?或是已经失传的古老咒法? 在无法辨认其“文字”含义前,她要怎样确认这些物件是否能驱邪? 多想无益,秦悠打算先把渔网捞出来挂树上晾干,确认织网的线没有腐朽就可以正式放到河里捕河鲜。 轻飘飘的渔网落进河里竟沉得拉不起来。 秦悠只好把老牛叫过来充当拉网主力。 老牛步伐依旧稳健,就是走过的地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蹄印。 秦悠的心咚咚直跳,真怕出水的网里真捞上来个死人。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渔网空空,什么都没有。 她托起渔网,轻飘飘的手感,跟她捡来时一样。 渔网没有破损,网眼只够小鱼小虾钻进钻出,其他被网住的东西不可能轻易逃脱。 秦悠说不上是怎么想的,扬手又把渔网抛进河里。 这次还是靠老牛才拉上岸。 网里依旧空空。 河对岸刮来劲风,举着渔网发愣的秦悠被糊了一脸冰冷的河水。 秦悠脊背发凉,再看这条不算湍急的河流,哗哗的流水声好似逃脱渔网那厮对她的嘲笑。 第012章 一整晚都没睡着的秦悠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玄易。 巧的是孙叔也在值班室。 他坐在轮椅上,右脚打着石膏,清瘦了一点,精气神不错。 见到秦悠,孙叔激动地差点站起来,一个劲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周哥赶紧按住他,不让他的伤脚落地。 秦悠也很开心,客套几句之后,她把修补好的两块木牌给了孙叔和周哥。 孙叔如获至宝,两手捧着连连道谢。 周哥在衣服上蹭蹭手才接过符牌:“我,我也有啊。” 秦悠借口要去收垃圾急匆匆走了,没收二人硬塞来的钱。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3节 今天的校园比平时热闹了些,秦悠一路走进去,看到好几个班级在站桩训练。 最边上的李老师听见牛叫,整个人都僵了。 秦悠没想打扰他上课,捂着牛嘴要走,没想到李老师主动过来了。 看秦悠能走能跳四肢健全,李老师明显松口气。 他问秦悠要不要跟他的课程练体能。 老牛鼻子里喷着热气,新牛车被它甩得哐哐响。 李老师急忙说:“你可以自己掌握强度,不用非按我的标准。” 秦悠好奇:“您还敢让我练呐?” 李老师避开老牛瞪溜圆的铜铃大眼,无奈说:“这是学校新增的要求。” 原来红月那晚代表玄易出战的不仅有老师,还有一部分成绩优异的大三大四学生。 有个大二生破格进入作战队,表现非常好,可惜后半夜体能不支,被偷袭队伍的恶鬼重伤,身体和魂魄均有损伤,人现在还在玄易的私家医院里抢救。 李老师难得苦口婆心:“小秦老板你这身板真得好好练练,遇到危险,跑得快也能捡条命。” 秦悠知道他说得在理,红月那晚要不是战五渣队伍频繁遇敌走走停停,她想捡漏都追不上。 更扎心的是,她捡纸壳都抢不过天天晨练的大爷大妈。 秦悠悲从中来,当即站到训练队伍的末尾。一节课下来,她都找不到自己的腿在哪了。 李老师扶着她坐到花坛上,给她一瓶运动饮料。 秦悠身体累到极点,头脑反而清醒多了。 她掏出一颗石头弹珠给李老师看。 李老师一头雾水,他从未见过上面的纹路。 不过他说:“这个纹路走向和绘符运笔异曲同工,我画符成绩很差,全靠临摹混学分,所以对怎么规范落笔研究得比别人多。” 秦悠由衷挑起大拇指。 听李老师讲了些绘符运笔的技法,秦悠这个临摹都不会的人更晕了。 她换了个话题:“我家旁边那条河有没有什么怪事?” 李老师大手一拍:“那可太多了。” 秦悠脖子后头又冒凉气了。 李老师说那条河贯穿好几个省市,垃圾山位于下游,等于坐拥整条水系的恐怖传说,淹死人、船只神秘消失这些连入门级别都达不到,住在河两岸的人都不稀得为它们浪费口舌。 秦悠:“你给说个够级别的呗。” 李老师想了想:“前几年有个玄易新生受不了枯燥的入学训练跑去跳河。” 秦悠:“……” 李老师:“他跳进水里被弹了出来,不死心又跳,又被弹出来。” 秦悠心说:这毅力不是挺顽强么。 李老师压低声音:“第三次跳下去,他对上了一张巨大而惨白的脸。白脸十分愤怒,按住他直下河底,让他亲眼看看那些淹死在河里的人永不见天日的白骨,听听那些困于水中不得超生的亡灵悲泣。还有那些存在于流域里的妖魔鬼怪,比陆地上常见的都要凶残嗜血,它们最恨投河寻死的人,因为他们放弃的正是它们永远都无法得到的,生活在日月之下陆地之上的权利。” 李老师的神情略显落寞。 秦悠小心翼翼问:“后来呢?” “后来……” 上课铃响起,李老师起身去给迅速站好队形的学生们上下一节课。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那个学生回到了学校,查阅很多资料问了许多老师才知道那张大白脸是那条河的守河之神,原本是个清秀俊郎的帅大叔,硬是被跳河的人把脸砸成了发面饼。” 秦悠:“……” 李老师还说:“那个学生深受触动,从此发奋训练,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 秦悠望着李老师坚挺壮硕的背影,怀疑他就是那个骨子里很坚韧的倒霉孩子。 倒满一车垃圾也没瞧见其他熟人,秦悠驾车回到垃圾山,把新买来的香烛一半插给“门卫团”,一半插到河边。 她蹲在河边冲河水拜了拜,再舀几盆水回家准备洗澡。 “幸好没像以前那样站河边洗澡。你也不许自己去河边,喝水都不行,听见没有。” 秦悠一面烧水一面揪着老牛耳朵念叨。 老牛不耐烦直甩尾巴,倒是不总往河边张望了。 秦悠觉得自己总蹲河边舀水也挺危险,她打算买个桶系根绳,拿河当井用。 整理好收回的垃圾,秦悠开始摆弄她搬烂棺材板来烧时捡到的小玩意——细细一小根硬硬的白色纸卷,分量比纸重些。 有点像前世小时候玩的划炮。 秦悠扬手扔到火堆里。 嘭。 确实是炮仗。 老牛耷拉的眼皮蓦地撩起来,看秦悠的眼神很幽怨。 秦悠已经撒腿往捡木柴那片垃圾堆跑了,她记得泥土里有好多呢。 见秦悠捧了一大把炮仗回来,老牛转过身,用大腚对着她,尾巴一甩一甩很不满。 怎奈专心致志泥里找炮的秦悠没看见。 把炮仗清理干净,秦悠找出刚从校园垃圾里分拣出来的红纸贴上去,白花花的炮立马变得喜庆起来,很有过年的氛围。 秦悠把它们放进破旧小铁盒单独放置,以免突然爆炸把她这个过于脆弱的家给端上天。 连续一周,秦悠在正常收垃圾的节奏里加练一节李老师体能课,体能进步还没有显现出来,睡眠质量倒是有了显著提升。 秦悠往床上一趴,立马见到了周公。 周公和蔼一笑,掏出个二踢脚点了扔她怀里。 嘭的巨响。 秦悠闭着眼睛激灵坐起来,耳朵嗡嗡直响。 摸摸自己没有被炸碎,秦悠迷迷糊糊倒回床上,刚要睡过去,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真实存在。 困意褪去七八,秦悠披上衣服出门看是怎么回事。 斜对面有座矮山,朝向垃圾山这面是光秃秃寸草不生的石壁,连条能下脚的路都没有。另一面是个建在山窝窝里的村子,听孙叔说那里前些年就没人住了,后来不知怎地在网上出了名,很多小年轻喜欢去村子里探险。 秦悠无法理解小年轻们的脑回路,在这个狗都知道鬼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他们为什么还敢往那么偏僻的山沟沟里钻? 那两声炮,应该是某个成功打卡的探险队在庆祝吧。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炮声,秦悠扒扒最近长了些的枯黄头发回屋睡觉。 又坚持下来一节体能课的秦悠决定犒劳自己,去学校食堂吃顿肉。 她刚坐下,尤浩戈神出鬼没坐到她对面,正冲她展颜微笑。 平心而论,尤浩戈长得极好,是看一眼都会令人心情愉悦那种级别的好看。 可秦悠只会下意识联想尤老师那从不重样的落地姿势。 谪仙固然赏心悦目,但这位神仙每次下凡都靠脸刹,身为观众能存留多少滤镜呢。 秦悠就是那位幸而不幸的观众。 所以她选择闷头干饭。 打饭阿姨多给一勺肉汤,泡饭可香了呢。 尤浩戈馋得直吞口水:“你吃的什么?我也要去打一份。” 秦悠给他指了一个窗口。 尤浩戈兴冲冲地去,垂头丧气地回:轮到他刚好卖没了。 秦悠很大方地把自己那份推到中间。 尤浩戈转忧为喜,去其他窗口买了两个肉菜给秦悠,他则捧一盆米饭,泡那点可怜的肉汤,吃得好香。 秦悠看他这么吃,感觉自己还能再来一碗。 于是这俩人开启了诡异的干饭循环。 路过这桌的学生们纷纷侧目,差点以为是训练系统里的饿死鬼跑出来了。 终于吃饱的尤浩戈一手揉肚子,一手向秦悠勾了勾。 秦悠挺在椅背上:“动不了了,你就这么说吧。” 尤浩戈换到她旁边的座位。 吃完饭的学生们发现饿死鬼变僵尸陈列展了。 尤浩戈侧过头,低声说:“驱魔系副主任的儿子失踪了。” 秦悠打个饱嗝:“被人绑架了?报警呀。” 尤浩戈:“不是绑架,是失踪。” 秦悠吃饱犯困的脑子这才想起来这里不同于她前世的世界。 尤浩戈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王主任请占卜系算儿子的下落,什么都没算出来。最后是占卜系主任亲自出马,勉强算出来个‘大凶’。” 秦悠听迷糊了,让他说详细点。 尤浩戈拉着她离开人多口杂的食堂,才说:“占卜有很多分支,其中就有一门课程是专门算活物下落。王主任请的就是这门课的授课老师姜老师,姜老师只说人应该在方圆百里之间,再具体就找不到了,这意味着王主任他儿子被困在某个占卜无法探寻的区域里。”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4节 秦悠灵光一闪:“比如结界?” 尤浩戈:“类似,但不太一样,常规的结界不会干扰占卜。不太常规的,也不至于连个范围都锁定不了。” 秦悠:“王主任儿子失踪前干嘛了?” 尤浩戈:“上学呗,明年就高考了。听说是压力大,打算跟同学出去玩点刺激的,具体去哪不清楚,因为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同学都失踪了。” 秦悠眼角一跳:“刺激的?探险?” 尤浩戈:“有可能。” 秦悠嘴角也要跳了。 不会这么巧吧? ———————— 明天恢复中午十二点更新~ 第013章 见秦悠面色有异,尤浩戈问她怎么了,跟他别客气,有难处就说。 秦悠问他知不知道垃圾山斜对面那村子。 尤浩戈点头:“当然知道,我暑假还去探险来着。” 秦悠:“……” 尤浩戈突然凑近她:“你要跟我组团去探险吗?” 秦悠后退,坚决跟脑回路异常人员保持距离。 尤浩戈说那就是个地理位置非常不合理的落后村庄,下雨下雪能把房子淹一半那种。前几年下过一场暴雨,好多房子因积水排不掉泡坏了墙体,村民只好全部迁走。 他摊摊手:“去过一次的人绝不会想去第二次,可他们不会承认自己脑残被骗去那种破地方探险,只会变本加厉说那个村子多神秘多好玩。我就是这么被系里其他老师骗去的。” 秦悠想想组队打怪那晚的阵容: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尤浩戈:“进村的路不难走,就是要走大半天,风和日丽时挺适合锻炼身体。” 他边说边打量秦悠。 秦悠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她昨晚听见炮响,还以为王主任的儿子去那探险了。 尤浩戈立马来了精神:“要不咱们去找找?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当徒步锻炼了。” 秦悠想了想,这事放在心里总不踏实,她是唯一一个住在那附近的活人,去看看也好;况且废弃的山村说不定会有破烂可捡,便欣然答应下来。 尤浩戈半点没有二次受骗的沮丧,乐颠颠去收拾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来找秦悠。 秦悠惊了:“你会开车呀?” 尤浩戈:“你以为我御剑之前是怎么上下班的。” 秦悠:“那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学御剑?” 尤浩戈仰头望天,略显忧伤:“天上不堵。” 秦悠:“……” 尤浩戈开车来一是因为进山要带的东西比较多,二是他们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到矮山另一面的入口,徒步或是坐牛车,天黑都不一定绕得过去。 秦悠看他车里塞了两个睡袋:“你要在山里过夜?” 尤浩戈说:“我的脚程要走大半天,带上你只会更慢,你也不想摸黑走山路出来吧?” 秦悠竟无言以对。 事实证明,尤浩戈还是高估了秦悠的体能。休息八回,天擦黑时,他们可算遥遥瞥见废弃的村子了。 秦悠拄着树杈颤巍巍站起来:“我还能走!” 尤浩戈真诚建议:“还是我带你御剑吧,摔一下都比你走过去健全。” 秦悠倔脾气上来了,一瘸一拐向前走,五十米后,坐地休息。 村口近在眼前,尤浩戈感叹:“比暑假那会更破了。” 秦悠望去,八成房屋彻底垮塌,少数站立的房子比她那木板房更像危房。 百十户的村子一眼能望到头,没人。 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瞧瞧。 秦悠缓过这口气,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尤浩戈一直低头观察地面,进村时他说:“这里有新鲜的脚印,最近肯定有人来过。” 秦悠顺着浅浅的泥脚印看去:“咦,怎么进村以后脚印就没有了?” 二人往村里走了一段,回头再看,村口那些脚印也不见了。 秦悠的腿抖得更快了:“你猜占卜能锁定咱俩不?” 尤浩戈掏手机:“占卜能不能锁定我不知道,手机信号是彻底把咱俩抛弃了。我上回来,这里可是有信号的。” 山中不知何时起了雾,破落的村子笼罩在白茫茫一片里,离恐怖片就差一曲鬼哭狼嚎了。 应景似的,村子里响起尖细的笑声,时远时近。 尤浩戈紧紧环住秦悠手臂:“小秦同学,这里不会有鬼吧?” 秦悠被他抖得跟触电似的:“你是玄易老师,你问我?” 尤浩戈欲哭无泪:“我是算命系老师,管文不管武,抓鬼我不行。” 秦悠发现自己总是能从别人的恐惧中获得勇气,身边有个害怕的,她就不怕了。 她扒拉掉尤浩戈那八爪鱼的手,拄树杈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 尤浩戈小声叫她无果,只能咬牙跟上。 村中雾气更重,笑声也从单一声源变成了立体循环。 秦悠揉揉额角,头晕,想吐。 她听到尤浩戈在说:“好重的阴气。” 秦悠吃了一颗系主任给她的丹药,递一颗给尤浩戈。 尤浩戈没吃:“你留着吧,这点阴气对我没影响。” 笑声从含蓄的嘻嘻变成了猖獗的咿咿呀呀啊哈哈。 秦悠忍无可忍,摸出专门带来的划炮往地上一摔——这是她装包时发现的,划炮实际是摔炮。 嘭的一声炸响。 尤浩戈吓一哆嗦。 层层叠叠的笑声停止了。 不等二人松口气,更密集的笑声围拢过来。 此外,还有一连串男女声混杂在一起的惊叫,以及一长串乱窜的黑影。 竟是一群青少年。 尤浩戈问:“谁是王旗?” 一个胖胖少年举手。 两伙人聚在一起,王旗说他们趁周末来山里探险,夜里被鬼笑吓破了胆却怎么都找不到出村的路。 秦悠问他们昨晚是否放过炮。 王旗的同学说放过,那是他在山下捡的两个摔炮。 秦悠拿出一个摔炮问是不是同款。 几个学生疯狂点头。 秦悠:“你们不会是从垃圾山那边上来的吧?” 王旗:“对啊,先攀岩再探险,多刺激。” 秦悠:“……” 王旗:“你最好别再摔了,我们就是在第一声炮响以后被困住的。” 第一个炮是王旗的同学不小心弄掉地上炸响的,家学颇深的王旗在发现出不去以后摔了第二个炮,他们很快被鬼笑围攻了。 秦悠:“……” 王旗:“这个炮应该是引鬼专用,刚刚要不是你们放炮把围着我们的鬼都吸引过来,我们还被困在那间快塌的屋子里呢。” 秦悠:“……” 她把炮全塞给尤浩戈,一指远处:“往那扔。” 尤浩戈拿出甩铁饼的劲儿,一把摔炮全丢出去。 连番炸响,鬼笑顷刻间转移阵地。 众人边往忽然出现的出村路上跑,边耳听了一场鬼笑是如何湮灭在残破房屋被炮仗炸塌的轰响之中。 直到逃出村外几百米,星月当头闪耀,秦悠最先脱力,扑到地上喘成了狗。 尤浩戈夸她:“有进步!” 王旗等人还没从“我怎么就出来了呢”中缓过神来,一个个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尤浩戈果断打电话向校方求助,很快,一大群御剑者从天而降,人手提溜一个加速出山。 秦悠睡到日上三竿,一出门吓一跳,外面站了好几位,为首那位漂亮姐姐很眼熟,貌似昨晚拎她回来的就是她。 漂亮姐姐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美得不可方物,说话却是轻轻柔柔很悦耳。 “我叫乐童,玄易大学驱魔系老师。”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5节 秦悠微微吃惊,她记得尤浩戈说驱魔系主任就叫乐童,比王旗他爹级别高,本事自然也要更大,没想到这么年轻。 乐童讲明来意,他们想买两个能引鬼的摔炮。一是想做研究探明原理,二是他们今早进村时鬼笑不见了,他们需要用炮声把鬼笑引出来、制服,以免日后再有人受困。 秦悠找出铁盒,里面刚好剩下两个摔炮。 乐童递来一叠厚厚的钱。 秦悠表面淡然,心里:啊,漂亮姐姐给的红票票都是香香的。 乐童退到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上前来,恭恭敬敬向秦悠鞠躬,再在秦悠略带不安的注视中递上一张邀请卡。 “我是王旗的叔叔,王家今晚设宴感谢秦小姐的救命之恩,还望秦小姐能赏光。” 看秦悠不接,他解释道:“原是该我哥亲自来送请帖,可他今日抽不开身。” 然后他跨前半步以手挡嘴:“我哥在家揍熊孩子呢。” 秦悠:“……” 推辞不过,秦悠接了请帖并把这群人送走。 昨晚的衣服脏得没法看,打水的桶却忘了买,秦悠只好抱起祖传破盆甘当大自然的搬运工。 洗搓得差不多了,她掐住一条裤腿将衣服扔河里涮涮就准备拧水晾起来。 她的手才伸出去,什么东西就从她眼前一晃划过去了。 秦悠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刚才好像看见守河之神的大白脸了? 再看被她拖上岸的裤子,另一条裤腿上多了两排镂空的牙印。 不是鱼能咬出的形状,更接近人形齿痕。 守河之神,好像没张嘴吧? 第014章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秦悠有点扛不住这么狂野的节奏,趴在地上好半天才长长舒一口气。 贴在地上的耳朵能够清晰捕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应和着她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声,形成一道莫名和谐的旋律。 就是听久了会心慌。 探头往这边瞄的老牛看她撅屁股趴地上半天也不起来,溜溜达达走过来,叼着她的脖领子把她薅起来。 秦悠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那脸白的能与守河之神一较高下。 老牛瞅瞅被咬坏那裤子,心安理得回棚吃菜去了。 秦悠摸摸后颈:很好,衣服上也有一排牙印窟窿。 她反复对比衣服和裤子上的牙印,甚至自己在裤腿上模拟着咬两口,终于确定裤子上的窟窿是人牙咬出来的。 那可是牛仔裤,人牙能咬动? 守河之神那张白脸比盆都大,他咬一口恐怕就不是多几个窟窿那么简单了。 联想李老师讲那故事,她有理由相信守河之神刚刚是在救她。 要不是她先被大白脸吓得坐倒,这会儿早被突然咬住裤腿的东西拽下去了。 不敢再在河边逗留,秦悠抱起洗得差不多的衣服回家,那条裤子她打算明天带去学校请李老师鉴定一二。 傍晚,王旗叔叔亲自开车来接秦悠。 同车来的还有尤浩戈。 尤浩戈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褂子,头发一看就没梳理。 换上干净朴素衣裤的秦悠往他旁边一站,都比他显得正式点。 有熟人衬托,秦悠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 她冲尤浩戈感激一笑。 尤浩戈笑出八颗整齐灿烂大白牙。 秦悠又想起那条被咬出窟窿的裤子了。 王家的宴请很讲排场,到场的除了王家,还有驱魔系和占卜系有份参与此事的老师们。 秦悠和尤浩戈是绝对的主角,王家百十号亲朋好友轮番上前敬酒布菜。眼瞅秦悠眉头越皱越紧、小脸越来越白,尤浩戈揽着举杯要来共饮那位到旁边那桌踩凳子划拳去了。 秦悠僵直的脊背弯下来,筷子终于能撂下了。 穿过来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对食物产生抵触情绪,眼前这一大桌越吃越多的精致菜肴比守河之神那脸都可怕。 王旗端了杯饮料坐到她身旁,肉乎乎的脸比昨晚肿一圈。 “小秦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话毕,饮料一饮而尽。 秦悠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就是夜里听到炮响,好奇过去瞧瞧,碰巧而已。” 王旗又倒一杯饮料:“那我也要谢谢你。” 秦悠想了想:“真想谢我的话以后别往犄角旮旯钻了,实在想去先跟家里说一声,让家里知道去哪找你。” 王旗重重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说好去攀岩,半路被欣欣叫去山村探险的。” 他点开手机给秦悠看他们刚到村子时拍的照片。 个子高高那女孩就是欣欣。 秦悠觉得眼熟,可那晚黑灯瞎火她连交流最多的王旗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对照片上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份莫名的熟悉感。 秦悠摸摸下巴,在哪见过呢? 宾客来敬酒打断了秦悠的思考,秦悠心不在焉端起杯子一口闷。 入口辛辣刺激,居然是白酒。 她看向桌子,那杯尤浩戈动过手脚的白开水好好在碗边摆着,她端起来的说不上是谁放桌上的酒。 咽是不可能咽的,秦悠撒腿跑到厕所吐掉,然后在别人以为她喝大了的关切问候中两眼一翻,假装醉倒。 训练间隙,秦悠给李老师看那条裤子上的牙印。 李老师说:“死在河里的人会变成水鬼,它们和吊死鬼一样,抓到替身才能离开。大多水鬼根本没机会接触活人,只能‘穿’新死鬼的肉身,或者干脆顶个头骨到处装人,嗅到人气儿就会本能拖活人下水,有手用手没手用牙。” 秦悠恍然,又问渔网沉得拉不上来是什么情况。 李老师思索片刻:“有些水鬼会故意往渔网里钻,能被打捞上岸就解脱了,上不了岸就把撒网的人拖下水当替身。” 秦悠手心直冒汗。 李老师拿来一根超粗麻绳:“要不你练练拔河?” 买了水桶却没力气提满桶水上岸的秦悠悲愤表示:这正是她最需要的项目。 然而拔河两天,她连半桶水都提不上来了。 天天替秦悠打水的老牛看李老师的眼神又不对劲了。 李老师很头大,非要给秦悠放两天假歇歇。 没河可拔的秦悠只好回归老本行,把多出来的时间用来修补新收回来的垃圾上。 最近画一半的初阶符纸出现在垃圾桶的概率特别高,秦悠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跟新生们混熟了,新生故意借她之手销毁不合格的课后作业。 眼下她前面就摆了二十张符纸,都是错版平安符,每张错的都不一样。 秦悠这个门外汉从未想过比划最少的符咒居然能有这么多种错法,真是大开眼界。 她用新买的黑笔挨个修改,撕成两半的用胶带贴上,撕成碎片的放一边,无聊时可以当拼图。 平安符在她这没市场,所以秦悠全部按照上次的方法改成了驱鬼符。二十张驱鬼符新鲜出炉,秦悠反倒犯了难,要怎么验证新一批符纸好不好使呢? 她首先看向门上的镜子。 自打镜面损坏,镜子里的东西再没露过面,不晓得是洗心革面重新做鬼了还是早走了。 即便鬼还在,秦悠觉着贸然把人家叫出来做实验也不太礼貌。 万一把鬼惹毛了,她就要露宿街头了。 座钟里面那个是鬼是怪都没搞清楚,也算了吧。 自家选手全部淘汰,秦悠把主意打去了河里。 上回咬她裤子那位给她试几张符纸不过分吧? 难点在于怎么把符纸贴水鬼身上。 秦悠看向渔网。 晾晒这么多天早该撒进河里等鱼上门,就是怕网到奇怪的物种没敢往河里放。 要不,跟河拔个河? 秦悠觉得自己的胆子是个收缩装置,有时候小的像针尖,有时候大的能比天。 此时此刻,她的胆子正在无限放大,挽起袖子扛起网就往河边走。 半路被老牛揪脖领子薅回来了。 老牛喷她一脸热气,可算把秦悠上头的一腔热血给喷没了。 秦悠拍拍凉快的脑门: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呢,这世界到处是鬼,干嘛非去惹河里那些不好惹的。 可问题在于,不招惹河里的鬼,她要去哪找鬼? 秦悠眼珠一转,直奔各个老旧小区,专挑大爷大妈扎堆的地儿——听八卦。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得心不跳。 秦悠在大爷大妈声情并茂的八卦热情下真切感受了一把这个世界有多恐怖。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6节 睡一觉起来就性情大变的被附身少年,走着走着被小鬼推下来的花盆砸死的小朋友,穿行空旷无人的长街被闪现的灵车撞成零件的社畜…… 秦悠这才意识到这里的鬼跟她固有观念里的“鬼”是两码事,跟她遇见过的鬼也大有不同,在这个世界,鬼杀人是大概率事件,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恩怨。与之相比,吊死鬼水鬼抓替身那都是小儿科。 被杀的人怨愤难平变成了杀人的鬼,如此往复,再多高人大师也收不过来。 这还仅仅是“鬼”这一个分类,妖魔鬼怪,鬼只占四分之一。 玄易大学就是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逼迫下应运而生,旨在以流水线方式缩短降妖捉鬼人才的培养时间,来实现社会的供需平衡,维持世界最基本的和谐太平。 可惜半路出家式的教育始终比不过家学渊源的从小培养,毕业后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仍是各大修行家族门派的子弟门人,其他毕业生能在危险来临时保住自己小命就算玄易教育的最大成功。 偶尔几个天赋异禀却投师无门的学子才能在玄易的栽培下一飞冲天。 玄易把专业划分那么细致就是想尽可能网罗人才,任一方面有天分都要着重培养。 秦悠摸摸兜里那堆改装符纸,突然意识到玄易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再听下去怕是不敢独自穿越小树林回家,秦悠彻底绝了主动找鬼的念头。 就在她准备顺路买点日用品就回垃圾山的时候,小区里面响起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刺耳尖叫。 八卦大军蜂拥过去,把秦悠也卷了过去。 一个人趴在血泊里,两眼瞪得老大,口鼻中不断有血喷出。 秦悠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身体被围观人群挤得动弹不得,她只能仰头回避。 扬高的视线里,一道人影立在楼顶天台外延,随风飘飘摇摇,像个纸人风筝。 似是感应到秦悠的注视,那“人”瞥了过来。 青虚虚的脸,赤红的眼,尖利的獠牙,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视线相对的一瞬,秦悠的心几乎停跳。 第015章 坠楼的人被救护车拉走,看热闹的人随之散去,说什么的都有。 秦悠特意听了几耳朵,好像没人提楼顶有个人影。 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人身上,只有她抬了头。 秦悠打个寒颤,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步行穿各个小区里的小路比走大路快些,秦悠闷头走着,一块风吹日晒褪了颜色的砖头从天而降,在秦悠抬起来的脚还没有落下去时掉在她前面。 秦悠立即抬头,楼上很多阳台都安装了外置花架,一时很难分辨砖头是从哪掉下来的。 直到她亲眼目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某个阳台外延。 同一张青虚虚的脸,正对她不怀好意地笑。 秦悠心跳如擂鼓,导致太多血液在这一刻冲入她干涸许久的大脑,她一时冲动高举双手,送上中指两根。 正在变换鬼脸试图把下面那个瘦瘦弱弱小姑娘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位明显愣住。 秦悠适可而止,撒腿狂跑。 拜李老师的魔鬼训练所赐,她一口气跑到小树林竟然没晕,不过体能已到极限,胸膛闷胀双腿灌铅,撑住膝盖没坐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最后的倔强。 秦悠抹一把头上的汗,望向全黑下来的身后。 隐约有个晃晃荡荡的白影不远不近跟着。 秦悠朝他勾勾手指。 对方迟疑着往前飘一段,又退回去了。 秦悠乐了,吹起口哨溜溜达达进入树林。 除了人车通行碾压出来的“路”,林中到处是枯黄野草,秦悠往直通自家方向的草丛里一蹲,很快她看到了尾随而来的那位。 不同于吊死鬼,这位的身形要厚重许多,明明都是脚不沾地轻飘飘的形态,秦悠就是觉得追她这位要“浑浊”些,像个实心的铁疙瘩。 是因为吊死鬼没抓到替身,而这位已经有推人下楼的前科吗? 秦悠轻手轻脚掏出符纸,唯一确定有用的那张能制住害过人的鬼吗? 今天出门没带麻绳,所以她能用来当武器的除了这叠不一定好用的符纸,就只剩那三颗被遗忘在衣兜里的石头弹珠了。 树林里的小树杈有的是,秦悠挑了个趁手的,拆下衣服抽绳做弹弓。 那鬼转了回来,左瞧右看到处找人。 秦悠捡起个石子,用新改好的符纸包上,照那鬼后脑勺射去。 纸包石穿鬼而过。 那鬼猛转过身,赤红双瞳目露凶光。 秦悠的心咯噔一下,符纸只要有威力就不可能从鬼身上穿过去。 新改的符纸是无效废品。 成功完成验证的秦悠起身要跑。 鬼忽闪之间便已拦住她的去路。 秦悠送它一记皮笑肉不笑,一张符纸朝它脑门贴去。 那鬼侧头躲闪,秦悠另只手的符纸正在旁边等它。 左一张右一张上一张下一张,那鬼本能闪避,终是被贴中手臂。 那鬼凝滞片刻,凶气更盛。 秦悠又一张符纸贴它胸口。这回压根没贴住,出溜就掉地上了。 那鬼恼羞成怒。 秦悠一张符纸正中他脑门。 那鬼凶神恶煞的模样被定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原地。 秦悠把满地不好使的符纸捡回来全揣兜里,要不是有它们打掩护,她未必能一击即中。 那鬼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咆哮。 秦悠见它真动不了,放心了。她掏出弹珠,试探着往那鬼身上触碰。 刺啦。 那鬼肩上多了个小小黑洞。 秦悠:“哟呵。” 那鬼:“啊啊啊!” 手握“重武器”,秦悠谈笑间多了点随心所欲的小人得志。 她冲那鬼比划着弹珠。 那鬼眼珠追着弹珠到处跑。 秦悠犯了难,这么凶的鬼可不敢扛到家里去,她就这一张管用的符纸。 弄去玄易? 路程远不说,这黑灯瞎火的,她拉着个鬼满街跑,会不会被抓起来呀? 放林子里就更不安全了。 秦悠仰天长叹:“我怎么就没有手机呢。” 手机不会凭空冒出来,老牛会。 闻声赶来的老牛瞅瞅秦悠瞅瞅那鬼,大耳朵呼扇两下,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秦悠眼前一亮,她塞一颗弹珠在老牛鼻孔边缘,嘱咐老牛那鬼敢跑就往它要害上喷。 老牛朝旁边的树练习一遍。 圆溜溜的石头弹珠擦着一棵树飞掠过去,蹭掉一小块树皮。 那树不干了,枝杈乱舞,枯叶乱飞,隐隐还有呜呜的哭声。 秦悠赶紧朝那棵小树拜了拜,跑去把弹珠捡回来,给老牛塞回去。 小树瞬间噤声,就是那枝丫抖得一颤一颤的。 秦悠怀疑它快哭抽了。 弹珠擦坏的树身焦黑如炭,秦悠对照在自己身上,疼得直咧嘴。 她轻拍树身:“明天我买点树漆给你补上,你别哭了。” 树身眨眼就不颤了。 秦悠幻听似的听到一句:“我要绿色哒。” 秦悠:“……” 赶在其他树摇晃求刷漆以前,秦悠一溜烟跑回家,抄起渔网又一溜烟冲回树林。 她用渔网兜住那鬼,再把网子挂到老牛身上,破布往上一盖,妥妥一包新鲜出炉人人回避的垃圾。 玄易值夜班的保安秦悠不认识,不过她有出入牌。听她讲明来意以后,保安通过队长联系到校方。 这次最先到场的依旧是尤浩戈。 剑还没有飞到,人已经翻滚着扑跌下来,正摔老牛脚底下。 老牛尥尥蹶子,很想给他来个踩背服务。 秦悠把他扶起来,看他印堂又青了。 尤浩戈掐诀收回宝剑,用剑尖挑掉破布,戳戳渔网里那位的屁股:“你这网子好啊,居然能网住鬼。” 冷风嗖过,好巧不巧吹开了那鬼额前的符纸,刮到渔网,掉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7节 当尤浩戈二度将剑对准那鬼的下三路时,那鬼顶着渔网轻飘飘直愣愣从牛背上立了起来。 尤浩戈赶紧把剑背到身后,东瞧细看吹口哨。 那鬼居高临下,蔑视着在场的每个小点心。 秦悠不担心它能跑出玄易,就怕它把渔网扯坏了,扬手揪住渔网下摆用力一扯。 那鬼维持着耀武扬威的姿态被狠狠掼到了地上。 秦悠甩甩胳膊:“抱歉啊,下手有点重。” 那鬼:“……” 尤浩戈手一哆嗦,剑掉到地上,正拍那鬼烧出黑洞的肩上。 于是小洞变大口,阴寒之气顺着伤口汩汩溢出。 尤浩戈把剑捡起来往草丛里一扔,继续仰头望天吹口哨。 值班老师赶到把鬼拎走,有专门人寻问秦悠来龙去脉。 秦悠照实说了遇鬼的过程,着重强调它把人推下楼以及那砖砸她这两件事。 等他们都走了,尤浩戈拉着秦悠奔去草丛,边找剑边问她抓鬼细节。 秦悠给他看废品符纸,明明跟上批货一样,怎么就不好使呢。 尤浩戈掏出初见时买来那张反复对比:“从符文到耗材到笔法都没差别,哎,我这张怎么掉色呢?” 他平时捏符纸空白处,刚刚对比符文时手指在笔画上抹了两下,手指黑成锅底了。 秦悠赧然,补上批货时她没钱买笔,描画用的是锅底灰。 尤浩戈无所谓地搓搓手指,把自己这张折好揣兜,秦悠那叠废品还给她。 “回去再改改,说不定就管用了。实在没用就可以改成平安符蹲校门口卖,可畅销了。” 秦悠有理由怀疑他这么干过。 回到家里,秦悠把她这几样“宝贝”摆了一地。 麻绳和锅底灰符纸各有奇效,石头弹珠能对鬼造成真实伤害,对树精貌似也有作用。 那张破网能网住鬼,听尤浩戈的语气,貌似是很了不得的事。 秦悠摸摸下巴,眼前这几样加上送孙叔的符牌、卖给驱魔系主任乐童的炮仗,都是确定对鬼怪有效的器物,这些可都是从垃圾山上捡出来的。 两批符纸都是新货,没进垃圾山就被她改造了。 用锅底灰改的好用。 用笔改的失灵。 她家那口破锅底上粘的可都是棺材板烧出来的炭黑。 那么第一批明明改成了驱鬼符却只能把鬼定住的符纸,起效的会不会压根不是符纸本身,而是当笔用的锅底灰呢? 秦悠的心狂跳起来,如果推测是真的,她以后都不用怕鬼找上门了。 只是这里面有个例外,红月那晚救她一命的符咒。 那张符是用买来的胶带拼成一张,勾描符咒用的也是普通笔,却送走一个百年老鬼。 秦悠摸摸手上被符纸割破的位置。 总不会是她的血异于常人,催动了符纸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因为没沾她血那张也是有效的。 正在她百思不解之际,斜对面的山里又响起惊天动地的炸响。 秦悠的心一哆嗦,耳边尽是立体声环绕鬼笑的幻听。 待炮声消失,她才冷静下来,心想:应该是驱魔系去收拾村里的东西了吧。 第016章 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这话在哪个世界都是绝对的真理。 鉴于昨天忙到半夜,秦悠偷懒宅家一天,等第三天驾车路过树林时,迎接她的是漫天落叶。她还没走出去,人已经被活埋了。 牛车原地调头,运一车柴火回家。 再进树林,秦悠举了个火把。 树精们敢怒不敢言,对此言而无信之辈唾弃到泥里。 秦悠说:“我答应的事一定照办,一会进城先买树漆,但只有你能刷。” 她一指刮掉树皮的小树。 小树枝摇叶摆,欢天喜地。 其他小树如丧考妣,默默垂叶变秃头。 秦悠熄灭火把:“各位以后都有机会,来日方……” 小树们振臂欢呼,并热情送她活埋套餐。 尝到体能提升在保命方面的优势,秦悠训练时格外刻苦,那小细胳膊抡起来居然能使百十斤重的沙袋轻轻一晃了。 李老师带头鼓掌。 轮到新生上场,平时跑步总跟秦悠一块吊车尾的小胖子一拳头,沙袋旋转着飞起来,差点实现三百六十度旋转。 秦悠备受打击,毅然决然冲去食堂干饭。 尤浩戈来得比她早,见她进来直招手。 秦悠端了两大盆饭闷头狂吃。 尤浩戈摘掉她脑袋上的落叶,问她受什么刺激了。 秦悠:“我要增肌。” 尤浩戈瞅瞅她那素得不带丁点油星儿的饭菜。 秦悠推一盆饭给他:“你也增点。” 尤浩戈:“增完再摔给学校砸得到处是坑?” 秦悠想象那场面,又把饭盆拉回来了。 尤浩戈:“增肌要吃有营养的,光吃饭不行。” 秦悠:“增肌是我第二目标。” 尤浩戈不自觉开启八卦模式:“那第一目标是?” 秦悠:“我要买手机。” 尤浩戈:“……” 教书育人巧舌如簧的尤老师开始思考要如何教导小朋友不要省饭钱去买新奇小玩具。 他正苦思冥想,就听秦悠嘀咕:“怎么就没有二手手机店呢。” 尤浩戈解释说人们都很排斥二手货,谁知道你卖的东西有没有沾过晦气,万一惹来不干净的东西轻则破财重则要命,这种责任二手店家承担不起。何况商品真有问题,第一个倒霉的通常是店家。 秦悠想到了她家那破座钟。也终于明白为何逛旧物市场的人总是看得多买得少了。 幸好她卖的二手都是用来救命的,销路不用愁。 尤浩戈说:“我倒是有一堆旧手机,就怕你看不上。” 秦悠想说“没有她看不上的旧货”,可当看到尤浩戈兜过来那堆残骸,她只想问:“它们生前遭遇了什么?” 尤浩戈无比忧伤:“它们没有我抗摔。” 秦悠用两根手指夹出个黑乎乎一坨:“这也是摔的?” 尤浩戈:“那是我御剑时打电话被雷劈的,所以我才在剑上加装了避雷针嘛。” 秦悠觉得尤老师能活到现在,堪称奇迹。 她琢磨着要怎么把这堆破烂组装成一个整体的时候,尤浩戈接了个电话,然后凝重地告诉秦悠,昨晚驱魔系征战小山村以失败告终,炮声没能引来鬼笑,不知是摔炮使用方法不对还是鬼笑早已转移阵地。 他特意强调:“你是周边唯一的活人。” 秦悠极其淡定地比了个“ok”。 尤浩戈对她肃然起敬。 秦悠回家第一件事:给破皮小树刷漆。 晋升为深秋树林唯一绿的小树欢天喜地。 没能刷上绿色的小树们羡慕嫉妒恨。 秦悠一指空着的牛车。 今晚烧水的柴火有了着落。 烧水得先取水,秦悠站在河边三米外拿新买的系绳小桶当铅球往河里扔,提水倒进大桶,如此往复。 连提几桶之后,秦悠发现手感起了变化,沉甸甸的小桶左摇右晃很不好拉上岸。等她使出吃奶的劲把小桶拔出水面,才发现桶里有条大鱼。 大鱼半截身子在桶外,一个摆尾成功脱困。 秦悠抹去迸满脸的水花,又把桶扔进河里。 这次桶里多了条跟桶差不多大的鱼,鱼头朝上,奋力一跃,赶在水桶上岸前回归河流。 秦悠不禁往河边移动些许,今儿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打水都能捞到鱼? 河水一如既往滔滔而过,亦如她幼年时蹚水玩的那条河。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8节 秦悠挪到树边,抱住树干往河里扔桶。 这次离得近她看得很清楚,巴掌大的鱼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势撞进桶里,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扔进去的。 秦悠瞅准时机立刻提桶,这次小鱼没跑了,被她倒进大桶里。 重复操作几次,大桶里的鱼快装不下了。 秦悠收手,对着河里说道:“谢了啊。” …… 转天傍晚还是同样的打水流程,只是这次她的小桶没能拉上岸。 抱住小树的秦悠撒开手往河边一蹲,任由系在树上的水桶随波逐流。 这次她看得清楚,有一只几乎与水融为一体的手牢牢扒在小桶边上。 那是,水鬼? 书上说水鬼的形态千差万别,有保留死后尸身形态的,比如巨人观;有化身丑陋怪物的,因为这样最容易捕捉替身;有附身在其他物种尸身上常年游荡,最终融为一体的;也有普通人眼难以看到的,类似游魂的亡灵,只是它们永远等不到“离开的时候”。 秦悠甩出掉渣的渔网——这可是她放在棺材烧成的灰堆里一晚上的进阶版捞鬼网。 被网住的水鬼滞了一瞬,疯狂挣扎起来。 秦悠把渔网挂到大石头上,由着水鬼在里头闹腾,她则堆在河边,朝网兜上撒锅底灰。 水鬼毫无反应,渔网被撑得快要爆开似的。 秦悠皱眉,虽然大部分锅底灰都被河水冲走,但也落到渔网里头一些,怎么对水鬼就毫无用处呢? 她摸出废品符纸,不死心地用锅底灰描了一遍符文,往渔网上一拍。 七扭八歪的渔网立时静止。 秦悠拉拉渔网,很轻,要不是网兜仍是网住东西的形态,她都以为水鬼跑了。 学生练手的初阶符纸材质太差,转眼就被河水泡烂,冲走了。 渔网重新活跃起来。 为表尊重,秦悠这次给它贴了两张。 趁渔网再度静止,秦悠和老牛合力将其拉上岸。 渔网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里面兜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秦悠万分惊诧,她居然把水鬼捞上岸了! 离了水的水鬼再凶也得打个折,秦悠左手上吊绳右手小弹弓,半点不虚。 她把破裤子往渔网前一丢,凶巴巴问:“你把我裤子咬坏的?” 渔网一动不动。 秦悠把符纸揭掉。 渔网立起来,小幅度左右摇晃。 秦悠了然,她也觉得咬她裤子和往桶里塞鱼两种行为差得有点远。 她又问:“昨天的鱼是你抓的?” 渔网上下轻晃。 秦悠深鞠一躬:“谢谢!” 渔网一哆嗦,显然是被吓着了。 秦悠对望着支棱在那儿的渔网,郁闷了。 “你能说话吗?” 依稀有很细软的女声飘过来,听不真切。悦耳是悦耳,渗人也是真渗人。 秦悠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算了,我想点别的交流方式。” 纸笔沟通失败。 用树叶摆字失败。 秦悠寻思这水鬼不是不识字就是做鬼实力太弱。 她只好回归开始的问答模式:“你离开水会有危险吗?” 渔网好半天才缓缓左右摇晃。 秦悠:“你在渔网里难受不?” 渔网又左右摇晃。 秦悠:“那委屈你在网兜里待几天,容我想想怎么交流。” 渔网上下动动。 秦悠把渔网搬回垃圾山,找了口还算干净的棺材整个放进去。她只在棺材缝隙上贴了符纸,离开时嘱咐水鬼有什么事就大声叫她。 隔天是周末,秦悠不用去学校训练,索性蹲在家里摆弄那堆手机。 这个拆块主板,那个拆半块屏幕,这个电池还能用,那个也就螺丝还能二次利用。 她正忙着,一辆面包车开到垃圾山下。 开门最先下来的居然是王旗。 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在王旗身后站成一排。 要不是王旗笑嘻嘻跟她打招呼,秦悠会以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王旗拎来两兜零食,都是他这个年纪最爱吃的。 “小秦姐姐,我们明天要出去玩,你跟我们一起呗。” 秦悠拒绝很干脆:“不去。” 王旗噘噘嘴,他身后那一排人围拢上来各出奇招,有两个躺地上撒泼打滚。 秦悠按压额角:这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这群人里有两个女生,个子高高的那个王旗给秦悠看过照片,叫欣欣。 她的声音很好听,柔柔软软直抵人心:“小秦姐姐你就去嘛,上次你救了我们,我们都没机会向你表达感激之情。你跟我们年纪差不多,我们一定能玩到一起去的。” 秦悠不好意思怼软萌小女生“我可不跟你们去作死”之类的话,木着张脸假装没听见。 王旗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连忙说:“我们这次不乱跑,是去新开的度假村泡温泉。” 他拿出几张门票,那是人家老板硬塞给他爸的,他爸不愿意去就给他了。 秦悠瞄一眼门票,哟,好像是个挺高档的地儿。 垃圾应该也挺高档吧? 欣欣亲昵地挽住她手臂:“去嘛去嘛,我们就两个女生好没意思,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王旗装可怜哀求:“我也邀请了尤老师,他说你去他就去,小秦姐姐给个面子吧。” 秦悠爽快点头。 把这群人送走,秦悠鼓捣了会手机,起身去看水鬼。 谁知棺材盖一掀开,渔网正在里面剧烈挣扎。 秦悠忙问:“怎么了?” 水鬼发出一连串听不清的叫喊。 秦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因为水鬼叫得太恐怖。 而是水鬼发出的声音,跟欣欣像极了。 ———————— 情人节~是时候求一波收藏评论啦\^o^/~~~~ 第017章 度假村建在深山老林里,毫不夸张地说,比废弃那村子更偏僻。 要不是有专门的接送小车代步,秦悠刚到山脚就打道回府了。 她背了个破旧的大包,更像是去进货的。 尤浩戈打扮得倍儿帅,一路都在兴高采烈跟大伙聊天,跟两个女学生聊得最多。 王旗悄声问秦悠:“小秦姐姐,他是不是看上欣欣和小惠了?” 秦悠难得八卦:“他应该是看上欣欣了,跟他前女友有点像。” 王旗咧嘴:“那他没戏了,欣欣有男朋友。” 秦悠好奇地伸过耳朵。 王旗说欣欣和男友是高中同学,男友现在玄易读大二,欣欣为了进玄易复读两年。其实她的成绩可以读玄易以外所有好学校,家里要求她今年必须去读大学,并联合男友家里一起施压二人分手。 结果俩人跳河殉情了。 家里不敢再逼,就由着欣欣继续复读,成了王旗的同学。 秦悠搓搓脑门,这就对上了。 众人抵达度假山庄时,秦悠听八卦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尤浩戈那边也跟学生们彻底混熟。 趁大伙各回各屋休息的时机,他俩碰了个头,交换各自路上获取的信息。 听完欣欣和男友间要死要活的爱情故事,尤浩戈表示:“她压根没提过自己有男朋友。”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9节 秦悠打个响指:“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不是欣欣。” 尤浩戈:“我给她掐算过,她今年确有一大劫,有惊无险,自有贵人相助。” 二人对视一眼,不自觉挺直腰杆,迈起贵人四方步开始第一轮翻垃圾桶。 秦悠问:“你能验证她是真被水鬼附身吗?别是咱俩想多了。” 尤浩戈拎个大袋子帮忙装垃圾,一面分析说如果秦悠从河里捞上来的真是欣欣,交流不该存在障碍,她这个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她的魂魄四分五裂,你捞上岸的是其中一份。” 秦悠差点扎垃圾桶里:“河里还有啊?” 尤浩戈摇头:“又不是魂飞魄散,不会那么零碎,河里就一份,其余的在她身体里。” 溺水之人将死未死时魂魄不稳很容易发生这种情况,丢了一部分魂儿的人救起以后会稍显呆滞,请大师去河边招魂就能复原。 欣欣的情况特殊在她刚入水就被困在水里的妖邪盯上了,妖邪鸠占鹊巢强行占据她的身体,所以她没经过急救便自行苏醒,神智也没有任何异常,而欣欣被挤出去的那部分魂魄相当于妖邪抓到的替身,被困在了河里。 “她体内残余的魂魄能很好掩盖妖邪气息,大师也得依靠专门用法器查验,肉眼无法分辨。” 秦悠掏出战损小圆镜:“这个能当法器不?” 尤浩戈触电似的跳开:“你别拿它照我!” 秦悠眯起眼睛,高举小圆镜跃跃欲试。 尤浩戈扛起一大包垃圾就跑:“我才不照破掉的八卦镜,救命啊!” 夜幕下的温泉有种朦胧神秘的吸引力,吃饱喝足消化完的秦悠被欣欣和小惠拉去泡温泉。 男池女池一墙之隔,大声说话就能听见。 秦悠脱衣服时偷偷用圆镜去照欣欣,镜面黑了一瞬。 等镜子恢复正常,欣欣早出去了。 秦悠只好把镜子夹在浴巾里,伺机而动。 三个女生泡一个池子很宽敞,秦悠不喜欢跟别人挤,自己占据一角,毛巾往脸上一蒙假装睡觉。 欣欣和小惠挨着坐,时不时聊天低笑。 小惠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脚。” 欣欣咯咯笑:“是泉水啦,你可不要吓唬我,我胆子很小的。” 秦悠泡在温水里也止不住周身恶寒。 小惠又说:“好像缠住我的脚……” 她话都没说完,噗通,人被拉进水里,腾起好大水花。 那边男生问怎么了。 欣欣笑说没事,不许他们偷看。 水面归于平静时,女池就只剩欣欣一个。 她勾起唇角,眼底阴寒森森。 秦悠打从下水就加了小心,小惠说有东西挠脚时她也感觉到了,是泉水流动还是异物挠脚,她分得清。 被拖入水那一刻,秦悠屏住呼吸,两张加了塑封的锅底灰符纸直往脚上拍去,另只手从腰间小包里掏出刚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泳镜。 瘦就是这点好,腰上缠个战备包都没人发现。 秦悠睁开眼就瞧见小惠正在水底拼命挣扎,一坨海藻样的东西牢牢缠住她,水面近在眼前,她却怎么都不能露头。 秦悠绕开自个儿脚边定格那坨“海藻”,避开小惠本能抓向她的双手,两张符纸贴到“海藻”上,再趁小惠撕扯“海藻”尚未出水的时机潜到欣欣脚下,又是两张符纸贴上去。 欣欣水下的双腿瞬间僵直,秦悠起身出水,抄起她晚饭时偷偷丢进温泉池的上吊绳把欣欣捆成个粽子。 男生们没有关注这边此起彼伏的哗哗水声,因为那边也正在上演水下大作战。 男池人多,奈何战斗力也只有一个。 王旗掐诀在水面上画驱魔符,没画完呢,人就被拖进水里。 尤浩戈蹲在池边抓耳挠腮。 他只有四张符纸,两两一组,可现在水里满是坨坨,他贴谁好呢? 王旗不愧世家出身,成了本场唯一露出水面的选手。 尤浩戈递他两张符纸。 王旗右手画符驱走脚边的“海藻”,左手的符纸贴到旁边那坨上,成功拯救队友一名。 尤浩戈把人拎上岸。 那坨没摘掉的“海藻”也一并出水。 尤浩戈可算看清楚了,那哪是海藻,分明是一大坨粘腻的头发。 以人体某部位形态出现的,通常是鬼魅。 尤浩戈把秦悠临时抱佛脚临摹出来的低阶驱妖符往肥大泳裤的兜里一揣,挥舞驱鬼符下水作战。 秦悠换好衣服来男池增援时,一堆光膀子男生手拉手站在池子里跳小天鹅。 就是那连成一片的“黑裙子”顾涌顾涌,令人头皮发麻。 秦悠搓搓手臂,这场面跟她在小圆镜里看到的差不多嘛。 她问:“什么情况?” 尤浩戈正坐池边擦头发:“打乱套了呗,都系一块了,人也缠里面拉不出来了。” 秦悠这才发现若干坨头发交错着系成死疙瘩,谁都挣不开谁,战斗力锐减,男生们手拉手相互支撑勉强能维持站立不倒。 王旗叫苦不迭:“小秦姐姐尤老师,给我爸打电话吧。” 这么多鬼魅聚在一块,手机信号直接归零,秦悠在这守着,尤浩戈跑去房间打座机。 老师们赶到时也被这样的大场面给恶心到了。 王旗他爹带领男老师们摘头发救人,乐童和两个女老师去隔壁看欣欣和小惠。 小惠惊吓过度,倒是没有受伤。 乐童用法器在欣欣脸上一扫。 欣欣嫩白的脸上浮出丝丝缕缕黑气,表情闪过片刻的狰狞。 乐童笃定地告知秦悠:欣欣确实被脏东西附身了,要尽快把她带回学校。 得知欣欣遗失的魂魄在秦悠那,乐童立即开车随她去取。 这边帮不上忙的尤浩戈同行。 路上,秦悠问乐童和尤浩戈认不认识一个叫“赵弘枪”的男生。 乐童摇头。 尤浩戈:“你上次问我之后我打听了一下。红月那晚他是唯一出战的大二生,结果体力不支重伤入院,现在还没醒呢。” 秦悠惊了:“是他?红月那会他已经跳过河了。” 尤浩戈猜测:“听说他各科成绩都很好,也许魂魄稳固没受水鬼影响?” 乐童皱眉:“人都快淹死了,魂魄再稳固也不会长留体内。再说以他的成绩,不该不清楚死在水里的代价,为什么还要带着喜欢的女孩子跳河呢?” 尤浩戈脑洞大开:“水鬼无法离水入轮回,俩人就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好浪漫啊。” 秦悠打个喷嚏:“抱歉,我浪漫过敏。” 乐童瞥一眼后视镜:“我也过敏。” 尤浩戈:“……” 看到棺材里呈现人形的渔网,乐童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尤浩戈抢先开口:“这是小秦同学保命法宝,不卖。” 乐童似有遗憾,把欣欣的残魂收到特定法器中匆匆离去。 秦悠瞅瞅尤浩戈:“你咋不走?” 尤浩戈:“我怕你害怕。” 秦悠:“我不怕。” 尤浩戈:“我怕。” 秦悠:“……” 尤浩戈看看秦悠挂竹竿上的破裤子:“你这裤子是他们跳河以后被咬坏的吧?” 秦悠仔细回忆,她在河里遇上的所有怪事都发生在他俩跳河之后。 她喃喃道:“王旗他们去那村子探险,也是欣欣提议的。” 学生们被救走以后,“鬼笑”就不见了。 尤浩戈:“细思极恐,我果然是害怕的。” 他边说边抱紧瑟瑟发抖的自己,坐到牌位们的最边上。 秦悠:“……” 第018章 更深露重的,秦悠真怕他在外头坐一宿会冻死,从此垃圾山脚又多一个闹腾的鬼。 她去山上精挑细选了一副还算干净的棺材搬到屋里,底下垫两块砖,这就是尤浩戈今晚的床。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0节 尤浩戈快哭了:“为啥不用外面那堆木板搭床?” 秦悠搔搔后脑勺:“我说我忘了你信么?” 尤浩戈:“不信!” 秦悠:“哦,我故意的。” 尤浩戈:“qaq” 秦悠把洗过的旧铺盖丢给他:“我没力气倒腾了,你自己整吧。” 尤浩戈抱着铺盖像棵风吹雨打的小白菜,可他也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一咬牙跳进棺材——就当提前体验人生了。 尤浩戈睡醒时,秦悠早不在屋里了。 破败的木板房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尤浩戈嗅嗅自己:很好,完美融入。 他把几乎占了整个房屋空地的棺材搬出去,就见秦悠已经在生火烤鱼了。 秦悠把只撒了盐粒的烤鱼递给胡乱洗把脸的尤浩戈。 尤浩戈吃得欢天喜地:“守着河也挺好,这鱼可真鲜。” 秦悠:“鱼有的是,你敢下网捞么?” 尤浩戈:“这鱼不是捞的?” 秦悠:“这是欣欣塞我打水桶里的。” 尤浩戈:“……” 秦悠很认真地提出设想:“她男友还在水里,要不咱跟他商量商量帮抓点鱼?” 尤浩戈咧嘴:“你别乱来,不是每个水鬼都像欣欣那样通情达理保有人性。” 他指指秦悠那条牙印裤子。 秦悠咬一口新鲜出炉的烤鱼,咸鲜味美,这要是摆个夜市摊,她分分钟脱贫致富。 可惜她就只剩两条存货了。 秦悠望一眼随风摇晃的破裤子,镂空牙印仿若恶魔的狞笑。 她叹了口气:“即便欣欣明年考上玄易,赵弘枪都快毕业了,两人上不上同一所大学有什么区别么?两家反对的是欣欣继续复读,又不是反对他俩在一起,干嘛非要殉情。” 尤浩戈摆弄着啃贼干净的鱼骨,若有所思:“玄易的学生很了解水鬼有多凄惨,神智会在无休止的受困中彻底湮灭,变成一心害人的邪祟,比下地狱更可怕。没有灭门的仇恨绝对干不出双双变水鬼的蠢事。” 回想小情侣间甜甜蜜蜜的八卦,秦悠提出一个大胆猜想:“他俩会不会不是殉情啊?也许只是在河上泛舟约会结果船翻了,被两家人误以为他们想不开?” 尤浩戈认为这种可能性极高,当即回学校找赵弘枪的室友打听他落水前几天的表现。 秦悠没有跟他同行,一是男生宿舍她进不去,二是她从度假村扛回来那一大包垃圾还未整理。 此次度假之旅,最大收获就是那一包垃圾。 有平时在小区里根本摸不到的纸壳塑料瓶,还有一堆客人随手丢掉的好货,比如那副派上大用场的泳镜。 秦悠把要卖的破烂单放一堆,要留的这堆里有一面全身穿衣镜,镜面刮花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就被主打高端市场的度假村淘汰了。 秦悠给镜子钉了个木质带支架边框,立在垃圾山脚下,再搭个草棚以免下雨淋脏。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没有长肉,但气色比她刚穿来时好了许多,起码像活人多过像干尸了。 哼着愉悦的小调,秦悠挑出一叠度假村宣传贺卡,卡纸质地比世面常见那些好得多,要是符咒画在这上面,她也不用赶早去城里给符纸加塑封了。 这钱花得她心疼。 她随手翻开一张贺卡,一段细小的红字跃入眼帘: 当你看到这段文字,你就中了血之诅咒。请用新鲜血液誊抄这段内容并在三日内将其交到别人手上,若不照做,血之诅咒将为你带去血光之灾。 秦悠查看其他贺卡,每一张上面都有这样一段话。 这是上一位游客中招就以同样手法传给下一位游客? 她小学玩剩下的居然在高端度假村里成为流行? 一想到贺卡上的红字都是用血写上去的,秦悠就有点恶心,她把红字部分剪下来,一把火全给烧了。 糟烂的棺材板们烧得劈啪作响,火苗旺了不少。 周一一早,秦悠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李老师率领新生们已经绕场跑完十圈,小土豆们躺了一地。 从垃圾山徒步跑来的秦悠觉着她跑得距离可能比小土豆们还多点。 李老师见老牛没跟来,腰杆直了不少。 秦悠说她昨天赶牛车去附近村庄帮人们拉了几车稻谷,担心老牛累坏了,今天给它放假一天。 李老师对此表示不屑:“你累坏它都不带累坏的,那老东西大概率是成精了。” 秦悠虚心求教:“动物成精门槛这么低吗?” 李老师给她科普,野外动物成精需要天时地利以及多年潜心修炼,家禽家畜常年与人相伴,沾多了人气儿自然更容易通人性——这是动物成精的入门第一槛。 然而家禽家畜大多躲不过菜刀,这也是鲜少有家禽家畜成精的缘故。 老牛被前主人当肉牛贩卖是它的生死大劫,秦悠买下它便是帮它渡过了劫难,让它在成精的门里更进一步。 李老师着重强调:“牛本身就是很有成精机缘的动物,牛眼能视一切邪祟,比人类更得天独厚。” 秦悠想到了涂牛眼泪能见鬼的说法。 李老师予以肯定:“能是能,可牛轻易是不会掉眼泪的。” 回到垃圾山,秦悠把扛回来的新鲜蔬菜喂给老牛。 老牛瞅瞅菜瞅瞅她,大眼里满是警觉。 秦悠一本正经打包票:“没下毒,放心吃。” 老牛张大鼻孔喷热气。 秦悠堆笑:“哭一个呗?” 老牛大耳朵呼扇呼扇,看她跟看傻子似的。 秦悠说了一通牛眼泪的作用,老牛油盐不进。 秦悠捞走新鲜蔬菜扔自己锅里。 老牛气得直尥蹶子。 秋收阶段,村庄里再多车辆也不够忙。秦悠的牛车成功占据小小一席市场,帮村民拉点包谷稻草赚点辛苦钱。 老牛以前专门干这个,熟门熟路效率很高,给秦悠小赚一笔。 秦悠很大方地给老牛买了一包它爱吃的饲料。 把村民们不要的荒草捆起来搬到车上,秦悠一转头就看到老牛正跟一头小牛交头接耳。 她叫道:“该回家了。” 老牛一蹄子踹小牛屁股上。 秦悠急了:“你干嘛呢?” 老牛赶在她拉缰绳前又踹一脚。 小牛犊被它踹哭了。 老牛歪歪脑袋,斜眼瞅秦悠装水的塑料瓶。 秦悠:“……” 赶在小牛主人发现前,秦悠装了半瓶牛眼泪偷摸溜走。 夜里狂风大作,黑云层层叠叠往下压,闷得人透不过气。 秦悠抓紧给屋子和牛棚加固,完事再给尽忠职守的门卫们搭个简易雨棚。 今晚格外冷,秦悠边往火堆里加柴边琢磨火炕要怎么搭。冬天风大温低,她关门烧柴取暖可太危险了。 农忙最耗体力,秦悠才在纸上勾画个火炕的雏形,人已沉沉睡去。 夜色愈浓,卧在槽边的老牛甩甩尾巴,睁开了眼。 一抹红彤彤雾蒙蒙的影子逆风飘到垃圾山,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老牛闭上眼往地上一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红影站在门卫岗前东张西望,很快锁定那间破木屋。 它兴冲冲往木屋疾驰,突然“嗷”一嗓子调头跑没影了。 老牛睁开眼,瞄瞄那面一米八的穿衣镜。 是比小小八卦镜威风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红影夜夜到访,前几晚每次都会被穿衣镜一秒吓退,后来吓习惯了,它开始尝试避开镜面溜进木屋。 这天秦悠还没睡,她的火炕搭建图纸正式完工,等忙完秋收这一阵就要施工了。 最近她忙得连玄易都没空去,每天的体力输出却有增无减,她感觉再干一阵说不定手臂就能长肌肉了。 唯一惹她好奇的是尤浩戈一直没来跟她更新赵弘枪的调查进度,这很不符合尤浩戈的八卦精神。 秦悠决定明天抽空去趟学校,正好她最近补好了几张新符纸,送两张给李老师以示答谢。 把取暖的火盆搬到室外,秦悠铺好床刚要睡觉,一股飕飕凉气不知从哪钻进屋内。 秦悠打个寒颤,这破木屋四壁漏风,可也不至于刚烤完火就这么冷吧? 更凛冽的凉风从头顶直旋而下,秦悠抬头望去。 嗯?她房盖呢?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1节 第019章 深空当头,偶见繁星几颗。 秦悠裹着被子仰着头,有种梦回前世参观天文馆的恍惚感。 寒意随风直掼下来,秦悠一个激灵,急忙爬起来连夜修房。 垃圾山上没有电,秦悠只好烧火当光源,视野亮起来那一瞬,秦悠透过晃动的火苗瞥见一抹妖异的红。 不同于红月那种铺天盖地无处可躲的压迫感,眼前这抹红晕飘飘忽忽时远时近,就像一条挂在狂风中的薄纱,脆弱中自带狂狷王霸之气。 秦悠一火把杵过去。 薄纱扭曲着飞出老远。 秦悠眉梢挑起老高:“你把我房顶掀了?” 薄纱扭得更起劲了,怎么看都是在叫嚣。 秦悠转动脖颈,骨骼咔咔作响:“给你个弥补机会,把房顶给我盖回去。” 薄纱不为所动,甚至想把整个木屋彻底干塌。 秦悠的火气比手里的火把更旺,她拿火把当标枪投掷出去,在薄纱炫技般躲闪之时掏出弹弓,一颗石头弹珠弹射出去,正中薄纱。 虚影状的薄纱凝固不动,随即炸了开来,铺红半边垃圾山。 秦悠捏紧第二颗弹珠,寻找下手时机。 薄纱蠕动着拼凑成原本模样,却是不敢再张牙舞爪,正巧大风卷过,薄纱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悠严阵以待片刻,这才揣起弹弓弹珠,搬梯子修房。等她把房顶盖好,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秦悠抹一把清晨冷风都没能吹掉的热汗,佝偻着酸疼的腰背去山上找那颗射出去的弹珠。 指甲盖大的小东西落进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山,寻找难度堪比大海捞针。秦悠一夜未睡又不停干活,走到半路便支撑不住,找了块破木板当床,和衣而卧沉沉睡去。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秦悠起身,揉着朦胧的睡眼往前走。 山间鸟语花香,林木茂盛,微风拂面而过,幽兰馨香沁人心脾。 遥望处,一抹白衣负手而立,长发轻舞,身姿挺拔。 秦悠只觉那道背影眼熟,可她的关注点却不自觉落在白衣身旁那口漆黑的大棺材上。 这个,好像更眼熟呢? “哞。” 沉闷的牛叫响在耳畔。 秦悠一个哆嗦猛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牛脸,吓得她一骨碌扎垃圾堆里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仍蜷缩在木板上,日头已然偏西,她人都快冻僵了。 老牛扇扇耳朵,满脸“你怎么这么不让牛省心”的幽怨神情。 秦悠像个霜打的茄子,在垃圾堆里挣扎好半天才爬起来,才迈出一步,脚下踩了什么又摔了个大马趴。 老牛低头瞅瞅人没摔死,甩甩尾巴走了。 秦悠看它的背影特像子孙不争气的沧桑老将军。 秦悠这次起身耗费了更多时间和体力,不过也算小有收获,害她趴地上的正是她要找的那颗弹珠。 弹珠被她踩进脏泥里,秦悠把它抠出来才瞧见下面有张纸,挖出来一瞧,原来是一张破破烂烂的黄符。 比起她捡来那两张高阶镇邪符,这张符可谓饱受摧残,上半截被撕破下半截留有烧过的焦痕,所幸符文还是完整的,擦干净留起来再说。 天色更黑,秦悠实在懒得烧火做饭便骑老牛去玄易食堂吃现成的,打饭时顺便问打菜阿姨见没见过经常跟她一起干饭那饭桶。 没想阿姨真知道:“尤老师对吧?他受伤了,中午我看他一瘸一拐来打饭。” 秦悠对尤浩戈受伤既意外又不意外,成天自由落体好几回,伤与不伤全凭运气。 阿姨给她指了算命系办公楼,她可以去那问问。 于是秦悠快速造完一份盒饭又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吃,赶到算命系时,下班的老师正在锁门。 得知秦悠来找尤浩戈,这位老师好心地拨了通电话。 尤浩戈惊天动地的叫喊在电话接通那一刻震撼整座大楼。 “老王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呐,三天,三天啊,你都没舍得来看看我。” 王老师立马挂断电话,温文尔雅向秦悠说了声:“抱歉,容我换个打电话的姿势。” 秦悠:“……” 她没想到王老师当真原地劈叉,这回电话再接通,尤浩戈的语气居然正常了。 秦悠的内心生出灵魂疑问:算命系还有正常人吗? 王老师开车载秦悠去教师校外公寓,让秦悠切身体会了一把天上飞十分钟地上堵两小时是什么滋味。王老师说这还不是高峰期,谁让住在这片公寓的全是高人大师,各地闻名而来拜访的、求符的、求救的、拉关系走后门的,不计其数,好多资深大师不堪其扰搬到校内去挤简陋老旧的职工宿舍,现如今没点资历根本申请不到校内宿舍,只能在这片高档公寓区苟着。 说到这,王老师长长叹息一声:“冬天要来了,飞不动喽。” 秦悠瞄一眼后座那床超厚棉被,大抵能够理解他的心酸。 尤浩戈是拄着拐来给秦悠开门的。 秦悠发现他不是瘸腿,而是两条腿都有伤,左腿伤势较轻,勉强还能踩在地上。 尤浩戈夺过秦悠手里的包子,喜笑颜开吭哧一口:“谢谢你给我带晚饭,我正饿呢。” 秦悠很想说那是她明天的早饭,瞅瞅他那两条惨不忍睹的腿,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尤浩戈窝在沙发上连啃两个包子,终于有力气为秦悠答疑解惑了。 令秦悠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腿不是自个儿摔的。 “我那天晚上下班晚,刚出校门被一团红雾袭击了。” 秦悠心里咯噔一声:“红雾?” 尤浩戈点头,详细给秦悠描述红雾形态。 秦悠越听越觉得红雾跟薄纱是一个东西。 她问:“你碰过度假山庄里的宣传贺卡吗?” 尤浩戈:“碰过啊,每个房间都有一份,我把男生几个房间的偷偷都塞你那垃圾袋里了。” 秦悠:“……” 尤浩戈:“我问过前台那就是给当天入住客人的,不算偷拿。” 秦悠:“你没看到上面的血字吗?” 尤浩戈:“血字?贺卡上有血字?” 秦悠给他比划血字的位置,并叙述内容。 尤浩戈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秦悠修房顶时反复想过,近期能来找她麻烦的不是血字诅咒就是附身欣欣的水鬼同伙,对比温泉里那堆头发的形态,薄纱很可能是血字诅咒招惹来的。 尤浩戈满面愧疚:“我不该手欠乱拿东西。” 秦悠安慰他:“诅咒来找咱俩总比去找那些学生好,而且那些卡纸修补符纸很好用。” 尤浩戈闷闷不乐。 秦悠想了想,掏出弹弓和一枚弹珠递给他。薄纱昨晚在她那吃了亏,短期内不见得敢再登门;红雾在尤浩戈这占了上风,说不定会趁机痛打落水狗。 秦悠演示弹弓用法:“能瞄准吧?” 尤浩戈一扬手,客厅灯泡碎一个。 秦悠:“……” 尤浩戈打碎自家灯泡犹如一雪前耻,一下子振奋起来,他跟秦悠说起赵弘枪的调查结果。 赵弘枪性格沉稳,话不多很靠谱很上进,身边没人知道他曾跳河,更不相信他会带女友去殉情。 据他室友说,赵弘枪曾在宿舍聚会酒醉后说他其实更喜欢艺术,上玄易是因为他女友立志要考玄易,没想到他一考就考上了,他女友却连败两年。他刻苦学习专业课就是想偷偷给女友补课——玄易对有一定修行基础的考生有加分政策。 “玄易更注重降妖捉鬼的动手能力,赵弘枪能不能是带着欣欣去河上练抓鬼,没斗过人家掉河里了?” 秦悠十分赞同这个猜想。 叮嘱尤浩戈万事小心,秦悠告辞离开。老牛自个儿先回了垃圾山,她只好步行回家。 今晚有星有月,是个难得的好天儿。 秦悠还是头一回这么悠闲地往家走,有种小学生放学后不用做作业的轻快。 路上行人不多,或疾行匆匆或闲庭信步。 秦悠拐过街角时被人撞了个趔趄,对方看都没看她,一路快走拐进下一个路口。 秦悠揉揉撞生疼的右肩,有点恼火,可人都没影了,她也没必要为一口气追上去讨要说法。 莫名一股寒意,她双手揣进衣兜。 右指尖触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瞧:石头吊坠? 乍看像玉石的石头入手沉甸甸冰冰凉,上面刻了个龙飞凤舞的“凶”字。 经过她身旁的老奶奶嘀咕道:“造孽哦。” 秦悠忙问怎么回事。 老奶奶说吊坠上的“凶”字是高人作法刻上去的,塞别人兜里就是要强买强卖对方的性命。很多年前都是丢路边,谁捡谁倒霉。后来大伙都知道这东西要命没人肯捡,一些坏心眼的人就会硬往别人兜里塞。 “人家起码塞个金的做补偿,他塞块石头,心坏透了。” 老奶奶摇着头叹着气走远了。 秦悠掂掂吊坠,重新揣回衣兜。 她诅咒贺卡都收一麻袋了,还在乎多块石头么。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2节 第020章 被一堆邪门玩意惦记上的秦悠生活如常,唯一的新鲜感来源于欣欣在玄易几位教师陪同下前来河边为赵弘枪招魂。 附身欣欣的确实是水鬼,但不是普通溺水而亡的死灵。它和那堆“头发”是同源,曾常年聚集在垃圾山斜对面那个废弃村庄的地下,是埋葬在山中、村民先祖存留世间的一缕牵挂。村庄每逢下雨必积水,将这些早该散在天地间的亡人遗愿浸泡在阴暗湿水的地下;水属阴,使其滋生出许多无法消解的怨念。 怨恨难消者,是为鬼也。 致使整个村子搬离的那场大雨积水最终通过地下排入不远之外的河里,附身欣欣那东西不幸随水入河,成了受困的水鬼。一朝脱困,它引学生们去村庄探险,给曾经的伙伴们送“口粮”。 它的同伴没经历过河下折磨,没有那么重的戾气,所以困了学生几天没下杀手。 直到玄易介入,它们被迫搬离“家乡”,怨念被激发,才上演了度假村里的惊魂一幕。 秦悠找了个眼熟的老师打听赵弘枪的情况。 那老师紧皱眉头:“他在红月之夜被邪祟冲撞重伤,我们都以为他身上浓重的阴煞戾气是这么来的,谁成想他出战前就被邪物附身了。现在他体内残余一半魂魄,另一半也许在河里,也许在红月大战时损毁了。” 秦悠的心凉了半截,她犹豫半晌,还是去问了欣欣她二人坠河的始末。 欣欣的眼睛红肿得已然流不出眼泪,看到秦悠,她死灰一样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她不顾其他老师探究好奇的目光,紧握秦悠的手求她救救自己的男朋友。 秦悠安慰她好半天才问清楚,他俩那天的确是去捉鬼的。 上游有个小孩贪玩溺水,家人及时救上岸却发现孩子脚踝上有个黑手印,打那以后孩子高烧不退手印不消,请过几个法师都没能解决。 赵弘枪暑假带着欣欣接手过几件鬼事委托,也算小有名气,家属辗转找到他俩头上。 赵弘枪判定水鬼认准那孩子作它的替身,躲是躲不过的,想救孩子必须先找出手印的主人。 谁料想害人的水鬼没找出来,他俩先掉河里了。 相熟的老师偷偷跟秦悠吐槽:“他俩居然在经常淹死人的水域无差别招魂,玄易的大校长都不敢干的事让这俩半瓶水的蠢娃娃干了。” 秦悠:“……” 欣欣哭得更惨了。 秦悠问老师要怎么找赵弘枪。 老师说:“把写有赵弘枪生辰八字的防水纸人放进河里,河里有他的魂魄就会受到召唤进入纸人,其他水鬼会被阻隔在外,除非八字完全相同。” 秦悠见几个老师已经在往水里放纸人了,她也拎起渔网蹲到河边——这么多人守在这,她可算能安心捞几条鱼了。 等待无比漫长,老师们从斗志昂扬到晒成萝卜干就只需要一个烈日炎炎的大中午。 秦悠瞅准时机兜售她的秘制烤鱼,老师们的赞不绝口在得知鱼是用棺材板烧火烤出来的以后演变为无止尽的沉默。 秦悠劝他们想开点:“晚上没准还得吃呢。” 老师们:“……” 捞人比捞鱼难,捞魂儿简直难上加难。 当秦悠新的一网撒下去,捞上岸的不仅有活蹦乱跳的鱼,还有个泡成发面馒头的死人,一尾鱼隔着渔网咬在死人身上,宁愿被捞上岸都不肯撒嘴。 中午吃了鱼的老师们脸色比那位亡故多日的仁兄还要难看些。 秦悠摘死人出渔网时,“咦”了一声。 这位凸起的牙齿轮廓跟她裤子上的镂空很像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瞧见那位体积泡发成她三倍大的死人圆睁的大眼泡变得更大了。 秦悠立马后撤,被她夸张动作吸引注意力的老师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死人兄直挺挺立了起来。 老师们积压一整天的郁闷找到了宣泄口,正想上前好好料理一下这位不开眼的老兄。 跑出老远的秦悠又跑回来,扯起地上的渔网使劲一拽。 站在渔网上的老兄摔了个四脚朝天,膨胀的身躯当场冒泡。 袖子已经挽起来却没能动上手的老师们:“……” 不想再来一顿烤鱼的老师们在夕阳西下时打道回府,捞上来的尸体被他们一并带走。 秦悠背手立在河边,望着水中那载浮载沉的纸人,心酸之余也无可奈何。 转天还是这几位老师。欣欣没有跟来,小姑娘的魂魄才归位,哪受得住一整天以泪洗面和捞起死人的惊吓,病倒了。 秦悠看到老师们人手一个保温桶,赚钱的心拔凉拔凉的。 没钱可赚,她只好另辟蹊径,拿那两张捡来的报废黄符问点老师们专业对口的问题。 一位绘符系老师告诉秦悠,这两张镇邪符报废是因为绘符人既没有深厚修为也不懂运笔技法,说白了,这就是用上好绘符材料画出来的两张画。 秦悠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位什么都学、什么都废的尤老师。 既然保不住符纸的高阶,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往低阶符箓修改,说不定能超常发挥威力。 老师们的这一天仍是无用功,离开时,一位上年纪的老师给秦悠一张传音符以及一叠钱。如果河里的纸人会动了,请秦悠烧掉传音符,他们能即时收到消息再赶过来,最大限度节约时间。秦悠也不必时时守着,每天来看一眼即可。赵弘枪的魂魄进入纸人便出不去了。 秦悠愉快应下,反正她每天都得打水。 入夜时分,秦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吵得她心烦。 可这垃圾山方圆十里除了她就只有老牛一个活口,老牛平时是个闷葫芦,她倒希望它没事哼两声来解闷。 幻听是不可能幻听的,差点饿死时的耳鸣她体验过,如今这点怪动静只可能是有邪祟在搞鬼。 秦悠掰手指头数了数觊觎她的妖魔鬼怪们,唔,一时居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找上门来。 她屋里屋外先转一圈,没瞧见红雾,看来血之诅咒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坐等鬼怪太无聊,秦悠抄起那半瓶牛眼泪,淡淡的黄色装在压变形的塑料瓶里,看上去脏脏的。秦悠担心往眼睛上抹得去挂眼科,于是把瓶子当眼镜放到眼前,一看之下吃惊不小——那颗被她随手扔在门口的“凶”石头正在冒黑气。 秦悠戳戳石头。 黑气立刻缠上她的指尖,气焰十分嚣张。 就在秦悠思考要不要把这石头挂河里冷静一下的时候,凉飕飕的冷气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这回不用牛眼泪,她就看到了久违的漫天飘红。 许是上次吃了败仗,薄纱再度出征变成了扬沙,眨眼便把垃圾山上空搞得乌烟瘴气。 秦悠抄起新做的弹弓,她剩两颗弹珠,实在不行还可以烧传音符求救,保命不成问题。 心里有了底气,秦悠的思想开始自由放飞。 她首先盯上的,是那颗为污染垃圾山环境添砖加瓦的“凶”石头。 当“凶”石头上了天,黑气红雾都凝滞了好一会。 一个是别人转嫁的灾祸,一个是传递过许多人的诅咒,二者本质上是同一种类,在秦悠这个“受害者”家门口相遇,彼此成了抢夺客源的竞争对手。 一场殊死搏斗就此拉开帷幕。 秦悠抓了把老师留给她的瓜子,坐在木板钉成的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石头悬在半空,若透过牛眼泪就会发现它被黑云般的黑气托着,弥散整个山头的红雾凝聚在黑气四周,伺机攻击。双方实力相当,你攻我防难解难分,直到石头摇晃得越来越剧烈,被凝成箭形的红雾射成碎块坠落满地。 秦悠舒展筋骨,正打算射一颗弹珠结束今晚这场漫长的晋级赛,没想红雾自己鸣金收兵,赶在太阳升起前遁走了。 秦悠打个哈气,趁耳根清净抓紧补觉。 一连三天,红雾没来找茬,河里的纸人也没动过一下。 秦悠担心红雾又去找尤浩戈的麻烦,抽空去了趟学校。 尤浩戈不愧是千锤百炼摔出来的硬骨头,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回学校上课了。 得知秦悠被人塞了“凶”石头,尤浩戈的脸罕见地黑成了锅底。 他向秦悠要了石头的残骸,找校领导去查刻字大师的身份。 世上有一心降妖捉鬼保一方平安的卫道者,也有为名为利不择手段的邪修。 给人刻这种害人石头的修行者,比杀人恶鬼更可怕。 秦悠以她书上看来的浅薄灵异知识为基础提出疑问:“石头毁了,灾祸不会反噬他们吗?” 尤浩戈:“如果是你毁了石头,石头携带的凶事会反噬给原主,他想丢给你但没丢成,只能自己受着。现在石头是被诅咒给毁了,等同于灾祸被更凶的祸事给摆平了,自然就没有反噬了。” 他忽而坏笑起来:“那人想转嫁的灾祸没了,可诅咒记住了石头的气息,会顺藤摸瓜找上他的。” 秦悠觉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话可太有道理了,不过:“他不会把诅咒也转嫁出去么?” 尤浩戈:“会,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帮他刻字的人。” 第021章 诅咒从来不是单线一对一的狙杀方式,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血字贺卡了。 这要是通过刻字转嫁给别人,会引发难以阻断的蛛网式惨剧。 人海茫茫,找一个秦悠毫无印象的擦肩路人不如找刻字大师来得快。 不过这事得校方牵头,靠秦悠和尤浩戈两个,没戏。 秦悠见暂时没能帮上的忙便自顾自去收她的垃圾,几天没来学校,所有垃圾桶爆满成她搬不动的形态。 巧遇她的李老师一面帮她倒垃圾上车,一面说最近校方又给新生开了耗材量激增的加练模拟课,目的是防止再有学生像赵弘枪那样乱来。 秦悠问:“校方为什么不请守河之神帮忙寻找赵弘枪?” 李老师叹气:“守河之神守的是河,救人是因为他心善,遇上了顺手救一下。饶是如此,每天仍有很多人淹死在那条河里,赵弘枪在玄易是优秀学生,在那条河里不过是芸芸众鬼罢了,守河之神想找也未见得能找到。况且他还不一定在河里。” 李老师见四下无人又补充一句:“守河之神只存在于传说中,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大校长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跟人家连上线。” 秦悠了然,最后这句才是中心思想。 牛车快要装满时,尤浩戈从天而降,一头扎进刚腾空的垃圾桶里。 李老师拧着眉毛把他拔出来,扔到牛车最上面。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3节 “小秦老板,这货自投罗网,麻烦你一块拉走吧。” 秦悠很为难:“他比牛吃的都多,养不起啊。” 李老师真诚建议:“那货抗造,要不你开发一下他吃垃圾的能力?” 秦悠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可行性。 尤浩戈顶一脑袋脏破塑料袋坐起来,无限幽怨:“我来找你们前排吃瓜,你们只想喂我吃垃圾,你们对得起我的热血和我摔这一脑袋包么。” 李老师眉毛一挑:“又哪有热闹看了?” 然后他对秦悠中肯点评:“那货冲在全校吃瓜第一线,他啃第一口的瓜都可精彩了。” 得到赞许的尤浩戈瞬间切换八卦模式,不计前嫌从垃圾堆上出溜下来,拉他俩围成一小圈。 尤浩戈眉飞色舞:“前几天拉回来那死人诈尸啦!” 李老师满脸兴奋:“在玄易里头诈尸?艾玛你怎么不早说,去晚了尸体都被值班老师料理完了!” 秦悠举手:“不会是从河里捞上来那泡发死人吧?” 尤浩戈连连点头。 李老师两眼放光。 亲手捞那仁兄上岸的秦悠:“……” 诈尸发生在医学院。 玄易的医学院主修鬼怪伤害治疗,欣欣就是医学院的老师帮忙复原魂魄的。 秦悠才知道李老师从她那带走的吊死鬼及尸身当初也是暂存在这里的。 河里那位仁兄身份未明死因不详,不能为了防止他二次诈尸就火化了事,只得拉回玄易妥善保管。 经过几天休养生息,这位被秦悠一渔网摔冒泡的仁兄缓过来了。 吃瓜三人组赶到时,他正在手舞足蹈到处咬人。 秦悠无法理解一个死在水里的人为什么这么爱咬人。 李老师说:“河里鱼多,他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以为自己是条鱼。” 秦悠突发奇想:“他会不会真是条鱼?” 李老师:“几乎不可能。水下物种不受水困,与水上物种有天然隔离。鱼虾不会附到人身上,人也不会附到鱼虾上。” 尤浩戈幽幽补充一句:“除非鱼虾成了精。” 人形并非动物修行的必经之路,但总有些成了精的动物对人形存有执念。修成人形难于上青天,它们往往会走捷径,找一个现成的人形皮囊。 秦悠:“比如吊死鬼被树精穿走了尸体?” 尤浩戈点头。 李老师摩拳擦掌:“是不是被鱼精附身,按地上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被诈尸追着咬半天的值班小老师快哭了,他是刚入职的实习生,没有任何被鬼怪追着咬的经验,按倒诈尸是不可能做到的,他不被按倒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保佑了。 校方把有点本事的老师全派出去调查刻“凶”石头的大师,如今自个儿家里诈尸却没人能处理。 李老师当仁不让冲上去跟对方肉搏,可他最大的力量和耐力优势在不知疼不知累的死人面前成了鸡肋,敌我双方都有手脚,死人敢咬他,他可不敢咬死人,很快就落于下风。 秦悠和尤浩戈面面相觑,都在想自己上去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 战况愈发焦灼之际,一男一女闪进战圈。 男生挥拳击中诈尸侧脸,打歪他堪堪咬到李老师脖颈的血盆大口。 女生并指画符,指尖落处隐隐有金光浮现,符咒即成,一缕青光自诈尸头顶飘出。 尸体重重倒地。 男生举起个小玉瓶念念有词,将那渐渐凝成鱼形的青光收入其中。 从他们入场到战斗结束不过几个眨眼之间。 秦悠心里的小人儿疯狂鼓掌,这二位的闪亮出场成功拯救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跑偏认知。 原来高手是真实存在的,降妖驱魔是可以如砍瓜切菜一样的。 二人确认在场几位没有受伤,帮着小老师将尸体放回停尸房就离开了。 尤浩戈这才跟秦悠介绍:“他们是大四学生,男生叫许宗,女生叫杨知夏。” 秦悠有些吃惊:“学生都这么厉害?” 尤浩戈:“他们都是名门世家出身,有天赋,有人教,自小打下好根基,来玄易就是镀个金,扩展一下圈内人脉。他们读普通学校照样能成为大师级的捉鬼师。” 秦悠对比了一下赵弘枪欣欣和许宗杨知夏,不禁长叹一声。 回到垃圾山的秦悠先去看一眼河里的纸人,依旧没动。 这意味着赵弘枪大概率不在河里。 那么他不见了的半个魂魄很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没了半个魂魄的人,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秦悠心里有些难过,她坐在河边,望着滔滔河水,思绪逐渐飘回到那个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科学世界。 在那里,她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她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她很享受自己的生活,关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被身边的所有人爱着。 她从小就喜欢跟爷爷学习旧物修复,父母很支持她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她也很有天分,在同龄小孩只会拆不会装的年纪,她已经可以轻松组装最复杂的老式闹钟了。 爷爷不只修旧物,也修文物,眼看那些损毁的出土老物件在爷爷手下一点点恢复旧时模样,秦悠兴奋不已,她相信自己也能成为爷爷那样厉害的旧物修复师,修补承载着旧梦的旧物,修复见证了历史的文物。 然而她壮志未酬,人就被棺材盖给拍到这来了。 这个世界的秦悠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原世界的她,是被拍死了吗? 秦悠不敢深想这个问题,更不敢去想前世的亲友会有多难过。 她深吸一口裹挟河水腥味的潮湿空气,压下所有不安,微笑着勇敢起身。 然后她就跟水里的一张大白脸对上眼了。 秦悠:“……我不跳河。” 大白脸沉了下去。 秦悠伸手挽留无果,只好大喊:“哎哎我又想跳了。” 大白脸翻着白眼浮上来。 秦悠一指纸人:“你见过他吗?” 大白脸斜楞纸人一眼,又要沉下去。 秦悠急了,抄起防身的渔网捞个正着。 那一刻,秦悠仿佛在守河之神那超大号的眼珠子里看到四个大字:你礼貌吗? 秦悠赶紧赔笑,点上仅存的几根香烛作供奉。 被渔网兜在河里的守河之神貌似气顺了些。 秦悠又问一遍。 守河之神那张大脸上下晃了晃。 秦悠一喜:“他还在河里吗?” 大白脸又点了点。 秦悠:“你能把他带到纸人里面吗?” 这次守河之神左右晃脸。 守河之神似乎不能与人说话交流。 秦悠试探着讨价还价:“给点口型提示呗?” 守河之神张开洗衣盆一样的大嘴,咕咚咚,河面都被他喝下降了。 秦悠:“……” 她只好把所有想到的可能性全部问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赵弘枪的半个魂魄被困在落水区域,自身无法脱困,感应到纸人也过不来。 秦悠松了渔网恭恭敬敬把守河之神送走。 守河之神瞄一眼烧完的香烛。 秦悠大方承诺等找回赵弘枪一定多多供奉。 她以为把这消息转告玄易,救人、上供都没她什么事,万没想到玄易最近实在抽不出人手来处理此事,最后这活儿落到了闲人尤浩戈头上。 当看到尤浩戈代表玄易来垃圾山跟她接洽时,秦悠是绝望的。 当尤浩戈邀请她同行去救人时,秦悠是拒绝的。 “咱俩去,分分钟步赵弘枪和欣欣的后尘。” “不会的,学校是人手紧缺,又不是法器紧缺,我这次带了好些厉害的法宝。” 尤浩戈挨个给秦悠展示:高阶镇邪符,避水符,收鬼符,还有一把七彩流光大宝剑。 尤浩戈说那把剑上天斩龙入海斩蛟,保命妥妥的。 秦悠觉得装备确实很精良,问题在于:“你会使吗?” 尤浩戈:“……” 第022章 如果法器符咒能使一个普通人变身高人法师,玄易早改行去开法器制作工厂了。 尤浩戈能在玄易任教肯定不是普通人,奈何他看起来还没有普通人靠谱。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4节 见秦悠死活不肯去,尤浩戈把这一包往秦悠面前一推:“这些都是你的了。” 秦悠很心动,奈何她更不会用。 她问:“不是还有许宗杨知夏那样的高手吗?” 尤浩戈很无奈:“他们再厉害也是玄易在校生,校规在那摆着,谁敢派他们去。我死外面那叫因公殉职,他们在外面掉根头发都是校方失职,你是校长你怎么选?” 秦悠咂咂嘴:“那也不能送你去死吧,我跟你又没仇。” 尤浩戈一脸幽怨地瞪她。 秦悠咋舌:“你跟校长有仇啊?” 尤浩戈很委顿:“也不是有仇,就是入职面试的时候聊了聊几位校长的隐私。” 秦悠:“……” 尤浩戈摆弄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头:“我是算命的嘛,不拿出点真本事他们怎么会录取我。” 秦悠:“懂了,你这种情况有两个专属词。” 尤浩戈:“什么什么?” 秦悠:“借刀杀人,杀人灭口。” 尤浩戈:“qaq” 秦悠还是去了,她怕尤浩戈自己真的会有去无回。 赵弘枪落水点在上游几十里,几乎算是另一个城市的边缘了。 秦悠坐在汽车里,一面看风景一面思考要怎么救人。 尤浩戈很想得开,只要他们不下水,水里的东西就拿他们没辙。 至于赵弘枪能不能救上来,这不是他现阶段能顾得上的。 缠上小孩的水鬼已经被上一波来放纸人的老师们处理了,那是个先小孩两天落水身亡的游客,搞不好也是其他水鬼索命的替身。游客的尸体一直没捞起来,很可能就是在玄易诈尸的那一位。 秦悠喃喃:“游客被水鬼抓了替身后要抓小孩当替身,到头来替身没抓到被老师超度了。他的尸体被鱼精占据,跑到下游咬我裤子……这里头也没有赵弘枪的事,他会被困在哪呢?” 尤浩戈语调带颤:“先别管他被困在哪了,你看看咱俩是不是在这条路上走三回了?” 秦悠这才留意到窗外的景色好久没换过了。 尤浩戈一脚刹车,差点把他俩掀车外头去。 秦悠解开安全带,吓飞的魂儿才找到回归的余地。 她推门下车,腿有点抖。 尤浩戈抹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抖得比她还夸张。 秦悠问他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尤浩戈晃晃脑袋:“我怎么感觉那诅咒又回来了呢?” 秦悠紧张地到处瞧,并没有特别醒目的红色。 这是一段城郊荒路,两面是一人多高小土坡,偶尔种几棵歪七扭八的树。 若是夜里来这儿,会很有夜闯荒坟的视觉效果。 尤浩戈车前车后转一圈,回来时指尖沾了一点红色。 秦悠的心一哆嗦,真是血之诅咒找回来了。 可诅咒不是去找石头原主人了么? 尤浩戈也不知因由,手机信号受阻,找个场外救援都费劲。 这俩连半瓶水都算不上的临时救援人员面面相觑,恐怖气氛没来得及飙升就这么被稀释成了无止尽的尴尬。 半晌,秦悠搓搓快被冷风吹成面瘫的脸,问:“诅咒还带鬼打墙效果吗?” 上两次交锋都在垃圾山,那是她的地盘,诅咒的威力没能全部发挥出来。 尤浩戈挠挠脸颊:“按理说,没有。” 玄易要查刻字大师,自然要顺带查一下血之诅咒的来源。 最原始的血之诅咒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人,在传统诅咒法阵中放干自己的鲜血,诅咒所有害过他的人血尽而亡。此类指向性非常明确的诅咒通常没有法师愿意接手,除非下咒的人是疯狗乱咬人而被咒者尽是无辜。 因果循环,被诅咒者害人终害己,等他们都死光了诅咒便消失了。 尤浩戈:“现在这个是简化版本的血之诅咒,几个专门研究诅咒的老师认为最开始可能是无聊人士搞出来的恶作剧。” 秦悠:“……” 尤浩戈:“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被传递了诅咒之后就会把恶意无限放大给你恨怨的人,于是恶作剧滚雪球成了能要人命的诅咒。” 秦悠扶额:她招谁惹谁了? 尤浩戈专门问过诅咒的特性,跟其他邪门术法不同,诅咒好比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见血封喉不玩虚的,所以不太可能上演鬼打墙这种更像是在吓唬人的把戏。 既然不是诅咒,他们这是又招惹到什么了?什么时候惹上的? 秦悠自我检讨一番,她这好像没有“讨债”的了。 她看向尤浩戈。 尤浩戈举目望天,多少是有点心虚。 秦悠人狠话不多,直接亮出大宝剑。 尤浩戈举手招供:“我一开始御剑来着,不小心掉人灵车上了。” 秦悠:“……” 尤浩戈很委屈:“我给死者和家属道过歉了,也给火葬场赔修车费了。” 秦悠抚摸剑锋。 尤浩戈瑟瑟发抖:“有话好说,你把剑收起来行不?” 秦悠挽了个剑花,朝路旁的石头劈去。 金石相交,石头应声碎裂。 秦悠把剑往地上一杵,大有“谁敢拦路就砍谁”的豪横霸气。 冷风逆向拂过,前路一片坦途。 尤浩戈头一次知道无法驾驭的法器还能这么用,对秦悠佩服得五体投地。 被宝剑吓退的不只是拦路的鬼,还有诅咒。 尤浩戈调侃:“诅咒八成是来找我的,没想到你也在车上。” 跟诅咒两战两胜的秦悠掏出弹弓摆弄两下。 尤浩戈踩油门都有底气了。 赵弘枪的落水点是一处急湾,早年很多小船在此地搁浅翻船,一部分人撞到石滩当场丧命,更多人被冲到下游基本很难救回来。 可是架不住两岸风光实在秀丽,如今仍有很多游客专门来此地打卡,也总有不怕死的人无视岸边警示牌下水游玩,被水冲走枉做水鬼。 急湾之上架了一座木桥,专门修来给游人游览风光,又能方便附近居民过河。 秦悠和尤浩戈站在桥上,湍急河水自身下汹涌而过,桥身的震颤以及隆隆水声彰显着大自然对渺小人类的蔑视与震慑。 偏就有那不信邪的人在桥下滩边往河里伸腿。 秦悠裹紧厚厚的外套:“他不冷么?” 没人搭她的话茬。 秦悠扭头一瞧,尤浩戈不见了。 再看桥底下作死那位,嘶,好眼熟啊。 秦悠冲下桥的时候,尤浩戈已经在河滩三进三出了。 秦悠看他脚丫白白的,一点没有冻红的痕迹,再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指尖已经红彤彤了。 尤浩戈猴子似的蹦蹦跳跳跑上岸,脑门上满是热汗。 秦悠真怀疑他这逆天的体质能是人类可以拥有的么。 尤浩戈看她一脸紧张,笑着说:“玄易前几天才来过,其他水鬼不敢这么快冒头。” 秦悠友情提示:“诅咒可还盯着你呢。” 尤浩戈猛然一惊,急忙穿鞋站到水花迸不到的远岸,手握弹弓一惊一乍。 秦悠:“……” 秦悠和尤浩戈都不会收鬼,秦悠只好把纸人带过来,待赵弘枪脱困能有个让他们带走的途径。 附近水流太急,游人又多,秦悠冒险将纸人挂到不起眼的草丛下面。隐蔽是隐蔽,她想看纸人动没动却很麻烦。 尤浩戈象征性地甩出几张问路符,意思是问问水下的亡灵见没见过他们要找的人。 秦悠真心求教:“你要怎么接收亡灵的回复?” 尤浩戈一派很专业的模样:“据说有亡灵回话符纸会自燃。” 秦悠看看水面,符纸一下去就被卷没影了。 尤浩戈挠头:“好像燃也看不见,那咱来点实际的吧。” 他在浅滩上画了一堆复杂纹路,然后在中间写下赵弘枪的名字和八字。 接下来就像在演算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 秦悠眼见尤浩戈的手指越画越快,地上的纹路她一个都不认识,却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隐晦而强大的能量。 当整个浅滩几乎被画满,尤浩戈才停了手。他脸上的嬉戏不见了踪影,只剩满满凝重。 他说:“河底有个很厉害的法器残骸,赵弘枪落水后部分魂魄当即离体,被那法器吸入其中,法器是在保护他。”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5节 秦悠好奇心爆棚:“你怎么知道的?” 尤浩戈一指满地纹路:“根据赵弘枪的八字结合此地风水以及他落水的时间节点算出来的。” 秦悠眉毛挑起老高:“这都能算出来?” 尤浩戈的眉毛挑得比她更高:“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几位校长八卦的?” 秦悠吞吞口水:“我要是校长,我也要灭你的口。” 第023章 秦悠不会真把尤浩戈灭口,所以法器残骸要怎么捞上来就成了没法解决的难题。 秦悠问:“这段水域有多深?” 尤浩戈:“不深,官方数据也就一百米出头。” 秦悠:“……” 法器鲜少有大件,能在这种流域长期不被冲走肯定是卡在了河底的沟沟坎坎里。 这种流速,这种深度,专业水下救援都不敢贸然行动。 俩人肩并肩往河边一蹲,愁云惨淡。 秦悠想请守河之神帮忙,奈何守河之神死活不露面,连她路上买来的香烛都不收了。 她问尤浩戈:“淹死在这的人那么多,法器为什么独独收走了赵弘枪的魂魄?” 尤浩戈:“我猜一是因为赵弘枪乃修行之人,气息与法器原主相近;二是他离体的是不完整的未死生魂,护住这部分魂魄,人说不定能救活。” 可法器毕竟是个死物且有损坏,眼下倒成了救活赵弘枪的阻碍。 秦悠想打退堂鼓,既然法器在这待了那么久,也不差多等几天,总有其他老师忙完的时候。 尤浩戈却不肯走,生魂离体越久,赵弘枪越危险,他们已然找到这了,总该尽力一试。 想起欣欣哭肿的双眼,秦悠心软了。她掏出渔网挂到河里,又从尤浩戈的战备物资里挑出几张针对水下精怪的符纸。 尤浩戈看得稀奇。 秦悠说:“我打算用你的名义画几个饼,反正你早上了校长们的暗杀名单,无所谓的。” 尤浩戈:“你确定画完饼,校长不会改暗杀为猎杀么。” 秦悠很认真地想了想:“要不你给自己算算?” 尤浩戈:“……” 秦悠的计划简单粗暴:她要捞几条鱼精,威逼利诱它们去把法器托上来。 插在岸边的宝剑负责威逼,利诱嘛…… 秦悠:“我听说玄易会收编一部分妖鬼充当模拟训练的工具人。” 她塞给尤浩戈一叠问路符:“我捞一条你问一遍,总有愿意上岸的冤大头。” 俩人忙活大半宿,还真有两条上钩的愿者。 再看他俩身后那两个大桶,一个装满了普通鱼虾,一个装满了不接受招安的叛逆小精怪,再旁边还有个火堆,上面架了口烧着沸水的锅。 尤浩戈怀疑这两条鱼精是怕变成鱼汤才投诚的。 秦悠装模作样用手在鱼身上划拉几下,把它们放回河里。 两条鱼上了发条般拼命下潜,生怕速度慢一点,施加在它们身上的术法就把它们钩进铁锅。 尤浩戈难得良心发现:“这么骗鱼是不是不太好?” 秦悠一指那桶被渔网罩住的愤怒小精怪:“你还是想想怎么骗你们校长把这些祖宗都收下吧。” 尤浩戈立马把良心掖裤腰上:“玄易最近正在加强水下训练,最缺专业对口的小可爱,咱标高价卖给他们。” 两尾鱼精不负众望,合力将法器带上水面。 那是个铜制器物,破烂得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形状。 尤浩戈对暗号似的敲了半天,确认赵弘枪的半个魂魄就在里面,安然无恙。 他说:“你把纸人捞回来,我试试把魂魄倒过去。这个法器你拿回去修修再卖给玄易。” 秦悠真切感受到尤老师对校长们的怨念。 纸人在水与草之间浮浮沉沉,秦悠小心翼翼挪过去解开绳子,却险些被一股巨力扯进水里。 她下意识死死拽住绳子,膝盖磕在礁石上,疼得她不停抽气。 可当她看到水里的纸人手舞足蹈想要挣脱绳子桎梏时,她差点被抽进去那口气给呛死。 尤浩戈见她久去未归赶来帮忙。 秦悠冲他比个噤声的手势。 尤浩戈轻手轻脚摸过来,跟秦悠合力硬拉纸人上岸。 轻飘飘的空壳纸人仿佛灌满了水,沉得二人生怕它突然破开,然而那一比一的仿真手脚在不停挥舞,实在不是灌水能产生的效果。 秦悠轻声问尤浩戈:“你不是说赵弘枪在法器里吗?” 尤浩戈比她还困惑,他很确定赵弘枪在法器里,难道施救过程出了纰漏,飘了一小撮魂魄进入纸人? 纸人扎得再好也还是鬼气森森,会动并且还在滴水的纸人就更恐怖了。 眼见上岸的纸人愈发像那位诈尸的仁兄,秦悠很头疼,纸人可不抵死人抗揍,万一打坏了放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魂儿,他们白忙一场不说,赵弘枪也得凉凉。 尤浩戈肉疼地掏出他那张锅底灰驱鬼符,谁成想只定住纸人片刻便自燃成灰烬。 恢复自如的纸人凶相毕露,两眼隐隐泛起红光。 秦悠见势不对,当机立断烧了那张传音符。 救援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来,秦悠和尤浩戈只好抱头逃窜。 尤浩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居然还有心思闲聊:“会不会是诅咒钻进去了?那俩红眼可挺像。” 秦悠不在意谁钻进了纸人,她只想确定赵弘枪在不在。 尤浩戈表示:这得重新算。 纸人火烧屁股似的追着他俩,算是没法算了,尤浩戈只得狂打求救电话。 终于,收到传音符的老师最先赶到。 他还没落地呢,尤浩戈一脑袋撞过来,于是天降神兵和甩不掉的追兵抱团落水“同归于尽”了。 校方没想到派出去尤浩戈一个,拉回来两卡车。 管后勤的老师看那一大桶鱼又一盆的鱼直皱眉,看到某资深教师跟纸人拥抱着卷在渔网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尤浩戈指挥出体力的学生们搬这搬那,每样先抬到后勤老师面前结算账目。 后勤老师很郁闷,他怎么不知道采购这活儿派给尤老师了呢? 尤浩戈尊重买卖自由:“我可以都倒回河里去。” 后勤老师瞅瞅那些成精的鱼虾,倒回河里早晚成祸端,还是收了吧。 最后车上还剩下一桶鱼。 后勤老师:“那个免费送的?” 尤浩戈:“那是人家不卖的,你要买得加钱。” 后勤老师:“……” 尤浩戈一指包裹着难舍难分那二位的渔网和损毁法器:“这俩是小秦同学租给我的,按小时计费。” 后勤老师:“渔网现在就可以还回去。” 尤浩戈:“节外生枝的话得加钱。” 后勤老师:“……那就租到明天吧。” 秦悠揣着老厚一沓钱回家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老牛瞅瞅专车送回来的那桶鱼,嫌弃地直哼哼。 秦悠甩甩钞票:“明天给你买饲料。” 老牛呼扇着耳朵回棚里啃剩菜去了。 秦悠数了三遍才是舍得把天上掉下来的一大笔钱放起来,待心跳平复下来,她才发现垃圾山旁多了一小堆垃圾。 垃圾山不是本地唯一的垃圾填埋场,在原身父母过世以后,其他有专门人运送的垃圾场包揽了大半垃圾处理业务,但也有少数离垃圾山近的、跟秦家有点交情的人会把垃圾丢到这边来。 秦悠习以为常,把新垃圾规整到玄易那堆垃圾里。 新垃圾里有个断成两截的木牌,跟她送给孙叔周哥的是同一类,表面干干净净,比她从垃圾山上挖出来那几个新多了。 好久没有修理旧物的秦悠技痒难耐,修补完木牌还不过瘾,她又把家里那几张黄符翻找出来。既然学校捡回来的那两张镇邪符确定无用,她便把它拆解下来补到其他可能有效力的黄符上,比如她在垃圾山上刨出来的那张。 经过对比,这是一张镇宅符。 如果说八卦镜负责守门,镇宅符就负责守家,能把闯进家门的妖魔鬼怪给吓跑。这张符下面烧掉一块,肯定是有厉害的邪祟闯进家门被它自燃给惊跑了。主人以为符纸烧过等同于作废就给丢了,却不知符文完整镇宅符依旧有效。 破破烂烂的卖相指定没人会买,秦悠裁掉焦黑边缘把它贴到无用黄符上,连接处的突兀用红笔描花边作掩饰,底图的驱邪符若隐若现透在镇宅符上,看起来就比普通符纸有威力。 秦悠预感它能卖个好价,却没料想它当天就能出手。 登门求“货”的是那位擅长套近乎的收购厂老板。 他说有个朋友近来家宅不宁,高价请回来的符牌被邪物冲撞成两半,就想寻个更厉害的镇宅法宝。 秦悠瞄一眼挂牛棚上那补好的木牌,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能把符牌撞成两半的必然是个狠角色,秦悠不敢保证自己补好的符纸能救人家的命,也就不敢乱开价。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6节 老板误会了,当即打电话沟通,对方开出高于市场价两倍的价格。 秦悠摆手:“镇宅符你交给他,若替他挡了灾祸再给钱也不迟。若挡不了……” 老板看秦悠犹如在看世外高人,一连串“我懂”的应承之下捧着镇宅符走了。 秦悠并不担心对方赖账,她更在意自己修好的二手货不好使。 尤浩戈说学生们会在一次次模拟训练中印证自己的绘符、制作的法器是否有效,随着修为加深,他们会跟符纸法器产生共鸣,好不好使一入手就知道了。 秦悠不指望自己能跟二手货们产生共鸣,要不她想办法去蹭蹭模拟训练? 第024章 玄易的模拟训练依托于系统科技,游戏闯关般划分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模拟课程进度,内容上使用了大量真实妖魔鬼怪,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加上妖魔鬼怪属于珍惜耗材,学生们也不是想进模拟训练就可以进的。 秦悠这种毫无修行根基也没有自保之力的编外员工就更别想了。 秦悠颇为遗憾,一头扎进才从模拟训练场搬运出来的垃圾里。 她回到垃圾山的时候,收购厂老板和一个秃顶大叔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先叫“救命”。 秦悠微微吃惊:“镇宅符烧了?” 秃顶大叔迎着寒风冒着冷汗,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昨儿夜里烧的,今早我起来只看到一地纸灰。” 他恭恭敬敬递上两沓钱,感激秦悠的救命之恩。 秦悠只接了一沓:“我这没有其他护家保命的东西了。” 秃顶大叔脸上的汗更多了。 他求助似的望向收购厂老板,老板求情道:“只要是能救命的,什么都可以,不管灵不灵我们都照常付钱。” 秦悠手上确定管用的物件就那几样,保她自己的命都不一定够用。 其他的。 秦悠一拍脑门,她才从尤浩戈那得来一批符纸,不过那些都是攻击系,跟镇宅符这类静待猎物上门的防御符纸有本质区别。 首先,她得问清楚秃顶大叔惹得麻烦是哪类。 秃顶大叔很纠结,在老板催促下才讪讪说他收了个从地下刨出来没多久的古董,可能是上面的阴气没散干净招来了不速之客。具体什么物种,他没见过不敢乱说。 见秦悠一副无语的模样,老板帮忙解释:“古董在符牌裂两半当天就送走了。” 古董不在,镇宅符还是烧成了灰烬。 秦悠卖了张收鬼符给秃顶大叔,附赠两张锅底灰驱妖符。 秃顶大叔千恩万谢,付了钱便走了。 秦悠回屋时瞥了眼至今没能搬进屋的全身镜,里面映出四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她。 秦悠回头,大叔已经坐进老板的车里,来得是两个人。 她再看向镜子,车却在这时开走了。 秦悠蹙眉,是她看花眼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跟他们来又跟他们走了? 追汽车肯定追不上,秦悠只好按下心底的不安,把取回来的渔网塞到床底下。 损毁法器还得续租几天,因为留守这些位没人能把赵弘枪放出来。 第二天难得暖阳,秦悠把铁架床挪进塑料棚,在木屋里砌火炕。 木屋面积太小,通风也不好,秦悠只好把火灶搭在外面,正好搭配上回买来威胁鱼精的那口铁锅。 第一步,先在单薄的木板上锯一块下来。 秦悠没想到担当木屋墙壁的木板还挺有分量,也不晓得垃圾山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棺材,竟能靠拆木料盖出一间房子。 她把锯下来的木板平放到地上,阳光照在腐朽而成的坑坑洼洼上面,居然有种流光溢彩的异象。 秦悠盯着看半天,确定那是腐成的随机图案而不是隐藏的神秘符文,这才开始搬砖搭炕。 由于担心锅灶紧挨木板会高温着火,秦悠把连通屋内外的这段通道砌得很长,这就导致她以为足够盖间房的砖头不知不觉用完了。 灶台缺一半,炕还缺个角。 没砖可用的秦悠郁闷地去垃圾山上捡破砖,忙到天黑勉强算把这项大工程给完结了。 有了炕,铁架床和原本塞在床底下的一大堆东西没了落脚地。 秦悠第二天把门口的塑料棚拆掉,将她的窄小单间成功升级为简陋版一室一厅。 看看所剩无几的训练淘汰木料,秦悠拼出一张木桌和一个贴墙木柜。 她的小破木屋终于有点家的模样。 破屋升级,秦悠决定按照前世风俗请朋友来家里吃饭。 尤浩戈是第一也是唯一的邀请对象。 尤浩戈欣然赴约,还给她带来一整套粉粉嫩嫩的餐具作贺礼。 俩人各捧一碗酱,蹲在锅灶前啃黄瓜。 秦悠:“你会烧火么?为什么烧不起来呢?” 尤浩戈:“我没烧过,我可以试试?” 十分钟后,木屋内外烟雾弥漫,辣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到处都是黑炭灰。 秦悠摸摸下巴:“好像忘盖烟道了。” 尤浩戈打嗝都是一股烟熏黄瓜味:“咱今天还能吃上饭不?” 大花脸秦悠抄起大铁锅到山脚下架柴火。 大黑脸尤浩戈搬着食材和锅碗瓢盆一路追下来。 眼瞅这顿一波三折的饭要出锅了,一辆轿车风一样疾驰过来,好悬没把铁锅撞上天。 饿得快咬人这二位腾地跳起来,虎视眈眈逼视从车上急吼吼下来的收购厂老板。 老板吓一哆嗦,还以为自己撞上夜游神了,腿一软坐到地上。 大花脸语气稍好些:“你怎么又来了?出事了?” 大黑脸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一锅汤洒一半,赔钱!” 老板把赔款递过去才认出这二位是谁,他跺跺脚:“老王出事了。” 老板在场,剩下的菜是没法做了。 老板很有眼力见地提出请他俩吃饭,尤浩戈却让他带他二人去老王家实地考察。 秦悠扯扯他袖子,低声跟他介绍情况。 尤浩戈抹一把自己焦黑的脸:“我现在饿出一肚子气,必须找个发泄对象,揍人揍鬼你决定。” 秦悠:“你确定是去揍鬼,不是被鬼揍?” 尤浩戈立马蔫了。 秦悠让老板先说明情况。 老王也就是秃顶大叔,刚刚莫名昏迷,人送去医院各项检查做下来都很正常,就是怎么都不醒。 老王家里到处去请高人,老板就信秦悠,接到消息直接找上垃圾山。 看见尤老师也在这,老板皱成一团的脸上可算有点笑模样了。 尤浩戈打破他的幻想:“我是算命系老师,不会驱邪。玄易连救自家学生都腾不出多余人手,想请高人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门路。” 老板的笑脸垮了,可他还是求二人去医院瞧一眼。他们这些普通人请不到本领高强的大师,能请到的非大师们集思广益说不定也能研究出个救人的法子。 秦悠拗不过他,尤浩戈跃跃欲试。 只能去了。 老板承诺晚点请他俩吃饭赔罪,先在路边买两个盒饭垫肚子。 尤浩戈端起来就吃,无视老板递来的湿巾。 他说:“脸黑显凶,煞邪祟。” 秦悠觉得有道理,也顶着一张花脸抓紧扒饭。 医院病房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大师”齐聚一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有专家座谈会。 秦悠和尤浩戈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缩在墙角,连病房门口都靠近不了。 忽然,病房里喧闹起来。 门口的人们蜂拥着往病房里挤,乱哄哄的简直人仰马翻。 尤浩戈仗着个儿高垫脚向里张望,惊奇道:“床上那人是老王吗?他醒了。” 老王的昏迷和苏醒都很突然,好不容易挤出病房的医生艰难地挤回病房,一番检查后宣布老王可以出院了。 收购厂老板停好车上来时,老王正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老板一头雾水,问秦悠二人什么情况。 秦悠摊手。 尤浩戈神神秘秘冒出一句:“你们仔细看,老王没有影子。”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7节 第025章 秦悠前世就听过影子和魂魄有密切关联,没想到这里真有这类说法。 只是。 “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你能看见他的影子才恐怖吧?” 尤浩戈:“呃。” 浇灭“大师们”高涨的热情只需俩字:没钱。 等这些人骂骂咧咧从老王家出来,秦悠和尤浩戈可算看见当事人了。 老王的脸色比去买符时更白,乍看都不像活人。 老板问他怎么了。 老王疲倦地躺在床上,好半天也没说一句完整话。 秦悠瞅瞅头顶的灯,看看床头的墙。 好像真的没有影子。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扬手便把锅底灰驱鬼符贴到了老王的脑门上。 老王瞬间僵直,两眼暴凸。 坐床边的老板吓得一秒贴墙。 尤浩戈被老板惊吓得也贴墙上了。 秦悠问他:“这不能是正常人吧?” 尤浩戈使劲点头。 老板抖得墙都颤了,哭腔问秦悠怎么办。 秦悠哪知道怎么办,尤其在眼见着老王顶着符纸直愣愣坐起来以后,她也贴墙上了。 仨人在雪白的墙壁上贴成一排,渴望地瞄着远在床另一侧的房门。 坐起来的老王仍是僵硬状态,符纸挡在他的面颊中部,他的两只眼瞳诡异地游到眼尾,直勾勾盯视三人。 符纸没有任何起伏,这意味着他没有呼吸。 老王面上肌肉猛地抽搐几下。 墙上三人跟着他抽抽。 秦悠低声问:“他还是活人吗?” 尤浩戈的后槽牙正在疯狂打快板:“是,是吧?” 秦悠的胆气壮了不少:“都是活人,怕他干嘛。” 她冲出去捞起自己的大破包,掏渔网就往老王身上罩。 尤浩戈和老板还懵着,老王已然落网。 秦悠把渔网四脚绑到床脚上,被固定在床上的老王别管是人是鬼都甭想逃出生天。 玄易后勤老师看见只开来一辆卡车,竟然有种欣慰之感。 可他看到车上卸下来的是个网在床上的秃头大叔,又郁闷了。 “人可以收,渔网可不能续租。” 尤浩戈二话没说,解开渔网还给秦悠。 重获自由的老王一蹦老高,撒腿跑进小树林。 后勤老师气得直跺脚。 尤浩戈把秦悠推到他面前:“你可以雇她去抓。” 后勤老师:“……” 秦悠:“……” 即使没有大咖老师坐镇,邪祟也别想在玄易里面兴风作浪。 老王被两对学生小情侣人手一肢拖出树林,还要送他一句“老不正经”。 等老王被后勤老师五花大绑亲自押走,收购厂老板才算松一口气。 天色已晚,老板承诺改日请二人吃大餐,然后拉上那张床送回老王家。 秦悠辞别尤浩戈,溜达着往家走。 今晚路上行人不少,秦悠发现大伙都在看她,才想起自己顶着张黑灰大花脸。 不好意思再走大路,她钻进没有路灯的小区,一路穿行回家之余还可以翻上几个垃圾桶。 老旧小区亦如往常,只是今晚显得格外冷清,秦悠走过三个小区都没见着个人。 虽然此时的温度已不适合聚众聊天八卦,但也不至于连下班放学的人都不见一个。 秦悠裹紧外套,事出反常必有妖,能克制大家扎堆的大概只有层出不穷的要命鬼怪了。 路过上次有人坠楼的附近,秦悠忍不住瞥了眼伫立在暗夜中的顶楼。 她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那楼顶,赫然站着个人。 秦悠屏住呼吸,仔细去看那“人”是真人还是非人。可四周实在太黑,她看不准。 咔哒咔哒的高跟鞋踩水泥地声在身后响起,秦悠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回头一瞧,原来是有人路过。 对方看到她扭过去那张花脸,惊得叫出了声。 秦悠赶紧贴垃圾桶站好,好像她的脸是掏垃圾时蹭脏的。 那人拍拍胸口,目光自秦悠的脸向上移动,落到站着“人”的楼顶。 她的脸色微白,倒是没有惊诧和慌乱。 秦悠装作被吓到的样子问她那上面是不是有人。 那人摇头:“那是个假人。” 秦悠这才知道她遇见有人坠楼之后几天,又有两个人从那上面一跃而下,小区人人自危,凑钱请大师来给瞧瞧。大师说那栋楼风水有点毛病,经年累月爆发出来,会将人心里的负面情绪无限扩大。跳楼的人多了,鬼也就多了,它们会徘徊在楼顶,“帮”其他来到楼顶的人解脱。 那个假人可以迷惑楼顶的鬼,挂上去好些天果然没再出事。 秦悠松一口气,谢过那人后与那人朝相反方向各走各路。 没走几步,她感觉不太对劲,刚刚那响亮的高跟鞋走路声呢? 秦悠脊背窜起一股凉气,猛转过头朝后望去。 小区空空,哪有人。 秦悠的呼吸不自觉加快,她左右看看,这条路两边没有单元门也没有可以躲人的死角。 她又下意识瞥向楼顶。 歪在楼边上的那个人影蓦地倒栽下来。 没有重物落地的巨响,没有人摔下来。 饶是把整个作战家底背在身上,秦悠仍是连打几个寒颤,一口气狂奔到大街上,站在明亮的街灯下面,她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秦悠回到家时已是夜半,“新房”一片狼藉,烟是散了,屋里也彻底入味了。 秦悠在床上躺半天才想起没洗脸,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河边打水,回来时瞄了眼全身镜,浑身的汗毛又炸起来了。 她身上那件跟她的脸同款乌漆墨黑沾灰外套上有好几个手印,手掌有大有小,每个尺寸都不一样。 秦悠很确定从出门到回家从没有人推搡过她,沾一两个她或尤浩戈的手印有情可原,其他的都是哪来的? 前襟有,后背更多。 秦悠把外套丢在地上,头皮发麻。 第二天她去找了尤浩戈,在办公室门口蹲半天才等来这位眼圈青黑一脑袋乱毛的迟到分子。 两人对视,皆吓一跳。 尤浩戈:“诅咒也去找你了?” 秦悠:“你也被盖手印了?” 异口同声之后,二人同时沉默。 半晌。 秦悠:“诅咒又找你了?” 尤浩戈:“什么手印?” 又是一阵沉默。 食堂里,小小的桌上摆满了饭菜。 两位玄易知名饭桶却谁都没动筷子。 秦悠给尤浩戈看了那件衣服,又说了昨晚分别后的经历。 相比秦悠每次撞鬼都有新花样,尤浩戈遇诅咒那是老生常谈了。 还是刚出校门,还是猝不及防受到攻击。所幸他那一脸黑灰可能是阻碍到诅咒对他的身份识别了,尤浩戈及时掏出弹弓,吓退了诅咒。 秦悠:“诅咒没伤着你,你这造型是怎么弄的?” 尤浩戈:“诅咒在暗我在明,我哪敢开车,就御剑了呗。” 后面不用他说,秦悠也能脑补出许许多多的版本,比她撞鬼的花样更丰富。 秦悠问:“校方不能先把你的诅咒解了吗?”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8节 尤浩戈:“带赵弘枪回来那天说给我解来着,我拒绝了。” 秦悠:“……” 尤浩戈:“我怕他们趁火打劫往死里收费。” 秦悠:“……” 尤浩戈:“反正他们找出刻字那人以后会追查他做过的所有坏事,诅咒自然会被清理掉。” 秦悠:“你就不怕夜长梦多,暗遭毒手么?” 尤浩戈:“诅咒对我的伤害都没御剑来得大,以我命硬的程度,诅咒和我谁怕谁真不好说。” 秦悠:“……” 尤浩戈对自己的事很随意,对秦悠那件满是手印的渗人衣服却很上心。 他翻来覆去看半天,推断这上面大部分手印来自于医院。医院每天“迎来送往”,到处都有不可见的游魂,昨天老王住院那么大动静,游魂们也会好奇围观,结果就跟他俩一样挤不进病房只能站墙边看热闹。 尤浩戈:“你身子骨弱阳气弱,游魂不会像避活人那样避你,不过……” 他指指后心上一个大大的手印:“这个不是游魂的。” 游魂的手印是大伙挨一块看戏的正常推挤,尤浩戈指的这个细看会发现有一点焦黑的痕迹。 “你不要小看衣服上的烟灰,你家烧火都用棺材板,灶台还嵌了几块坟砖,这几样遇火一烧可不是普通亡魂能受住的。” 凝眉静听的秦悠表情突然就裂了:“坟砖?” 尤浩戈不以为意:“对啊,就边上又脏又破那几块。” 秦悠:“你确定?” 尤浩戈:“确定啊,坟砖比普通红砖扎实,你没觉着那些砖很沉么?” 秦悠当然知道那些砖有多沉,那可是她一块一块搬到河边洗刷干净又搬回来砌上的,还以为是在垃圾堆里年头多了吸了潮气才那么沉,没想竟是坟砖。 一想到火炕有一半是坟砖砌的,秦悠就很绝望——她才告别棺材板床几天呐,又睡死人上头了! 更糟心的是她房后还有剩余坟砖,原打算补盖烟道的。 可要是真补好了,一烧火一冒烟不跟火葬场焚化炉有一拼了么。 秦悠双手抱头,心如死灰。 尤浩戈抖抖那件外套,给秦悠心上的火又添了把柴:“按手印这哥们标记你了,你这几天小心点啊。” 第026章 被鬼标记什么的,秦悠习以为常,甚至嘲笑对方不自量力。 她比量着那个手印,恨不能把鬼从衣服里薅出来原地胖揍,以解她比鬼更浓重的怨气。 在这种心理作祟下,秦悠下午练体能时格外拼,一脚将那个大沙袋踢得平飞起来。 李老师带头鼓掌,掌声未落,秦悠就被摆回来的沙袋撞飞到草坪上挺尸了。 李老师&新生们:“……” 老牛溜达过来趁机啃几口草坪,再把秦悠叼起来往装满垃圾的车上一丢。 正欲往学生堆里躲藏的李老师长舒口气。 老牛的大眼珠子骤然瞪过来。 李老师都吓没脉了。 秦悠在家颓废了两天,痛定思痛决心将她的坟砖一用到底。 反正她又不忌讳这些。 确保灶台烧火不会再把烟排到屋里,秦悠终于能好好收拾下家里了。 打扫床底时,她找到一块断剑碎片,才想起自己还捡过这么个玩意。 小小一截断剑锃光瓦亮,竟比尤浩戈给她坑来那柄大宝剑还要有质感。 秦悠试着用断剑在大宝剑上轻碰一下。 大宝剑毫发无伤,断剑的刃口也没有崩坏。 秦悠惊了,大宝剑虽然算不得顶级神兵,但也是随手一挥就能切开石头的利器。能跟它碰一碰的,得是等级相当的物件。 秦悠宝贝似的轻抚断剑剑身,即便找不到更多碎片,她也要等条件允许时将它回炉重炼,搞个飞刀之类的。 喜滋滋将断剑放好,秦悠兴致勃勃去垃圾山上溜达。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从未游览过整座垃圾山,一是因为垃圾山不是景点,实在激不起她探索的欲望;二是她没那么多体力和时间,回顾这些日子,她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被鬼怪追杀。 精彩得有些过头。 如今细细去看垃圾山,她才发现这座靠垃圾填埋一点点堆叠起来的山头跟她前世记忆里的垃圾堆有着天壤之别。乍看上去脏得无处下脚,细看却会发现这里并没有塑料袋脏纸巾这些最常见的垃圾,反而棺材板坟砖这些普通垃圾站看不到的垃圾在这里到处都是。 山势还算平坦,想走到山顶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座看上去占地就很可观的垃圾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脚丈量的,爬到一半就放弃了继续向上的念头,找了个平台的角落坐着歇气,顺便朝她没能踏足的上半截山头张望。 山上,好像有树? 秦悠觉得很神奇,垃圾山上能出树来,树根是穿透了整座山和地下填埋的深坑吗? 不过那稀稀拉拉的树们令垃圾山看上去多了几分活气儿,使垃圾山看上去更像是一座“死去”的深山。 秦悠突发奇想:垃圾不就是“死去”的物品么。 这么算的话,垃圾山就是坟山,那山上堆那么多棺材板坟砖就很好理解了。 秦悠自己把心里憋的这股气捋顺了,人也提起了精神,大踏步下山回家。 秋收告一段落,秦悠的生活又恢复到两点一线,每天去玄易收垃圾,回家翻翻垃圾山上的“宝藏”,时间充裕就去周边小区转转。标记她的手印主人始终没有露面,不晓得是被她的武装实力吓退了还是被别人捷足先登给揍趴下了。 不过秦悠也不敢在天黑之后再去那个小区,她已经在那里集满两个撞鬼名额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她从不热衷作死。 黑天不去,白天还是偶尔要去的。 她要去卖货。 经过一次小考的玄易新生们给她贡献了大量报废符咒,她连修带改再蹭锅底灰,成功收获了一大批有点保命价值的符纸。 紧俏商品在哪都好卖,但秦悠想优先卖给有需要的人们。 小区的大爷大妈都眼熟秦悠这个赶牛车来捡垃圾的小姑娘,见她拿了一叠符纸来卖,权当照顾她生意人手一张。 没过两天,秦悠在小区外面路过时被买过符纸的大爷拦住了,求着秦悠再卖他几张符纸。 秦悠很为难,这批货卖没了。 大爷哎哎叹气,拄着拐杖颤巍巍要走。 秦悠多嘴问了句怎么了。 大爷摆摆手,昏黄的老眼湿乎乎的,却已是哭不出来了。 他就住在有人跳楼那栋楼里,他和老伴带着小孙子三个人常住,儿子儿媳经常出差很少回家。打从第一个人坠楼,大爷就想搬家,怕小孩子受到惊吓。可没等他们搬出去呢,这栋楼就接二连三出事,搞得整个小区人心惶惶。 大爷心急之下租了个离着近的房子搬了过去,没想搬完家反倒出事了。 一开始是小孩子夜夜啼哭,怎么哄都止不住。 后来孩子不哭了,老两口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一睁眼,孩子不见了。 老旧小区没有监控,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小孙子。 在旧家那栋楼的楼顶上。 老两口吓坏了,把孩子带回家以后俩人轮番守着,也请过几位大师,都说孩子大半夜跑出去是受惊过度导致了梦游,不是撞邪。 二老以防万一还是看见辟邪的物件就买,那天回旧家拿东西碰巧赶上秦悠卖符纸。 “昨晚孩子又要往外走,我把符纸贴他身上,他就不动了。” 老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他们只买了秦悠那一张符纸。 秦悠脸上淡定,心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上一个贴上锅底灰符纸就不会动的人是老王。 老王是玄易盖章被鬼附身的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附身,他是被很厉害的鬼夺了肉身,也就是夺舍,到现在老王的魂儿还没找回来呢。 符纸能暂时定住老王是因为那时的厉鬼还没有跟他肉身磨合好,自身鬼气太重。 也因为厉鬼段位较高,符纸只能定住他一时。 小孩子能被符纸定住,最好的情况也是被不怎么厉害的鬼附身了。 大爷是个通情达理好沟通的人,所以在秦悠提出带他和孩子去玄易求助时,大爷感激涕零并立刻带上秦悠回家接孩子。 谁知二人一进门只瞧见晕倒在地的老太太。 老太太后脑勺上有血迹,旁边还有个带血的玩具。 小孙子不见了。 大爷着急的哭叫声引来了邻居,有人帮忙报警,有人帮叫救护车,秦悠见有人安慰大爷便一个人去了旧小区。 天黑后的旧小区更显荒凉,亮着的灯比以前少了许多。 秦悠直奔那栋楼,仰头望去,那个假人还立在楼顶边沿。 她把装满垃圾的牛车赶到楼底下,万一小孩跳下来,有垃圾缓冲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上楼去瞧瞧的时候,高跟鞋走路声突兀地出现在她背后,转眼而已,声音就已直抵她背后。 秦悠猛转过身,一张符纸拍过去。 对方吓一跳,狼狈躲开了。 秦悠认出她是上次见过一面又神秘消失的那位。 对方狂拍心口,忌惮秦悠手中符纸的同时,她担忧地望向楼顶。 秦悠紧盯她抚在胸前的手,跟衣服上的大手印哪哪都不一样。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29节 不是她? 时间紧迫,秦悠开门见山:“你不是人。” 对方也很敞亮:“我是鬼,上一个从楼顶跳下来的就是我。” 秦悠微怔,她的警惕尚在,看对方的目光却不自觉柔和下来。 对方说自己是半夜被鬼附身带到楼顶,一跃而下之际才恢复神智,然而为时已晚。 她看到害自己坠楼的鬼正对着她狞笑。 横死之后,她徘徊在小区里,每当有人落单她就会现身再突然消失,以此来吓跑不知此地危险的路人。 这个小区变成现在这番寂静光景,她的功劳比楼顶那位大多了。 秦悠问她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子上楼。 那位摇头:“我以为你要上楼。” 她闪身进了楼里,很快又闪出来,确定地说楼上没人。 秦悠又问上次小孩半夜跑到楼顶的事。 她说确有其事,不过那次遥控小孩上楼的不是害死她的鬼,因为那个鬼夜晚都在楼顶。 大师安置的假人能在夜里迷惑那个鬼,等它推“人”下楼推累了就会自行离开。 这是大多数没本事收鬼又懂一点门道的“大师”最常用的法子。 那位说小孩一家搬走了,楼顶的鬼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锁定到茫茫人海里的具体某个人,问题怕是出在他们新租的那套房子里。 秦悠的心一路凉到了肚脐眼。 第027章 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无异于大海捞针,秦悠没有盲目乱跑,她坚信那个孩子半夜跑去楼顶必有用意。 即便“指使”他上去的是另一个鬼。 陆续有大爷的邻居赶到楼下,那位悄咪咪掩去身形远离阳气旺盛的人群。 来的这些邻居都住附近,对这个小区的恐怖传闻如数家珍,这会儿人多势众才壮起胆气结伴上楼。 秦悠跟着人群去到楼顶,四面循环的冷风足以吹散众人脑子里的热乎气,一个个遍体生寒。 秦悠小小一只好不容易钻到人群前面看到了那个假人。 身高、体型、轮廓,都是一比一真人定制的,套上衣服确实能在黑天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邻居们窃窃私语,环顾楼顶没见小孩又推推搡搡着急下楼。 老楼只有楼梯,人们像拉磨的驴子一圈一圈又一圈,转迷糊了也没瞧见出口在哪。 恐惧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谁都不敢吱声,生怕他们说出来的话会坐实将要临头的不幸。 只是沉默同样换不来光明的前路,人们转过几道弯,眼前依旧只有楼梯,所有人都没有勇气再往下走了。 除秦悠外的所有人都在掏手机,理所当然不会有信号。 秦悠一直在留意每层楼的住户,上楼时每家每户都不同,住人的房屋门上都有小镜子。下楼时却是千篇一律的漆黑,大家带进来的手电没电似的只余一点点光亮,刚好让人们能够看清彼此脸上新鲜出炉的惊恐。小镜子倒是一面都没有了。 她踱步到走廊的窗户,窗外是雾蒙蒙的黑,好像玻璃外面罩了一层黑纱。 秦悠今天是照常到处收垃圾,没带那一包救命武器,她身上就只有弹弓和那根平时兼职捆垃圾的上吊绳。 人们窃窃私语的慌乱渐渐演变成无声的压抑,有人握紧随身带的护身用品默念着什么,有人不停用后脑勺撞墙壁,有人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欲哭无泪。 秦悠有些惊异,没有人乱冲乱撞,没有人大声咒骂,也没人将这份呼之欲出的恐惧幻化成无能的愤怒施加在同为受害者的其他人身上。 原来这才是妖魔鬼怪横行之下的真实人性写照。 善良的人不会因为自身遭遇不幸去向不相关的人施暴。 比如那位尽全力阻止别人靠近这栋楼的鬼小姐。 秦悠欣慰之余却不喜欢眼前这种认命的无力感,人多势众,他们明明比鬼有优势。 她把手缩进袖子,一拳捣碎走廊窗户。 玻璃碎裂声惊得众人一阵颤抖,离她最近的阿姨抓过她的手看有没有受伤。 秦悠垫着衣服捡起一块玻璃当镜子用,其余碎片被她用脚踢成一堆,装进随身垃圾袋,免得这点不起眼的小东西成为对手反攻他们的致命武器。 借着微弱的光亮,秦悠眯眼细看玻璃上映出的影像。 鬼打墙都是因地制宜,客观环境什么样就会把人困在什么样的幻象里,这样能在不知不觉间引活人入局,也更省时省力——利用鬼打墙把人困住的鬼魅邪祟通常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鬼怪从来都是正面硬刚,不屑用这类不入流的障眼法。 对修行之人不屑用的,对普通人就更不稀得用了。 困住他们的鬼不仅用了障眼法,还把原环境有的八卦镜给变没了。 那么镜子就一定是它的软肋。 秦悠笃定这一猜想,镜面在整个空间里缓缓扫过,映出一张张紧张害怕的脸,以及一个后脑勺。 秦悠抬眼望去,果真瞧见个刚才没有的人。那人背对她,背对所有密切关注秦悠一举一动的人。 行为如此诡异,秦悠扬手送他一颗石头弹珠。 担心误判加上距离较近,秦悠是空手投掷。那颗弹珠穿过那人身体,还未落地,人已不见。 眼睁睁看着一个“同伴”在自己眼前消失,大伙的情绪再绷不住,纷纷尖叫起来。 楼上响起零星的开门声,更多光亮集中到他们这一层。 这里,是无人居住的地下室。 秦悠出来时,手里握着那颗捡回来的弹珠,心跳得飞快。 上回动用弹珠对付的就是在这栋楼缠上她的鬼,没想到这回还是。 由于不清楚弹珠上纹路的真意,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它,鬼怪不是诅咒那种没有具象的邪物,秦悠担心有误伤。 受惊的人们尽数散去,楼前就只剩秦悠和老牛。 老牛歪着脑袋朝上翻眼皮。 秦悠抬头,正瞧见上面那假人翻下楼来,这次没有半路消失,而是倒吊在半空中,随风磕碰着楼宇外墙。 凉风凛冽,乌云翻涌。 秦悠很想回家挺尸,可是被附身的小孩子还没找到。 她不会把自己揽上身的活儿转嫁给别人,但这次不一样,她需要场外救援。 首先,她得借个手机。 尤浩戈御剑而来,裹着一床厚厚棉被,连人带被在牛车上摔得结结实实。 剑还在半空横着。 秦悠怀疑他裹被而来是为了免伤的。 尤浩戈顶一脑袋垃圾爬起来,未曾说话先惊叫半声。 另外半声被他自己捂嘴堵回去了。 秦悠顺着他叽里咕噜转的眼睛看过去,是那位鬼小姐。 鬼小姐显然没想到场外救援会以如此意外的方式出场,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来告知秦悠:楼顶的鬼不见了。 就在刚刚。 秦悠一怔:“我们进楼找人的时候,它在楼顶?” 鬼小姐点头:“你们出来时它还在呢。” 秦悠的心更凉了。 辞别鬼小姐,秦悠和尤浩戈商量去哪找小孩。 尤浩戈沉吟半晌,认为秦悠最开始的思路是对的:小孩上次跑去楼顶必有缘由。 八成跟驻扎在楼顶的鬼有关。 现在那个鬼不见了,会不会是去找附身小孩的鬼了? 秦悠想不通:“困住我们的又是哪位啊?” 尤浩戈指指上面:“那么大个人形物体摆在闹鬼重灾区,天长日久滋生出什么都不奇怪。你要清楚一点,它每次被推下楼都是在替活人挡灾,你是它的话想不想从活人身上找点补偿?” 秦悠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尤浩戈:“你不用同情它,被推下楼的是假人,困住你们的却是借假人的人形凝聚成的邪物妄念。它没害你们是因为它还没有害人的本事,不是它天性良善。要是给它成了气候,整个小区的人都要遭殃。” 他拉起老牛往外走,还不忘再说一句:“我觉得给你盖手印的就是它,正常人鬼哪有那么大的巴掌。” 秦悠忍不住又往楼上看了一眼。 拴住假人的绳子承受不住楼体边沿一而再的摩擦,断了。 假人坠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秦悠看看滚到她脚边的假人脑袋上那直勾勾瞅她的两个大眼珠子,脑抽似的冒出一句:“这搬回家当门卫不错。” 尤浩戈两腿一软。 老牛趁机一扯缰绳。 尤老师扑街了。 尤浩戈的找人方法简单粗暴——要来小孩子的八字发给占卜系的老师起卦寻人。 听占卜系老师在电话那边一边骂天骂地一边占算,秦悠才知道玄易的人手愈发紧张,连接待他们的后勤老师都被派出去找老王的生魂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0节 尤浩戈对玄易老师们的操行习以为常,为了占卜老师能专心,他充当对方嘴替帮骂了十分钟。 其中九分钟是骂校长光让加班不给加班费的。 秦悠听得直挠头,小小声问尤浩戈动不动就把所有老师外派到全世界抓鬼降妖,学生们谁来教。 尤浩戈:“谁有空谁教,都没空就学生自学,大不了延期毕业。” 那边的老师附和:“要不然怎么会扩招这么多年依旧人手不足,没毕业就是在校生,就得遵守校规不能独当一面,各家族的优秀子弟都是这么被耽误在学校里,到头来冲在战斗第一线的还是我们这帮老骨头。” 秦悠咋舌,一时间竟不知是玄易的学生更惨还是老师更惨。 不同于之前算王旗的下落不明,这次占卜系老师准确给出小孩方位。 老师特意提醒:“找找外援吧,你俩去够呛。” 尤浩戈怯怯地问:“很凶?” 老师:“凶不凶你都打不过。” 尤浩戈:“……” 秦悠觉得尤浩戈挂断电话的姿势帅爆了。 如果他抓鬼能有这么帅就好了。 面对撕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条鬼影,秦悠一筹莫展。 小孩子就倒在她前方十余米外的地上,她却不敢上去抢人,因为其中一条鬼影的腿还连在生死不明的小孩身体里。 尤浩戈眉头深锁,小孩子魂魄太弱,再这么折腾不死也会变傻子。 他捞起大棉被把自己裹成个球,招来宝剑直冲上天,直直坠落到扭成一团的鬼影队伍中。 许是他砸得太狠,那条鬼腿抽搐着离开了小孩子。 秦悠趁机将孩子抢回来,万幸,还活着。 再看前方那一坨,呃,就只能看见被子下面在蠕动。 秦悠赶忙去掀被子,第一眼看见的是跟尤浩戈一起坠落的那把晨练宝剑。 一个浑身墨染的鬼影被它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外那个鬼影脑门上贴了张符纸,秦悠怎么看怎么像是贴过老王的那张。 再看尤浩戈,他正抱着怼在地面上的腿一个劲搓,被子的蠕动全是他一个人的动作。 秦悠挑起大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尤浩戈梗起脖子:“我打没打过?” 秦悠:“我证明,你一个人干翻了两个鬼。” 尤浩戈得意地一甩头,随即加速搓他磕肿不听使唤的腿:“赶紧给我被盖上,冷呐。” 秦悠:“……” 第028章 秦悠先把昏迷小孩送回家,再把无法直立行走的尤浩戈送回家,等她回到自己家,天都亮了。 通宵一宿,秦悠精神有些恍惚,目光所及皆是重影。 她一头扎在门前晾晒的草堆上,晒着初升的太阳昏睡过去—— 又是那座风景秀丽的山,秦悠熬夜熬出来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爬起来,熟门熟路往山上走。 山很高,山势很缓,她走了很久也没能走到山顶,也没瞧见任何活物。耳边的虫鸣鸟叫蓦地消失,光影暗淡成无法辨识的墨黑,森风阵阵,呼啸成一曲催命的摇篮曲。 秦悠猛一抖睁开眼,眼前依旧全黑,只一个一个遥远的小光点在闪啊闪,晃得她头晕想吐。 她坐起来,顿觉天旋地转,重新躺下缓过这一阵才发现自己睡在门外,睡了一整天。 秦悠小孩耍脾气似的哼唧蹬腿,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感冒了呀。 一个人生活在远离人群物资匮乏通信阻断的荒郊,小感冒也是会要命的。 秦悠深知这一点,趁身体还听使唤赶紧去生火烧水煮菜汤,完事裹起大被缩在暖和的火炕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前世熟悉的脸一张张在她脑海中闪过,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她已经无法分辨他们是谁,只剩满满的陌生感。 脑子像一锅沸腾的粥,秦悠恨不能全倒垃圾桶。她挥手乱划拉,引来一阵惊叫。 有人按住她的手。 秦悠火气上涌奋力挣扎,可就是挣脱不开。 等脑子里过剩的水分烧干,秦悠睁开眼,医院标配的纯白天花板看得她直晃神。 她这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穿越回家了? 一张大脸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尤浩戈居高临下瞅瞅她,摸摸她脑门。 “退烧了呀,不能真变傻子吧?” 秦悠拍开他的手。 尤浩戈慌手慌脚按住她。 秦悠看到自己手上插着吊瓶,被她动得回血了。 听尤浩戈絮絮叨叨,秦悠才知道自己是被尤浩戈送来医院的。尤浩戈摔伤了腿,生活艰难自理中又担心诅咒趁虚而入找他麻烦,他就想去秦悠家付费躲两天。 敲半天门没人开,他踹门进去就看到秦悠高烧都冒烟了。 “初冬你敢睡室外,还费劲盖火炕干嘛。” 弄清楚她发烧缘由的尤浩戈一面抱怨一面给她端来温水。 秦悠咽刀片一样吞下两口水,干涸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活络。 她看到床头柜上有好些鲜花和水果,问是哪来的。 尤浩戈说:“被附身那孩子和他奶奶都在这医院,家属送的。” 他给秦悠剥水果,秦悠没胃口,尤浩戈转手塞自己嘴里,吃得可香。 秦悠:“……” 尤浩戈把自己尚未消肿的腿搭到床尾,抱着果篮边吃边给秦悠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刻石头的人抓到了,是十几年前玄易开除的学生,天赋很高,可惜心术不正。这些年没少替有钱人撇灾避祸,受牵连的无辜不计其数。” 秦悠:“给我塞石头的也是有钱人?” 尤浩戈:“肯定是。你知道他刻那样一个石头多少钱么?” 秦悠看尤浩戈比量的数字,不胜唏嘘:“那么有钱怎么不舍得给我塞个金疙瘩呢,要不他把钱都给我,我想办法给他把灾祸灭了。” 瞅瞅这单间病房,秦悠心疼得慌,大病一场,她好不容易攒那点积蓄又要归零了。 尤浩戈及时掏出定心丸:“你住院的所有费用玄易报销。” 秦悠:“啊?” 尤浩戈:“我跟学校说你住院都是那块石头害的,害你的人是玄易教出来的,这笔钱玄易必须承担。” 秦悠踏实了。 出院的秦悠还是很虚,她终于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病弱孤女,病弱可不仅仅是吃不饱饭饿出来的。 孙叔和周哥来给她送过两趟垃圾,嘱咐她冬天少出门多在家养着,垃圾他们给送,缺什么可以跟他们说,他们下次帮捎过来。 孙叔还给她拿来两件特别厚的棉衣,说是自家闺女不要的,但秦悠看得出是新衣服。 秦悠无以为报,唯有送上符纸几张。 不用去学校的日子,秦悠闲到长毛。 她托周哥去旧物市场买了一堆乱七八糟小零件,专心修那几乎被她遗忘在角落的座钟。 自打半新不旧的漆面莫名光秃秃以后,它就消停得像个普通旧货,秦悠几次倒腾家里都会敲敲它聊上几句。 毕竟是一起被小圆镜吓到贴墙的交情。 修表是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细致活儿,秦悠选在暖洋洋的正当午掀开了座钟的外壳,严丝合缝的零件之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细丝,阳光下闪烁熠熠彩光。 秦悠大致看了下里面的结构,每个转轮都卡得严丝合缝,没有严重磨损到罢工的地步。 问题就出在那些不起眼的细丝上,是它们阻碍了发条发力,零件转动不起来。 秦悠用小镊子挑起一根细丝凑到眼前观察,柔柔软软的丝线随风摇曳,轻得好似没有分量。 她试着扯了扯,竟没能扯断。 韧性这么好,难怪能把好好的座钟给别成废品。 阳光当头,细丝无所遁形。 秦悠耐心地将所有丝线取出放到小盒子里,上了发条的座钟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以后恢复正常计时。 秦悠拿过外壳没等盖回去,余光瞥见地上有个砂糖橘似的小玩意,定睛一瞧:八只爪爪八个大眼泡,蜘蛛? 对方八条爪爪僵在原地,黑黑大眼泡在它那过于鲜艳的橙红肤色衬托下格外醒目,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秦悠接收到它此刻的心声:我出门觅个食,家就被端了? 气氛略显尴尬。 秦悠干咳两声:“那是你吐的丝啊?” 蜘蛛瞅瞅挑出来的丝线,黑幽幽的眼泡湿漉漉的。 秦悠很少哄人,哄蛛就更不会了。 气氛尴尬升级。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1节 秦悠抱着座钟的壳,安回去不是,不安也不是。 蜘蛛举一只螯肢搔搔头顶,试探着移动到装丝线的小盒子旁,探头往里瞅瞅,螯爪撑高圆滚滚的身体迈进去,乖巧趴好。 秦悠:“……” 她把座钟装回原样搬到旁边,蹲盒子前跟蜘蛛大眼瞪八眼。 蜘蛛缩成个球,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呆萌一点。 秦悠扯扯嘴角:“我不怕蜘蛛,你……” 话音未落,蜘蛛的八条腿就摊开到盒子外面。 画面多少有点麻麻辣辣。 秦悠:“……” 蜘蛛瞄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狼狈地把长腿缩回来,只留两只螯肢扒着盒子前沿。 秦悠深吸口气:“之前座钟乱走你是搞出来的?” 蜘蛛螯肢缩紧,像个受欺负的小倒霉蛋。 秦悠反省了下自己的恶人言行,露出和蔼微笑。 蜘蛛八条腿缩得快抽筋了。 秦悠怒指:“这没有你的观众,别给我演绿茶。” 蜘蛛摊开爪爪,口吐白沫。 秦悠:“……” 蜘蛛成精是显而易见的,秦悠见它没有恶意,胆子也是真小,就把它留在垃圾山。 秦悠:“你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待着,别被我一脚踩了。” 蜘蛛慢吞吞爬去牛棚,在老牛翻上天的白眼瞪视下织了个网,把自己挂在牛棚上沿的避风墙角。 此角落避风避光,隐秘又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秦悠忽然觉着自家这是安了个二十四小时耗能一只苍蝇的生物电子眼。 解决故障的座钟刷上新漆像个成功翻新的古董,不一定值钱却很气派。 秦悠担心二手货卖不出好价,索性留在自家看时间,这样她会方便许多。 给座钟在屋里找了个安置点,她又去研究自家新添的门卫。 那个假人还是被她捡了回来,既然人形物能聚集邪祟,那以后她再遇上诅咒黑气之类不就可以直接塞进假人封住扭送玄易,省得每次都被它们跑掉到处流窜。 摔碎的假人拼凑起来并不难,就是光不出溜有碍观瞻,密密麻麻的裂纹看起来更添恐怖。 秦悠把铁锅上最新鲜的锅底灰全给它抹上,再把它往灵位边上一放,拍拍手去打水做晚饭。 如果她多看一会就会发现牌位们齐刷刷向假人偏移了小小的角度。 假人那叉腰的手也拘谨了些许。 天气彻底冷下来的时候,秦悠终于又能亲自出门收垃圾了。 老牛比她激动,板车飙得比轿车都快,引得车主纷纷侧目。 秦悠沿途捡了些能卖钱的破烂,又拐去旧货市场淘修手机的零件。 尤浩戈给她的那堆手机简直是她维修履历里难以跨越的高山,她到现在都没构思出要怎么把它们融为一体,哪怕是不能用只能看的整体。 溜达一圈,秦悠去到玄易,食堂蹭一顿饭再给老牛收一袋子剩菜。 遇到眼熟的算命系王老师,她才知道尤浩戈出差了。 秦悠惊掉了下巴:“派他去?校长是有多想不开?” 王老师摊手:“最近出差业务太多,好多老师都累病了。我今早刚回来,待会又得走了。” 秦悠为学生们掬一把求学辛酸泪之余,随口问了句尤老师被派去哪了。 王老师说的地点秦悠很耳熟,那不是捡到诅咒信的度假山庄吗? 第029章 尤浩戈就是被派去处理血之诅咒的。 这个任务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他的。 校长理由充分:你自己顶着诅咒心不慌么,快去处理掉。 而尤浩戈作为诅咒当事人之一,确实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于是他不去也得去。 秦悠借王老师的手机跟尤浩戈通了个电话,不等她说话,尤浩戈就哭唧唧了。 “小秦同学还是你最有良心,他们都不管我的死活。” 秦悠等他演过瘾了,问他处理进度如何。 尤浩戈:“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秦悠:“……” 尤浩戈:“小秦同学,你来支援我吧。” 秦悠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真帮上忙,就听尤老师在那边神神秘秘低声说:“无限期的免费度假。” 秦悠:“……” 她算知道为什么进度会是零了。 度假山庄主打高端市场,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诅咒信在度假山庄里流传有一阵子了,换言之,被连累其中的有钱人可是不少。 如今又查出那位不走正路的“大师”主要服务人群也是有钱人,二者客户群之间必有交集,许多消息想瞒也瞒不住。 度假山庄作为祸源起始点,名声败坏得无法挽救不说,连带老板和投资人都被一部分牵连其中的富豪们永久拉进黑名单。 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飞鸟都不愿意在这站一脚,生怕沾到晦气。 尤浩戈大概是唯一乐颠颠在这长住的人了。 秦悠深知遇到状况玄易也派不出人手来救援,索性把整个家底都拉过去了。 包括刚收编的蜘蛛和门卫。 尤浩戈看到满满一牛车晃悠进了度假山庄,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里开不下去了,好些东西要处理,你牛车满着来还能拉回去什么呀。” 秦悠:“我可以多跑几趟。” 精力过剩的老牛长哞一声,跑去啃山间还没有枯尽的草。 尤浩戈带秦悠去了上次住过的房间,这次就他俩,安全起见只要了这一间带大客厅的套房。 秦悠把门卫搬到门口,蜘蛛自觉爬到假人微张的嘴巴里,八只黑眼泡无死角环视走廊。 尤浩戈凑过去看稀奇。 蜘蛛螯肢搭假人嘴唇上,跟尤浩戈深情对望。 秦悠实在看不了这么别致的画面,找仅剩的几个工作人员打听近期有无怪事发生。 建在隐蔽深山中的宅院图的是清静,是亲近自然,是山好水好空气好。 这样的地方活人喜欢,非人更喜欢。 活人络绎不绝时,非人会尽量避让。一旦活人不来,非人就要来占领高地了。 山庄眼下面临的便是此种困境,客源断绝,员工散伙,连先前坐镇山中的老板都跑去庙里烧香求后半生还能翻盘,现在留守这几位都是八字够硬,老板专门雇来给尤浩戈打下手的。 据他们讲,山庄从未出过肉眼可见的诡异事,诅咒信都是闹开以后大伙才知道的。老板内查过好几轮都没闹清楚那些写过字的旧贺卡是怎么到了新客人的房间里。 秦悠心中有数,诅咒信有很严格的时间限制,人们深信诅咒存在的话势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信转发出去。发给熟人不仅得罪人还会暴露自己的险恶本性,最保险的法子是发给身边的陌生人。 顺门缝塞一张随处可见的贺卡什么的。 人们回房间看到地上有贺卡通常会顺手捡起来,大概率还会翻开瞧瞧。 受到诅咒再用自己房间那张新的贺卡再写一张,传递到其他房间。 谁是第一个,早无从查起了。 山庄大厨离职了,仅剩这几位谁乐意动手谁就去厨房自由发挥,也可以选方便速食。 秦悠原想随便吃一口。 尤浩戈却兴致勃勃拉她去厨房,这里食物储备很充足,各种高端食材应有尽有。 秦悠看他边忙做饭边往麻袋里划拉干货食材,有点心虚。 尤浩戈不以为意:“老板说这里所有东西都不要了,想卖又脱不出手,谁能帮他处理掉他倒找钱。” 秦悠:“可留守员工也要吃饭呢。” 尤浩戈嘻嘻一笑:“我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秦悠:“?” 尤浩戈:“就咱俩这半斤八两的技术,遇事能保护谁呀。这里吃喝用住都是现成的,他们在与不在都一样。” 秦悠觉得是这道理,但是:“你之前怎么不让他们走呢?” 尤浩戈:“他们都走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啊!” 秦悠:“……”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2节 事实证明这么大的山庄里,两个人并不会比一个人有存在感。 尤浩戈哆里哆嗦跟在秦悠身后,月光投射下来的树影晃两下都能吓得他面如土色。 秦悠倒很自在,跟垃圾山比,这有活气儿多了。 尤浩戈:“咱们要找什么呀?” 秦悠:“什么都不找。” 尤浩戈:“那……” 秦悠:“咱得让诅咒来找你。” 尤浩戈:“qaq” 秦悠:“被诅咒盯上的又不只你一个,给我塞石头那位没人去跟进吗?” 尤浩戈:“也是我啊。” 秦悠:“那你跑这来干嘛?” 尤浩戈:“谁让他死了呢,你总不能让我捧着他骨灰等诅咒上门吧。” 秦悠吃惊:“死了?” 尤浩戈耸肩,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他给你塞完石头过于惊慌,过马路被卡车撞了,压得跟照片差不多了。” 秦悠:“……” 尤浩戈:“他不刻石头转嫁灾祸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人在做天在看,他这叫活该。” 秦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击碎石头的诅咒找一圈没找到目标,才回头来找你的?” 尤浩戈满面幽怨,活脱脱一大冤种。 秦悠讪笑,原本他们两个分摊的诅咒全跑尤浩戈一个人身上,现在又被派来处理善后,是挺冤的。 尤浩戈很想得开,诅咒一天不找上门他就在山庄里住一天,诅咒一辈子不来他就在这公费养老了。 秦悠觉着干等不是办法,还是得引蛇出洞。 她说:“你出点血,把诅咒传递给我。” 尤浩戈很倔:“不行。” 秦悠:“诱敌之计,没关系的。” 尤浩戈往地上一躺:“我晕血。” 秦悠:“……” 诅咒很沉得住气,好几天都不曾露面。 尤浩戈成天带着秦悠在山庄里转悠,能搬走的都给秦悠装车上,包括好些崭新的电器。 秦悠总觉得他俩是在趁火打劫:“这些就不要了吧,我家又没通电。” 尤浩戈二话没说,把山庄房顶的太阳能设备给拆下来了。 期间山庄老板过来了一趟,见他俩这拆拆那拆拆,真就给封了两个大红包以示感谢。 秦悠听老板吐苦水才知道他这阵子不仅愁自己的名声,也愁山庄后续怎么脱手。 谁做生意都图个吉利,山庄地处深山,注定只能往旅游度假的方向规划,即使有老板愿意接手并且能请到高人给这里重新布置,也得考虑日后有没有人给自己使坏。 诅咒的前车之鉴在这摆着呢。 尤浩戈揽着老板肩膀耳语半天,老板的苦瓜脸肉眼可见灿烂起来。 等老板风风火火走了,秦悠问他跟老板说了什么。 尤浩戈神秘一笑,只叫秦悠抓紧把家电桌椅都搬到后院,营造出它们已经是垃圾的场面。 转天一早,老板陪着个劲瘦的白胡子老头来到山庄门口。 秦悠在玄易的校内板报上见过老头照片,知道他是玄易的校长之一,姓白,是个道行高深的修士,也是尤浩戈私底下跟她吐槽最多的校长。 白校长在山庄内外转一圈,对这里十分满意,当即拍板以玄易名义买下山庄,给学生们做训练场馆。 客房刚好可以给学生当宿舍。 合同都签完了,白校长才看见客房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尤浩戈。 尤浩戈一副无辜模样:“老板说山庄转手给谁都得重装,我特意叫人帮他把旧物件都收走了。” 老板连连附和称是。 白校长皱眉,宿舍简单装修即可,却需要不少时间和人手。 尤浩戈见缝插针:“旧物还没拉走呢,要不您去挑挑?” 白校长知道这里头全是坑,偏又非跳不可,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你抢劫呢!刚拆下来就卖这么贵,打折!不打折我宁愿买新的也不要你这些破烂。” 秦悠从一堆垃圾里冒出头来:“那您买新的去吧,这些我要拆零件。” 她边说边拆了个电视机,从里面拆出几个能安到手机里的小零件。 白校长:“……” 见秦悠是认真在拆,白校长不干了:“那都是好东西,拆了多浪费,还是卖给我吧。” 秦悠竖起一根手指头:“加价百分之十。” 白校长胡子又起飞了:“凭什么?” 秦悠瞅瞅他:“要不您自个儿往房间里倒腾?” 白校长:“……” 付了钱的白校长气咻咻走了,没一会儿又气咻咻回来,手里抄着一柄大宝剑。 “谁给我解释解释丢了的法器为什么会在牛车上?” 尤浩戈:“我不是说过么,跟水鬼拼命的时候剑掉河里了。” 秦悠:“我住下游垃圾山,打鱼捞上来的。” 白校长:“……” 秦悠:“看在您是大主顾的份上,宝剑可以便宜点卖你。” 白校长:“……” 秦悠:“不买也没关系,我留着切菜挺好使的。” 白校长捂着心口倒退几步。 尤浩戈叠了两块砖给白校长当板凳坐。 白校长给自己顺气:“怎么这么凉?” 尤浩戈:“凉吗?坟砖这温度算热乎了吧?” 他求证似的望向秦悠。 秦悠点头肯定。 白校长:“……” 尤浩戈谄媚道:“那还有棺材板小马扎,给您换那个?” 白校长翻翻眼皮:“换那个收费吗?” 尤浩戈看向秦悠:“不收……吧?” 数完钱的秦悠豪气摆手:“不收。” 白校长捂着冰凉的屁股跳起来:“给我换马扎!” 第030章 玄易近来收回不少妖魔鬼怪,正是丰富模拟训练的好时机。如今连场地都已就位,再不着手实践就不礼貌了。 白校长一天往山里跑八遍,恨不能把尤浩戈的耳朵念着火。 “小小诅咒你能不能赶紧处理掉?学生们的课程耽误那么多,不得趁期末追追进度么!” 尤浩戈油盐不进:“我也想赶紧处理掉,诅咒不来我有什么法子。” 他斜楞白校长一眼:“现在想起学生了,早干嘛去了。你把我消耗在这,我教那几个班怎么办,你去教呗?” 白校长熟门熟路跟尤浩戈对着阴阳怪气:“现在想起几个班的学生没人教了?那你怎么还好意思在这磨洋工呢?你个当老师的都不着急自己的学生,我着什么急啊。” 尤浩戈瞪眼:“我着急有用吗!我一个算命老师能处理诅咒吗?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拿我当装修工使唤好几天,我要加班费了吗!” 白校长拧一瓶饮料吨吨吨,从表情到动作全是对尤浩戈此番言论的嘲讽。 尤浩戈一把抢走他饮料:“这都是收费的,你给钱了么就喝。” 白校长跳脚:“整个山庄我都买下来了!” 尤浩戈冷哼:“你花的是自己的钱么,当玄易是你家开的呢,当大校长是死人啊。” 白校长:“你敢说大校长坏话,我要举报你!” 尤浩戈:“赶紧去,别在这碍眼。” 白校长背着手走了,出门前被乱丢的垃圾绊了好几次。 围观全程的秦悠见尤浩戈心情不错,急忙凑上来打听他俩之间有何恩怨。 尤浩戈:“他在面试上要求我算出他的秘密,我算出来了他又不承认,我就只好把他的隐私都抖落给在场所有校长了。” 秦悠:“……” 尤浩戈:“他非说我提前调查过他,不算数,让我算其他校长的秘密。你是没见其他校长当时的脸色,都要生吞他了。” 秦悠:“……”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3节 尤浩戈:“不过那老头人品还算过得去,记仇但不会暗中捅刀子,挺守规矩一个人。你以后缺啥少啥就往死里坑他,不用给我留面子。” 秦悠:“……” 诅咒尚未解决,第一批学生已经被任课老师拉过来了。 还在一趟趟往家里倒腾好东西的秦悠瞄了几眼,都是陌生面孔。 不是新生。 任课老师瘸着条腿给学生们训话,分配训练任务。 他姓章,前几天跟恶鬼大战一场身负重伤,没好利索就跑来给自己班级的学生加练。 秦悠瞅瞅靠在树上赏风逗鸟的尤浩戈。 尤浩戈冲她清雅一笑,早已痊愈那条腿突然就瘸了。 秦悠:“……” 章老师把学生都安排好,来找尤浩戈闲聊:“你算的是真准,要不是按你提醒早做准备,这趟我就回不来了。” 尤浩戈高人范儿摆手,无声诠释“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悠在章老师全方位的感谢中才知晓尤浩戈平时会给出外勤的老师们算算运势,有灾有劫的就提点一二,听他劝的老师个顶个载誉而归,拿他话当耳旁风的轻者重伤重则要死——没死是因为同行的其他老师听劝,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章老师遭的是必死之劫,躲在家里都能塌房的程度。 求了好些老师也没能给他指条明路,他破罐子破摔顶了一位同事特别危险的出差任务,并叮嘱家里抓紧给他筹备后事。 谁知出发前一晚尤浩戈找上他,给他说了几点注意事项。 章老师死马当活马医全部照做,结果真就保住了小命,腿伤虽重,养几个月照样能跑能跳,他这一劫相当于全须全尾躲过去了。 他活着回校的消息连大校长都惊动了,从几千里外打视频电话来慰问。 章老师捶捶胸口:“大恩不言谢,有啥事跟哥说,哥赴汤蹈火也要替你办到。” 尤浩戈:“你能替我暴揍姓白那个臭老头不?” 章老师:“……” 尤浩戈摆手把他轰走了。 章老师偷偷拉过秦悠,嘱咐她尤浩戈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秦悠不解其意。 章老师叹了口气:“你当死劫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呢,人各有命由天定,尤老弟救我是逆天而为,要一命偿一命的。” 秦悠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去看叼一根枯草逗老牛的尤浩戈。 她眼见着尤浩戈抢草没能抢过老牛,被老牛撂倒在地,附送一脸口水。 秦悠拽住要去救人的章老师:“你少操点心吧,老天来跟他讨命都不一定谁先挂。” 那边尤浩戈已经抱住脏脏的牛蹄子作势要生啃了。 章老师:“……” 见尤浩戈这边有人照应,秦悠回垃圾山住了几天。 这一趟得了太多好东西,奈何她那小破屋什么都放不下。 她都怕那太阳能往房顶上一装,木板房就塌了。 秦悠用木板临时圈出一块空地,所有电器搭配太阳能都放在这,再把食材们塞进冰箱,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旁边放两桶水半自动机洗。 不用人力做家务的秦悠空出大把时间挑拣垃圾,又出品了一沓低阶符纸,拿去旧小区兜售。 这回卖得更快了。 秦悠卖符价格公道又灵验,大爷大妈们只要瞧见她就会主动让出当天的垃圾桶给她捡,秦悠怪不好意思的,随便翻了两个便落荒而逃,待天彻底黑下来、小区寂静无人之时才做贼似的夹着好些纸钱溜回旧小区,点了一支高价买来的引魂香在小区里转来转去。 眼瞅香要烧没了,秦悠心痛地准备再去买一根,一转身跟偷偷飘在她身后的鬼小姐碰了对脸。 人吓一哆嗦,鬼吓得直按人中。 秦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鬼小姐:“我走路没声音才是正常发挥吧?” 秦悠:“……” 鬼小姐:“你找我?” 秦悠:“是啊,害死你的鬼已经被玄易处理了,你……” 鬼小姐欣喜不已,不等秦悠多言,鬼体便逐渐消失了。 秦悠赶紧把纸钱烧给她。 鬼小姐无以为报,离开前奋力一甩,把那双惊吓过许多人也救下许多人的高跟鞋踢给了秦悠。 秦悠瞅瞅这双并非实体却能看能触碰的鞋:“……” 再出发去山庄前,秦悠从垃圾山上铲了两桶脏兮兮的破烂丢在牛车上,最近的山庄连垃圾桶都没得翻,她得自带点垃圾过去。 山庄又来了两批学生,想在这偷懒养老的尤浩戈被迫教学,白校长说这是他秉承“人尽其才”的理念为尤老师谋的福利。 秦悠来到时,尤浩戈正坐在地上画圈圈诅咒白老头。 秦悠:“你这诅咒没有杀伤力吧?” 尤浩戈杀气腾腾:“有!” 秦悠赶紧往旁边挪开一段距离。 尤浩戈很幽怨:“你不是应该劝我‘做人要善良’嘛。” 秦悠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你没把血之诅咒传给他已经很善良了。” 尤浩戈的眼睛顿时亮了。 当白老头兴致勃勃跑来看尤浩戈带学生训练的狼狈样,瞧见的却是学生站成两排,人手一张贺卡,每个人的食指都是血糊糊状。 白校长炸了:“尤浩戈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让学生碰诅咒!” 学生齐刷刷扭过脸来,麻木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狂欢。 白校长后撤两步,两手各自凭空画符,空气犹如实质般凝聚起来,一缕缕金光自他指尖迸发,恣意张狂的符咒流转起来,仿若天罗地网,只看一眼便叫人心生敬畏。 尤浩戈举着手机录像走出来,大声说:“白校长亲自教学的化解诅咒方法,你们学会了吗?” 失智状的学生们一秒回神,大声回道:“没学会,请白校长再演示一遍!” 白校长:“?” 尤浩戈:“让我们给予白校长最热烈的掌声,请他老人家拆解步骤慢动作再来一遍。” 学生们热烈鼓掌,个别人嘴馋,鼓掌间隙舔舔手指上的番茄酱。 白校长:“……” 有那么一瞬,白校长要咬人。 尤浩戈不怕死地把手机镜头怼他脸上。 白校长转怒为喜,笑出八颗牙齿。 尤浩戈拉开镜头给学生们讲解:“这就叫笑里藏刀,你们在对手脸上看到这种笑容时不必手下留情,也不用讲江湖规矩,手边有板砖就抡板砖,有菜刀就上菜刀,先发制人一击制胜,记住了吗?” 学生们受益匪浅振臂高呼:“记住了!” 白校长压着怒火低斥:“我们是正经大学,不是混社会的。” 尤浩戈满眼诧异瞅瞅他:“我也没教别的呀。” 学生们纷纷亮出秦悠专门给他们拉来的坟砖,人手一块。 白校长:“……” 第031章 赶鸭子上架的白校长被动接过教学任务,给学生们讲解他刚刚那一套老师们都不一定能学会的驱邪技法。 尤浩戈厚脸皮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秦悠蹲在学生后面偷偷记笔记,偶尔假装学生提几个问题。 比如诅咒迟迟不上门该怎么主动出击。 白校长明知学生问不出这种有经验的问题,还是得耐心回答,因为任何一个提问都会成为学生们的关注焦点。 半天课结束,白校长累得要吸氧了。 他指着尤浩戈的鼻子,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秦悠转着笔杆忧心忡忡。校长不亲自授课是因为他们跟学生的等级相差太多,即使白校长已经尽可能选用“平易近人”的术法来演示了,秦悠作为一点基础都没有的普通人依旧无从下手。 她看向手舞足蹈气老头的尤浩戈。 想想这位的日常学习战绩,可能还没她学到的多呢。 她扯扯尤浩戈的袖子:“要不还是跟白校长好好商量一下,让他顺手把诅咒处理掉得了。” 尤浩戈微微一笑:“你看他这熊样还有劲走么?” 秦悠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然后她就看到尤浩戈的手机正在视频通话,镜头另一边,她家假人门卫戳在山庄门口,四肢僵硬地比划着白校长刚刚拆解的招诅咒术法。山庄布置了玄易同款结界,秦悠仰头看天并无变化,可镜头里外面半黑半蓝的天空顷刻间便被一层血红笼罩了。 假人四肢各跑各的狂奔进大门,被门槛绊倒摔得四分五裂,一个圆溜溜的砂糖橘骨碌出镜头。手机被丢在外面,实时直播诅咒来袭的大场面。 散开的学生全都围拢过来,跃跃欲试想去练手白校长教的本事。 白校长双眼暴凸,青筋绷起老高。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4节 秦悠真怕他厥过去,现在外面这情况救护车也进不来呀。 她把老牛召唤过来,只要白校长翻白眼,它就尥蹶子上暴力版心肺复苏。 白校长立马跳起来,一副“我很硬朗”的样子。 尤浩戈宣布:“由白校长为同学们打个样儿,今天完成驱散诅咒的练习就正式下课。” 同学们亢奋不已。 白校长不情不愿把他讲了一下午的内容实地拆解,在大门重开一瞬间,气势汹汹的血之诅咒被轰成了无数尘埃,再也聚不成型。 山庄的训练进入正轨,尤浩戈因为校方暂时没有其他老师来接班而暂时留任,白校长再没来过,听说老头气得出差揍邪祟去了。 秦悠拼凑零碎的假人时有学生好奇来问它为什么能动。 秦悠瞅瞅缩进假人脑壳里装死的蜘蛛和遍布四肢的蛛丝,毫无心理负担狂吹一波“你们尤老师厉害”。 而尤浩戈一派高人范儿倚在树旁,接受学生们崇拜的注目礼。 连章老师都以为尤浩戈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怪不得把校长得罪个遍还能在玄易混得风生水起。 呃,如果他御剑不是每次落地都靠脸刹的话,他的高人形象就完美了。 诅咒彻底解除,秦悠就打算回家。 尤浩戈挽留她多待半天,学生们是临时被拉过来的,缺这少那急需有人代买,秦悠可以把这业务接下来赚点跑腿费。 秦悠等学生们写代购单的时候清理了下带出来的那包垃圾。 一堆烂得跟泥巴难舍难分的布料里面,有个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哨子,小小一个沉甸甸的,材质应该不错。 另一堆垃圾里清理出两根麻绳,跟上吊绳差不多质地,要短很多。 尤浩戈说那是专绑死刑犯的,上面也有血迹,很可能跟上吊绳是一套设备,没有上吊绳那么凶却也是防身的好物件。 秦悠大方送他一根,并答应帮他改成趁手的鞭子过阵子送过来。 代购比收垃圾轻松得多,秦悠当晚就把单子上近百样物品买齐送去山庄,揣着丰厚的代购费踏上回家路。 出山路漫漫,秦悠仰躺在牛车上晃啊晃,身上盖了床刚淘到的老旧厚棉被,欣赏她前世只在幼时才见过的满天星斗。车斗四壁替她挡去大半山风,又有厚被保暖,秦悠像个躺进摇篮的婴儿困得睁不开眼。幸好老牛最近常走这条路知道怎么回家,秦悠放心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秦悠舒服得不想睁眼,直到她感觉到冷才不情不愿坐起来。 前方重峦叠嶂,身后树木琳琅。 星光在头顶熠熠,照进山中却尽显幽暗。 秦悠一个激灵,这是走哪来了? 老牛早已驻足,它显然也很纳闷沿着出山的路为什么会走入大山深处。 秦悠很郁闷,白校长在拉学生过来前很仔细“打扫”过进出的山路,她会迷失说明她运气差到爆,遇上徘徊在山里的精怪了。 山中精怪远离人烟,鲜少会招惹活人。它们突然拦路,要么是转性想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要么是有事相求。 秦悠找出一张问路符左右甩甩,符纸蓦地自燃,吓得她赶紧捏着符纸缩回车上,待符纸烧尽她才想起符咒烧起的火星并不会引燃其他物品,虚惊一场。 纸灰化为飞灰在车后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勾勒出一个细细长长的模糊影像。 秦悠从它堪比上吊绳的身材上判断,这应该是一条尾巴尖点地的蛇。 “你,有事?” 秦悠对成精的动物没太多畏惧,主要是她打过交道的妖怪们都还蛮讲道理的。 蛇僵硬点头,蛇信吐出一半又急吼吼缩回去,生怕吓到秦悠似的。 秦悠心中有了判断:这位没有恶意。 “你会说话吗?” 蛇晃晃三角脑袋。 秦悠把假人晃悠起来,蜘蛛瞪着一堆黑眼泡晕头转向找拦路蛇沟通去了。 蛇精的诉求可怜又可笑:它的肉身冻僵了,求秦悠救它。 秦悠纳闷,成精的动物大多可以规避习性弱点,就像蜘蛛在冬天要么挂掉要么冬眠,她家这砂糖橘依旧活蹦乱跳的。 蛇精能在出山路上把她拐到这来,本事可比蜘蛛大多了,怎么反倒冻僵了? 假人一手搔后脑勺,一手费劲地划拉尤浩戈这几天硬逼它认的字。 它写的是:雷劫未过。 雷劫是用闪电符号表示的。 能修到雷劫的精怪非常罕见,秦悠对蛇精肃然起敬。 蛇精修行是在山里,应雷劫也是在山里,而且它被劈有段时间了,只是最近越来越冷,它实在扛不住才拼尽最后的力气释放灵识出来求救。 奈何山庄有结界守护,它真身都不一定闯得进去,更别说现在了。 白校长它是不敢去拦的。 所以它早就盯上了秦悠,白天尝试几次都没能把同为精怪的老牛拐跑。 这会儿属实是占了天黑的便宜。 秦悠并未计较,在一个逼仄的山洞缝缝里掏出蛇精那硬邦邦的肉身,足有三四米长,手臂粗细,花里胡哨的颜色一看就是咬人一口能要命的狠角色。 农夫与蛇的故事秦悠很熟,她不想当农夫。她让蛇在远处等她一会儿,她跟蜘蛛老牛三头聚在一块商量要不要救蛇精。 老牛对偷摸拐它进山的蛇精毫无好感,要不是秦悠拦着,它早把蛇身踩烂糊了。 蜘蛛倒是傻呵呵直点头,听秦悠说出她的担忧时,蜘蛛探出它那艳彩八爪,呲出它那一嘴从来不露的大黑獠牙。 秦悠看它半天才后知后觉,这位才是剧毒界的扛把子。 而且它能模仿白校长正统修行的术法并且招来诅咒,是不是意味着它的修为也很高? 忐忑秒变底气十足,秦悠爽快搬蛇上车。 蛇精松一口气,虚弱地钻回肉身蜷缩到垃圾袋后面,尽量减少存在感。 秦悠戳戳它:“你先给我们指条明路,往哪走?” 蛇精:“……” 于是它只好探出不怎么灵便的尾巴充当向导,引牛车顺利出山。 秦悠回到垃圾山先生了一堆火。 蛇精被那腐朽的棺材板震惊了,三角脑袋上全是:我上贼船了? 老牛朝它喷一口热气,嘲讽技能拉满了。 蜘蛛操控着假人把无法自由移动的蛇身搬到火堆旁,再送它破被一条。 秦悠看假人能替她忙活,索性把蛇精交给它全权负责,她把两根麻绳系到河里漂洗,那个哨子也穿了根结实的布条丢进河。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一阵低沉的怪响划破垃圾山周遭的宁静。 秦悠抱着被子坐起身侧耳静听,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听错了? 应该是听错了,这附近的流域不走船只,怎么会有号角声呢。 第032章 秦悠再睁眼时天还是黑的,她摸摸自己能烤地瓜的脑门,唉,又生病了。 上次在医院做过全面检查,她这个身体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其他毛病,但就是弱得连医生都叹为观止,认为她能活到现在堪称奇迹。 可不是奇迹么。秦悠当时心里是这么嘀咕的。 在这个玄幻的世界,医学解释不通的可以从玄学角度解析。 尤浩戈说她可能是魂魄有先天缺陷,随着年纪的增长,魂魄与肉身之间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就像脚上穿了不合适的鞋,磨合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使彼此遍体鳞伤。 通常有这类问题的孩子多在幼时夭折,秦悠能活过成年,在玄学领域那也是奇迹。 秦悠讪笑着没敢接话,心中倒是多了些想法——原身魂魄被磨下线,她过来以后貌似健康了些,是否说明她的魂魄跟这具肉身不必殊死磨合? 可说到底这不是她的原身,魂魄与肉身之间肯定要经过漫长的相互适应,这期间生病体弱是无法避免的。 万一磨合失败,她再挣扎也只能凉凉。 吃了两片退烧药的秦悠裹紧被子,翻出山庄打包回来的速食,电水壶早给她备好了热水,她终于不用咬牙硬挺着去给自己生火做饭了。 许是吃饱了,许是退烧药起效了,秦悠脑门浮起热汗,人也精神起来。 她靠在炕头上,第一次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这阵子她赚到不少钱,不必为了生存成天穿梭在垃圾里了,只是她能做什么呢?她从小到大都在专注于旧物修复,偏偏这个世界的人们很忌讳旧货。她从山庄搬回来那些家电包装一下能当全新样品出售,现实却是它们只能进垃圾站,要不是玄易接手了山庄,她真得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拉回来当垃圾堆起来。 旧物废物倒买倒卖行不通,她可以上门给各家不舍得扔的旧物做修复,问题是普通人家的旧物不是家电就是桌椅板凳这些,它们不属于她修复的旧物类别。秦悠会修,却不想把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手艺全耗费在这上面。 修古董什么的,她没有门路,谁会把贵重的古董交给她一个垃圾站长大的小姑娘来修? 秦悠苦思冥想中瞥了眼角落的座钟,眼睛忽然亮了。 她可以修复法器! 鬼怪横行的世界,法器的数量不会太少,不同于她熟知的旧物类别,法器可是耗损品,坏得快着呢。 她跟玄易又很熟,能接触到大批使用法器的人群,这个生意真做起来的话前途无量啊! 秦悠越想越激动,眼前又开始冒金星,她卷在被子里往炕上一窝,迷糊过去了。 秦悠这次恢复很快,转过天来就能正常行动了。 她把河里那两根麻绳捞起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5节 麻绳泡肿一圈,特像挨过胖揍。 秦悠把它们晾干,韧性不错的麻绳安上手柄就能当鞭子用。 手柄当然是皮革类趁手,可她手头没有皮革原料,买的话普通皮革又贵又不耐用,秦悠转了两天也没找到合心意的,索性把先前那条被咬坏的牛仔裤拆了。 两根鞭子新鲜出炉,老牛不太高兴。 秦悠作势在它面前比划。 缓过这口气的蛇精躲在秦悠身后冲老牛比划。 老牛的白眼要翻上天了。 秦悠手上没力气,甩出去的鞭子中途拐了个弯,直直落向后面。 蛇精七扭八扭躲开,黑豆子眼里满是惊恐。 秦悠一个劲跟它道歉,才让它相信她不是背后长眼。 这回换老牛躲秦悠身后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格外惊悚。 蛇精缩成蚊香,自闭了。 秦悠的法器修复事业开展相当顺利——她才把校园垃圾桶清理干净就撞见了背手闷头走的白校长。 白老头不愧是校长,出差当天就把很厉害的邪祟揍成了猪头。 可他自个儿也损失惨重,跟了他三十年的收魂瓶被厉鬼撞碎了。 看见秦悠,白校长气不打一处来,生怕自己气头上拿她当了尤浩戈的替代品,特意绕开她走,没想她居然主动迎上来,假笑的样子很符合尤浩戈所说的拍砖上菜刀流程。 白校长“哼”一声扭开脸,坚决不承认自己那天笑这么虚伪。 秦悠觉得任何阿谀奉承在这种尴尬气氛下都很难发挥正面作用,干脆开门见山问他:学校里有没有要修复的法器。 白校长的天灵盖都要上天飞一圈了:“你成心挤兑我是吧?” 秦悠:“啊?” 白校长:“是不是那混球告诉你我的收魂瓶毁了,派你来给我添堵的?我这就去劈了那小子,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秦悠从白校长那劈叉的嘶吼中解读出有效信息,笑容逐渐变态:“你有法器报废了呀?” 白校长被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我警告你啊别动歪脑筋,我我我不怕你!救命啊!” 下课的师生们眼见着他们的白校长发疯似的一路奔逃,还以为玄易被妖魔鬼怪攻破了呢。 秦悠一路追到办公室,扬言要派老牛撞破门板才把白校长给“请”出来。 白校长的脸黑得跟牛梯子有一拼了。 他把碎成一滩的收魂瓶往秦悠手里一塞:“有本事你给我恢复原样,不然以后别来烦我。” 秦悠研究碎片怎么拼呢,白校长又甩过来一包。 那是她从河里捞上来的法器残骸。 赵弘枪的魂魄已经被白校长取出来了,这破玩意谁都不知道干嘛用的,得知还要天天付租金,白校长就想起他被秦悠坑走的大把钞票。 虽然是学校付钱,他也心疼呐。 秦悠不了解法器的原理,只修外形会不会影响功能? 白校长耐着性子告诉她,法器跟人们日常使用物品差不多,她可以把收魂瓶当成花瓶,单单拼回原样是不行的,会漏水;内里用防水胶填补也不行,瓶身太脆弱,换水搬动时会碎掉。 秦悠豁然开朗,把碎片还给白校长。 白校长下巴扬起老高,正准备嘲讽几句。 秦悠先送他一句:“我去买些修补用品,明天中午我当你面修复收魂瓶。” 瓷器是秦悠闭眼睛都能修复的物件,毫无难度可言。 第二天中午,秦悠约在餐厅跟白校长碰面。 白校长抱着手臂一脸不高兴。 他觉得自己像个猩猩,因为太蠢而被学生们集体围观。 秦悠细心打磨每个碎片边缘,用防水胶先将其固定成瓶子的形态,再用特殊工艺在内壁进行加固。 学生们眼见一堆碎片转眼拼成完整的瓶子,纷纷惊讶赞叹。 白校长也被秦悠的手艺惊着了,他问过几位修补古董的专家,对方表示碎片拼回瓶子毫无难度,但一定会漏。花瓶漏水可以当摆设、插干花,法器漏还怎么关住妖魔鬼怪。 秦悠修复的手法一点不比专家差,很多细节做得甚至更好。 白校长的手不自觉攥到了一起,期盼着自己这位老伙计能重生继续陪他降妖除魔。 秦悠完成瓶身的修复以后,将打磨下来的碎粉整理起来,和水泥似的将它们抹在瓶身外面的裂缝处。裂缝无法全部消除,但可以做到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围观人群屏住呼吸,怕打扰到如此精细的工艺。 整个修复过程从午饭高峰持续到晚饭高峰,吃完午饭开始干活的秦悠抹一把脑门上的汗珠,起身打回来一大盘丰盛晚餐。 白校长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瓶子蹭来蹭去,像个小孩。 秦悠瞅瞅他:“那个……” 白校长:“不用给我打饭,我不饿。” 秦悠:“你饿我也不请你吃。” 白校长:“……” 秦悠:“我就是提醒你记得付我维修费。” 白校长:“……” 秦悠:“最好再替我宣传宣传。” 白校长送她俩白眼:“那你得付我宣传费。” 秦悠看向捧着各式瓷器来找秦悠修的学生们:“不用你宣传了。” 白校长:“……” 秦悠借接单之便收购了一波学生们不要的符纸法器,这些大部分是学校每学期都会发的教具,效力有限又不耐用,只有新生刚入门才会用一用。 还有一些是参加模拟训练时用坏用废的,修吧不值当,学生们很大方地都送给秦悠了。 秦悠带着这些意外收获回到垃圾山,挑些能够回收另卖的优先修补,修好后可以卖回学校也可以卖给普通人,就看谁更需要了。 其余大部分报废很彻底,就比如烧掉一半的符纸,得好几张才能拼成一张,还不一定管用。 秦悠把它们暂时搁置,随着废品的不断增加,总有它们的用武之地。 生活渐渐充实起来,秦悠每天都活力满满,只在偶尔夜半被疑似号角的怪声吵醒时才会发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这天秦悠收回来几件好货:学生们淘汰的旧手机。 同样是训练摔坏的手机,这几个换屏幕就能用。 秦悠没有匹配的屏幕,就把手机零件全拆下来安装到她的超大手机显示屏里。 安上电话卡,能用。 她终于能跟外界通话了。 秦悠激动地拨通尤浩戈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同时,尤浩戈出现在超大屏幕上。 恰好此时有玄易老师来垃圾山找秦悠修法器,看到尤浩戈说了一句:“哟,尤老师上电视了?” 那边的尤浩戈:“啊?” 老师嘀咕:“这是哪家电视台采访啊,尤老师是长得帅,可也不能一直怼脸拍吧?” 尤浩戈的痴呆被放大了一百倍:“啊?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跟小秦同学在一块?” 秦悠看看她这个“附身”在电视机上的手机,以及充斥了整个屏幕的尤浩戈大脸,淡定回答:“我等会再给你打。” 第033章 来的这位老师要修的是一把古琴,有点像琵琶的简化版。琴身上篆刻繁复花纹,琴弦入手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摩擦感,细看才会发现上面居然也刻满了纹路。 秦悠惊艳其制作工艺之余,得知这位姓刘的老师出身玄门世家,家族里千百年来报废的法器多到数不清,有些早早被丢掉,有些没舍得扔和没来得及扔的,堆满了一整个仓库。刘老师见白校长成天举着失而复得的收魂瓶到处嘚瑟炫耀,便拿了他自己报废的法器前来碰运气。 “这叫魔音琵琶,专门用来对付魔音的。” 听刘老师科普,秦悠才知道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魔音穿脑”,魔是一种非鬼非妖非人类的罕见物种,没人知道它们起源为何,后来慢慢演化出生命体能够感知的威慑力,比如视觉可见、听觉可听、触觉可碰,它们可以随意变换形态,防不胜防。 驱魔系主打的就是攻克“魔”这一分类,只不过魔实在罕见,驱魔系也会教给学生其他驱邪技巧,培养全面型人才。 先前困住王旗和秦悠他们的鬼笑就很符合“魔”的特性,所以一度被驱魔系承包下来,直到附身欣欣的水鬼落网才明确它们是鬼非魔。 “魔音可以攻击人,迷惑人,于无形间要人性命。魔音琵琶能驱散魔音干扰,是人魔对战时最有利的武器之一。” 秦悠恍然,这不就是呐喊助威啦啦队c位么。 这把琴在两年前一次红月对战时遭受重创,琴身千疮百孔,看似仍是一把完整的琴,可若是摔到地上,木质部分怕是要化为齑粉了。 秦悠赶紧缩回这摸那摸的手。 刘老师连连叹气,几乎不抱希望地问:“小秦老板,它还有救吗?” 秦悠:“你想救成什么样?” 刘老师:“呃,就……能用?” 秦悠:“如果碎成木块,我可以重新拼起来,用木工卡扣在内里做固定。如果碎成粉末,我是没办法的。” 刘老师愁啊,这把琴是古董,木料经历几百年本身就已腐朽,现在放在锦盒里都没人敢去碰。 他决定退一步:“能维持住现在的形态就可以,上面的驱魔符箓早已失传,琴身毁了的话那魔音琵琶就彻底失传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6节 秦悠不解,复刻很难吗? 刘老师说符箓是正反两面篆刻,外面的只是皮毛,精髓全在中空的琴身里面。现在琵琶一碰就碎,谁都不敢冒险做各种尝试。他们宁愿这把琴永远放在仓库里落灰,也不想自己担下损毁至宝的不孝恶名。 秦悠见刘老师惋惜之外更多是心痛与无奈,有点敬佩他把偷偷拿琴给她修的勇气。 秦悠久违的斗志被激活,技痒手更痒。 她问刘老师是不是只要能够拓印完整的符箓,这把琴是否还保得住并不重要。 刘老师一怔,偷瞄向琵琶的眼神十分犹豫。 秦悠赶在他退缩后悔前盖上锦盒,假人门卫触电般猛一甩手,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蛇飞过来,正落锦盒上。 刘老师吓一激灵。 秦悠把仍有些许僵硬的蛇拿到一边:“我们要做公平交易,不要明抢。” 刘老师:“……” 秦悠冲他礼貌微笑。 刘老师很想落荒而逃。 秦悠解释半天自己不是土匪,刘老师的表情比撞鬼都惊恐了。 秦悠无奈,只好重新拨通尤浩戈的号码,请尤老师来给她做个人证。 谁知听明原委的尤浩戈一顿胡吹狂捧之后,刘老师已经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想跑已经腿软了。 秦悠:“……” 她深吸口气:“一句话,修还是不修。” 刘老师想说“不修”,没敢。 秦悠颇为遗憾地摸摸锦盒,人家实在不想冒险,她就不强求了。 就在她打算物归原主送人走的时候,尤浩戈一句话逆转了乾坤。 他说:“刘啊,你最近的气运很不稳,你家族里近期会有很多人意外过世。” 刘老师一惊,忙问详情。 尤浩戈摇头:“你没有牵扯其中,只算你看不出端倪。你想想家族近期有没有大批人扎堆的情况,问题也许就出在那里。” 世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玄易挂职教课,但所有参与修行的家族成员都会尽自己所能除魔卫道,所以一个家族的人往往过年都很难凑齐,很多人扎堆…… 刘老师给家人打电话,通话越久脸色越白。 秦悠很想跟尤浩戈先通个气,奈何能占半面墙的手机是没办法“悄悄”了。她只好把电视屏幕掰到刘老师看不到的角度,用口型问尤浩戈什么情况。 尤浩戈一脸严肃:“要么是举家出游遇天灾,要么是遇上全家人都搞不定的厉害邪祟,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刘老师忧心忡忡走过来:“我堂哥那边接个除邪委托,失手了。” 他堂哥开了个驱邪工作室,专接私人委托,业务比玄易老师更忙。上周有个除鬼的小委托是工作室新人独立接手的第一单,谁都未曾料想这么简单的任务会死人。 “被鬼附身的人和新人双双惨死,尸身零碎拼不回人形。工作室其他人抽不开身,堂哥就请家里人先过去瞧瞧。” 刘老师吞吞口水:“我家最近接手的事就这个最可疑,家里要派我小妹去历练,被我拦下来了。” 一件平平无奇的委托,死了人也不会提升世家的警惕。 刘老师已经脑补了后续:小妹没能回来,同辈兄姊去查;兄姊没回来,长辈去查。 这就是个索命的无敌深坑啊。 尤浩戈打断他的焦虑联想:“鬼的话你小妹去就能处理。” 刘老师:“难道不是鬼?” 他不自觉瞥向魔音琵琶,眼神突然坚定起来:“小秦老板,这把琴就交给你了。” 秦悠很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拓展服务——复刻符箓后多雕几把琴出来。 刘老师目瞪口呆:“你还能制琴?” 秦悠略显尴尬:“对音色有严格要求的话,我肯定不行。” 刘老师连忙摆手:“音色无所谓,拨弦成曲其实是在吟唱符箓,能弹出声就行。” 秦悠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把既想现场围观又想回家的刘老师给请走了。 尤浩戈一改沉重,嬉皮笑脸问她要不要帮忙。 秦悠想了想:“你出得来的话帮我买个手机过来呗,我有钱。” 尤浩戈一呆:“还买手机?你不是有手机了吗?” 他那张大脸又紧紧贴到屏幕上,像是要穿过屏幕来看看秦悠跟他通话用的是啥。 秦悠用放大镜反复看琴身正面的纹路并手绘下来,等尤浩戈送手机来以后再拍照存留校正。 她不敢给琴翻身,背面没法记录,里面就更别说了。 她叫来自家门卫,由蜘蛛用它那比发丝更细的韧丝去“摸”肉眼不可观的符箓。 尤浩戈对电视手机发表了一番感慨并当场视频通话,目睹自己“上电视”有多帅气夺目。 臭美够了,他问秦悠有没有把握复刻魔音琵琶。刘老师一家的劫难存有一线生机,常年算命的直觉告诉他此事与秦悠、与那把琴息息相关,因此他才会当即提点刘老师。 秦悠不置可否,她的初步设想是用高粘合透明胶水淋透整把琴确保它不会散架,再把琴劈开获取里面的符箓。 这么做最稳妥也最慢,而且琴是肯定保不住的。 所以她问琴重不重要。 现在着急救人,她想先让蜘蛛试试看能否靠蛛丝不损坏琴身来临摹符箓,然后她淋胶水牢固琴身,不劈开琴身也不考虑音色的话,旧琴外面直接做固定说不定还真能再上阵占据气氛组c位。 尤浩戈去远处弄了两筐沙子给蜘蛛寻找“绘画”灵感。 蜘蛛先用后面的符箓找手感,连绘了三遍。 尤浩戈把三张照片放在一起比较,一模一样。 蜘蛛信心倍增,细丝轻巧地顺着琴身上的细孔钻进琴身,探索中空部分的神秘符文。 蜘蛛这边有尤浩戈打配合,秦悠很放心,于是她去到垃圾山上寻找制琴的木料。 前阵子她清理了一部分脏污,更多棺材被清理出来,材质比只能烧火那批好得多,棺材板的厚薄正适合魔音琵琶。 她卯足劲推了一口成色还不错的棺材下山,正好蜘蛛已经把全套符箓收集齐全,尤浩戈正在汇总。 尤浩戈看她用棺材制作琵琶,哭笑不得:“魔音琵琶是驱魔用的,对鬼怪也有少许干扰作用。你用装死人的料子做是不是有点过分扎鬼怪的心了。” 秦悠熟练拆卸木料,新买的锯子就是比生锈的锯条好用,锤子是比她用脚踹省劲。 她说:“驱魔神器叠加扎心buff,功效加倍嘛。” 尤浩戈竖起大拇指:“你最好别让鬼怪知道这招是你想出来的。” 秦悠把锯下来的边角料往火堆里一扔,快熄灭的火立马烧起老高。 摇摆的火苗像是在耀武扬威:来呀战呀谁怕谁呀。 短暂出场快速退场的蛇感受到温度,慢悠悠游出破被。 目睹这一幕的尤浩戈眨眨眼:“小秦同学,今晚有加餐了。” 蛇扬起三角脑袋凶巴巴: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蛇精本精! 尤浩戈出手如电,精准攥住它七寸。 蛇精:“……” 尤浩戈弹弹它没来得及收回嘴里的信子:“小东西还挺凶,一看就没受过社会毒打。” 蛇精细长有力的尾巴卷上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尤浩戈失去平衡,连人带蛇扑到被子上纠缠成一团。 战况过于激烈,秦悠没看清怎么回事呢就听尤浩戈突然大叫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 第034章 有那么一瞬,秦悠的心忽悠忽悠几乎突破她承受的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还是顽强地朝记忆中的方向冲过去。 老牛快她一步,先叼她脖领子把差点扑进火堆的她扔旁边地上,再咬尤浩戈裤腿子把他拖到空地上。 蛇精缠绕在他身上,跟他一块哆嗦。 秦悠忍着耳边鼓噪的心跳,爬过去拍拍尤浩戈。 尤浩戈诈尸似的坐起来。 蛇精早已摆脱他的束缚,三角脑袋却牢牢窝在尤浩戈颈边,一副受到惊吓的倒霉样。 以为尤浩戈被蛇精咬了的秦悠一头雾水,问他们怎么了。 老牛冲着那床被子长哞两声。 那床厚重的旧被居然缓缓蠕动起来。 秦悠以为自己眼花,正要走近去看。 老牛和尤浩戈一左一右薅着她后退,坚定坚决跟那床诡异的被子拉开距离。 完成绘画工作的蜘蛛爬过来,瞅瞅这边不同种族同款表情的同伴们,再瞅瞅那边奇形怪状的被子。它的螯肢挠挠头顶,探出两根细丝以解剖的精细专注去触碰远处的破被。 破被突然动了一下。 蜘蛛原地吓麻爪,八条腿耷拉下来,大眼泡都不亮了。 缓过不适的秦悠把它捞到队伍里,反复确认那旧被是真的在扭来扭去,比蛇精更像蛇精。 秦悠这一刻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7节 她摸摸心口,还好还好,在跳呢。 尤浩戈问她:“你从哪捡来的宝贝?” 秦悠苦着脸:“那是我买的。” 尤浩戈:“在哪买的?” 秦悠:“医院门口。” 住院部很多病人会自带铺盖,个别人觉着进过医院的铺盖晦气就会丢掉。 秦悠原是想捡现成的,反正她都是放在垃圾车上用,脏了扔掉不心疼。 可这床被子厚得一条顶三条,原主人也太舍不得扔,秦悠就付了些钱买下来。捡回蛇精以后,她专注于修补旧物,不会长时间赶车外出,她就把这床被给蛇精保暖用了。 秦悠看向盘在尤浩戈脖子上,好像尤老师多长了个蛇头的蛇精,眼神满是审视。 蛇精疯狂摇头。 尤浩戈忽然问:“上次住院,你冷吗?” 秦悠:“啊?” 尤浩戈:“市里的医院我基本都转过,从没见病人盖这么厚的被。” 秦悠:“所以?” 尤浩戈揪着蛇精七寸给它丢过去:“把被子撕开。” 蛇精呲呲它那几颗可怜的尖牙,疾速蛇形去牛棚躲了起来。 尤浩戈看向老牛。 老牛喷他一脸热气。 尤浩戈看向蜘蛛。 蜘蛛还瘫着呢。 他正琢磨怎么精准驾驭宝剑去划一道,秦悠已经向被子伸出了魔爪。 刺啦一声。 露出来的不是棉花或丝绒,而是一根根黑色细丝。 比蛛丝稍粗,很柔顺,蠕动起来很带劲。 秦悠咂咂嘴:“这不会是头发吧?” 跟泡温泉那次的头发可太不一样了。 上回天黑,秦悠权当它们是一个个没洗过的脏拖布头。 这些从裂口里顾涌出来的一根根疑似头发特别有视觉冲击效果。 秦悠挠挠胳膊,退回到队伍里。 尤浩戈一脸铁青:“那是怨丝。” 秦悠记得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 怨丝:死人咽气前的怨念凝聚而成,生人吸之必大病一场。 生命的逝去本身就带有不可抗力的无奈,再善的人死前也会生出怨念,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千万不要被死人最后一口气喷到脸。 怨丝无形无色,肉眼难以视之。 秦悠揉揉眼:“怨丝是异变了还是?” 尤浩戈:“复生了。” 秦悠:“复生?” 尤浩戈:“赶在死人断气前剪一缕他的头发,用头发接他最后一口气,怨丝就会复生。” 怨念因死亡而起,自然对“生”有着偏执的计较。 头发和指甲都是需要定期修剪的人体组织,它们象征着不死不灭的永生。 用头发或指甲接住怨丝,相当于死者的怨念以为自己尚在人间。 尤浩戈说:“它们确实是活的,不过已经脱离了人和鬼的范畴。” 秦悠心思微动:“魔?” 尤浩戈点头:“确实可以归在魔这一类里,等级最低的那种。” 秦悠的手又痒痒了,现成的实验对象都送上门了,她的魔音琵琶还没做出来呢。 见秦悠兴高采烈冲去打磨木料,尤浩戈是懵的。 当秦悠嘱咐他“务必别让怨丝跑掉”的指令,尤浩戈硬着头皮过去,用宝剑将爬出来的头发扫回去,拿宝剑当夹子往破口上一插,然后火烧屁股似的跑远了。 秦悠修琴很拿手,制琴是妥妥新手,连刻两块木头都把中空掏成了破洞。 尤浩戈给她出谋划策:“又不是真做琵琶,你挖两个凹槽刻符箓,差不多就能用。” 秦悠受到启发,既然是内外符箓在琴弦符箓的引导下发挥作用,她刻成四方形是不是也行? 四方形比圆形好打磨多了,秦悠很快切出个迷你古筝,琴身横向剖开篆刻符箓,再钉成个整体,最后刻外面的符箓,再留出挂弦的空间——刘家有许多备用琴弦。 尤浩戈一会惊叹一会皱眉,在秦悠即将完工之际提出最真诚的建议:“做琴太屈才了,要不你改做骨灰盒吧。” 秦悠:“……” 成品是挺像个放大版的骨灰盒。 她瞟一眼垃圾山上的棺材们:“直接往棺材上刻更快。” 尤浩戈:“……” 刘老师接到电话带着备用琴弦赶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才回家没一会儿,堂哥那边具体情况都没问清楚呢,魔音琵琶就修好了? 然而秦悠展示给他的是一排粗制滥造的骨灰盒。 刘老师要跪了:“我家族的劫难逃不过去了吗?” 他求助似的望向尤浩戈。 尤老师哪有心思管他忐忑与否,正跟秦悠研究怎么给骨灰盒上弦呢。 刘老师:“qaq” 鉴于琵琶的弦在外面,秦悠把骨灰盒盖打磨成凹陷,这样琴弦才有弹拨空间。骨灰盒都是按魔音琵琶的尺寸打造,琴弦长短正合适。 秦悠迫不及待抱起第一个成品跑到被子附近。 她的身后,双眼圆睁的老牛,盘成蚊香支棱着三角脑袋的蛇精,扒在蛇精头上的蜘蛛,一字排开,声势相当浩大。 尤浩戈见秦悠准备妥当便掐诀念咒隔空拔剑,演练五分钟,宝剑丝毫未动。 刘老师看迷糊了:“请问几位这一系列的行为艺术有何深意?” 尤浩戈送他两枚大白眼,发足冲上去拔起宝剑加速绕场一周回归气氛组。 小幅度蠕动的被子骤然疯狂扭动起来。 刘老师倒抽冷气:“里面有人啊?” 秦悠生怕他冲上去被怨丝活啃了,把骨灰盒往他怀里一塞:“弹。” 刘老师很想问骨灰盒要怎么弹,虽然它安了琴弦,跟乐器依旧沾不上边。 可他还是听话地开始拨弄琴弦。 怪腔怪调的弦音一出,所有人都想捂耳朵。 怨丝大概也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调调,僵在原地不动了。 秦悠靠近查看,只见密密麻麻的发丝散得到处都是,用木棍扒拉也毫无反应。 她示意刘老师停手。 弦音消失,头发们犹如初春的百足之虫,逐渐复苏。 她又尝试几次,只要弦音响起,怨丝就毫无生气。 她的翻版魔音琵琶成功了! 刘老师兴奋之余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他们的实验对象是什么,脸色比得知家族厄运将临时更难看。 他问:“这是哪来的?” 秦悠照实说了。 刘老师皱紧眉头,一面给学校发信息汇报一面催尤浩戈替他弹琴,千万别停。 尤浩戈拍拍饱受摧残的耳朵,宝剑一扫新添了边角料烧得正旺的火堆。 火焰落到被子上,瞬间烧起来。 已经钻出被子的怨丝想逃,被陆续丢过来的火苗拦路,头发本就是易燃物,转眼垃圾山脚下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烧焦气味。 当火熄灭,那块地就只剩一摊焦黑。 刘老师看傻眼了:“怨丝被火烧没了?怎么可能?” 尤浩戈把骨灰盒重重送还到刘老师手上:“咱这不是普通火,什么都能烧。” 刘老师看看骨灰盒,瞅瞅旁边那堆越看越像棺材板的木料:“……” 没挂断的手机那边,白校长正在嘶吼:“你倒是说清楚哪家医院啊!” 秦悠报了个医院名字。 白校长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秦悠听得出白校长不是在骂他们,那老头是动真怒了。 刘老师说:“头发复生的怨丝是害人用的,这一床被子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发量,这么庞大数量的怨丝盖在谁身上都是要命的。”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8节 盖过被子还睡了一觉的秦悠头皮都麻了。 第035章 刘老师带走几个骨灰盒以及完整的符箓记录,留下了魔音琵琶。 魔音琵琶通体淋胶水需要时间晾干,后续修复更是耗时耗力,急不得。 而秦悠要先去医院。 尤浩戈没有跟去,他今天是溜出来的,再不回山庄学生们要翻天了。 临走前,尤浩戈叮嘱她:“有危险你就躲白老头身后,不用心疼他,他厉害着呢。” 秦悠送他一根鞭子,揣上所有战斗装备骑老牛直奔医院。 搜查无果的白校长正蹲医院门口生气,见秦悠来了,胡子要吹上天了。 “你还记不记得卖你被子的人长什么样?” 秦悠一指拎兜水果往里走的阿姨:“就她。” 白校长横眉竖目追上去,片刻后又垂头丧气溜出来。 “被子是她捡的,看挺厚实想拿回家盖地窖,你肯出钱就卖给你了。” 专职捡破烂的秦悠:“……” 她领白校长去医院后面的临时垃圾站,这里都是病人和家属丢弃的物品,仔细挑挑能捡出不少好玩意。 可惜它们的原主人很多都已离世,收垃圾的车怕晦气都是等这里实在装不下才来运一趟。 秦悠那天就是在这遇上了实际是刚捡了被子要走却被秦悠误以为要丢被子的阿姨。 白校长围着垃圾堆转好几圈,胡子又开始蹦跶了。 “死人用过的物件最容易沾染怨念,可你瞧瞧这地儿。” 秦悠掏出瓶装牛眼泪放到眼前,垃圾堆毫无变化,一丁点邪门的气息都没有。 白校长一回头先瞅见秦悠被瓶子放大扭曲的大眼珠子,差点当场掏宝剑。 秦悠不懂就问:“这里的怨念是被怨丝吸走了?” 白校长抚抚心口:“不是被吸走了,是死人的怨念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怨丝拦截了。” 生老病死是生命的常规过程,绝大多数人死后化为游魂,“到时间”就走,本身并不会遗留过多怨念,再把最后一口气吐在头发上,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秦悠的心哇凉哇凉的,莫非整间医院过世之人都被剪了头发做怨丝? 想想那被子的分量,恐怕还不止。 白校长利用关系网调查这家医院的死亡记录,结果显示并没有比其他医院高多少。 秦悠突发奇想:“它的主战场会不会不在医院里?” 白校长胡子直哆嗦,如果被子不只涉及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秦悠瞥了眼一直无人光顾的垃圾站,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后面几天,秦悠恢复从前的收垃圾频率。除了去玄易,她跑最多的就是医院垃圾堆,每次来都能满载而归。 出入医院的人们看她一个瘦巴巴脏兮兮的小姑娘赶牛车进进出出,都觉得可怜,有好心的大叔大姨遇见了会给她塞水果点心,嘱咐她天冷多穿件衣服。 秦悠吸溜着鼻涕裹紧破烂的单薄棉衣,爬上牛车拽了条新捡的脏被子盖在身上。 暗中观察的白校长都想给她扔钱了。 秦悠把捡回来的被褥一部分留在车上,一部分铺进牛棚,还有的故意蹭很脏盖到家电上,令整座垃圾山看上去又像从前那般破落。 再然后,她就蹲在屋里修补魔音琵琶,一连好几天没出门。 躲在牛棚阴暗角落的白校长裹着破棉被给秦悠发信息:小丫头,我怀疑你在故意整我。 秦悠回:再等等,一定有人会上钩。 白校长:假如没人上钩,我就上吊。 配图是个卡通小人儿把自己挂到绳套里。 秦悠回他一张麻绳照片。 白校长:…… 白校长:你连上吊绳都准备好了,还说不是跟尤浩戈那混球串通一气耍我! 秦悠暂时把他拉黑了。 夜深人静时,一道人影鬼鬼祟祟踏进垃圾山范围。 首先入他眼的是那一长溜牌位。 寡星无月的森冷之夜,门卫们尽职尽责烘托着恐怖氛围。 来人却毫不畏惧,蹑足潜踪直奔木板房。 白校长打一半的哈气硬憋回去,给秦悠发信息:来了! 消息被拒收。 白校长:“……” 那人推开没有上锁的门,一股浅淡的腐败气味迎面而来。 那人掩住口鼻,没有急着进屋。 冷气钻进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的屋子,床上那一大坨却没有任何反应。 来人眯起眼睛,床上堆着的是那床他找了很久的厚棉被。 他故意敲敲门。 无人应答。 他冷酷一笑,进屋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一个人直挺挺躺着,头发凌乱盖在脸上。 腐朽的味道变得浓郁,那人没有多看,探鼻息确认人已死去,捞起被子便走。 出门时,门上的小镜子闪了闪。 来人侧目,那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上面还有划痕。 他没有理会,径自往外走。 一只涂了红甲油的纤细手掌伸出来,在他腰间挠了一下。 那人浑身一震,警觉四望。 寂静的屋内响起沉闷怪声,像一口黏痰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来人猛转回身,只见床上僵直的死人直挺挺立了起来。 木屋不高,站在床上的她一脑袋撞在房顶上,咚的一声,她又倒了下去。 骨碌碌,她的头滚到地上,身体还在床上。 她的四肢剧烈颤动起来,磕碰在只铺一层薄褥子的铁架床上的声响如同骨骼在摩擦。 来人疾退两步,眼睁睁看着床上的“人”以一种变异似的扭曲姿态下了床,四肢各晃各的朝他走来。 白校长左等右等也不见来人出来,心急地扒着牛棚探出头来。 他很担心秦悠的安危,可秦悠千叮万嘱他没听见声音不要露面。 他正犹豫是听秦悠的还是现在去抓人,木板房那边突然爆发出一连串顶破天灵盖的惨叫。 白校长一激灵,人都冲到门口了,脑子才反应过来:发出叫声的貌似是个男声? 他定睛一瞧,刚刚对牌位们不屑一顾的人摔倒在地,身下是一床厚重旧被。 来人似乎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双目紧盯漆黑室内,浑身颤抖着想踹开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可不知是他过于紧张还是怎么着,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没能挪动半分。 白校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室内,正瞧见没了脑袋的秦悠在屋里四肢大开大合到处乱晃。 白校长:“!” 他一巴掌拍晕叫得人脑仁疼的来人,跳进屋里。 诈尸秦悠一秒乖巧倒地,动也不动。 差点被门口人头绊趴下的白校长:“……” 秦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叫您先别上来么。” 人头就在身后的白校长汗毛倒竖,忍不住惊叫一声。 秦悠:“……您轻点贴墙,别我把房子撞塌了。” 白校长瞅瞅从里屋出来的秦悠,瞅瞅地上身首分离那位,小心翼翼探出脚尖去勾那头发乱蓬蓬的脑袋。 人头转过半圈,头发散开,露出一张硬邦邦的假人脸。 白校长:“……” 秦悠出门看那人还在,长舒口气。 她一招手,躲在被子下面卷住那人一条腿的蛇精慢吞吞游出来,顺带扯走缠住另一条腿的上吊绳。 白校长又吓一哆嗦。 秦悠推开贴门的白校长:“你压着人小姑娘了。” 白校长已经不想去深究“小姑娘”是谁了。 此时此刻,他十分同情倒地那位并万分痛恨自己——他不提前冲上来,受惊吓的就不是他! 秦悠扯掉假人的假发,把脑袋安回去。 假人晃晃悠悠爬起来,用那床厚被卷起那人硬塞给白校长。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39节 白校长夹起铺盖卷落荒而逃。 为防来人有同伙,秦悠又在家里猫了两天,直到白校长给她发来消息:涉及怨丝棉被的人已全部落网。 那是一个偶然间获知头发接怨念变怨丝的人,起先纯属好奇,借自家过世老人做了几缕。渐渐地,他发现很多被病痛折磨的人都想提早解脱,于是怨丝棉被问世了。这其中不仅涉及金钱交易,所有死于怨丝的人也将为棉被“添砖加瓦”。 交易方式很简单:他将被子放进垃圾站,家属去取;家属用完再将被子“丢”在垃圾站,他会取回。 这招万试万灵,直到这次租期已满,那人却没能在垃圾站找到归还的被子。 将死之人被怨丝害死也属横死,他们的最后一口气比自然咽气的人凶险许多。 更别说死于被子的人并非全部出于自愿了。 秦悠唏嘘之余,愈发理解这个世界的人们不敢购买二手货的心理了。 自然形成的妖魔鬼怪已经够要命了,偏偏还有懂行的、不懂行的捣乱作怪。 看来她要多出产些二手法器,让普通人也有保命的底气。 第036章 玄易进入期末考试周,每天都有大批临时抱佛脚的练手符纸。 新生练初阶基本功,高年级练中阶高阶符咒和法器制作,老师监考无聊也会随手画一会,发现有学生偷瞄就故意画错几笔…… 秦悠每天修补这些废品时都忍不住猜测下笔者的精神状态,没点抽象思维真没法将这些“作品”变废为宝。 模拟训练耗材出现在垃圾桶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所有专业都有模拟实景考试,共有两次机会,第一轮算是练手。 这学期很多学生就只参加一两次模拟训练,手生得很,老师又经常出差,所以大伙都很珍惜宝贵的实战机会。再皮的学生正经起来,那也是能抡砖头逮谁拍谁的。这不,一个新逮来的小妖不怎么守规矩,在模拟训练场里跟愣头青新生发生冲突,新生捡起块石头拍中小妖的脸。小妖是个爱美的,当场炸毛,给新生以及拉架的老师挠了个满脸花。 秦悠跟李老师就蹲在出口,一面闲聊一面等当天的耗材清理出来及时清走。 模拟器一打开,几个大花脸踉跄出来,给门口这俩吓坐地上了。 李老师连做几个深呼吸,对秦悠说:“我我我要买定身符。” 秦悠掏一张现成的给他,李老师比划半天,愣是不知道先贴谁。 无辜挨挠的老师很气愤,撂挑子回家了。 下一批等练手的新生们急啊:“李老师,我们今天还能排上不?” 李老师苦着脸打了好几个电话,大伙各有各忙,谁都顾不上这头。 秦悠问:“你不能监考吗?” 李老师的脸更苦了:“模拟系统都是自动打分,不用监考,我是愁场景清理。” 模拟系统里妖魔鬼怪应有尽有,李老师可以出体力搬搬抬抬,可他打不过那些npc似的见人就揍的祖宗们。 一个关卡会由某一位或几位老师固定整理,他们跟这一场景里的鬼怪熟悉些,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摩擦。即使鬼怪暴起,他们也知晓如何迅速有效地制服对方。 刚被气走的就是负责这一关卡的老师。 老熟人都被挠成那样了,他进去不得零碎啊。 秦悠试探询问:“我去行不?” 李老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这大块头都得零碎,秦悠这小身板怕是进得去出不来了。 秦悠想了想,给白校长打了个电话。 白校长正被怨丝的后续调查气得三魂出窍,听秦悠说想进模拟系统帮收破烂,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秦悠朝李老师晃晃手机:“我出不来你就找白校长,他全责。” 李老师:“……” 李老师听说过秦悠这几个月的辉煌战绩,但还是再三嘱咐她有危险就跑,出口有结界,能阻止妖魔鬼怪出逃,她只要逃到外面就安全了。 秦悠点头,扛起她的战斗装备走进模拟系统。 李老师实在放心不下,也受不了身后那群兔崽子巴巴期盼的小眼神,咬牙追了进去。 秦悠一脚踏进门里,周遭骤变成阴森幽暗小树林,阴风呼啸,枝叶哗哗作响。 李老师推着半自动推车,沿路捡拾上一批学生制造的垃圾。 秦悠扯出鞭子严阵以待。 李老师看得稀奇:“你会用鞭子呐。” 秦悠很老实:“挥十下抽自己八下算会用的话,我会用。” 李老师:“那两下抽哪了?” 秦悠扬手一甩,麻绳自己打结了。 李老师:“……” 秦悠:“你试试?” 李老师接鞭随手一甩,落下的枯叶碎成两半。 秦悠:“……你拿着用吧。” 李老师一手推车一手握鞭,还不忘给秦悠科普:“这一关主要考察学生们的应变能力,安排在这的妖鬼战斗力不强,但是数量非常多。”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鬼影闪现到他背后。 秦悠一张符纸贴过去,鬼影不会动了。 李老师抹一把脑门的冷汗,朝秦悠竖起大拇指。 秦悠一转身,给悄咪咪来到自己身后的鬼也贴住了。 李老师很惊奇:“你怎么知道有鬼靠近?” 秦悠给他看手机,正在播放的在线音乐刺啦一下,秦悠就开始疯狂贴条。 这里面多少有点赌的成分。 李老师:“……这也行?” 秦悠把手机揣兜里,两手各捏符纸加快速度:“不是说训练模拟真实场景么,我就碰碰运气。” 李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外面那群小土豆要是有你这脑子就好了。” 秦悠莞尔一笑:“实战培养手感,等他们多撞几次邪就会灵活发挥了。” 她边说边一上吊绳抡过去将那个符纸定不住的小妖给甩飞了。 李老师咂咂嘴,他怎么觉着这句轻飘飘的话里满是心酸呢。 现如今玄易以外的世界这么危机四伏了么? 二人一路来至关卡最里面,推车差不多装满了,秦悠的符纸也用完了。 她瞅瞅一路行来这壮观的定身大军,出去时要把它们都放开,贴出去的符能全数收回来,不亏。 最里面有一截断掉的树干,这是他们此行要运走的最后一样垃圾。 李老师当仁不让上去出力气,他刚弯下腰,一只干枯爪子就从斜刺里伸过来直挠他的脸。 警戒四周的秦悠眼睛很敏锐,速度实在跟不上,她看到有东西从树后跳出来时已经来不及救援了,只好大喊“小心”。 李老师斗法术不行,斗体力和身手却鲜少吃亏,抬臂格挡开那只指甲缝里还留有血丝的小爪子,他的脚强有力地横踹出去。 对方灵巧闪避,另一只爪子裹挟劲风挠过来,跟李老师你来我往缠斗起来。 秦悠才看清那黑乎乎一团原来是只猴子,手臂很长,指甲是纯黑色,双目猩红,满嘴獠牙。 前世被猴子抢过包的秦悠一下子就不觉得它爱挠人脸是什么奇葩嗜好了。 李老师出拳如风,猴精虽然灵巧但力气明显不足,被李老师一番强攻逼到角落,不得不举手投降。 李老师很有风度地收手,转身去收垃圾。 猴精翻唇呲牙,凶相毕露。 可惜它没能偷袭,因为秦悠就防着它这手呢。 当它被渔网兜头罩住,挂在树杈上时,它那张脸扭曲得几乎辨不清五官了。 秦悠收紧渔网,淡定掏出一把生锈剪刀。 猴精沉默了。 李老师也沉默了。 秦悠:“爪子伸出来。” 猴精攥起小拳头的爪子藏进身下。 秦悠又亮出一把卷了一半刃的破刀。 猴精作势要哭。 秦悠把那截木头拽过来,掏出打火机。 李老师很上道地接了一句:“我饿了。” 猴精这次是真要哭出来了。 秦悠扬扬下巴,让猴精自己挑选她的作案工具。 猴精贼溜溜的红眼睛转来转去,不情不愿伸出爪子。 李老师铁钳似的手攥住它的爪,秦悠麻利地把它尖利的指甲全剪秃了。 整个训练场里回荡起渗人的哭嚎。 从模拟系统里出来,李老师筋骨舒畅,大手一挥招呼他的学生们进去考试。 秦悠把推车上的垃圾倒腾到牛车上,满载而归。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0节 她把那条她用只能自伤的鞭子送给李老师。 李老师爱不释手,仿佛战斗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秦悠回程半路照例拐去附近居民区,把那些经过实战检验的符纸售卖出去。 曾经的突发奇想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实现了。 秦悠回到垃圾山,又投入到魔音琵琶的修复工作中。 她对比过几十种胶水,最终选定了牢固且持久的一款,反复实验后才敢用在魔音琵琶上——胶水一旦凝固便无法彻底清除,也就是说胶水好坏直接影响魔音琵琶的使用寿命。秦悠希望自己修复的物品都能尽可能久地保存,并且不影响它的使用。 胶水已然晾干,秦悠取出高价定做的水晶壳,将魔音琵琶严丝合缝放置进去。 她问过尤浩戈,水晶在这个世界是有灵性的材质,常被用作法器制作,用它来做外壳不仅不会影响琵琶发挥威力,还能起到一定加成作用。 水晶易碎,她又在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软胶壳。 琴弦紧一紧,魔音琵琶就算修好了。 她给刘老师发信息,刘老师说他最近在跟家族处理堂哥接的委托,过阵子再来取。 秦悠把大了一号的琵琶放进锦盒,盒盖是盖不上了,她找了块布盖在上面防止落灰,然后推进床底下。 寒冷的冬天最适合躺在热乎的火炕上玩手机,秦悠早早钻被窝,点一盏拉线进屋的小灯泡,通过手机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不知不觉犯困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她又听到了那种号角一样的怪声。 这次多了另一种乐响,古色古香,悠远绵长。 秦悠将醒未醒,在这二重奏似的时近时远声响辅助中彻底睡熟了。 她醒来时,天色将亮未亮,却已到了她起床的时间。 秦悠神清气爽跳下炕,活力满满挑柴生火做饭烧水。 去河边打水时,她瞄见下游对岸石头上挂了一小块碎花布,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她的吗。 她用那块布干嘛来着? 啊,清理两根做鞭子的麻绳那天用来拴了个哨子。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她取两根麻绳时没瞧见布条,也就把哨子忘没影了。 想来是布条不结实,被河水冲断了。 现在它挂在对岸石头上,那哨子是否还在布条下面? 秦悠一面觉得奇怪,哨子丢了个把月,以前她怎么没留意到斜对岸的布条呢? 以哨子的分量和河水的流速,秦悠实在无法用肉眼分辨它是否还挂在随水摇曳的布条下面。下游几公里有座通车的桥,她决定去对岸去瞧瞧。 第037章 一河之隔,就是另外一座城市。 而且跟上游观光点邻近的还不是同一城。 秦悠穿来这么久没有离开过本市,这次难得过河,她打算在那边多待几天,就当是新年旅行了。 家中这几位全员留守,老牛有干草有饲料,还有假人帮忙打扫卫生,秦悠很放心。 这几位祖宗联合看门,她很安心。 她找出孙叔给的新棉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带上保命战斗装备开开心心坐上过桥的车。 隔壁是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河流下游的激流区、入海口都是当地颇有人气的观光点,新年伊始,好多人涌来这座小城游览打卡。 秦悠挤过两条街才找了家小旅馆,高昂的住宿费令秦悠很有打道回府明天再来的冲动,可瞅瞅黑下来的天色,她咬咬牙还是住下了。 斜对面有家高级酒店,门口人山人海,所有人都高举手机相机。 秦悠对类似场景很熟悉,前世她也曾短暂地追星过一阵,也曾是那疯狂守门大军中的一员。 后来觉得,明星哪有棺材板好看,于是她在爷爷的带领下一头扎进千年古棺的维修工程中闭关修炼,再出关时,她追的那位明星塌房塌得连棺材板都没给她留一块。 此时此地触景生情,秦悠首先想到的不是那位明星,而是把她砸来这个世界的破烂棺材。 算起来,她跟棺材还真是有着不解之缘。 初来乍到,吃是重中之重。 秦悠瞄了眼去河边的路线,每条都人潮爆满,也不晓得大冷天人们为什么还这么热衷往河边跑。她打算等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过去,毕竟要下到河沿最低处取布条,万一有人学她往岸边趴会很危险。 旅游城市的餐饮行业都很发达,好不好吃且不论,贵是一定的。 秦悠肉痛地点了一份砂锅配饼,喝到自己浑身冒汗才有勇气顶着冬日寒风到处溜达。 沿街很新的小区绕到里面仍是旧时破落模样,很多小旅店就开在里面,倒是增添了许多人气。 秦悠左晃右晃,不知不觉又站到了垃圾桶跟前。 秦悠仰头望天,原来垃圾捡久了也是会有职业病的。 几个垃圾桶里都有塑料瓶,秦悠忍住没有去捡,卖瓶子那点钱不够她坐车回家,旅店也不会让她把捡来的瓶子堆得到处都是。她是出来玩的,什么都不捡,嗯。 转身走出老远的秦悠又倒退着走回来,从垃圾桶里捞走那个粉嫩嫩脏兮兮的毛绒小熊。 冬夜气温直降,街上游人渐少,街边商铺纷纷关门。热闹的城市瞬间切换成夜间模式,路灯熄灭大半,每隔几十米留一盏权当照明。 秦悠裹紧棉衣尽可能沿宽敞的马路走,时不时瞄一眼身后,或是用手机镜头当镜子。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就只有她一个人。可秦悠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她。 她在家成天撞鬼也不会在夜里独自压马路时生出这类感觉,她坚信这不是错觉,而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与她同行。 秦悠摸摸自己的战斗包裹,无声叹息:怎么就忘了把牛眼泪带出来了呢。 敌在暗我在明,秦悠唯有以不变应万变顺便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背包斜背,脚步看似很慢实则走很快,背包没拉严的缝隙里耷拉出一截不起眼的麻绳和一角写有红字的黄纸。 拐过一条街,秦悠背贴在墙上。 一道人影匆匆赶来。 秦悠忍了又忍才没伸脚去绊他。 对方发现秦悠没往前走,吓得连连倒退。 秦悠眯眼上下打量,竟然是个大活人。高高的个子,超长纯黑棉衣包裹全身,连帽罩头,貌似还戴了副墨镜? 秦悠瞅瞅他过于明显的喉结:“有事?” 对方呛咳起来。 秦悠:“碰瓷呢?” 对方深吸气憋住咳嗽,下一秒咳得墨镜耷拉到鼻子下面,露出一张白净精致的面庞。 见秦悠在看他,他急忙将眼镜推回原位,以手掩口闷声咳嗽。 秦悠出于礼貌,让他先咳一分钟。 一分钟后。 秦悠:“我记得那边有个诊所,要不你去看看吧。” 咳到蹲在地上的男人虚弱摆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秦悠后退一大步,真怕对方倒地要她赔钱。 对方:“你是不是人?” 秦悠:“我可以不是。” 这回换对方后退一大步。 四目相对,气氛愈发尴尬,街角这盏昏暗的路灯许是看不过眼,彻底罢工了。 黑暗降临那一瞬,秦悠听见对方在低声惊叫。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对方刚刚的问题。 秦悠:“呃,按物种分类的话,我是人。” 对方退得更远了。 秦悠:“你跟着我干嘛,有事说事。” 对方一直沉默。 秦悠耐心告罄,转身就走。 对方踩着慌乱的小碎步远远跟着。 秦悠猛转回身怒目而视。 对方吓一激灵,缩在墙边瑟瑟发抖。 秦悠:“……” 她这是遇上精神病了么? 被鬼追、收诅咒信、被塞凶石头都没慌过的秦悠慌了,撒腿一路狂奔。 可惜身后那位有身高优势,任她怎么跑就是甩不掉。 秦悠边跑边喊:“你能不能别追了?” 对方边追边喘:“你能不能别跑了?” 秦悠:“你不追我不就不跑了么。” 对方:“我不追你不早跑没影了。” 秦悠哪敢站住。 对方紧追不舍。 直到俩人累瘫在漫漫长街的尽头。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1节 秦悠跟李老师练体力以来还是头一次累这么惨,她都想掏上吊绳跟对方同归于尽了。 对方那双紧盯她的晶亮眸子却在此时转向旁边。 秦悠诧异望去,一辆轿车拐过街角朝远街驶去。 这是她今晚看到的第一辆车,她还以为这座城市夜里没车呢。 对方:“看到了吧。” 秦悠:“啊?” 对方:“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秦悠真想送他俩白眼,可惜没劲。 对方:“刚才咱们闯进鬼域了,你看街灯。” 秦悠往上望去,这才发现街边的所有路灯都是亮的。远处的主干道上时不时有车经过,冷清却与先前的死寂全然不同。 对方一指自己因狂奔而泛红的俊脸:“我,认识不?” 秦悠看半天,摇头。 对方:“……真不认识?” 秦悠连头都懒得摇了,不过对方这么问,她倒是能猜到他是谁。 “你住星光酒店?” 对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原来你是私生饭!” 秦悠:“……为什么不能是狗仔?” 对方裹紧胸前衣襟,防色狼似的防着撑墙起身的秦悠:“谁家狗仔说自己是狗仔?” 秦悠:“……” 对方:“再说你见过不带相机的狗仔么?” 秦悠:“……” 她连白眼都懒得对这个自恋小白脸翻,扶墙继续往河边走。 对方居然又巴巴地跟上来。 秦悠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对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秦悠不胜其烦:“你到底要干嘛?” 对方可怜兮兮:“我害怕。” 秦悠火冒三丈:“跟着私生饭就不怕了?” 对方小心翼翼:“保命比较要紧。” 秦悠在他的絮絮叨叨中明白了始末,对方收工后让座驾去吸引粉丝和狗仔,他独自走小路回酒店,不知不觉闯入鬼域,再没见过一个活人。 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形物种,所以他连她是人是鬼都没确定就跟了上来。 秦悠不想节外生枝,带个明星去河边,明天不得上个头条热搜啊。 秦悠:“我送你回酒店,你付我护送费。” 对方瞅瞅她比划的手指头,试探道:“只要钱,不要别的吧?” 秦悠一脸“你有病就赶紧治”的表情。 对方爽快掏钱。 秦悠爽快拦了辆出租。 对方:“……就这样回去?” 秦悠:“不然呢?” 对方:“……” 把对方送到酒店后门,秦悠也懒得再往河边走,索性绕一条街回旅店。 躺在床上,她反复回忆今晚的种种,什么时候进入鬼域的呢? 他们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莫非她“警告”跟踪者的小心机被制造鬼域的邪祟捕捉到了,邪祟不敢硬刚就把他们放出来了? 秦悠想着想着睡了过去,这一晚的梦里全是妖魔鬼怪,以及连妖魔鬼怪都要退避三舍的精神病患者。 第二天尚未天亮,秦悠起了个大早,她要去做昨晚没能做成的事。 结果她一出旅店的门,又跟那位裹得跟粽子似的明星撞上了。 对方连连告饶:“你能不能别跟踪我了?我送你一张签名照。” 被硬塞了一张照片的秦悠瞅瞅那张笑得很刻意的俊脸下面的鬼画符似的签名。 对方警惕:“除了签名照,我不能给你别的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秦悠“哦”了声把照片往兜里一揣:“这个留着辟邪挺好的。” 对方:“……” 秦悠转身就走。 对方叫住她:“你没别的想说了?” 秦悠:“妄想症是病,抓紧治吧。” 对方:“……” 秦悠:“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对方:“……” 第038章 秦悠如果看过电视,一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问题是,她的电视被改造成超大屏手机,至今为止在那上面出现过的就只有尤浩戈一个。 她的手机目前除了通讯就是看各类科普常识,还没涉猎到娱乐范围。 如果多捡几个饮料瓶包装盒,她也会眼熟这个男人。 偏偏她在这类废品的抢夺上从来没占据过优势。 如果她在城市繁华区多转转也一定能看到该演艺人士的广告牌和动态广告,可她日常赶牛车,主城区商业街她也进不去呀。 如果她认字……她认字,然而她连签名照上是几个字都没看出来。 所以她问得理直气壮。 对方七窍生烟,只觉得她在故意找茬刷存在感。 于是对方高贵冷艳昂首阔步地走了。 秦悠对他精神病的身份认定也更坚定了。 眼瞅天色亮起来,秦悠不得不打车前往河边,幸好没人大清早跑来游河,她顺利捞到那根挂在水线附近尖石上的布条。 万幸,哨子还坠在下面。哨身被河水冲洗多日,污渍尽褪,锃光瓦亮焕然一新。 哨子放在掌心小小一个,沉甸甸凉冰冰,周身刻满怪异纹路,秦悠越看越眼熟——这运笔方式跟魔音琵琶内外的符箓有点类似嘛。 莫非,这也是个对付魔物的法宝? 秦悠激动起来,她小心地将哨子擦干装进背包,看太阳马上升出地平线,索性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欣赏日出,一边吃她来时打包的早餐肉包子。两个包子下肚,太阳正式上岗。 秦悠拍拍屁股正要离开,一扭脸又撞见那黑柱子似的一长条人。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升级。 对方阴阳怪气直哼哼,抱在胸前的双手拢紧了衣襟。 秦悠:“……我说我来看日出的你信不?” 对方:“呵呵。” 秦悠把滑下去的背包带揽上肩,半开的拉链里垂出来一截绳子头。 对方的嘲讽戛然而止。 秦悠:“别紧张,这绳子不绑活人。” 对方紧张得快抽了。 秦悠真怕他像昨晚那样咳个半死,赶紧跟他拉开距离。见有人一脸紧张往这边跑,秦悠才发现她避风的大石头那边有一小撮人和摄影器材,原来这位明星是来这工作的。 秦悠对明星的工作情况毫无兴趣,所以她走得很潇洒,只留给当事人和赶来的助理一个洒脱的背影。 以及掉地上的一张签名照片。 明星捡起照片,望着秦悠的背影若有所思。 助理很紧张:“私生饭啊?” 明星犹豫很久,终是摇头。 助理遥望一眼,瞧见上吊绳了:“绑匪啊?哎呦我这就叫导演多雇找几个保镖贴身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明星被吵得头疼,捂着耳朵蹲石头后面自闭去了。 秦悠的游玩之旅还算顺利,除了没能按时回家。 她都买好回程的票了,却在上车前撞见了熟人。 刘老师满脸惊喜:“小秦老板你怎么来了?” 秦悠看他吊着条胳膊:“你堂哥接的委托不会在这里吧?”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2节 刘老师苦笑:“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玄易的老师出差频率那么高,一半是因为世界各地都有邪祟作乱,一半是鬼怪流窜起来可比人类逃犯方便多了。 刘老师说家族长辈亲自确认此番作祟的并非小鬼而是魔物,而且是近年来刘家遇到过最厉害的魔物。鉴于尤浩戈的提点,刘老师向玄易驱魔系求援,系主任乐童和王副主任都赶来支援,几方人马围剿还是叫那魔物跑了,他们一路追踪到这里。 他的手臂是在围剿过程中受伤的。 秦悠有些意外,貌似除了红月对战,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高手一起行动。 她那晚闯进的鬼域,会不会与此有关? 刘老师听她说完,也很吃惊。 正巧乐童等人搜索归来,看见秦悠招呼她一块去吃晚饭。 秦悠的车票就过期了。 天黑之后,秦悠领众人去到她住过的旅店,沿那晚的路线给他们讲解进入鬼域前后的细节。 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特别是乐童。 她问:“你那时有阴森森的感觉吗?” 秦悠对比几次跟鬼面对面的经历,笃定摇头。 乐童:“这就对了。鬼域类似于结界,鬼域范围越大越考验施法鬼魅的本事。小鬼只能搞搞鬼打墙来吓唬人,大鬼张开鬼域必有所图,不会轻易放你们出来,它们也无法掩盖自身鬼气,活人身处其中一定会有阴寒之感。” 不是鬼域,那就只能是魔物搞出来的迷魂阵了。 乐童:“那个人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受困,后来跟着你才跑出来,说明他才是魔物的第一目标,你的闯入打乱了魔物的计划,它不得不暂时放你们离开。” 秦悠捕捉到重点词汇:“暂时?它还会动手?对同一个人?” 几人同时点头。 秦悠赶紧掏包,找半天也没找见那张照片。 她只好带几人直奔星光酒店,刚进门就瞧见了那天早上在河边照过面的助理。 不等秦悠给几人介绍,助理凶巴巴冲过来,先发制人:“你把我们家青杨还回来!” 秦悠:“啊?” 助理:“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谁都别想跑,赶紧把青杨还给我!” 秦悠:“谁?” 王旗他爹接过话茬:“不见的人是沈青杨?” 助理后退半步,警惕打量这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女。 王旗他爹又问一遍,语气带上些严厉。 助理不自觉点头。 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老师小声告诉秦悠,沈青杨算是玄易的在读生。当年玄易为了进一步激发年轻人投身玄门的热情,特招了十六岁就已大红大紫的沈青杨。沈青杨也乐得跟玄易攀上交情便同意来给玄易当门面,还专门推掉大把娱乐圈资源来玄易上课,结果他先天体质太弱无法支撑新生的高强度训练,所以直到今天他仍挂名在玄易,是玄易有史以来大一留级最久且没有被劝退的在读生。 沈青杨不只在吸引招生方面做出杰出贡献,也时刻提醒着头脑一热就想考玄易的学生们——考进玄易难,毕业更难,报名请三思。 秦悠了然,怪不得这些位老师都知道沈青杨,也怪不得沈青杨那晚能说出“鬼域”二字。 想想沈青杨那貌似还不如她的身子骨,秦悠略有担心:“魔物附身有什么后遗症吗?” 刘老师:“魔物不同于鬼魅,鬼魅是独立个体,通常会跟宿主魂魄挤在同一个身体里,或是把宿主挤走,最厉害的鬼可以夺舍吞噬宿主生魂。魔物附身主要靠侵染宿主灵魂,最终与宿主融为一体,一损俱损。” 秦悠的心凉到嗓子眼了。 几位老师当即决定分头找人,秦悠不想拖后腿,回对面小旅店联系尤浩戈,再由尤浩戈联系占卜系的老师们占卜寻人。 尤浩戈两部手机各忙各的,还有闲心跟秦悠闲聊:“沈青杨呐久闻大名,我还没见过真人呢。电视上看他长特帅,他真人什么样,有我帅不?” 秦悠认真对比了一下:“那还是你帅。” 尤浩戈笑得老开心了。 秦悠听他笑,心情舒畅不少,房间憋闷,她干脆出门觅食。 走着走着,秦悠觉得不大对劲:“喂,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尤浩戈:“能呀。” 秦悠瞅瞅又只亮一盏的路灯,迷惑了:“难道路灯真坏了?” 尤浩戈:“什么路灯?哎?你的定位怎么消失了呢?” 秦悠给他共享了手机定位,现在,那个代表秦悠的小红点不见了,通话却仍是畅通的。 尤浩戈回忆占卜活物的步骤给秦悠卜了一卦,什么都没算出来。 尤浩戈抄起宝剑原地上天,一面大声提醒秦悠:“我这就去找你,你别怕啊。” 秦悠:“呃,我怕你半路掉河里。” 很应景地,那边传来“噗通”一声。 秦悠:“……” 几乎同时,秦悠背脊的汗毛全部起立。 那晚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039章 秦悠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打过几位老师联手都没抓住的魔物,尤其它可能已经附在沈青杨身上。 身娇体弱还金贵的大明星,她动一根手指头都得赔得倾家荡产。 她呼叫尤浩戈,电话那边回应她的是没完没了的“咕噜噜”。 秦悠给乐童几人发去求救信息,想了想,又给自家电视机发了条语音:尤老师掉河里了,谁有空去捞一下。 几位老师始终没有回音,家那边倒是秒回一条语音。 秦悠一点开,此起彼伏的老牛哞叫和蛇吐信的嘶嘶声。 秦悠:“……” 牛鬼蛇神四个大字瞬间立体形象起来。 许是扬声器里的嘲笑过于鬼畜,秦悠都不觉得暗中窥伺自己的魔物可怕了。 她提一口气,朝前面狂奔而去。 她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奈何四周太黑,她看不清追她的是不是沈青杨。 秦悠清楚自己的体能不占优势,与其体力耗尽再无还手之力,她更喜欢先下手为强。 她的包里有符纸有渔网有上吊绳,还有不明用途的哨子。 秦悠的手在哨子上摸了摸,还是选中了自己的老搭档,渔网。 拐过街角,秦悠扬手一甩,渔网铺天盖地向身后罩下去,正网住紧追她的人。 秦悠用手电光一晃:“沈青杨?” 对方喘得快断气了:“你不是不认识我么。” 秦悠收紧渔网往路灯上一系。 大黑棉服从头包到脚的大明星秒变任人宰割小白兔,跑歪的墨镜下,那双圆溜溜亮闪闪的眸子眼波流转楚楚可怜。 秦悠看他这样,赶紧把渔网又紧了紧。 沈青杨:“哎哎轻点,都是老熟人能不能别这么暴力。” 秦悠掏出上吊绳凌空一甩。 绳子头挂树上了。 沈青杨:“……” 秦悠也不跟绳子较劲,牵住另一头朝沈青杨比划:“是你老实交代,还是我刑讯逼供?” 沈青杨吞吞口水:“你,你真是绑匪啊?” 秦悠:“我不是。” 沈青杨胆子壮了些:“不是绑匪你绑我干嘛,放开。” 秦悠一甩绳头。 沈青杨自动自觉贴灯柱上了。 秦悠看看手机,与尤浩戈的通话不知何时断掉了,她给乐童和刘老师打电话,不通。 她看向沈青杨。 沈青杨抱住灯柱装自闭。 秦悠假装没看见他偷偷解渔网的手,问他为什么会在这。 沈青杨很委屈:“跟那晚一样,走着走着就闯进鬼域了。” 秦悠眯眼。 沈青杨抱着灯柱转一圈,离秦悠远了一点才敢问:“你又是为什么大晚上在街上溜达?” 秦悠送他一记皮笑肉不笑:“你猜。” 沈青杨:“qaq” 左等右等也不见援兵,电话一直打不出去,秦悠知道这次只能靠她自己了。 眼前这个沈青杨各方面看上去都很正常,但秦悠不敢赌他是没被魔物上身还是魔物善于隐藏,她不敢把人放出渔网,又没那么大力气拉着渔网里的大活人找出路,把人留在原地、自己去找出口更是万万不能。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沈青杨一指上空:“看,有流星!” 秦悠一脸“你幼不幼稚”的表情防贼似的紧盯他。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3节 然后她就被骤然收紧的上吊绳拽倒了。 一张泥猴似的脸倒挂在她面前,淌下来的泥汤滴秦悠一脸。 秦悠眨眨眼:“尤老师?” 尤浩戈:“小秦同学你先把我放下来呗,我喝一肚子水,倒立容易吐。” 秦悠急忙起身把挂到树上的尤浩戈摘下来,一块落地的还有那把糊了老厚一层泥巴的晨练宝剑。 沈青杨紧抱灯柱跟触电了一样:“你,你还有同伙!” 秦悠把宝剑往树下泥地里一插:“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青杨捂住自己的嘴,抖如筛糠。 尤浩戈这才瞧见还有个人,围灯柱转半天,问秦悠:“这谁啊?” 沈青杨两腮鼓鼓的,快气爆炸了。 秦悠:“沈青杨。” 尤浩戈:“沈青杨?” 沈青杨不高兴了:“你后退是什么意思?我很可怕吗?你给我回来!” 尤浩戈拉着秦悠退到一边:“这是原装还是旧瓶装新酒啊?” 沈青杨听得清清楚楚:“你才旧瓶装新酒,我是如假包换的国民偶像!你放开我我证明给你看!” 秦悠不为所动:“是不是原装带出去就知道了。” 尤浩戈轻挑眉梢,左右瞧看:“我这是歪打正着掉迷魂阵里了?” 正在跟渔网作斗争的沈青杨一震:“迷魂阵?不是鬼域吗?” 尤浩戈:“哟,还知道迷魂阵和鬼域的区别呐。” 沈青杨没了斗嘴的精神,整个人急躁起来:“你们不是绑匪就赶紧把我放开,迷魂阵不是闹着玩的。” 尤浩戈:“你能破迷魂阵?” 沈青杨:“不能。” 尤浩戈:“那你老实在网里待着吧。” 秦悠解开系在灯柱上的线头,交给尤浩戈。 尤浩戈扯扯渔网,沈青杨踉跄着险些摔倒。 尤浩戈:“网眼那么大,你不能把脚伸出来正常行走么。” 沈青杨:“你给我伸脚的时间了么。” 尤浩戈:“现在给你时间你脚也没出来呀。” 沈青杨:“我腿软。” 尤浩戈掐诀起手,宝剑穿过网兜原地起飞,维持在网兜离地五公分的高度匀速慢行。 沈青杨抹一把宝剑滴他脸上的泥巴:“你会御剑,你是修行法师?她也是?” 秦悠:“我不是。” 尤浩戈:“我也不是。” 沈青杨抬头,宝剑是飞着呢。 尤浩戈高人派头十足:“我不是修行法师,我是你老师。如果你能顺利升级毕业的话,我进玄易那年正好带你。” 沈青杨一下就闪了脖子。 得知玄易好几位老师在到处找他,沈青杨放松下来。他窝在网兜里,有气无力地说:“原来被盯上的人是我。” 秦悠感受到他投递过来的目光:“你以为我是魔物的目标?” 沈青杨点头。 他送秦悠那张签名照还真就是签了个辟邪的符咒上去。 怎奈他学艺不精,照葫芦画瓢都没画明白。 秦悠有点感动,不多。 她左右四顾:“咱们要怎么出去呢?” 尤浩戈说:“我赶来前把你失踪前的定位发给了刘老师和乐主任,他们肯定也在找我们。” 秦悠瞅瞅他:“你……” 尤浩戈用袖子抹掉脸上的大泥:“我本来没事,眼瞅过河要成功了脚滑了一下,栽浅水区的烂泥里了。” 秦悠只希望家里那几个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翻开背包找衣服,不小心把其他东西掉在地上。 尤浩戈帮忙捡起来:“这个哨子很别致。” 他边说边放到嘴边吹了一声。 霎时间,三人耳畔响起劲风过境的肃啸。 三人没来得及捂耳朵,周遭蓦地亮了起来。 沈青杨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脸,缩在网兜里装死。 秦悠和尤浩戈后知后觉,他们出来了。 尤浩戈把玩哨子:“还真是降魔哨啊。” 秦悠虚心讨教。 尤浩戈说降魔哨是古早时期降魔的武器之一,哨音直击魔心,能在瞬息间令魔物溃不成军。 “它和魔音琵琶同为声音法器,琵琶主防,它主攻。” 秦悠觉得稀奇,哨子小小一个,符箓刻再多也比不过琵琶,居然能有这样的威力。 尤浩戈笑着说:“进攻只管抓住一点搏命拼杀,越利越要命,最容易磨损;守却要护住方方面面,把敌人进攻偷袭的可能全部封死,所以琵琶上的符箓才会那么多。不过……” 他轻抚哨身上的符箓:“这东西失传几百年了,玄易几个驱魔世家都没有。我只在书上见过,刚刚是抱着侥幸吹吹看。” 秦悠:“哨子里面不会也刻字了吧?” 尤浩戈:“不知道,你可以预售给他们,等你拿回家研究明白怎么复刻再发货。” 他指向街角。 刘老师等人正从四面八方快跑而来。 秦悠三人住到了刘老师几人的酒店。 其他老师围着沈青杨问这问那,尤浩戈优哉游哉去洗澡。 秦悠沾湿抹布帮他擦宝剑,发现干涸的泥巴里面有很韧的草片。 出于专业敏感,她把草片取下来,用水浸泡。 干枯的长条草叶舒展开来,洗去泥污,上面竟有很细小的刻画痕迹。 秦悠心跳加速,她前世见爷爷修复过腐烂融进泥巴里的竹简,难道尤老师撞大运,掉进融有竹简的烂泥里了? 能烂成这样的竹简高低是个古董,不是古董也是个罕见的修复素材。 秦悠蠢蠢欲动,好几次想敲开浴室的门问清楚,又忍住了。 尤浩戈一开门就瞧见秦悠像个变态一样戳浴室门口。 而他赤着的上身还在冒热气。 秦悠眉梢挑啊挑,上回泡温泉光顾着看“头发”了,竟然没发现尤老师身材这么好。 怪不得如此抗摔。 秦悠问他掉在哪片河区,能不能尽快带她去看。 尤浩戈也兴奋了,套上刘老师给他拿的换洗衣服,带上秦悠御剑贴地出溜走了。 当几位驱魔系老师从沈青杨口中得知小秦老板手上有降魔哨出售,急匆匆赶来时,屋里就只剩一堆被烂泥定型的脏衣服,仿若一个受害人被肢解且没了脑袋的凶案现场。 众人:“……” 尊师重道最后才进屋的沈青杨:“……” 第040章 下游有个急转弯,地势较高,汛期会被河水淹没,最近裸露出淤泥和礁石,鲜少有有人往这片来玩。 一个标准的大字人形印在淤泥与河水交界处,头部刚好泡在急流里。腰侧有个窄洞,是宝剑竖叉下来留下的痕迹。 秦悠由衷地对尤浩戈竖起大拇指。 为了近距离观察,尤浩戈跳到岸边,让秦悠一个人御剑贴泥而行。 踩在窄窄的宝剑上连个扶手都没有,秦悠体会到了御剑的艰难,很难保持平衡不说,注意力会忍不住集中在宝剑下方,越看越紧张,这要是飞在几百米的高空上,她也得摔下来。 她费好大劲才蹲下来,细细观察尤浩戈砸出来的泥坑。 坑有小半米深,亏得附近没有礁石。不断有河水冲进泥坑再被后浪冲回河流,松散的泥沙被带走,坑的边缘愈发模糊。 秦悠把整个人形区域翻找一遍,并没有草状物遗留。 她将目光对准宝剑叉出来的坑。 看来还得往下挖一段。 尤浩戈买来两双雨鞋,二人踩在泥地上用手缓慢挖着,生怕弄坏下面的宝贝。 下挖足有半米,秦悠指尖触到一点韧性十足的粗粝。她面向岸边,用身体挡住一波波袭来的河水,小心翼翼将那一缕缕草丝混杂大块泥土挖出来。 尤浩戈负责挖她旁边的区域,此时也有了重大发现。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4节 “我摸到个大家伙!” 尤浩戈激动地搓搓手,铆足力气掏出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秦悠的心一哆嗦:“好像是人骨头。” 尤浩戈用骨头当木棍扒拉周遭泥沙:“这下面不会是古墓吧?谁家古墓建在河边上?” 秦悠也觉得奇怪,这里临近入海口,不会像上游那样流域偏移。即便这里曾经适合下葬,没有墓室也得有口棺材吧,哪有直接将人骨刨出来的道理。 如果不是古墓和古尸……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秦悠只觉脚下一股巨力袭来,将她掀翻在地。 尤浩戈伸手接她,跟她一并摔在泥地上。 二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泥地里直直起身,腐臭味瞬间弥漫四周。 尤浩戈瞅瞅攥在手里的白骨:“这好像不是他的零件。” 二人对视一眼,撒腿往岸上跑。 钻出来那位呆愣片刻,发疯似的追了过来。 刘老师找到河边时正瞧见三个人在河边你追我赶,天还黑着,他看不清谁是谁,只好小小声叫道:“尤老师,小秦老板是你们吗?” 两条人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刘老师没来得及细看是谁,就见一张腐烂到辨不出本来样貌的脸正在跟他“深情对望”。 刘老师的头发原地起立。 赶在那位手撕他之前,跑过去的秦悠和尤浩戈折返回来,托起刘老师一块逃命。 脚一会沾地一会不沾地的刘老师:“我为什么要跑?” 尤浩戈:“你想给他当早点呀。” 刘老师:“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尤浩戈和秦悠伸头对视一眼,果断抛弃刘老师。 刘老师:“……” 那位紧随而至,刘老师抬起一脚狠踹,战斗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秦悠&尤浩戈:“……” 乐童几人赶来时,刘老师用秦悠的上吊绳把那位扑腾个没完的老哥给五花大绑了。 沈青杨瞅瞅河边:“你们大晚上来这干嘛?” 秦悠:“这有什么说法吗?” 沈青杨:“闹鬼。” 延河流域从来不缺灵异传说,所以沈青杨没把闹鬼这事放在心上,直到他被困在鬼域。 这里离那天他遇到秦悠的河边不太远,他以为秦悠是被冥冥中的神秘力量牵引才会来到这里,才会弄丢他送她的符咒签名照。 所谓闹鬼,不外乎河里有水鬼有妖怪,会将靠近那里的人拉去填命。 转弯那里汛期时水流很急,裸露时又到处淤泥,本就没人往跟前凑。 沈青杨问尤浩戈:“你手里拿的什么?” 尤浩戈把那根白骨放到沈青杨手臂边上,差不多的长度,差不多的轮廓。 沈青杨汗毛倒竖:“你变态啊!” 刘老师瞅瞅腐尸:“不是一个人的。” 既然还有其他尸骨,就得全都挖出来再查怎么回事。 秦悠千叮万嘱要仔细点,那下面可能有古董。 尤浩戈被抓去当了壮丁。 秦悠和沈青杨两个闲人肩并肩往河边一坐,跟五花大绑那位欣赏日出。 沈青杨:“你那绳子真不是绑活人的啊。” 秦悠:“也不是不能绑。” 沈青杨被她那“可以让你试试”的眼神吓得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差点坐那老哥脚上。 那老哥暴躁狂踹,给沈青杨那定制的巨贵裤子上留下好几个大脚印。 沈青杨倒是不在意,他盯着老哥烂得只剩布条的衣服看了又看:“这是现代人穿的衣服。” 傍晚时,挖掘工作彻底结束,除了暴躁老哥又发出三具尸骨,腐烂程度各有不同,均未诈尸。根据残留在尸骨上的衣服材质判断,都是近年来被埋进去的。 乐童将案件转交给当地警方,暴躁老哥由刘老师御剑专程送回玄易。 尤浩戈做贼似的抱着一团泥巴来找秦悠。 秦悠大喜过望,泥巴里面都是杂草,跟粘在宝剑上的竹简一模一样。 尤浩戈帮她装好泥巴:“它离尸体有段距离,深浅也有区别,应该是恰好从河里冲到凶手埋尸这片区域的。” 秦悠肯定他的猜测:“竹简烂成这样不是几年几十年能形成的,所以我才说它很可能是古董。” 沈青杨看得稀奇:“这是竹简?跟夏天稻田边上糊了草的烂泥没两样嘛。” 尤浩戈:“对对这就是糊了草的烂泥,你没看错。” 沈青杨:“……” 尤浩戈对秦悠说:“这里没咱的事了,走呗?” 秦悠点头。 俩人御剑过河,没影了。 从未受过如此冷遇的沈青杨:“……” 秦悠回到垃圾山先打一大盆水将那团泥巴泡起来。 尤浩戈百无聊赖到处溜达,老牛和蛇精暗搓搓尾随他,时不时怪笑两声。 尤浩戈浑身发毛:“你家这俩怎么回事,抽风了?” 秦悠:“呃对,它们抽风,你别理它们。” 老牛呲牙,蛇精吐信。 尤浩戈回敬它们一个大大的鬼脸。 等尤浩戈走了,秦悠郑重警告它俩:“再敢嘲笑尤老师,没饭吃。” 老牛一秒耷拉眼皮。 蛇精盘成蚊香缩在牛棚里面。 秦悠问它俩蜘蛛呢。 老牛往河边晃晃大脑袋。 秦悠跑到河边,正瞧见小小砂糖橘从河面上“漂”回来。 她定睛细看才发现河面上横织了好几条细丝,蜘蛛来来回回在河上移动,这是在捞尤老师呢。 秦悠很欣慰,这个家里总算有个靠谱的。 蜘蛛见秦悠回来,急忙跳上河岸,八只爪爪各挥各的,很着急的样子。 秦悠:“尤老师没事,他回家了。” 蜘蛛顿时高兴起来,乐颠颠回垃圾山“穿”它的假人外套去了。 秦悠蹲下来摸摸架在河上的蛛丝,最底下几根紧贴河面,被河水打湿也不影响其韧性。河上漂下来个垃圾袋被蜘蛛挂住,任凭河水怎样冲刷都没能漂走。 秦悠冒出个大胆想法:用蛛丝做个大网兜,岂不是可以把河底下的好东西都捞上来? 这是个大工程,她不打算一味消耗蜘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已经没用的蛛丝可以一点点收集起来,积少成多总有一天够织大网。 秦悠每天给竹简换一盆水,浸泡之余可以清洗掉上面的淤泥。 可室外太冷水会结冰,水盆放在屋里又会加重湿气令原本就很冷的屋里更冷。 秦悠只好手动清理,将草状的竹简一根根捞出来自然晾干。 闲暇之余,她开始研究降魔哨上的符箓。 符箓并不复杂,却是魔音琵琶上不曾有过的。 秦悠专门去学校借了显微镜,确定哨身里面没有刻字以后去街边小店买了几个哨子,直接在上面复刻符箓。 刻好以后她给刘老师发信息,刘老师连夜御剑飞来取货。 秦悠把原版一并给他:“这几个哨子你们一人一个,原版算借给你们的,万一那些不好使也好有个保障。” 刘老师千恩万谢并留下厚厚几叠票子后匆匆离去,临市的魔物始终没再露面,不晓得是又流窜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一转眼,考试周结束,玄易迎来五十天的寒假。 放假期间没有垃圾,秦悠规律的生活突然少了一部分,她决定往陌生的区域探索一下。 与玄易同样位于城市边缘的,是殡葬行业。 秦悠看着满街丧葬用品商店,颇为感慨,她还以为这个世界没人敢做死人的生意,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们购买丧葬用品的热情那是非常高涨。 大概是深知鬼魂真实存在的缘故,生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祭祀先祖的日子。 相对应的,街上的纸钱、贡品残骸也格外多。 垃圾桶里的更多。 秦悠把这些残骸倒在牛车上,虽然不晓得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起码看上去跟垃圾山的气场很合。 拉着一车破破烂烂回程的路上,秦悠余光瞄见好几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看到。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5节 秦悠闭眼感受了一下,没有遇鬼的阴森感。 不是鬼? 第041章 书上说,过路小鬼会捡拾没有烧尽的无主纸钱。 满满一牛车的纸钱无异于巨款,谁看谁眼红。 可如果不是见钱眼开的小鬼,就有点恐怖了。 秦悠是出来收垃圾的,没带那么多装备,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张符纸和一根上吊绳。 不过她也不慌,眼下还是白天,街道两旁行人很多,不太可能有邪祟跳出来作怪。 一路顺利来到门口小树林,秦悠提着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就见零碎的枯叶在地上转圈,慢慢形成“小心”二字。 秦悠心头一凉,脸上仍故作镇定,手指凌空画了个问号。 枯叶簌簌前行,重新凝聚成“魔”字。 魔物很罕见,秦悠不认为自己运气好到短时间内遇到两个。 看来是纠缠沈青杨的魔物找她来了。 清楚自己的敌对势力是什么,秦悠踏实了。她掏出手机,信号满格,就是拨不出去。 老牛似乎感应到她无言的紧张,长哞一声四蹄加快了速度。 树林眼瞅到了尽头,秦悠忽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由后心蔓延至全身,就像打了个激灵,转瞬便一切如常。 树林外面尚余天光,地上的人影却浓重了许多。 秦悠回到垃圾山,把这车轻飘飘的“垃圾”卸在单独一堆,外面用破布盖上以免被风吹跑。然后她捻捻蹭黑的手指,跑去河边洗手。 河水倒影出她的脸庞,比平时多了些红润。 秦悠拧着眉头端详水中的自己,突然大头朝下向河水里扎去。 一张惨白大脸蓦地出现在水底,两腮鼓鼓双目暴突,一看就知道他很生气。 秦悠冲守河之神呲牙一笑,四肢并用扒住水面上的蛛丝。 守河之神更气了。 秦悠作势要松手。 守河之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那么气鼓鼓蹲在河底跟她大眼瞪小眼。 秦悠深知自己的体力不足以长时间倒挂在水面上,而且她半边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她实在受不了。她吭哧吭哧爬回岸边,赶在守河之神消失前跟他套近乎。 “我新拉回来一车没烧干净的纸钱,你分给水鬼们,让它们过年时消停点。” 守河之神有点心动,两只大眼珠子直勾勾瞪着秦悠,等她开条件。 秦悠讨好笑笑:“您帮我瞧瞧,我是不是被魔物附身了。” 守河之神一副“你知道还问我”的表情。 秦悠咧嘴:“那您有什么法子救我不?我挂了可就没人帮您排忧解难了。” 守河之神的大白眼要翻上天了。 秦悠一声口哨,假人捧一兜纸钱颠颠过来,秦悠抓起一大把在河边点了。 守河之神作沉思状。 秦悠又烧一大把。 守河之神两眼一亮,貌似想到了对策。 秦悠继续往火堆里加码。 守河之神露出微笑,沉底不见了。 秦悠:“……” 在“她被守河之神戏耍了”和“守河之神去想办法救她了”之间极限二选一,秦悠决定相信守河之神的人品,蹲河边慢悠悠烧纸钱残骸。 约莫半小时,守河之神没有露面,秦悠快冻抽了。 老牛把她拎回木板屋,蜘蛛操控假人手忙脚乱生火烧炕。 秦悠裹紧被子缩在炕里,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信错神了”的郁闷。 昏昏欲睡间,秦悠依稀听到阵阵号角,与先前常听到的号角有所不同,不是很真切,却更有深入灵魂的压迫感。 与之应和的,是一声接一声的低吼。她辨不清吼声从何而来,却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反复拉扯,疼痛之外还有一种很诡异的畅快。 垃圾山木板房里。 乐童用法器给昏睡的秦悠做全身检查:“确实有魔物入体的痕迹,不过魔物已经不在了。” 刘老师满面懊悔,明明秦悠也是两度与魔物亲密接触过的人,他们却都忽略了魔物找上她的可能,他还把所有降魔哨都拿走了。但凡给秦悠留一个,她也有自保的余地。 随大部队而来的沈青杨急得团团转,被王副主任一把按在外屋的铁架床上。 只有尤浩戈一派轻松模样,跟发信息向他求救的假人蹲在门口嘀嘀咕咕。 刘老师搓搓疲倦得仿佛老十岁的脸,蹲到尤浩戈身边。 假人歪着大脑袋瞅瞅他,脑袋掉了。 刘老师:“……” 尤浩戈把脑袋给它安回去,假人晃晃悠悠去烧水给大伙泡茶。 在看到它端上来一大盆茶水以及一把小铁勺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浩戈翻出他带来那套餐具里的碗给大伙分茶,一面说:“魔物离体就没事了,她没醒是体质太差,你们驱魔系可以多补偿她一些丹药,祛除阴煞的,强身健体的,每样都来点。” 王副主任很豪气:“这都是应该的,丹药嘛,我私人可以多补给小秦老板几瓶。问题是谁都不知道那魔物还会不会回来,我们又不能成天在这守着。” 驱魔系因为老师集体出差,学生们连期末考都延到下学期开学了。 尤浩戈自告奋勇:“我放假了我可以留守。” 沈青杨第一个反对:“你一大老爷们留人小姑娘家,是何居心!” 尤浩戈斜楞他:“我就居心不良了,你能怎么地?” 沈青杨挽袖子要动手。 乐童把这两只菜鸡撵到外面,关门给秦悠针灸活血,帮她吸收刚喂进去的几颗化解魔气残留的丹药。 秦悠醒来的时候,垃圾山就只剩下她,以及各搬小板凳坐门口面对面互不相让的尤浩戈和沈青杨。 秦悠推门出来差点踩他俩一脸。 得知他俩特意留下来守着自己,秦悠哭笑不得:“我家就这么大,你俩要留宿就只能同睡一张床同盖一张破被。” 沈青杨:“我有房车,不跟他挤。” 秦悠这才瞧见垃圾山下停着一辆公交外形的房车。 尤浩戈冲秦悠可怜巴巴眨眼:“我没房车,我只能睡这张床了。” 他扭过头,朝沈青杨挤眉弄眼。 沈青杨:“不行!你不能睡屋里!” 尤浩戈:“这么冷的天难道要我睡外面啊。” 沈青杨:“你,你睡我房车里。” 尤浩戈:“这可是你求我睡的。” 沈青杨:“谁求你了,你爱睡不睡。” 尤浩戈面向秦悠:“那我还是睡床好了。” 沈青杨:“不行,你必须给我睡房车!” 秦悠觉着,尤浩戈能把沈青杨卖了还让他心甘情愿帮忙数钱。 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事情经过,秦悠表示:“你俩各回各家吧,我这不会有事了。” 沈青杨梗起脖子:“那怎么行,你是替我受难,我必须得寸步不离守着你,直到这事彻底解决。” 尤浩戈:“你留这有用么?” 沈青杨:“怎么没用了,万一魔物再来,它肯定先找我。” 尤浩戈:“然后你被魔物彻底吞噬,手撕我俩?” 沈青杨:“你们就不能在我被附身时叫救援吗!” 尤浩戈:“反正都得叫救援,有你没你有区别么?” 沈青杨憋得面红耳赤,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悠赶紧制止他俩的聒噪:“要留就留下吧,咱仨都是魔物近距离接触人,说不定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谁,凑一起能少给其他人添麻烦。” 她把刘老师执意留下的原版魔音琵琶找出来交给尤浩戈,又把乐童留下来的原版降魔哨给了假人。 沈青杨:“我呢我呢?” 秦悠塞给他一块坟砖。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 秦悠实在受不了成天在家闷着,便又去殡葬区收垃圾。 尤浩戈和沈青杨非得裹一身破布窝在牛车上同行。 老牛嫌沉直尥蹶子。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6节 于是这俩人被赶下牛车,尤浩戈开车载着沈青杨在后头跟着。 临近年关,原本负责这片区域收垃圾的人变得懒惰起来,秦悠有了可乘之机,每次都能捡来满满一车殡葬相关破烂。实在没空每样查看,秦悠索性全部打包回垃圾山再做分类。 反正她有两个免费劳动力。 今天的垃圾里有个新鲜玩意,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秦悠看见它才想起在临市捡了个小熊,塞在背包最底下一直忘了取出来。 她跑去找熊洗熊,劳动力们干完苦力开始把玩纸人。 沈青杨:“烧的纸人不都是扎成等身大小么,这么小的纸人是干嘛用的?” 尤浩戈:“小号纸人常用于施邪法。” 沈青杨手一哆嗦,纸人落地。 尤浩戈:“你摔疼它了。” 沈青杨颤巍巍把纸人捡起来,一瞧正脸,“妈呀”一声丢出去老远,正落在洗完小熊回来的秦悠脚前。 秦悠弯腰捡起来,却见那纸人双目泣血泪。 秦悠:“……谁惹它了?” 尤浩戈直指沈青杨。 沈青杨瑟瑟发抖。 秦悠拧着眉头抄起纸人晃了晃:“你有啥事好好说,别以为大过年整通红我就乐意看。” 纸人血泪更汹涌了。 秦悠拎着它奔火堆就去了。 纸人的血泪“唰”一下倒流回去,一滴没剩。 沈青杨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 尤浩戈趁机给他授课:“神鬼怕恶人,只要你够凶,妖魔鬼怪都会绕着你走。” 沈青杨战战兢兢:“真,真的吗?” 尤浩戈森森一笑:“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你真有本事制住它们。” 沈青杨咽咽口水,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回玄易学点保命的本事。 秦悠把纸人放到地上。 纸人扭扭捏捏朝沈青杨瞥一眼,白纸脸上居然绯红一片。 尤浩戈恍然:“它看上你了。” 沈青杨:“啊?” 尤浩戈啧啧两声:“它怎么就看上你了呢,明明我更帅嘛。” 沈青杨:“……” 第042章 横死之人怨气难消,常化为恶鬼害人;少数化为游魂,比寿终正寝的游魂停留在世间的时间要久得多。 游魂无处可去只好徘徊在生前最熟悉的环境里,死者家属不堪其扰又不忍心将其赶走,就会请匠人扎纸人,内里写亡者生辰八字,再请游魂长住其中,直到它们的“时间到了”。 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将亡魂放在家里怪渗人的,毕竟死者死得太惨太冤,难保游魂不会突变成恶鬼,一旦成了恶鬼,家人往往最先倒霉。所以他们会将纸人送去专门保管的场所,类似墓地,名为安魂园。该离开时游魂会给家人托梦,家人去安魂园取走纸人焚毁即可。 沈青杨抖了抖:“那这个纸人怎么回事?游魂还在里面呢。” 尤浩戈神秘一笑:“纸人还有个用途,结阴亲听说过吧?” 沈青杨的脸绿了。 秦悠把纸人放在火堆边上,问它:“你是横死游魂还是结阴亲的?” 纸人比比划划,在自己脸上写了个“死”字,整个纸人看上去更渗人了。 沈青杨的脸肉眼可见又正常了。 纸人瞥他一眼,满面羞涩。 沈青杨把尤浩戈往它跟前一推:“这位是玄易老师,一表人才前途无量,送你了。” 纸人那张并不会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两个血红大字:嫌弃。 沈青杨虽怕,但实在没忍住笑噗出来。 尤浩戈撸起袖子:“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话。” 纸人换了俩字:勿扰。 沈青杨捂着肚子笑得站不起来。 尤浩戈作势要跟沈青杨拼命。 秦悠赶忙拦着,假人趁机攥起纸人冲出战圈,以免它被乱战揣进火堆,没想被石头绊倒摔了个大马趴,纸人被它压在身下,扁了。 温暖的房车上,三人围坐在桌旁,扁扁的纸人躺在桌子上,血泪糊了一脸。 秦悠实在看不过眼,动手帮它修复,勉强恢复成了立体形态。 纸人局促地站在桌子中间,可怜巴巴。 尤浩戈敲敲桌子:“交代你的问题。” 纸人脑门上浮现一行小字:我真的不喜欢你。 尤浩戈:“……谁让你说这个了。” 纸人脸上的字变成了:我是唯粉。 沈青杨受宠若惊,当场就要跟纸人合照签名。 秦悠让随时要爆炸的尤浩戈和时刻在憋笑的沈青杨都消停待着,她把纸人挪到自己这边,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纸人一秒沮丧,跌坐在桌子上,血泪横流。 秦悠这次没吓唬它,任它发泄情绪。 半晌,纸人缓缓在桌子上蹦跶开来,流淌下来的血泪滴在桌子上形成一行行字,复又消失。 三人看着看着,玩闹的心情沉重起来。 纸人原身死于谋杀,凶手一直没有落网。纸人被家人供奉在安魂园里,最近被清理出来丢进垃圾桶。 像它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它的家人超期半年没有续费,安魂园也联系不到家属。 她是家中独女,很受父母宠爱,没道理不给她续费。 除非他们不能再给她续费了。 游魂进入纸人后便被“封印”在纸人里,不能随意离开,直到纸人被烧掉才能重获自由。 往常安魂园都是用火烧方式来处理超期纸人,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丢掉,明明一同被清理的还有好几个纸人。 沈青杨问:“如果没被我们捡回来,它会去哪里?” 秦悠:“那边的垃圾都是直接拉去填埋。” 尤浩戈冷哼:“纸人不毁魂魄难升,丢掉它的人是想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几人心里都是一寒。 秦悠让纸人写下它的家庭住址,众人坐尤浩戈的小车直奔过去。 门上贴了封条,邻居说这家人被入室灭门了,案子发生在九个月前,至今未能确认凶手是谁。 感受到装在衣兜里的纸人在暴动,秦悠赶紧上车。 纸人血泪蒸腾成血雾笼罩全身,千篇一律的呆板表情逐渐狰狞。 尤浩戈紧皱眉头,给白校长打电话。 接起电话先讽刺尤浩戈的白校长在得知有纸人要化厉鬼时立刻御剑而来,以安魂咒辅以安魂曲暂时压制住亡魂的戾气。 问清原委,白老头的胡子又撅起来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害人害到这份上,必须送他一份地狱套餐。” 沈青杨:“您也觉得凶手是同一个人?” 白校长:“不是一个人也是一个团伙,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四人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很显然,纸人也是这么认为。 白校长问纸人知不知道害它的人是谁。 纸人忿忿摇头。 她被杀的记忆很模糊,连凶手是几个人、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秦悠给尤浩戈使眼色让他吸引纸人注意力,她请白校长到旁边:“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她的家人会不会和她一样的下场?” 白校长眼珠子通红:“变纸人还算好的,我怕他们变成恶鬼。” 恶鬼没有理智到处害人,碰上硬气的法师没准就给打得魂飞魄散。 案子过去九个月,再想确认她家人的亡魂去向几乎是不可能的。 白校长捋一把着急出门没顾上打理的乱发:“她家的情况我会跟进,纸人交给我,放在你们手里太危险。” 他刚要走又折返回来,对几人说:“年前还有一次红月,你们几个跟我一组。” 尤浩戈一怔:“年前有红月?” 白校长:“占卜系昨晚推演出来的,具体哪天还没确定,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你们来学校找我汇合。” 白校长带着纸人走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7节 三人面面相觑。 秦悠首先发言:“丢掉纸人的人会不会是安魂园的工作人员?” 尤浩戈:“不太可能,安魂园的人有问题早就可以动手,纸人都长差不多,换成一模一样的假纸人轻而易举,没必要等到清理超期纸人时才丢掉它。” 秦悠:“烧毁纸人是在安魂园里吗?凶手总得有个接触超期纸人的途径吧。” 尤浩戈:“纸人清理出来和烧掉之间会有一段间隔,凶手也许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动手时机。” 秦悠:“其他纸人会不会见过凶手?” 尤浩戈:“有可能。” 沈青杨突然打断他俩的对话:“我演过一个变态杀手的角色。” 秦悠和尤浩戈同时点头:然后呢? 沈青杨咽咽口水:“我那个角色一直在暗中观察猎杀目标。” 见二人还不明白,他急得直跺脚:“纸人还没进填埋场呢,你们是凶手会安心回家睡大觉吗!” 秦悠和尤浩戈的血瞬间就凉了。 以凶手的所作所为,他很可能在暗中观察纸人的去向,直到它被拉进封闭的填埋场。 如果有人破坏了他的计划,说不定会成为他下一个猎杀目标。 秦悠的手心直冒汗,盯上她的鬼怪有很多,盯上她的变态这是头一个。 跟上回搞出怨丝那位比,这位的危险系数可太高了。 她和尤浩戈对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坏笑起来。 沈青杨以为他俩被吓傻了:“要不我把保镖叫过来吧,人多他就不敢动手了。” 尤浩戈眉飞色舞:“他不敢动手了,我们上哪找他去。” 沈青杨满脸问号。 尤浩戈拍拍他胸膛:“那个小姑娘可是你的唯粉,身为偶像,你不想替她报仇么?” 沈青杨重重点头:“想!” 仨人目标一致,钓鱼计划正式生成。 为防凶手连白校长也划在目标里,秦悠提醒老爷子多加小心。 白校长回她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想也知道凶手找上白校长比找上他们仨还惨。 引蛇出洞第一步:扎纸人。 这活儿只有秦悠能干。 她修复过纸人,对纸人的形态和构造有印象,复刻没难度。 扎好纸人,仨人开始四处“调查案件”,就好像纸人在一路指引他们。 傍晚时分,沈青杨被经纪人叫走,尤浩戈被白校长叫走。 偌大的垃圾山就只剩下秦悠自己。 秦悠翻出好久没用的弹弓,今天的弹珠全是新买的钢珠,打人贼疼。 不知凶手何时现身,她百无聊赖地摆弄起洗干净的小熊。 熊身毛绒软糯,熊头硬硬的。 秦悠晃了晃,依稀听到熊头里有沙沙声响。 往公仔肚子里装“砂”很常见,往脑袋里装岂不是头重脚轻了? 秦悠好奇之下扒开熊头的长毛,后脑勺上有个跟熊颜色相似的蜈蚣形缝痕。 对比其他出厂缝痕,这一条明显是后缝上去的。 闲着也是闲着,秦悠把缝合挑开,一撮碎块散落到她被子上。 秦悠盯着看半天,脊背窜上一股股凉意。 这玩意,不会是骨灰吧? 第043章 秦悠前世见过骨灰,眼前这堆无论质地颜色形状都很像。 就是不晓得是人的还是其他物种的。 如果这些是全部的话,倒有可能是某种小体型宠物的。 她小心翼翼将被子上的所有碎渣末末都装回到小熊脑袋里,用针线缝补好——在不清楚其来路和是否有危险之前,还是不碰为好,外面还有个变态惦记她呢。 可惜事与愿违。 当她把小熊拿去外屋,缩回炕上刷手机平复心跳时,逼仄阴冷的木板房里回荡起一阵几不可闻的啼哭声。 秦悠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这小屋风大点都会吱嘎乱响,听岔是家常便饭。可渐渐地,她发现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一个劲往她耳朵里钻,她连手机里播放的声音都听不进去,满耳都是那不间断不真切的低声哭泣。 秦悠叹一口气,起身去外屋跟那小熊谈判。 “你有啥事好好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熊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气。 秦悠摸摸下巴,不是那堆骨灰? 难道是屋外的动静? 秦悠的手按在门上却没有推开。 前世她听过类似新闻,坏人故意在女生门口放婴儿啼哭的录音,等女生开门就会立刻动手行凶。 那位凶手不会已经找上门来,并且想用这种手段骗她出去吧?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细细静听,那声音依旧低沉模糊,听不真切。 录音都是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哪有用这种似有若无快断气的? 如果不是录音,那就是有其他东西找上她了? 她朝床底招手。 蜘蛛从假人嘴里爬出来,盘成蚊香的蛇精也游了出来。 秦悠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门外。 两只小妖同时点头。 秦悠见它俩丝毫不紧张,不像是有强敌来袭。 她眼珠一转,心中已有判断:有人在装神弄鬼吓唬她。 她让蜘蛛顺房顶上的缝隙钻出去查探情况。 蜘蛛回来得很快,它告诉秦悠外面确实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暗中盯梢的尤老师已经盯住那人了。 秦悠没想到尤浩戈回来这么快。 白天他们分开是各有分工的。 沈青杨原是推了工作来看秦悠,这会儿名正言顺回去上工。他是三人中最显眼的人,他回去工作才能真正迷惑凶手,身边有助理和保镖也能安全些。 尤浩戈则去安魂园向其他常驻纸人询问是否看见过有人偷走清理掉的纸人。 游魂们名义上受纸人制约,实际上一旦受到强烈刺激变身恶鬼厉魂便有能力脱出纸人到处行凶——这也是凶手借垃圾填满来让受害者永世不得超生的主要原因,如果他亲自动手偷纸人埋纸人,纸人很可能会被激怒化为恶鬼,那就不是凶手能吃得消的了。 所以向纸人们打听消息要讲究方式方法,这活儿最适合尤老师。 扮演猎物的秦悠就轻松多了,她这一垃圾山都是帮手,听说有人来找茬,一个个比她还兴奋。 门上小圆镜特意求蜘蛛给镜面上挂了两根丝,主打沧桑惊悚氛围。 谁能想到凶手跟她们想到一块去了呢。 秦悠愁啊,吓唬人这个事她驾轻就熟,这回轮到她被吓,她要怎么演绎出真实感呢? 她向沈青杨求教。 沈青杨一惊一乍:凶手来找你了?别怕,我这就赶过去! 秦悠赶紧制止他,好说歹说才回归正题。 沈青杨演技很棒,教课完全不会,于是他把自己扮演变态那部电影给秦悠发过来,让秦悠尝试代入女主视角。 秦悠看着那张俊朗熟悉的面孔躲在阴暗角落里森森狞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青杨再给秦悠发信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沈青杨:“……” 秦悠借着看电影酝酿出的恐惧情绪,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疑神疑鬼左右看。 一条白影凌空而起,直奔秦悠飞来。 秦悠惨叫一声,关上房门。 其实她看清那是一块塑料布,但不影响她发挥演技。 尤浩戈的信息紧随而来,问她是不是伤着了。 秦悠说没事,转手将沈青杨那部电影发过去。 沈青杨放心不下秦悠,左思右想之下给尤浩戈发信息,却发现自己又被拉黑了。 沈青杨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扑到被子里生闷气去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8节 秦悠抹抹脑门的冷汗,就听那没完没了的啼哭变了调调。 如果说先前是贴地哭法的话,现在就是边飞边叫,时哭时笑,缥缈到每一声都挠在人心窝窝最脆弱的部位。秦悠怀疑凶手搞了架无人机在木板房周围循环播放录音。 听觉是最能激发人们心灵深层恐惧的感官,可秦悠属于刺激过头会恼羞成怒的类型,现在屋外那高一声低一声的动静在她听来俨然就是噪音,看电影培养的那点恐惧全数化为怒火,代入视角从受害人切换成了变态杀手。她抄起一根用棺材板削成的人腿骨形木棍,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月黑风高夜,阴风阵阵时。 一个头发凌乱衣衫单薄骨肉如柴的人拎着根人腿骨站在垃圾山上,四周不是牌位就是棺材,这场景谁见谁跪。 秦悠故意用木棍摩擦地上的石块,发出规律的嚓嚓怪响。 当余光瞄见一点光亮从头顶飞过,秦悠扬棍一挥,石块急射而出,将那通体乌黑的无人机给打落下来。 秦悠晃晃脖子,骨骼咔咔作响间,她扯起半边嘴角冷酷一笑。 半开的房门上那面小圆镜很给力地反射过来一点光亮,刚好打在她脸上。 那张惨白瘦削的脸庞上,一抹殷红正在绽开。 黑暗中有极轻的物体落地声响。 秦悠扬起左臂张开手掌。 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尤浩戈和接到沈青杨报信赶过来的白校长冲上垃圾山,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矮个子男人缩在地上鬼哭狼嚎。 他的脚上缠了好几根细韧丝线。 他的头上还有一条花里胡哨的蛇在疯狂吐信子。 尤浩戈不明所以,不过这人的外貌特征倒是跟他打听到的消息完全一致。 白校长身为过来人,同情这人遭遇之余,暗暗踢他好几脚。 男人最懂男人,每一脚都恰到好处疼得要死又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一个头颅从那人面前滚到阴暗角落。 尤浩戈以为假人脑袋又掉了,弯身捞起来,拿在手里才发现个毛绒绒的玩具熊头。 秦悠擦脸的手僵住,她跑回屋确认,放在外屋的熊果然只剩下个胖胖的身躯。 白校长拧着眉毛接过来掂掂:“小秦老板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回捡啊?” 秦悠虚心求教:“这是什么啊?” 白校长:“阴气这么重,应该是个怨灵傀儡。” 怨灵傀儡跟纸人有异曲同工之妙,纸人收容横死游魂,傀儡收留怨灵。 怨灵并不局限于“人”这一范畴,所有由生入死的物种死后都有化为怨灵的可能。 怨灵,有怨难平,虽不及恶鬼,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白校长:“这个傀儡做得很不专业,也许是某个人想留骨灰做纪念,因缘巧合成了怨灵傀儡。” 尤浩戈摸摸下巴:“看来这个怨灵傀儡才是你能带着沈青杨从迷魂阵中跑出来的倚仗。” 那时的魔物被几位老师追得无处可逃,急需占据一个身体来隐藏自己,它盯上了体质弱的沈青杨。 秦悠的体质比沈青杨还差,身上再背个怨灵压制住她本就不多的生气,她这才阴差阳错闯进了魔物为沈青杨量身定做的迷魂阵。 魔物犹如惊弓之鸟,没敢和硬闯它地盘的怨灵死磕,不得已放二人离开。 后来沈青杨跟老师们在一起,秦悠身上也没了傀儡,魔物才重新找上她。 秦悠瞅瞅熊头,瞅瞅面部扭曲的男人,有点好奇他是被她吓到了,还是被神出鬼没的怨灵吓到了。 老牛在这时溜达过来,四只大蹄子一走一过,地上那位就不叫唤了。 秦悠找绳把人一捆,丢给白校长送去警局核查案件,无人机也被一并带走。 怨灵傀儡连头带身被秦悠全塞给白校长,谁知秦悠一觉睡醒,那只粉嫩嫩小熊就坐在她炕头,直勾勾瞪她。 秦悠:“……” 小熊脑袋一歪,头掉到她眼前。 秦悠一巴掌给扫飞了。 这一整天,小熊都在到处找头,没顾上找秦悠的麻烦。 这几天收来的纸钱太多,秦悠挑出一麻袋比较完整的拿去河边烧给守河之神。 魔物附身又离体,想也知道是守河之神帮了大忙。 这些残缺的纸钱最适合糊弄常年没有供奉的水鬼,守河之神搞搞奖励制度,说不定能让这条河的恐怖传说减少一点。 她又给守河之神插了新买的香烛,郑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河面翻开好大一朵浪花,一个面盆大的鱼头缓缓浮了上来,鱼嘴圆张,朝秦悠喷水。 秦悠躲得快,再看被喷的地面上有两大团泥巴,里面乱糟糟的混有杂草。 秦悠眼睛晶亮,这是余下的竹简? 大鱼在水面摇晃两圈,眼巴巴望着香烛。 秦悠很大方地给它也点上一把。 大鱼欢快甩尾,又是好大的水花拍到了岸上。 秦悠高高兴兴捡起那两条随水上岸的鱼,拎起装满泥巴的小桶回家。 然而家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沈青杨得知凶手落网、灭门案告破,特意拎了好些礼物上门,感谢秦悠帮他的粉丝报仇雪恨。 秦悠没在家,他就坐在门口等。 一个毛绒熊头滚到了他脚边。 沈青杨不以为意捡起来,想等秦悠回来还给她。 谁知熊头说话了。 “嗷呜。” 沈青杨:“……” 大明星那颗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坐在地上张嘴大喘气。 假人见状奔过来,要给沈青杨做人工呼吸。 沈青杨见过假人,知道它的行动原理,对它倒不惧怕。 偏偏蜘蛛总也不习惯拟人的行为模式,刚冲过来脑袋就掉了。 沈青杨左边一颗假人头,右边一颗会说话的布熊头,四只玻璃珠大眼睛一齐望向他。 大明星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人一倒下,包括熊头在内的所有“人”都懵了。 蛇精把冰凉的尾巴贴到他脑门上。 沈青杨悠悠转醒,继而又受一回惊吓,都吐白沫了。 老牛尥着蹶子,跃跃欲试又不太敢在这个单薄的青年身上尝试心肺复苏。 假人到处划拉自己的脑袋,用力过猛,全身都散架了。 秦悠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尸骸”,她还以为凶手越狱回来把垃圾山给屠了呢。 好不容易把沈青杨唤醒了,秦悠递他一碗鱼汤。 沈青杨捧着碗,目不斜视。 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还有另一层来意。 “我要去客串个恐怖片,你家这几位要不要去赚外快?” 秦悠第一次注意力没放在赚钱上,而是:“你,拍恐怖片?” 一颗熊头应景地从屋里滚出来,正停在沈青杨脚边。 沈青杨:“qaq” 第044章 沈青杨最近商演非常多,能让他挤出时间去客串的一定是非常吸引他的剧本。 秦悠看着沈青杨分享给她的人物小传:“驱邪法师,身强力壮本领高强?” 她上下打量沈青杨,本人跟角色貌似就没有一个字能重合的。 沈青杨很尴尬:“缺什么演什么,我在现实里被妖魔鬼怪欺负,只能在电影里过过瘾了。” 秦悠能理解他的心态,但是:“妖魔鬼怪看电视吗?它们会不会觉得电影太夸张,上门来挑战你啊?” 沈青杨又坐地上了。 可合同都签了,他马上要进组开拍,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又问秦悠要不要去赚点零花钱。 秦悠瞅瞅自家的歪瓜裂枣们:“你看上哪个了?” 沈青杨挨个看过去,除了老牛体型过于庞大不适合跨省去拍戏,其他都很适合。 他说:“要不,都带去?” 有大明星承包全部费用,秦悠乐得跟去凑热闹。 她跟白校长确认过红月还得一阵子,便携家带口跟沈青杨去了片场。 沈青杨的场次集中在山沟沟里拍,秦悠一到地方就觉得这又是个擅长作死的团伙,全世界那么多能拍恐怖片的地方,他们非要选个一看就像真闹鬼的犄角旮旯,跑都不知道哪边是出路。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49节 制片方能请动沈青杨来客串,自然是大牌云集,奈何秦悠一个都不认识。 她看别人不稀奇,别人看她贼稀奇。谁不想知道当红鲜肉大明星沈青杨带来剧组的女孩子是谁,跟他是什么关系。碍于脸面没人去问,但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人们每天津津乐道的八卦谈资。 秦悠对此一无所知,她忙于给蛇精讲剧本。 深山老林背景下,没什么比一条五彩斑斓的蛇精更符合剧情需要了。 蛇精体格偏细,特效师表示会把成片里的它放大十倍来彰显主角们的境遇有多凶险、沈青杨扮演的法师有多厉害。 蛇精甩甩尾巴,很想真变成十倍大来入镜。 秦悠劝它:“你不管其他主角死活,总得考虑下沈青杨的体力吧,十倍体积,他跑完你的全长就累晕了。” 蛇精瞅瞅不怎么抗造的金主爸爸,思考着要不要再缩小一点。 正式开拍时,蛇精慢悠悠在镜头前游过,追着呜嗷乱叫的主角团漫山遍野跑。 玉树临风的年轻法师御剑而来,凌空绘符将蛇击飞。 蛇精很敬业地随着沈青杨一通瞎划拉倒飞出去。 沈青杨高人范儿一甩衣摆,自个儿绊个五体投地。 蛇精尾巴尖点地,脑袋探过来接住沈青杨的脸。 沈青杨颤巍巍道谢,手脚并用爬起来,这条要重拍。 主角团第二次疯跑格外卖力,因为他们在刚刚的意外中蓦然意识到追他们的蛇好像不是一条普通的蛇。 这次蛇精的戏份很顺利,待蛇被法师打出镜头、各位主角围拢上来之际,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角落里滚入镜头。 秦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背包。 她怕怨灵傀儡到处乱跑就一并带过来了,莫非是熊头偷偷滚出去捣乱了? 还在呀。 秦悠摸摸,掏出来瞅瞅,小熊完完整整,甚至模样要比平时纯良些。 这时,主角团炸开锅了。 能掀掉人脑盖的一声声惊叫引得工作人员纷纷跑上前去询问,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响亮的连番尖叫。 这一大堆人里,沈青杨居然是相对淡定的那个。 他在助理的掩护下挤出重重包围,踉跄着奔到秦悠这边。 “人,人……” 爬到树上看完热闹的蛇精在他旁边拧成了个脑袋的形状。 秦悠来回看他俩:“人……头?” 一人一蛇同时点头。 秦悠的心忽悠一下。 聚成堆的人群轰然散开,干跳脚的秦悠终于看见了那颗人头。 她端详半天:“你们怎么看出它是个人头的?” 光溜溜的大脑袋,眉毛头发都没有,鼻子眼睛耳朵也没有,唯有那张裂开的血盆大口异常醒目,满口獠牙闪烁寒光。 众人哑口无言。 就……不是人头能是什么呢? 敢拍恐怖片的剧组必然会请法师来压阵,此时,那位在舒适房车上睡大觉的大师挺着啤酒肚迈着方步走过来,一派淡定高人模样。 秦悠看看大师的脑袋,比地上那位还闪亮。 大师掐诀念咒,几道符纸急射而出。 人头左摇右晃,很随意地全部躲开。 大师面色不虞,招手叫助手搬来一桶汽油。 秦悠皱眉,在大冬天的深山老林里点火? 导演显然也怕火烧起来大伙死更快,好劝歹劝把大师火烧邪祟的念头给浇灭了。 大师又叫人找来个麻袋,再甩一叠符纸逼人头滚进麻袋,栓绳吊在歪脖树上。 眼见麻袋扭来扭去怎么都挣脱不开,众人热烈鼓掌,对大师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大师笑得如沐春风,昂首挺胸回房车上回味大明星们的膜拜。 剧组众人热情高涨,张罗着重拍刚刚的镜头。 秦悠缩在角落里,时而看看扭动的麻袋,时而看向大师的房车。 她把小熊握在手里,问它:“把你脑袋装麻袋里,你就没法闹了吗?” 小熊的玻璃大眼珠晃啊晃,定格成不屑的眼神。 秦悠也是这么想,那麻袋是剧组用来装道具的批发货,用它装人头起码要在上面画几道符咒镇压一下吧。 那位大师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趁拍摄间隙找沈青杨询问。 沈青杨叫她放心,那位大师在娱乐圈里很有名气,很多拍摄灵异类题材的剧组宁愿延后拍摄也要请到他,有些明星会点名要求由他坐镇片场。大师不负众望,每年都能在片场驱赶几个邪祟,名气是靠实实在在的战绩积累起来的。 秦悠仍是惴惴不安,她偷偷拍下麻袋照片发给尤浩戈,问他知不知道那光头是什么物种。 尤浩戈直接打来电话:“你们出去玩居然就不叫我!” 秦悠:“我们是来工作的。” 尤浩戈:“有赚外快的工作你们居然不叫我!” 秦悠:“……” 尤浩戈愤愤难平:“我寒假闲着呢,剧组怎么不请我坐镇呢。” 秦悠:“……” 尤浩戈:“我还能演妖魔鬼怪呢。” 秦悠:“……” 尤浩戈:“你们到底在哪呢?” 当主角团再一次完成逃窜,欣喜地向击退蛇精、御剑悬在半空的年轻法师围拢过来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挂沈青杨的威亚上。 威亚不堪重负,瞬间落地。 尤浩戈爬起来:“今天摔得不疼嘿。” 秦悠第一个跑上去拉开他,将砸在地里的肉垫沈青杨拯救出来。 沈青杨晃晃有点晕的脑袋:“我也不疼呢?” 再看坑里头,蛇精都翻白眼了。 沈青杨以“这是我请来的老师”为由解释了尤浩戈的到来。 剧组众人纷纷夸赞沈青杨认真好学,一个简单的御剑动作都要请专业老师来指导。 秦悠愈发觉得,那位光头大师的名声没准也是这么叠加出来的。 尤浩戈装模作样给沈青杨讲了讲御剑的要领,等众人注意力又放到重拍上,他和秦悠悄咪咪凑到麻袋附近。 麻袋早就不动了。 尤浩戈撇嘴:“这破玩意能困住人家就见鬼了。” 片场那头响应号召似的,被再次滚进镜头的人头吓得鸡飞狗跳。 大师这次动了真火,用网兜罩住人头丢进火盆猛烧。 浓烈的焦臭腥腐气味弥散开来,呛得人们睁不开眼。 尤浩戈拉着秦悠躲到高处上风口,见沈青杨咳得倒地不起,他又冲回洼地把快断气的大明星给扛上来。 沈青杨趴在地上,萦绕在鼻端的泥土腥气真是沁人心脾。 秦悠问尤浩戈:“那个人头是什么东西?” 尤浩戈嗅着顺手从后勤那拿来的橘子:“原本是个地煞,一种因地气而生的灵物,没什么好恶也没有具体形态,不算邪祟。” 秦悠:“原本?” 尤浩戈:“白纸最容易染色,遇到好人化善缘,遇上恶人结恶果。它起初看你们拍戏觉得好玩就来凑个热闹,你们都是脑袋露在外面,它有样学样也变成个人头的形状。可现在那个二百五把它丢火盆里烧了,换成是你,你气不气?” 沈青杨狠狠打个哆嗦:“烧都烧了,还能闹么?” 尤浩戈哼哼:“地煞接整座山的地气,你能把这座山连根拔起全部烧掉的话,它就不闹了。” 沈青杨快抖成羊癫疯了。 秦悠看尤浩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尤浩戈笑嘻嘻:“地煞记仇,有仇必报。我又没得罪它。” 臭味久久不散,今天的戏彻底拍不成了。 大山深处,人们不是住房车就是住帐篷。 沈青杨为了照顾秦悠这一大家子,特意开了他自己的豪华大房车进山,几个人加几个小妖倒也宽敞。 一到车上,蛇精,蜘蛛,外加小熊四仰八叉倒了一地,显然是被今天连番的折腾玩坏了。 秦悠透过窗子望向三五扎堆钻帐篷的人群,颇为郁闷。 尤浩戈安慰她:“深山老林有危险也有好处,这里精怪妖魅颇多,死鬼可是一个没有。相比鬼邪,精怪要安分得多,它们修行不易,不会随便露面伤人。” 沈青杨:“那地煞怎么出来了?” 尤浩戈:“你们闯到人家里傻子一样吱哇乱叫到处跑,还不许主人热情参与一下么。”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0节 沈青杨竟无言以对。 天色转眼即黑。 尤浩戈熟门熟路霸占那张他在垃圾山睡过的床,沈青杨只好把他的床铺让给秦悠,自己窝到沙发上玩手机。 这一夜意外地消停。 也只有他们三个这儿是消停的。 第045章 转来一早,秦悠神清气爽下了车,却见往日神采奕奕的主演大明星们一个个眼圈青黑,要不是每个人的影子都很正常,她都怀疑他们一夜之间由人变鬼了。 相较之下,一夜好眠的沈青杨愈发有高人范儿了。 工作人员不带妆,状态更是惨不忍睹。 沈青杨问相熟的副导演怎么回事。 副导演说他的帐篷昨晚一直窜凉风,冻得他睡不着,还会时不时听到诡异的咔咔声响,夜深人静格外渗人。 沈青杨又问了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连睡房车的人都没能幸免。 工作人员先于演员们进山踩点,在这里住过好些天,从未遇到这类状况。结合昨天的怪事,人们上野厕都要成群结队才敢去。 尤浩戈领了早餐包子溜达过来,分给秦悠一个。 沈青杨也要,手被尤浩戈打得通红。 今天第一场戏还是主角团被蛇追。 蛇精没了昨天的新鲜劲,看谁都想咬一口。 主角团在它不善的小眼神逼视下跑得更快了。 年轻英俊的法师一出场即击退蛇精,众人围上来,感谢的话尚未出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出现在他们脚边。 主角团惊叫连连,齐齐躲到法师身后。 法师沈青杨眨眨眼,晕了。 “咔!什么情况?没人跟沈老师说这场戏改了吗?” 现场又是好一阵混乱。 秦悠拄着下巴,时不时望一眼大师的房车。 手忙脚乱的一上午过去,这场简简单单的戏终于拍好了。 沈青杨气鼓鼓坐到小饭桌旁,看哪个菜都不顺眼。 “他们就没觉得刚击退蛇精又冒出来个人头很奇怪吗!” 尤浩戈调侃:“可能导演认为主角团一开场就被人头追更奇怪,才让蛇先追一段烘托下气氛。” 沈青杨直拍桌子:“他怎么不让蛇顶个人脑袋追呢!” 蛇精仿佛得了命令游去道具组,片刻后导演那头叫出了杀猪的动静。 紧接着是导演到处找编剧的叫喊。 秦悠发现恐怖片导演的脑回路真是不同凡响。 沈青杨来客串的时长是固定的。 耽误了这么久,导演着急要赶进度,于是全组连夜加班,编剧改剧本的笔快划出火星子了。 导演没有丧心病狂到命令那条一看就很毒的蛇顶个道具人头,蛇蛇自由发挥,把变身人头大小的小熊脑袋顶了起来。 它先去制片人那转了一圈。 制片人一边擦汗一边给它们算双份工资。 蛇精兴高采烈把领来的工钱交给秦悠,再抢走熊头偷摸往颈子里塞的那份也给秦悠,屁颠屁颠找演员们走戏去了。 沈青杨对于大半夜率领作死主角团去找画风跑偏的蛇精决战这种戏码已无力吐槽,牵线木偶的僵硬表演里看不出半点他来之前那种朝气蓬勃的期待。 秦悠觉得要是给主角团画上烟熏妆能比顶熊脑袋的蛇精更像怪物。 这一场动作戏偏多,除了蛇精,其他人状况频出屡屡ng。 在沈青杨咬紧牙关拍完自己的全景动作戏,最后亮相就能收工的关键时刻,女主角毫无预兆摔倒在地。 沈青杨没有动,他担心这又是导演临时改戏忘了通知他。 女主角撕心裂肺惨叫起来,人迅速倒滑出去。 导演懵了,他不记得剧本改成这样了啊? 编剧也懵了,导演改剧本没告诉他? 所有演员沉浸在刚刚的戏剧情绪里,导演没喊停,大伙都以为这是戏中安排。 被法师打“死”的蛇和熊头是反应最快的,一个游动一个滚,疾如闪电追了上去。 它俩一动,秦悠和尤浩戈就知道真出事了,立刻大喊起来。 导演最先回神喊“咔”,然后率领一部分人去追女主角,余下人去请坐镇大师。 那辆一整天没动静的房车缓缓开门,大师惨白着一张胖脸呆坐在座位上,手脚抖得像刚被雷劈过。 熊头大概是气愤于工钱被蛇精抢走上交,这会儿有了发泄空间,骨碌得如同球形闪电,转瞬便赶超女主角。 可惜没能及时刹车。 等它折返回来,女主角已经被蛇精成功拦截。 女主角脚上缠着一根枯藤,蛇精弄不断。 熊头面朝下一顿乱咬,枯藤断了不说,地上还多出个坑。 蛇精很好奇它那张装饰用的三瓣嘴是怎么张开的。 女主角连拖带吓昏迷不醒,导演派车将人送去山下医院。 少了个重要演员,拍摄不得不再次暂停。 导演连连叹气,登上大师的车商量对策去了。 尤浩戈自打回到房车,脸上就很不好看。 沈青杨受到惊吓的惨白脸色都比他好些。 尤浩戈把熊头啃断的枯藤给二人看。 二人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出个花来。 尤浩戈说:“藤就是最普通的藤,没成精也没施法,它会卷走人只能说明这座山的地气动了杀机。” 秦悠一惊:“不是说没得罪地煞的人没事吗?” 尤浩戈哂笑:“地气不会乱动生人,除非有人先对它下了毒手。” 他环顾四周:“你们觉得谁有这个本事?” 二人不约而同望向大师的房车。 沈青杨很气愤:“冤有头债有主,是大师得罪它,它怎么能拿无辜的人撒气。” 尤浩戈凉飕飕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地气没找过大师?” 沈青杨:“什么意思?” 尤浩戈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是谁主张请那光头来坐镇的。 沈青杨笃定回答:“陈姐姐,就是被拖走那个女演员。” 尤浩戈又问:“你跟那位大师熟吗?” 沈青杨摇头,他跟大师合作过几次,都不是他邀请、要求的。他一个玄易一年级留级生遇到危险肯定优先寻求自己相熟且可信的老师们帮助。 尤浩戈微微放松了些:“那还好,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青杨被他这话说得更懵了。 秦悠却猜到了什么:“她被大师连累了?” 尤浩戈难得板起脸,一字一顿严肃地说:“不是连累,是陷害。” 地煞通地气,山脉连地脉,天地合为一体。地煞受了挑衅就要搞连坐报复的话,这世上早就没有人类了。 大师得罪了地煞,地煞只会找大师的不痛快;其他人吹捧大师,地煞小惩大诫让他们一夜难眠。 地煞并非凶煞,不会真要人命,让它出口恶气这事就过去了。 可那位大师仗着自己懂一点玄门易理,非要跟找上他的地煞地气硬刚。 结果可想而知。 到这一步,也只是大师跪地求饶就拉倒了。 偏偏他以为自己大祸临头,作法将这份“仇怨”转嫁给了其他人。 大师手里肯定有合作密切的明星八字,而那位女主角恰好身在此山中,成了他不二的替罪羊人选。 地煞遇凶则凶,大师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地煞联动地气生出了“天诛地灭”的杀心,第一灾便落到了被大师转嫁灾祸的女主角身上。 秦悠:“听起来,很像当初给我塞的那块凶石头。” 尤浩戈:“原理是一样的,都是歪门邪道。” 他把这事直接上报玄易大校长,大校长的人脉哪是沽名钓誉的所谓大师能比的,不过两日,大师就被官方部门带走立案调查,过去替某些明星土豪干过的龌龊事终究会一件不落全挖出来。 大师被带走以后,剧组彻底停摆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1节 导演唉声叹气,跟主创们商议改换拍摄地点从头再来。 至于造成的费用损失只能由他个人承担。 尤浩戈听闻消息,毛遂自荐来剧组坐镇。 导演没听过他这一号,尤浩戈也不用沈青杨替他吹嘘,当即掐算出导演许多私密事,惊得导演恨不能把他当神仙供起来。 再给他嘴上贴个封条。 尤浩戈得到了那辆大师专用房车使用权,当天载着秦悠和管钱的制片人去县城采购。 在一系列祭拜天地山神的正统仪式过后,地啸三声,天降惊雷。 尤浩戈说地气郁结的凶气化解了,地煞或许还会来剧组闹一闹玩一玩,但只要大伙别去招惹,地煞就不会再害人了。 此后的拍摄终于步入正轨。 魔改过的戏份因为时间限制的缘故不得不改回最初的版本,沈大明星心气儿顺了,拍得就顺,按时杀青当天就被经纪人亲自接走去跑后续的演出。 秦悠闲来无事,留在山里跟尤浩戈作伴。 尤浩戈带秦悠漫山遍野溜达,这天被他们找见一棵焦黑半边的树木。 秦悠瞅瞅方位:“这不会是被前几天的雷劈的吧?” 尤浩戈点头:“这是雷击野枣木,制作法器的好材料。” 他招手叫来熊头,让它咬断树干。 秦悠眼巴巴瞅着熊头变身老大一个,转圈围着树根死命啃,很快便把这棵颇有年头的老树啃倒在地。 尤浩戈掰下几根细树杈,说是要送给大校长的谢礼。余下一整棵树全给了秦悠。 秦悠这下可有事忙了。 雷击枣木的树芯无疑是最精华的部分,她整个取下来,按照尤浩戈的晨练宝剑打造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木剑。 收到赠礼,尤浩戈受宠若惊,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吃饭睡觉都不肯撒手,没事就挥舞几下。 剧组以为又有东西来闹,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 秦悠哭笑不得。 她把尤浩戈淘汰的那把宝剑拿来做实验,她打算给宝剑安个折叠扶手。 这对拿宝剑当武器,偶尔当个交通工具的人来说很多余,但对尤浩戈以及全体算命系老师来说绝对是能改善他们出行质量的伟大发明。 不过在想出改造方案之前,秦悠在这山沟沟里开辟出一条发家致富的赚钱之路—— 饱受摧残和惊吓的剧组人哪还有心思八卦跟沈青杨进山的女孩为什么会跟沈青杨请的表演老师同留在山里,他们在发现秦悠的那条蛇貌似是个蛇精、布偶熊头会自己动以后,就对她用雷击枣木刻成的符牌充满了兴趣。 在导演豪掷千金买下第一块以后,不差钱的大明星们都来排队了。 秦悠顺势推销了一波自己的垃圾改造符纸,竟也十分畅销。 那位出院后战战兢兢回剧组工作的陈姓女明星表示想要长线订货,价格随秦悠开。 秦悠留了几块木料过年送人,余下的全部脱销,连她自己想留一块都没能得逞。 人们有了“宝物”傍身,再工作时的底气就足了,原以为要在山里过年的剧组赶在过年前三天杀青。 导演封了两个大红包给秦悠和尤浩戈,恭恭敬敬陪他们吃了顿大餐后送他们回家。 秦悠刚进家门,白校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明晚是红月,你们做好准备。把姓沈的小子也叫回来。” 第046章 上次的红月对战,秦悠就只有一根上吊绳,却靠一张边角料临时拼成的符纸一战成名。 这一次,她的战斗装备非常丰富。 不过打仗轮不到她,她是去捡漏收破烂的。 白校长带她的用意很明显,一是她才被魔物附体,红月时很可能成为某些流窜邪祟的攻击目标;二是她出众的法器修复能力,带她去,好些损毁的法器都能拯救回来。 秦悠出发前将家里这些位挨个审问一遍。 能控制自身情绪不受红月影响的可以跟她去见世面,可能会被红月策反成敌对势力的留守垃圾山严禁外出。 最终老牛和蜘蛛获得同行门票,怨灵被锁进木板房反思人生。 蛇精是能够抵抗红月诱惑的,不过秦悠考虑到家里不能没人留守,加上蛇精没少见识红月的“世面”,捡垃圾又没手,还不如待在垃圾山以策万全。 秦悠骑牛来到玄易时,尤浩戈和沈青杨都到了。 她这才知道他们这个小组就只有六个人——白校长,刘老师,王旗他爸以及他们仨。 沈青杨比她还震惊:“我也算一个?” 白校长瞪他:“你不是玄易学子么。” 沈青杨讷讷不敢反驳。 秦悠可还记得上回随队出战的最小成员是赵弘枪,那位落水丢魂、如今魂魄归位仍在静养的大二学生。 沈青杨年纪比赵弘枪大,可他是大一生。 怎么都升不到大二的那种超级差生。 王副主任说:“我们追踪魔物的过程中找到了其他害人魔物的线索,此次红月对战我们负责的就是魔物活动区域。你们人手一个降魔哨一把魔音琵琶,吹哨扒拉弦没什么技术含量。再说我们也不一定能遇到魔物。” 王副主任话里话外都在给几人吃定心丸,秦悠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红月之夜巡逻魔物活动区,还非要带上她和沈青杨,这不就是要借他俩的虚弱体质引蛇出洞么。 她偷偷看向尤浩戈。 尤浩戈点点头。 秦悠踏实了。 目标区域不在本市,白校长雇了辆大货车把老牛在内的所有人拉到地方,天也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时,几不可见的小月牙陡然变为血红色圆盘。 天地笼罩在红芒中,任何人身处其中都会禁不住胆战心惊。 秦悠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专门准备了一副有墨镜涂层的泳镜。 别人看她有点搞笑,她看别人就是墨镜过滤后的正常暗色调。 没了红光的干扰和心理暗示,她捡破烂都比上次麻利许多。 老牛没有拉车,只在身上挂了两个大麻袋,行动十分灵活。 沈青杨好奇那块装在袋子里的带轮子大木板是干嘛用的。 秦悠:“放地下就是牛拉小板车,打不过就跑,跑不动就坐车。” 沈青杨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浩戈的战斗力约等于没有,所以白校长安排他沿街喊话。 尤浩戈驾轻就熟,走到哪嘲讽技能就开到哪。 一条老旧长街没走完就跳出来三个小鬼,气咻咻要撕烂尤浩戈的嘴。 尤浩戈抡起秦悠送他的鞭子,抽得三个小鬼抱头鼠窜。 小鬼撤走,大鬼登场。 白校长上前迎敌,几张符纸甩出去将对手击得溃不成军。 秦悠瞅瞅飘了满地的纸灰:今儿不会什么都捡不到吧? 白校长无愧他的校长头衔,在前面一站仿若门神,妖魔鬼怪谁都别想闯过他那一关。 刘老师和王旗他爸在后方掠阵,他们这支队伍可谓固若金汤。 秦悠闲得无聊就去翻沿街垃圾桶,捡点陌生城市的陌生垃圾—— 她终于在捡来的塑料瓶上看见沈青杨的笑脸了。 再看代言人本人,快被前方一个接一个出场的怪物们吓哭了。 老街生活垃圾颇多,秦悠在垃圾桶最底下看到个圆滚滚的物件,剧组后遗症犯了还以为是人头,捡出来才发现是个干巴烂的甘蓝。 秦悠突发奇想,在没烂的菜叶上刻各种符咒。 最上面刻驱鬼符,底下刻上次拼出来的不知名符咒,在下面刻降魔哨上的攻击符箓,再底下刻点石头弹珠上没人认识的符文,层层叠叠几十个。 老牛嫌她浪费口粮,喷出老长一口气。 神经紧绷的沈青杨一哆嗦,不小心撞到秦悠胳膊,沉甸甸的甘蓝脱手飞出,沿着有些坡度的长街滚出老远。 秦悠正在纠结要不要追去把劳动成果捡回来,就见那滚动的甘蓝突然停住,最外面的几层菜叶迅速枯萎碎裂。 秦悠的视线由低转高,这才瞧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在烂菜上面逐渐显现轮廓。 似人非人,脚不沾地。 沈青杨也看到了,惊叫声引来刘老师和王副主任。 二人浑身一震,面露喜色。 “魔物现身了!” 秦悠在二位老师的保护下撤到后面,特意摘掉泳镜正面观察那魔物。 红光照耀下,魔物身形飘忽摇摆不定,很像血之诅咒的红雾长了个畸形的人脑袋,面对两位严阵以待的老师没有丝毫惧色。 反倒是两位老师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魔物嘲讽一笑,踢一脚挡了它路的甘蓝。 那棵烂菜由内而外炸了开来。 魔物哪曾将烂菜放在眼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炸了个正着。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2节 在场所有人呆若木鸡。 不可一世的魔物,杀人比砍瓜切菜都要容易的魔物,比附身秦悠的魔物更凶险的魔物,被一棵化身炸弹的烂菜炸成了筛子,腐烂菜汁糊了它满头满身,滴滴答答往下流淌的同时,将魔物虚实结合的身躯溶得七七八八,任凭魔物如何修复都无法再恢复成一个完整体。 刘老师不可置信直吞口水。 王副主任变了声调:“小秦老板你对它做了什么?” 秦悠:“……我只是不小心掉了棵菜。” 老牛对月长哞,对彻底没法吃的甘蓝默哀三秒钟。 击退大鬼的白校长摆了个酷酷的造型,高人派头拿捏妥妥的,往这边瞄一眼,惊得差点拧了胯。 魔物想要抽身而走,奈何那烂菜汁犹如黏胶,牢牢将它固定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那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脸上满是惊恐,喉咙深处发出呜咽怪哼,竟是连大叫都已发不出声。 沈青杨搓搓被魔物哼出来的鸡皮疙瘩,左右瞅瞅:“尤老师呢?” 众人这才发现尤浩戈不见了。 秦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校长很淡定:“祸害遗千年,这条街的邪祟都死绝了他都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得找。 刘老师用法器将那个几近消散的魔物收起来。 他跟魔物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头一次见到魔物被收进法器时露出感激涕零的微笑。 长街仿佛没有尽头,几人时走时停时进时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藏人的犄角旮旯。 沈青杨叫住又一次扒住垃圾桶往里张望的秦悠:“他不会钻到垃圾桶……” 他这话尚未说完,秦悠从垃圾桶里检出一顶棉帽子。 尤浩戈今晚戴了一顶这样的。 白校长的脸色很不好看,接过帽子占卦推算其主人的下落。 无果。 刘老师的汗大滴大滴淌下来:“尤老师不会有事吧?出发前他给我们都算过的。” 王副主任打断他:“尤老师没给他自己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青杨戳戳白校长。 白校长没好气吼他:“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沈青杨哆嗦哆嗦:“小秦老板好像也不见了。” 几人四下一看,秦悠当真不见了。 老牛优哉游哉嚼着什么,猩红月色洒在它身上,映得它像个吃人的怪物。 沈青杨跳着脚远离老牛。 老牛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第047章 秦悠站在老旧长街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老牛倒是还在,正在那儿吹气向她讨菜叶呢。 秦悠从麻袋里抓一把菜叶给它解闷。 老牛慢悠悠嚼起来。 秦悠敲敲揣衣兜里的木头盒子,敞开的小洞里钻出个砂糖橘。 这是她给蜘蛛打造的临时小窝,免得直接揣兜里再把蜘蛛挤露馅了。 蜘蛛八个大黑眼泡左转右转,秦悠看出它也十分迷惑,怎么好好站在街上都能跟同伴失散。 不过如此一来,她对尤浩戈的担忧减缓了些许。 尤老师大概跟她是相同处境,人应该还是平安的。 她朝老牛招招手,老牛慢吞吞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牛一蜘蛛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来回走。 只剩自己,秦悠生怕泳镜过滤掉潜在危险,不得不强忍不适摘掉泳镜。短暂的适应过后,秦悠渐渐有些心浮气躁,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速,不停深呼吸才有所缓解。 长街尽头是三岔路口,通往截然不同的几个区域。 秦悠摆弄手机,好半天屏幕还是黑的,不晓得是没电了还是被这里彻底屏蔽了。 不能查看地图,秦悠不敢乱走,返身往长街另一头走。 路过那个捡到帽子的垃圾桶时,一个人突然从里面冒了出来。 秦悠还没怎么地呢,蜘蛛八只爪爪吓得炸开花了。 秦悠拍拍它,定睛看去。 “尤老师?” 只见尤浩戈头顶一块西瓜皮,脏兮兮的,正费力从垃圾桶往外翻呢。 秦悠微一蹙眉,随即神色如常。 她问:“你怎么跑到垃圾桶里去了?” 尤浩戈翻出来,落地时差点跌个跟头。 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有个东西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大头朝下扎进去了。” 秦悠探头往垃圾桶里瞥一眼:“那是什么?” 尤浩戈向垃圾桶里张望:“什么?” 秦悠一脚踹他后腰上,硬把他又踹回垃圾桶。 蜘蛛跳到垃圾桶边上,唰唰织了个九宫格。 尤浩戈再怎么使劲都出不来了。 秦悠居高临下盯着那张比沈大明星还优越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却已不像是人了。 蜘蛛蹲在它的蛛丝上,螯肢挥来挥去嘶嘶叫唤。 秦悠听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蜘蛛在骂脏话。 “尤浩戈”双目泛红,凶相毕露。 蜘蛛原地认怂,跳回到秦悠身上才向着桶里那个已经称不上人的东西竖起中间的螯爪。 它居然在竖中指。 秦悠扶额,她家唯一的好孩子这是学坏了还是暴露本性了? 那个东西开始疯狂撞击垃圾桶四壁,塑料桶身咚咚作响,裂开了好几道。 蜘蛛早有准备似的又射出几条蛛丝,细细的蛛丝在桶身上薄缠几圈,那东西怎么折腾都出不来。 秦悠听着耳边嘈杂的怪动静,警惕观察四周之余,心头浮起些许熟悉。 如果没有这个假冒尤浩戈的东西,这里跟她和沈青杨被困的迷魂阵其实十分类似。 她摸摸挂在胸前的降魔哨,要不,吹一下? 原版被她借给了更容易被盯上的沈青杨,她这个是街边买的,特点之一:便宜;特点之二:吹起来贼响。 哨音一起,垃圾桶里那位瞬间消停。 秦悠见有门儿,吹得更起劲了。 可降魔哨终究威力有限,她再怎么吹,不见了的那几位也没有出现。 老牛呼扇几下耳朵。 秦悠拿掉哨子侧耳细听。 在长街另一头依稀也有哨音。 长街中段,秦悠又瞧见了尤浩戈,他趴在垃圾桶上,头上扣个瓜皮。 见秦悠走过来,他伸长手臂作求助状:“小秦老板快拉我一把。” 秦悠抱着手臂:“你在垃圾桶里干嘛?” 尤浩戈垮着个脸:“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推进来的。” 秦悠:“你怎么不出来?” 尤浩戈:“腿抽筋了。” 秦悠点头,上前作势要救他。 尤浩戈张开双臂。 秦悠的哨子对着他的耳朵一阵狂响。 “尤浩戈”目眦欲裂,身形融化似的变成了个怪物。 蜘蛛眼疾手快把这个垃圾桶也封住。 尽头最后一个垃圾桶里依然有个尤老师,头顶瓜皮,见秦悠走过来,惊恐地缩进桶里。 秦悠探头向里张望。 尤浩戈咧咧嘴角,扯出个非常僵硬的笑容。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3节 秦悠:“尤老师?” 尤浩戈瑟瑟发抖:“小秦同学。” 秦悠:“你怎么在垃圾桶里?” 尤浩戈快吓哭了:“暖和。” 秦悠:“……” 尤浩戈往桶底使劲坐了坐。 秦悠怀疑这个尤老师是真的,可她要怎么让尤老师相信她是真的呢? 这局面,明显是双方都没少被冒牌货骗啊。 老牛看他俩大眼瞪小眼跟有病似的,溜达过来一嘴咬住尤浩戈脖领子将人薅出来大半。 尤浩戈那大长腿蹬了两下,垃圾桶翻倒,垃圾撒了一地。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到秦悠脚下,居然是个半烂的甘蓝。 秦悠越看越觉得这就是先前把魔物炸成筛子的那个。 尤浩戈双脚落地,腿一软坐到地上。 老牛揪他好几回都没能使他站起来,一气之下啃走他头上的瓜皮,咔嚓嚓嚼得多少带点个人恩怨在里面。 尤浩戈见状反倒放松下来:“谁家好妖吃垃圾啊。” 老牛气不打一处来,喷他一脸热气。 互相确认身份的两个人坐在道牙子上。 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做口头输出的尤浩戈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过什么事,看秦悠抱着个烂菜搞雕刻才猜出个大概。 “起作用的除了降魔哨和魔音琵琶上的符箓,还有这个。”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石头弹珠,那是当初秦悠送他防诅咒的。 他用指尖描绘上面的纹路给秦悠解释:“我查过资料,这应该是失传的古老符文,对邪祟是无差别攻击。不像现在这些,驱鬼符对妖就无效,驱魔驱鬼还得分两条流水线。” 秦悠不解,既然以前的符文更好用,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些弱化的版本。 尤浩戈叹气:“越冗杂的符文对修习者要求越高,千年前修行者是极少数,都是既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天之骄子,他们能够兼顾修行和降妖除魔,还有一颗不为世俗动摇的心。你看玄易的学生们,硬往他们脑子里灌知识都教不会,哪可能学得会以前那些更复杂的符文。一代传一代,能传承多少就算多少;顶尖的高人越来越少,纵向没有了延伸就等于安全没有了保障,人们只好追求横向广泛培养,以普及为主。慢慢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秦悠心里酸酸的,她在旧物修复这行看得多了,很多旧物制作手艺早已失传,因为没人愿意吃苦去学。这就导致她这种修复人才想更深入去钻研专业知识却无从入手,很多技艺连残卷典籍都没能传下来,她和爷爷就只能靠经验去摸索,耗费大量时间和心力不说,到头来也只能修个表面功夫,看上去勉强是个完整的老物件罢了。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她依然要面对同样的悲哀。 尤浩戈看她情绪低落,急忙转移话题:“这些符箓刻在一起叠加生效,遇邪祟自燃,可一棵烂菜烧不起来,它就炸了。” 炸开的烂菜等同于燃烧的符纸,强大的威力哪是寻常魔物吃得消的,因而那魔物成了那副模样。 可那毕竟是让玄易整个驱魔系都头疼的厉害角色,本事不容小觑。 符咒刻在烂菜上,威力有所削弱。 最最重要的是刻符咒的秦悠是个体质极差的普通人。 于是那魔物在溶化过程中“挥发”了一部分自己,在红月的激发作用下形成了类似迷魂阵的效果。 假扮成他们两个诱骗彼此的是魔物出逃的意识,它想借近距离接触而附身躲藏。 秦悠很郁闷:“白校长那么厉害,很快就能找到我们吧?” 尤浩戈很不乐观:“驱魔这一块他不一定比得过刘老师和王老师,他在这一队主要对付的是魔物以外的其他鬼怪。” 秦悠想到先前她和沈青杨困在迷魂阵里,几位老师遍寻不到,也就不抱希望了。 她掂掂烂菜:“要不再刻一个?” 既然出不去,不如节省体力。 跟魔物打过几轮交道的两人都很疲累,正好趁刻菜的时间休息。 秦悠一回生二回熟,要不是临时捡的小石头不顺手,她早就刻好了。 尤浩戈口渴,去翻老牛身上的麻袋。 就在秦悠反复打磨弹珠上古老符文之际,一股骇人的气势拔地而起,借红月之威席卷向路边这二人。 秦悠专注于刻菜,丝毫未觉。 背对这边的尤浩戈猛转过身,那颗被他揣回怀里的石头弹珠不知何时夹在他的二指之间,粗糙的表面凝起一层凛冽银光,转瞬又变回石子模样。 弹珠裹挟千军之势急射向那有如实质的气势,空气震颤如水波。 秦悠被两股力量撞击的气浪掀得倒仰。 尤浩戈兜住她的双臂,连拖带抱将她搬到老牛身后。 老牛跨前,长哞不止。 它每叫唤一声,抵住整个气势的弹珠就前进一分。 老牛的两只大眼珠子正对红月,映照得通红。 那气势隐隐有了碎裂之势。 尤浩戈抄起秦悠没撒手的烂菜投掷出去。 同时吹响降魔哨。 那气势在炸开的烂菜汁中溶得再难凝聚,溃散无踪。 整条长街蓦地震颤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哨音和不太正宗的琵琶音。 追着老牛从街头跑到街尾再折返回来的几位老师凭空出现,人手一个哨子以及一个超大号骨灰盒。 唯有沈青杨在掐他自己的人中。 第048章 见秦悠和尤浩戈平安无事,白校长那张脸可算有点血色了。 他不耐烦地摆手:“别吹了!别弹了!别叫了!” 几位老师听话停手住嘴,老牛却上劲似的叫起来没完。 白校长在老牛屁股上拍一巴掌。 老牛给他一蹶子。 这下世界清静了。 白校长捂着老腚,泄愤似的在尤浩戈屁股上踹一脚。 尤浩戈就势倒地,人事不省。 秦悠胸口闷得难受,见这几位不像魔物伪装出来的,放心地晕了。 白校长的头发都竖起来了:“那个碰瓷就算了,这个我可没碰啊。” 长街所有店面都关门闭户,谁都咋不开。 众人无奈,只好把秦悠那个小板车挂老牛身上,再腾个垃圾桶把这俩人放进去,用小车拖着走。 沈青杨自告奋勇:“我可以背小秦老板。” 白校长斜楞他:“你能自己走完全程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青杨缩缩脖子:“要不,您背?” 白校长直吹胡子:“我背小秦,你上前面打鬼去啊!” 沈青杨缩起肩膀,再不敢吱声。 白校长粗鲁地扒拉扒拉尤浩戈,让秦悠能靠舒服点。 尤浩戈在他的扒拉中醒了过来。 白校长看他就来气,将那顶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帽子扣回尤浩戈脑袋上,使劲往下一拉。 尤浩戈的眼前又只剩黑暗了。 白校长去队伍前面开路,刘老师和沈青杨一左一右扶着垃圾桶,向尤浩戈询问他俩失踪的经过。 尤浩戈挑重点说了说,然后很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座驾。 他今晚跟垃圾桶格外有缘嘛。 秦悠醒来时,红月早已结束,天光渐亮,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喜气洋洋。 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明天要过年了。 白校长见她醒了,递来一杯热牛奶。 秦悠边喝边翻白校长又递过来的那一袋:“昨晚战况这么激烈吗?” 她跟大部队分别前可是一样破烂没捡到,残破的法器怎么就装满这么大一兜子了? 白校长:“这是玄易昨晚所有损坏的法器和符咒。” 秦悠:“……” 白校长瞪了后视镜里看自己的秦悠一眼:“姓尤的给你要过来的,不是我大过年没事给你找事。” 扫荡早餐店的尤浩戈拎着新出锅的包子上了车,好吃好喝往秦悠手里一放,再把老师们交的维修定金也一并给了秦悠。 好厚好厚一叠钱。 秦悠笑得像是收了个新年大红包一样开心。 白校长的白眼翻得跟需要急救差不多。 回程的车走走停停,秦悠看什么都想买,手头又有钱。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4节 白校长嘴撇得老大不乐意,但每次看秦悠流连哪个摊位都会停下来催她赶紧去买别耽误时间。 秦悠家里一点过年氛围都没有,要买的东西很多。 尤浩戈和裹成粽子的沈青杨帮忙拎包装车,坐另一辆车的刘老师和王副主任早都到家吃上热乎午饭了。 白校长送他们回到垃圾山,秦悠趁那二位卸车的时候塞了一块巴掌大的木料给白校长。 白校长眉头挑起老高:“枣木,还是雷击过的?好东西呀!” 秦悠笑眯眯表示这是送给白校长的新年礼物。 白校长爱不释手:“这东西不仅贵还很稀有,有钱都很难买到,小秦老板你有这样的好货尽管开价,我不能白要……” 他回头一瞧,秦悠早跑回垃圾山规整她那小山一样的年货去了。 白校长默了默,无奈地摇头笑笑,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尤浩戈在车后跳脚:“你个白老头就不能捎我一程么!” 白校长充耳不闻,吹起欢欣雀跃的小口哨。 解除武装的沈青杨从他身后晃过去,轻飘飘送他一句:“别装了,说得好像他捎你你就肯走一样。” 尤浩戈回敬他一句:“你都没走我为什么要走?” 沈青杨双手掐腰:“我一年工作三百六十二天,过年休息怎么了!” 尤浩戈理直气壮:“你家休息不了非跑别人家来休息呗。” 老牛呼扇着耳朵从二人中间硬挤过去,大眼珠一边瞪一个,硬把俩人到嘴边的话给吓回去了。 秦悠回家第一件事:大扫除。 上次大扫除还是在扩建木板房盖火炕的时候,后来加盖烟道弄得乌烟瘴气也没再好好打扫。 两个现成劳力不用就要斗嘴,秦悠当即给二人分派任务:尤浩戈去河边提水,沈青杨往灶坑里添柴烧水。 尤浩戈提来的水一半倒进洗衣机,先把他俩昨晚进进出出垃圾桶穿的衣服洗干净。 山脚下有个木板搭成的临时浴室,提两桶热水进去就能洗澡。 尤浩戈洗完换上路上新买的衣服,倍儿帅。 再看沈青杨,脸已经被烟熏成碳色了。 于是浴室赶在新年前加了个班。 屋子是秦悠一个人收拾的,本来也没多大,边边角角都堆满了她捡回来的垃圾,别人实在不好下手。 整理书本时,几张红纸掉了出来。 那是秦悠刚来时捡到的金字红纸,不知干嘛用的,原想过年当福字贴门上。现在她买了现成的对联,这玩意是继续压箱底呢,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贴几天沾沾喜气呢? 她四周看一圈,最后在座钟,牛车和浴室门上各贴一张。 尤浩戈和沈青杨谁都不肯走,新年就成了三个人一起过。 秦悠没舍得买又贵又不实用的鞭炮。 沈青杨财大气粗拉来一车烟花爆竹。 尤浩戈点了根香溜达过去,怎么看都像是想把那辆车连带沈大明星一块炸上天。 垃圾山过于偏僻,连城里放的烟花都看不到,偶尔传来一两声响还怪吓人的。 沈青杨抱了一大盘鞭炮去放。 秦悠捂着耳朵,目光不自觉投向斜对面那座山。 她问尤浩戈:“咱们在那个村子里用的炮仗很特别吗?” 尤浩戈点头:“炮仗最原始的用途是用巨响驱赶妖魔鬼怪,火药本就属阳,如果在里面加点朱砂,表面再绘上符咒,是可以当法器驱散一些小鬼小怪的。你那个炮仗反其道而行,居然能吸引鬼魅。” 即便是在千年前,也鲜少有人主动无差别找鬼。 能被炮仗引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鬼,找它们干嘛。 秦悠捡了几个没炸开的鞭炮,外表看跟垃圾山捡来那些差不多。 驱魔系那边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她连个样本都没有就更不指望了。 新年假期总是过得飞快,转眼而已,沈青杨就被经纪人领走了。 尤浩戈熬走了沈青杨,心情愉悦也走了。 秦悠专心修了两天法器,一部分勉强还能用,一部分废的很彻底。 比如一把断成六节的宝剑,拼起来也只能当个摆设,打斗磕碰一定会再断。 除非融了重铸。 宝剑主人说剑是玄易自个儿炼的法器,重铸的成本比新做一把都高,修不好就不要了。 秦悠要退他定金。 那位老师表示可以留作购买其他法器的定金。 降魔哨的重现和魔音琵琶的大批量生产轰动了玄易,虽然有了符箓文本玄易可以铸造出品质更好的成品,但驱魔又不是所有老师的专长,大多数人对这两样法器没兴趣,却暗搓搓打听小秦老板这儿有无其他法器售卖。 秦悠还是把钱退了回去。 有新品她会大大方方卖,空头支票还是不要乱开得好。 法器陆续修好,秦悠又收到了一笔丰厚的尾款。 她又有时间出门收垃圾了。 还是丧葬一条街。 还是捡到纸人的垃圾桶。 秦悠翻出一件烧得只剩个袖子的衣服。 过年给先人烧衣物很常见,问题是这袖子上好像有血呢? 年前才接触过灭门案的秦悠脑补了好几个版本的毁尸灭迹,最后拎着这只袖子去了警局。 调查结果显示袖子上的是人血,而这个人年前因意外过世了。 血迹主人死因无可疑,袖子也许是死者家属焚烧他生前穿过的衣服没烧干净。 秦悠松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再跟活的变态有交集了。 回到垃圾山,秦悠照常给守河之神烧了点破烂纸钱,再把没烧干净的元宝拆成金纸,折成更小巧更精致的金锭。 她这阵子常出没在殡葬圈,对这个行业的暴利眼馋得很。可二手的纸钱普通人哪敢买,所以这批货她打算自己用,开学时烧给模拟训练里那些npc正合适。 这样以后再有机会进训练场收拾战斗垃圾也能多一条保命渠道。 她正摆弄着金纸,脊背没来由窜起一股凉意。 秦悠左右看看,没人,也没鬼。 谨慎起见,她回屋取来牛眼泪,没等往眼睛上放,就见一个“人”坐在她刚刚坐过的小板凳上,正在摆弄那几个她折好的元宝。 秦悠招手唤过怨灵傀儡:“敢动咱的金子,创它。” 第049章 蹲在地上的怨灵傀儡扬起小脑袋,玻璃珠大眼睛很幽怨。 突然,它的脑袋掉到地上,惯性似的朝门外滚去,越滚越大,来到山脚时膨胀得像个大雪球。 那位连头都没能回一下就被撞飞出去。 熊头宛如安装了追踪定位的保龄球,追着飞出去的人到处碾压。 那位手脚并用边爬边叫。 它叫得越惨,熊头追得越起劲。 秦悠有点同情被追的那位,可当她看到那位手里死死捏着金元宝,就觉着熊头也不算很凶残。 熊头显然也是被它宁舍命不舍财的做派刺激到了,同步变大的玻璃眼珠弹射出去,将那人击倒在地,庞大的熊头呼啸着碾过去碾回来,那位立体变照片了。 熊头将同样变成照片的金纸抠下来,再在鬼体照片上蹦跶几下压实了,这才慢慢变回本体布偶熊头,晃晃悠悠找它那只不知滚到哪去的眼珠子。 秦悠:“……” 她很想叫熊头把金纸放下,可她怕怨灵怨气正浓,把她也贴地上。 假人同手同脚走过来,撕起“照片”抖一抖,那位充气似的圆润起来,惊恐的表情定格在那张尖嘴猴腮脸上。 它瞥一眼秦悠身后的金元宝,小眼睛里满是渴望。 秦悠挑眉:“那些元宝是烧给你的?” 那位点头点了一半又疯狂摇头。 秦悠回头一瞧,找回眼睛的熊头正在后面瞅她俩呢。 那点金元宝正被它一个一个往腔子里塞呢。 秦悠:“……” 假人过去抱起熊头一顿摇晃,装进去的金元宝全部掉了出来。 假人用脚一扫,将金元宝交给秦悠,自个儿站立不稳来了个大劈叉,一条小腿折断,另一条大腿飞出老远。 熊头也被摔到地上,没装稳当的眼珠子又滚没影了。 那鬼简直要吓碎了。 秦悠抹一把脸,捡起个元宝把那鬼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5节 她说:“扫进垃圾桶的烬祭品均属无主之物,我捡了就是我的,就算它们曾经是烧给你的,现在也与你无关了。” 那鬼一个劲点头,两条腿早已扭成想跑的角度,眼睛仍直勾勾盯着元宝。 秦悠没见过这么贪财的鬼,虽然书上和民间都是这样定义没烧干净的祭品,但人家都找上门了,还当了一把照片、受了这么多惊吓,还给它也不是不可以。 她取来几块普通木板引火,再把元宝全数丢进火中。 那鬼紧抱自身的双臂间陡然多出几个金灿灿的元宝,激动得恨不能给秦悠跪下磕几个头。 秦悠摆手让它哪来的回哪去,以后别再追着收垃圾的人乱跑,小心被当恶鬼给收了。 那鬼千恩万谢,飘出老远又折返回来。 秦悠瞅瞅那张熊头掉在地上、压成相片就没有烧掉的金纸。 那鬼连忙摆手:“我是想告诉你,有一个很厉害的鬼盯上你了。” 秦悠想起刚刚那一阵凉意。 她原以为是因为眼前这个财迷鬼,可它就是个贪财之念化成的小鬼,只比游魂“凶”那么一点点,几乎没有危害性。她俩面对面站着,秦悠都感觉不到见鬼的惊悚感。 那鬼瑟缩着左右瞄瞄,风一样刮走了。 秦悠一面整理余下的垃圾一面思考自己在哪招惹了厉害的鬼。 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那截带血的袖子最可疑。 她举着牛眼泪观望一圈,许是财迷鬼闹出的动静太大,周围哪还有鬼敢逗留。 秦悠给那排灵位点了一把香。 门卫们个顶个精神抖擞,恪尽职守站好岗。 第二天是阴天,秦悠嫌冷没往远走,拎了她自己调色的树漆去到小树林。 上次被魔物盯上,树精们及时给予她提醒。 作为回报,她要给它们刷新漆。 她原是想赶在过年给它们粉刷一新,可年前先是去了剧组再赶上红月,回程途中她就没看到卖树漆的店有开门的,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秦悠特意在树漆里加了防虫的药剂,冬去春来,正好可以帮小树们防治虫害。 刷漆是个力气活儿,不用很细致却很耗时。 秦悠刷了几棵树,腰就酸得直不起来。 小树们很理解地摇摆枝叶让她回家,有的刷它们就很开心,哪天刷无所谓。 秦悠把漆桶藏在刷好的小树后面,想着让假人来接班刷一会。 她还没走到垃圾山,眼睛先被金光晃了一下。 定睛一瞧,垃圾山脚下堆了好多金元宝。 天阴得跟黑天有一拼,那些元宝亮闪闪得如同自带光效。 秦悠第一反应:谁劫了金库把赃物藏到垃圾山了? 第二念头:谁劫了纸扎店抛赃到她家门口了? 第三念头:财迷鬼不会又要来当相片吧? 元宝是纸扎,这让秦悠放松之余又莫名紧张。 纸扎店老板是不会把辛辛苦苦折好的元宝丢来她这的。 她围着这座跟她等高的金山转啊转,不明来历的东西不能要。可这是垃圾山,所有丢来她这儿的东西都来历不明。她倒是想退,退到哪去呢? 秦悠叫来家里这几位,问了半天也没谁能比划明白这些元宝从哪来。她叫假人先去树林刷树,她给元宝山拍了照片发给尤浩戈。 尤浩戈来得飞快。 自从换了品质极佳的木剑,他坠落次数明显减少。 就是寒冬腊月不可避免地冻成了狗。 秦悠怀疑他这时候摔一下当场就能零碎了。 她把火堆烧旺,找来旧棉被给他裹上,再端一碗刚炖好的鱼汤。 尤浩戈一口气喝到碗底,冻去鬼门关的魂儿才飞回来。 秦悠怪不好意思的:“其实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就行,我能处理。” 尤浩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上问得却是:“你没动过这些元宝吧?” 秦悠摇头,她摸都没摸过。 尤浩戈把自己裹成个舒服的球,往火堆边一躺,再也不着急了。 “这是有鬼要跟你做交易,你不碰它的钱代表你没接它的生意,你不卖它也不能挑理。” 缓过来的尤老师开始给秦悠授课:“鬼嘛,不害人的会尽量避免跟活人过多接触,害人的都是不废话直接动手。像这种主动送钱上门的……” 他四周看一圈:“你这貌似没什么能入鬼眼的啊。” 秦悠也觉得奇怪,她这里活人用的法器倒是有不少,给鬼用的,貌似就那点收回来的残缺纸钱了。 出手就是一座金山的鬼,不可能看上她那点零钱。 尤浩戈看向了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秦悠满脸问号。 尤浩戈腾地坐起来,紧张地到处看:“有些单身鬼会给自己找对象,选中的是活人就会送聘礼到这家门口。如果这家人动了这些钱财,单身鬼就会在它自己选好的良辰吉日上门迎亲。碰上不讲理的根本不管人家要不要彩礼,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撒口。” 死鬼配活人,无论鬼方是男是女均以下聘迎娶为礼。 娶走的,自然不会是活人。 有些鬼魅相对温和,“婚后”日日缠在配偶身边,对方阳气渐弱而亡。 那些蛮横的鬼则直接将人的生魂硬拉出来,天长日久那人也就没救了。 这类阴阳婚配没有活人参与中间过程,是死鬼的自发行为。 与尤浩戈提过的结阴婚是两码事。 秦悠听完依然淡定。 从来都是土豪劣绅强抢民女,没见哪个土匪恶霸敢冲进皇宫抢公主。 她不是公主,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小可怜。 敢来垃圾山闹事的,别管人鬼妖魔,就没一个能竖着出去的。 鬼魅搞搞偷袭说不定还有胜算,这么光明正大来下战书,秦悠实在是很期待正面对决那一天的到来。 尤浩戈直咧嘴:“白老头当年被女鬼下聘礼的时候要是有你这心态就好了。” 秦悠的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尤浩戈:“我面试算出来的,当时是秘密,他一会不承认一会说我调查他。后来那些被他连累的校长们就把他这段黑历史传播的人尽皆知了。” 秦悠代入白校长的视角:“呃,他不会以为是你传播出去的吧?” 尤浩戈摊手。 既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秦悠便顺口问了后续。 尤浩戈:“他挺乐意的。” 秦悠脸上的问号更多了。 尤浩戈叹息一声:“人鬼殊途,那个女鬼终究没舍得娶走他,在白家长辈将他关禁闭时离开了。” 秦悠脑补一出“人鬼情未了,私奔不成棒打鸳鸯”的戏码,战无不胜的白校长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柔弱起来。 尤浩戈:“不过女鬼没有收走聘礼。” 秦悠:“?” 尤浩戈:“他们之间的婚约仍在。” 秦悠:“!” 尤浩戈难得夸白校长一回:“那个臭老头一辈子未娶,就等咽气以后跟女鬼长相厮守。女鬼原是想去转世了,为他留了下来。” 后面的话尤浩戈没有再说。 但秦悠猜得到一二:鬼魅长留人间会有损伤,白校长作为顶尖的大师一定会为爱人考虑一切,也许那女鬼就被他养在家里,就好像垃圾山也养了一堆妖魔鬼怪。 看尤浩戈不欲多谈的模样,秦悠知道,这最后的秘密,尤老师是没有在面试时讲出来的。 白校长真就以为尤浩戈是大喇叭吗? 也未见得。红月那晚尤浩戈不见时,白校长的着急是不掺假的。 秦悠说:“我觉得这个秘密是白校长自己说出去的。” 尤浩戈眉梢挑了挑,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悠忽而一笑,白校长在她心里变得高大起来。 然后她拍拍手站起来,表情一秒冷酷:“我可不是白校长,谁敢来找我不痛快,我就让它再也痛快不起来。” 第050章 秦悠自问是有一些叛逆在身上的,但她从不作死,所以她没有故意去动元宝,先放着看看送元宝的鬼是什么套路再决定是“退款”还是重拳出击。 尤浩戈怕秦悠吃亏,更怕大晚上御剑回家彻底冻成冰棍,成功获得铁架床今晚的使用权。他熟练地劈柴烧水去浴室洗澡,洗完一开门,一个比他高比他壮的大黑影堵在门口,森森寒气激得浑身水汽的尤浩戈一阵颤栗。 他扬手就是一拳。 大黑影捂着眼眶嗷嗷怪叫。 尤浩戈把没用完的一盆热水泼他身上。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6节 大黑影叫得更惨了。 秦悠闻声出来,首先看到的是元宝山倒了一地,熊头打保龄球似的骨碌来骨碌去,越滚地上的元宝越少。 秦悠:“……” 她气冲冲指指熊头,先跑去帮尤浩戈。 渔网往大黑影身上一套,秦悠和尤浩戈犹如两个悍匪,把可怜的受害人挂到河边那棵大树上。 受害人扒着渔网,被河边劲风吹得抖啊抖。 尤浩戈把鞭子甩得啪啪响。 秦悠抡着上吊绳,脚底下踩着两块坟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元宝是你送来的?” 大黑影颤巍巍点头,紧接着被尤浩戈甩在网兜边上那一鞭子的巨响吓得缩成个球。 尤浩戈端出从不会在课堂上展现的严师范儿,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给当事鬼剖析强求的人鬼恋不会有结果,摆在它面前就只有两条路,或洗心革面重新做鬼,或给丫扔河里喂鱼。 大黑影越听越迷惑,奈何尤浩戈的语速哪是它能插得进话的。 尤浩戈超常发挥妙语连珠,直到肚子再装不下更多的西北风。 他捂着肚子蹲到地上,大黑影可算能为自己说句话了。 “我没打算跟你发展人鬼恋。” 尤浩戈由下往上白楞它,想喷它的话被迎面狂刮的湿冷风硬怼回去了。 大黑影看向秦悠:“我也没打算跟你人鬼恋。” 秦悠不自觉看向“吃”完全部元宝、恢复乖巧毛绒小熊形态的怨灵傀儡。 大黑影百口莫辩:“也不是它,我,哎呀,我就没打算恋!” 这下别说尤浩戈和秦悠诧异了,连拎着绿漆晃荡回来的假人都跑来凑热闹了。 大黑影似乎意识到敌我双方有误解,底气稍稍足了那么一丢丢。 “我是来买……” 尤浩戈瞪它的眼神更凶了。 大黑影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你们讲不讲道理嘛,明明是你们开门做生意,我都付完钱了你们不认账,黑吃黑啊?” 尤浩戈嘲讽它:“付完钱就能跑人家女孩子的浴室外面偷看人洗澡呗?我现在烧你一车元宝,你给我进河里好好洗洗。” 他作势要将大黑影扔河里。 秦悠赶忙拦着,她觉得这里头有信息差。 大黑影急得直蹬腿。 假人看它“踹人”,立即上来帮忙,脚底下被那两块坟砖绊了一下,半桶绿漆飞上半空。 大黑影成了大绿影,整只鬼怨念爆棚,偏偏它逃不掉也打不过,气得快自爆了。 可惜没人顾得上它,秦悠把它从网兜里摘出来换上吊绳捆着,俩人抡网子去河边打捞那颗飞进河里的假人头。 一通忙活下来,天都亮了。 朝阳一晒,大绿影蔫了。 累死累活捞回漂流两公里的蜘蛛那二位也没劲跟它吵吵了。 原本能自救,却因为施救者过于热心帮倒忙而多喝好几口河水的蜘蛛八只爪爪摊开,边晒干边吐泡泡。 老牛嚼着干草溜达过来,确认无人伤亡又溜达走了。 蛇精顾涌过来,把假人脑壳捞上来那条大鱼吞了,挺着粗一圈的肚子也走了。 小熊……身为罪魁祸首,它只敢远远窥望案发现场。 秦悠缓过一口气,坐起身来问大绿影到底找她干嘛。 大绿影有气无力斜楞她:“买货。” 尤浩戈诈尸翻起来:“买货你站人浴室门口?” 大绿影更没好气了:“谁知道那是浴室啊!你们把售货标贴那上头,我以为那是卖货的地儿。” 尤浩戈不记得浴室门上有东西,他跑回去看又跑回来,满脸不可思议。 秦悠在听到“售货标”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她过年时随手贴到浴室后墙的金字红纸。 牛车上也贴了一张。 如果那是售货标,她成天赶车到处转不就相当于在到处打广告,结果有客人找上门却被她吊在树上吹一宿凉风么。 虽然没有开店卖货的想法,但秦悠知道这次是她理亏。 她赶紧把大绿影从树上放下来,再点几支香烛权当赔罪。 大绿影摆摆手:“算了,看你们的年纪,不认识售货标也属正常,我也有百十年没见过喽。” 秦悠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是个有年头的老鬼,敬畏之余又给它点了几支香。 大绿影很有长者风范,受了香火更不与这两个小年轻计较。 秦悠叫来怨灵傀儡,让它把元宝还给老鬼。 怨灵假装听不懂,往那一坐两眼望天。 秦悠:“……” 老鬼“啧啧”两声,问秦悠:“你这真不卖货啊?” 秦悠试探问:“你想买什么?” 老鬼:“我想买一张保鬼符。” 秦悠既没听过也没在书上看过,只好摇头。 沉默多时的尤浩戈却在这时开口了:“我们没有保鬼符,但可以保你渡过一劫。” 老鬼激动起来:“当真?” 尤浩戈淡然点头:“当真。” 老鬼:“成交!” 等老鬼一走,秦悠急忙问尤浩戈什么是保鬼符。 尤浩戈:“世间万物皆可走修行之路,鬼也不例外,修行到一定阶段就要渡劫。天雷至阳,对纯阴的鬼魅伤害极高,因此只有修炼到极致的鬼魅才会迎来天雷考验,前面都是各种历练和考验,以及很多防不胜防的意外,稍有不慎魂飞魄散。保鬼符能在关键时期救鬼一命,类似于有驱邪避祸效果的护身符。” 秦悠咋舌,靠保鬼符就能一路闯关的话,岂不是所有鬼修都能笑到最后了? 尤浩戈:“你想想它堆你门口的金子,不是每个鬼都拿得出来的。它应该是个常年享用子孙供奉的老鬼。” 人们重视祭祀拜祖,也只针对近两三代的先人,很少有人会连几百年前的祖宗也一块祭拜。 “那个老鬼要么是个家族为之荣耀的名人,要么常保子孙平安才得后世供奉。” 他望向垃圾山顶,别有深意幽幽地说:“总归是个有根基有福报的鬼,机缘如此,大难临头却命不该绝。” 成天跟妖魔鬼怪对着干的秦悠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鬼魅成为同盟,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老鬼躲过大劫的机缘和福报。 老鬼入夜后再来垃圾山,跟他们商谈保命细节。 尤浩戈问:“你最近在干嘛?” 老鬼答:“我常年在祖坟清修,最近族内后辈出了点状况,我就出来替他们瞧瞧。” 人各有天命,祖辈也不能干涉,但可以替后代们化解一些小灾小难。 老鬼家族里有个晚辈意外过世,死得很惨,魂魄化为厉鬼闹得家里不得安生。家里过年祭祀祖先时跟老祖宗诉苦,老鬼既不想活着的后辈受厉鬼侵扰,又想捞一把化鬼的晚辈别被法师打散,趁它沾上人命之前把它带回祖坟。 可它从年初一找到现在也没找到那个厉鬼后辈。 老鬼叹气:“家里请的大师都是骗钱的,没本事收它。那孩子只在家里闹过,也不太可能引来路过的高人把它收走。” 尤浩戈:“你怀疑它是被练邪术的人抓走的?” 老鬼重重点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它就知道它自己也已在劫难逃,恰好看到秦悠的牛车上贴了售货标就想碰碰运气买个保命符,看是否能平安渡过大劫。 百余年没见过面向妖魔鬼怪营业的店铺了,它为表诚意特意携重金登门,没想秦悠不在家。 它嫌搬那么多金子来来回回太麻烦就堆在垃圾山下了。 秦悠满怀歉意直搓脑门。 尤浩戈倒不觉心虚,要不是误打误撞把老鬼当色鬼挂树上吹一宿冷风,他也不会承诺帮老鬼渡劫。 所谓机缘,没有一个环节是多余的。 秦悠对练邪术之人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前世的电影和。 在她的概念里,刻石头那位和胡乱转灾祸给别人的剧组坐镇大师都算是这一类。 尤浩戈纠正她的认知:“刻石头的人修的是正统,只不过后来自己把路走歪了。剧组那个就是学了点皮毛出来招摇撞骗的,压根没正经修行过。练邪术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旁门左道,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鬼详说晚辈的遭遇,秦悠越听越耳熟,不自觉说出她因那条血袖子报警时得知的死者名字。 老鬼惊诧万分:“你认识我家那小孩?” 秦悠摇头:“我只知道他死得确实很惨。” 死者好好走在路上,被坠楼的人砸成了肉饼。 坠楼的人在天台上跟人争执,被推了下来。 死者在坠楼人跌出楼外那一刻走出一楼门市的快餐店。 所以死者的死是一场纯纯的意外。 造成他死亡的人却是一桩刑事案的死者。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7节 也亏得坠楼人先砸在二楼的雨棚上,避免了二人的血肉融为一体。 死者死得突然,又没处找直接导致他死亡的人发泄,成了厉鬼在家里闹腾。 家里人得大师指点,在选定的日子烧了死者生前用过的全部物品,包括他丧命时穿的那件染满鲜血的外套——家里原是存在殡仪馆,想等推人坠楼的凶手伏法后再烧的。 秦悠问:“哪天烧的?” 老鬼:“年三十,家里给他烧完才去祭拜我的。” 秦悠眯起眼睛,年三十没烧干净的袖子出现在前天的垃圾桶里。 “有意思。” 第051章 修来的劫难不是藏进犄角旮旯就能躲过去的。 这一点,蛇精最有发言权。 老鬼深知这一点,所以明知有抓鬼的邪修在暗中窥伺,它仍坚持寻找后辈鬼魂的去向,而不是躲回祖坟。 老鬼:“我追着那孩子的一点气息去到殡葬一条街,看到了你车上的售货标。” 秦悠明了,老鬼寻到的那点气息来自于死者那只袖子。 尤浩戈都想为策划这一切的人鼓掌了:“用生前常用的物品寻魂是最常见的找鬼法子,他先怂恿你家里人把死者用过的所有东西都烧了,烧完才去求老祖宗保佑。老祖宗到处找不到,再把焚烧时偷藏的染血袖子放出来当诱饵。” 这就是个圈套啊。 可惜对方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老鬼没找见袖子呢,袖子先被秦悠送警局去了。 尤浩戈对着秦悠竖起大拇指。 秦悠被他夸得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上回纸人那事就是被她捷足先登,上上回那怨丝棉被也是莫名其妙被她截胡,她真就是单纯捡垃圾,怎么回回都跑在坏人前面、成为坏人新一轮的猎杀目标呢。 按照她这个运气,他们都不必到处折腾,坐在家里就能把邪修等来。 他们也确实不用主动出击,人家费这么大劲才把修炼几百年的老鬼引出来,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捡破烂的小姑娘就偃旗息鼓。 秦悠清楚这次来人的第一目标是老鬼不是她,可一旦被邪修发现她家垃圾山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没准会顺手把它们一波带走。 秦悠在垃圾山中段清理出一片空地,让家里这几位上去避避。 然而老牛这身材就是站在山顶上都十分显眼,其他几个小不点随便找个垃圾盒就藏没影了。 秦悠管不了它们,只好随它们去了。 老鬼紧张地直搓手。 尤浩戈丢给它一个旧手机,让它找不碍眼的地方自己玩单机游戏去,不要在这制造焦虑。 秦悠问他要不要告诉白校长一声。 尤浩戈无奈表示玄易上下目前就他一个闲人,其他人赶在开学前都被外放出去跑外勤,这样才能保证开学那阵子可以全部回校集中教学。 驱魔系最惨,教学前还得先来个期末考试。 因此这次的难题只能靠他俩了。 尤浩戈搓搓手:“我也好想出差啊。” 秦悠想起后勤老师看到上次那两卡车以及结账时的脸色。 还有白校长看到那把丢失大宝剑时的表情。 干等十分无聊,尤浩戈和老鬼抱着鱼竿在河边一坐好几天。 秦悠坐不住,便把晾干的糟烂竹简取出来一条一条辨认拼接。 这是个很细致很费心神的活儿,如果手头这些并不完整,她拼也白拼。 难得这几天清静,阳光也好,秦悠把小桌子搬到外面,四周围一圈挡板免得竹简被吹跑。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条,轻轻梳理平顺,再用放大镜去看上面的文字。 一竖条竹简上写不了几个字,秦悠把它们誊抄在本子上,通过文字内容来分析竹简前后顺序。 古人的书写习惯跟现代不同,跟秦悠前世的认知也有差异,尤其这里面时不时冒出一两个七扭八歪的字符,秦悠拿着放大镜看得眼花缭乱也描摹不下来。 把鱼竿架河边、自己溜达回来的老鬼偶然间瞥了一眼,那对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得跟牛一样。 跟它一道回来的尤浩戈转着圈看那些字符,然后进屋取来秦悠撕下来的金字红纸给她对比。 秦悠眼前一亮,二者字符的起笔落势一看就是同属一脉。 她看向老鬼:“你认识?” 老鬼连连点头:“这是殄符。” 秦悠不禁多看几眼:“殄文?不长这样吧?” 老鬼摆手:“不是殄文,殄文是活人发明出来跟死者沟通的文字,殄符是阴物自己鼓捣出来的字符。” 用老鬼的话说,人类文明在进步,妖魔鬼怪亦是如此。死鬼倒是可以沿用活人的文字,但鬼类以外的其他妖邪不认字,也没处学,没耐心学。很多大妖大魔打死都不肯出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文盲伤自尊。 不同物种间别说语言,连肢体表述都存在着南辕北辙的差异,这也是古早时期妖魔鬼怪间争斗不断的最主要原因。 慢慢地,妖魔鬼怪间有了统一的字符,就是殄符。 殄符不像文字那样每个字符都有特定含义,它更像是一种以图形展开的灵魂感应,阴物一目了然,活人却怎么都学不会。 这也避免了险恶之徒以殄符设陷阱谋害正经修行的妖魔鬼怪。 老鬼:“据说最早贴售货标卖货的是个生前生意做很大的商人,它把阴物修炼中剩余的物资循环起来,以物易物,物尽其用。后来有些活人插手了这种买卖,市场行情每况愈下,直到别有用心的人进场,这一行就再也没有喽。” 秦悠感同身受正感慨呢,尤浩戈说话了:“人家都是以物易物,你为什么要搬金子来?” 老鬼涨红了脸:“我,我那不是没别的了么。” 尤浩戈一指河边:“多钓几条鱼也比你那金元宝顶饿。” 一人一鬼比赛似的又冲到河边钓鱼去了。 秦悠:“……” 鱼她可以自己钓,能不能先给她讲讲这上面的字符都是什么意思! 可能坏事做多的人自觉跟地沟里的老鼠肩并肩,明明白天垃圾山也没外人,他们非得摸黑半夜来。 秦悠看看小圆镜里的自己,黑眼圈比饿得要死那会儿都严重。 尤浩戈精神抖擞猫在一口破烂棺材里,棺材盖上大半,仅留一条缝隙便于他露出那晶晶亮的眼睛暗中观察。用他的话说:跟学校报备过就算是出公差,他得拿出专业态度。 来人周身黑雾缭绕,几颗孤星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垃圾上,盖章他是人非鬼的身份。 秦悠头一次见到活人身上的阴气比恶鬼都重,心里有点没底。 老鬼藏在那个大座钟里,它今晚的任务是不管外面战况多激烈都不能出来。 来人在门卫处停留片刻,阴寒的目光在每个牌位上流连。 牌位破败不堪,只有字迹是新描过的。 来人撇嘴,不屑跨步而过。 他刚过去,那些牌位便悄悄移动了一点角度,犹如放哨的小兵给后方部队打了个暗号。 来人回头望来。 那些牌位依旧是破落模样。 来人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开,几乎将整座垃圾山笼罩其中。 垃圾山静悄悄的,连只春虫都不稀罕驻足。 来人扬起一只手,掌心腾起烟雾,几只青面獠牙的鬼头浮现出来,围着他飘忽旋转无声咆哮。 扒着门缝的秦悠许久没有被鬼吓到的心狂跳起来,那几只鬼头下面就只有一缕烟雾,丝丝缕缕缠绕在来人身上,就好像来人多长出几个脑袋。 原来邪修抓鬼就是要把它们“补”到自己身上,为己所用。 秦悠摸摸兜里的石头弹珠,这是她对付邪祟最有力的武器,只是今晚她没打算用。 邪修是人,一个能用术法攻击的同时还能抡拳头的人,她这小身板绝对没有胜算。 不过人有人类无法克服的“缺陷”,比如电击。 太阳能板积蓄的电量她没舍得用,此时连接在一张铺满垃圾山脚的铁丝网上,考虑到鞋底绝缘,她在头顶也铺了一层,乍看就像是在垃圾堆上空挂了一张破旧的渔网。 眼见猎物进网,秦悠按下通电按钮。 噼里啪啦一阵火光在暗夜中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悠下意识回避光亮,却在闭眼的瞬间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 出于本能,她猛向后倒,房门随之洞开,她的面门扫过森寒劲风,裹挟浓浓血腥气。 金属嵌进木头的声音就在耳畔,秦悠睁眼便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屋子里面的墙上,刀身穿透薄薄木板,只有刀鞘留在屋里,带着正面木墙剧烈颤动。 她抬眼望向屋外。 来人身上的黑气暴涨至三米有余,摇曳中凝如叱咤修罗,那些鬼头环伺在侧,整体看去仿若鬼府幽冥。 尤浩戈已然挥舞着坟砖冲了上去,被来人当胸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他爬出来的那口棺材。 来人步步逼近,鬼气,阴气,杀气四溢。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竟比红月时那弥散的魔物更有压迫感。 秦悠血气上头,瘦弱的身躯说不上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抖如筛糠。 生死只在这一瞬之间。 老鬼疾闪出来,脊背挺直挡在秦悠前面。 “你要抓的是我,别……”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鬼体就被那张突然弹出来的渔网兜着拖进屋里。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8节 “唰”这一下堪比恐怖片里的猛鬼拖人,搭配老鬼炸响垃圾山的惨叫,把来人吓一激灵。 秦悠趁机掷出几颗买来的普通弹珠。 来人偏头躲过,脸上尽是鄙夷。 秦悠二次按下通电开关。 炽烈强光直射来人双目,逼得他不得不暂时闭眼侧头。 秦悠另一只手向后一拉,一根极细的蛛丝蓦地收紧,将来人身侧的一大桶水给拽倒。 这几天钓上来的鱼儿们正在沉底过夜,被这一下泼得满地都是,瞬间活跃地扭动起来。 来人暴盲的双目无法视物,辨不得不停撞击他腿脚的是什么,狼狈地上蹿下跳躲闪。 一扇厚重腐朽的棺材板迎面拍来,正中来人面门。 来人仰面朝天直直躺了下去。 尤浩戈拍打着胸前的脏脚印溜达过来,没等开启嘲讽技能呢,来人撞飞棺材板又直挺挺站了起来。 尤浩戈避开棺材板,一颗弹珠已握在掌心。 秦悠的手也已摸向开关,打算再给他来个天罗地网式通电。 来人却先一步浑身僵直,圆睁的双目凝固成暴凸的弧度,露在外面的皮肤眨眼间竟比那墨黑鬼影更黑。 鬼头们定格、剥离、消散,转眼便化为浅薄黑气,飘散在这垃圾山上。 来人身后那偌大的黑影也在顷刻间溃散。 一只抹雀黑的砂糖橘收起黑亮大獠牙,顺着悬在那人颈侧的蛛丝慢悠悠攀回半空,慵懒舒展八爪。 一条貌似钻过灶坑的蛇缠在那根垂到他另一侧颈项的蛛丝上,咧成一百二十度的嘴还没有完全闭合,外露的尖牙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脏得完美融入黑夜的熊头慢了半拍,不知从哪个角落“跋山涉水”滚过来,一脑袋将那个站笔直的人给撞趴下,泄愤似的来回碾压。 秦悠:“……” 她看向尤浩戈:“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啊?” 尤浩戈咂咂嘴:“要不给火葬场也打个电话吧。” 屋里的老鬼仍在声嘶力竭怒吼:“你要抓的是我,我在这里,别动他们!” 第052章 来找茬的邪修尚余一口气。 蜘蛛和蛇精轻蔑地在蛛丝上荡啊荡,它们可是很有分寸的妖呢。 邪修被玄易的医学院拉走,连抢救带调查,后续由校方出面处理,不用秦悠和尤浩戈操心。 老鬼跟着玄易的车去了学校,它的后辈魂魄尚未找到,是被炼了还是能救回来得有个说法。 垃圾山热闹过后回归冷清,秦悠瞅瞅这满地狼藉,再瞧瞧挂那嘚瑟的蜘蛛和蛇精,以及那满地泥水沟打滚的熊头…… 她深吸口气,微微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扫把,大头朝上那种。 日头升起时,垃圾山恢复往日齐整,所有不该出现的物件全都不见踪影。 包括尤浩戈。 秦悠睡起来找一圈也没瞧见昨晚留宿的尤老师,只好边炖鱼汤边发信息询问。 尤浩戈回:那老混球踹我那脚忒狠,不赔我三成家底这事没完! 秦悠的心狠狠一哆嗦:踹坏哪了? 尤浩戈:踹坏我冲上去的造型了! 秦悠:…… 尤浩戈:他还扎坏了你房子,你也可以来要赔偿。 秦悠想了想,套上牛车携家带口去了玄易。 跟她打过交道那位新入职的小老师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 秦悠把自家苦主挨个搬到地上。 蛇精的尖牙上绑两个蝴蝶结绷带。 蜘蛛用蛛丝把它圆滚滚的小身体裹成个蛹。 熊头掉一只眼珠,口歪眼斜。 小老师刚要细问。 拉车的老牛哐当一下卧倒在地,大眼珠子翻白四蹄乱踢,眼瞅要抽。 秦悠卸掉牛鞍,一面安抚它一面低声警告:“戏有点过。” 老牛侧身躺倒,在刚冒新芽的草坪上来了个陀螺旋转。 秦悠:“……” 她装作很紧张地横挪几步,生怕小老师看到仿佛要吐白沫的老牛正在边转边偷啃草皮。 自以为被好几个诈尸追过就是经验十足的小老师傻眼了,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可他能做什么呢? 这时,尤浩戈从医学院主楼出来。 小老师看到了救星朝他跑来:“尤老师你……” 他一句整话没说完,尤浩戈已经捂着胸口躺老牛旁边了。 小老师:“……” 秦悠捂脸,靠到远处的大树上劝自己冷静点。 白校长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的。 得知有邪修要找垃圾山的茬,老头儿紧赶慢赶忙完手头的事,连夜御剑顶着寒风回来——主要是想前排围观这回杀上垃圾山的是哪位不要命的“英雄”,会以怎样惨烈的姿势“阵亡”。 得知自己已错过好戏,白校长痛心疾首。 他在尤浩戈抽抽的腿上踹一脚:“起来。” 尤浩戈故意撞老牛一下,在老牛旋转着踢过来时弹跳起身。 白校长“嗷”一嗓子,小腿好悬没被扫过来的牛蹄子给踹折了。 玄易回来能做主的人,很多事的推进都快了起来。 邪修解毒后又恢复成不可一世的狂狷霸拽,被白校长好一通修理,老实了。 玄易在相关领域的调查上有很完整的模式和网络,邪修起先遮遮掩掩不肯交代罪行,在实实在在的证据面前不得不坦白交代。 白校长又马不停蹄去接待这件事里真正的苦主,那位后辈亡灵不见了的老鬼。 玄易不过百年历史,真正有资历的大妖大煞压根不认玄易的招牌。 也可能是不认识玄易这俩字。 鬼魂亡灵算半个同类,大多会继承生前根深蒂固的尊师重道思想,因而算是跟玄易打交道最多的阴物种。 老鬼对白校长很是敬重。 白校长一改平时跟尤浩戈斗鸡似的掐架小家子气,颇有当世大家风范。 一人一鬼在办公室里聊了两个钟头。 尤浩戈好几次想踹门进去都被秦悠拦了下来。 尤浩戈很气愤:“跟凶手聊二十分钟,跟苦主聊小半天,那又不是他大舅子,至于么。” 秦悠很谨慎:“万一,是呢?” 尤浩戈:“……” 办公室门打开的时候,外面蹲这二位快睡着了。 尤浩戈把那条为了展示蝴蝶结张了半天大嘴的蛇怼到白校长眼前:“你对得起它么!” 白校长挡开他的手:“得了啊,这没别人,甭跟我演。” 然后他就被蛇精喷了一脑袋蝴蝶结。 邪修被玄易清算,受害人是可以要求赔偿的。 由于这位邪修主攻鬼魅,苦主没几个活人,秦悠和尤浩戈就成了本场最大受益人。 只是邪修跟利用术法不择手段捞钱的所谓大师不同,他们很少有人钟爱钱财,更喜欢钻研各类邪门法术、炼鬼御鬼之类的,因而赔也赔不出什么值钱的。 尤浩戈看都没看那点可怜的现金,他要邪修家里那些能治鬼的邪符。 在对付邪祟这方面,邪修往往比正道更有优势。 邪术不能外传,早就画好的邪符倒是可以给出几张。 这玩意跟高阶符纸是一个原理,没有高深的邪术修为根本画不出来,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借机偷画邪符引发骚乱;使用时却没有高阶符纸那么高的门槛,因为邪修经常被鬼怪反噬,邪符法器都是用来救命的,甩出去就好使。 白校长考虑到秦悠和尤浩戈近来的种种遭遇,特意把所有能用于赔偿的邪符和法器都分给他俩。 主要是给秦悠。尤浩戈毕竟是玄易的老师,主战场在校园里,能活着就行。 秦悠扛起一大包赔偿,朝自家苦主们招招手。 几位眼见要咽气的妖魔鬼怪们一秒乍起,活蹦乱跳上牛车准备回家。 医学院那位小老师目瞪口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59节 两天后,老鬼主动登门,向秦悠道谢后说起它那个实在倒霉的晚辈。 “它被邪修炼进身体的时间尚短,玄易的老师们正在尝试将它剥离出来,之后会为它超度送它上路。成与不成皆是它个人的造化,我这个当长辈的帮不上什么。此事已了,多谢小友舍命相助,老朽告辞了。” 秦悠赶忙叫住它,问起拼得七七八八的竹简上那些殄符是什么意思。 老鬼神秘一笑:“阴物间尚且只能意会,我又如何说得清呢。” 它不给秦悠再说话的机会,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秦悠知道它是不想将阴物专属的字符教给活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和失落,郁闷了一会儿,她决定转移注意力,出去收垃圾。 为了帮老鬼渡劫,她已经好多天没去收垃圾了。 玄易开学在即,校内很多旧物被清理出来,她要赔偿时就瞧见了。 不过校区的旧物不急着收,她要先去那座令她发家致富的山庄训练场。 那边上学期期末的垃圾都还没有整理,而驱魔系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也已确定在山庄进行,以免打扰到其他院系的正常授课。她得抓紧把山庄场地收拾出来。 她到山庄时,山庄热闹异常。 秦悠探头往里一瞅就看到了熟人。 “沈青杨?” 沈青杨正在补妆,他的头没动,眼睛斜瞥过来。 秦悠下意识看看头顶的骄阳。 等她再看向沈青杨,大明星已经手舞足蹈雀跃地向她奔来。 秦悠望向沈青杨身后的影子。 沈青杨绊在大门那个谁走都摔的门槛上,差点毁容。 秦悠安心了,这肯定是本尊。 沈青杨搓搓死命护住脸的手背:“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悠果断摇头。 沈青杨的肩膀垮了,满脸不高兴。 秦悠看院里百十号人忙得热火朝天,貌似是在拍戏。 沈青杨说他年后的新戏急需这样的场地,白校长得知后给他们推荐了这里。玄易的场地一听就很有安全感,价格也很公道,唯一的要求是开学前必须拍完。 闲聊几句,尤浩戈被叫去开工。 秦悠倚在牛车上望着那片压住整个山庄上空的乌云。 玄易的场地,确实很安全。 就是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山庄里面可装着老多训练用的妖魔鬼怪呢。 第053章 剧组百十号人在山庄扎堆,每天制造的垃圾都很可观。 秦悠从侧门进去装了满满一车,再看那边还有好几排垃圾桶满满当当。 跑了三趟才算清理出一点空余,秦悠放开老牛去附近野地啃早春的嫩草,她领了个盒饭蹲在一群大老爷们旁边听八卦。 八卦的绝对中心是那位倒台的大师。 围绕大师展开的剧情包罗了半个娱乐圈的知名人士,内容涵盖了情感纠葛、金钱交易、养鬼改运等等。 秦悠边扒饭边用手机搜索人名,重温了一把前世学生时期的吃瓜热情。 沈青杨转了好几圈才瞧见缩在一群壮汉后面的小小的她。 于是大明星戴个大帽子,也捧个盒饭蹲这儿了。 玄易开学在即,剧组划分几个小组日夜不停连轴转。男一号沈青杨场场落不下,白天拍一天晚上还得继续拍,困得哈气连天,手动撑开眼皮看剧本。 秦悠招呼回“家”看看的蛇精帮他提提神。 沈青杨眯缝着眼睛进行着“我不认识字字也不认识我”的艰难修行,突然眼前黑了一瞬,沈青杨眨巴眨巴眼,一缕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头顶垂下来,正在轻抚他的脸颊。 秦悠以为蛇精就是去沈青杨脚边转一转,大明星上回客串被蛇追得快有阴影了,看见蛇精肯定能清醒些。 当听到沈青杨能把所有人天灵盖掀上天的惨叫,秦悠的心凉到了底。她急忙跑过去,沈青杨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她跳着脚都看不到里面什么状况。 挂在树杈上的蛇精探下半截身子,小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迷惑。 秦悠皱眉:“不是你?” 蛇精抻长身子又缩回来,那意思是:我也够不着他啊。 秦悠纳闷了,不是蛇精会是什么?这可是玄易专门清理过的训练场,寻常妖魔鬼怪进不来。 一通混乱过后,脸色十分不好的沈青杨被化妆师画成个猴屁股强行入镜。 镜头之外,好几个人时刻准备着急救,就怕沈青杨扛不住突然倒下。 秦悠见他这边暂时没事,就去看刚刚人们围拢的区域。 一个小伙子登梯子在树冠上摘下一顶长长的假发。 “这是不是道具刚才没找着那个?” “不是吧?道具说是九十厘米,这都一米多了。” “那这个是哪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可能是学生落下的吧,这几天风大吹树上去的。” 秦悠望一眼抽出新叶的枝条,蛇精悄咪咪爬到上面左顾右盼。 夜戏拍得很慢,因为中途要转场去山庄外面的山坳里拍。 沈青杨很想找秦悠倒倒受惊吓的苦水,可他实在太困,坐在小推车上睡了过去。 化妆师刷墙似的给他卸掉红扑扑的妆,换成战损造型,然后换助理登场,推着小车跟剧组转场。 耽搁了回家时间的秦悠也懒得赶夜路,索性跟着大部队进了山。 说来也巧,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就在蛇精之前藏身的山洞附近。 蛇精熟门熟路游回老巢,大概是去掏它上次没能带走的家当。 秦悠裹紧外套缩在人群外面,看一大群人乱而有序地忙活。 这场戏是男女主春游迷路,夜间在山中遇险。 沈青杨是滚下山后的造型。 女主脸上也是花里胡哨,那头披散的长发凌乱不堪。 秦悠听到旁边人说女主戴的假发就是把沈青杨吓坏那顶,道具机智地把过长的头发剪短了。 正式开拍以后,女主哭喊着男主的名字,追着一路滚下山的男主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夜里山风很疾,吹得女主睁不开眼。 故意弄乱的假发糊在她脸上,镜头里看毫无美感。 导演一遍遍叫停,一遍遍重拍,女主脸上的头发却越来越多。 秦悠问又一次给没整场没出过镜的沈青杨补完装的化妆师:“她的头发是不是变长了?” 化妆师捶捶自己上山下山累酸的腿:“怎么可能,她那是假……” 他一把扯住身旁的人:“她那假发是不是变长了?” 女主第一次拍摄时,及腰的长发因凌乱而显得稍短。几次奔跑下来,发梢又耷拉到腰际了。 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主角的脸上,身后的头发又不在镜头里,没人留意它到底垂在女主角的腰上还是背上。 秦悠看到假发第一眼就想起第一次来泡温泉时所见的情景,不过那些“头发”早被驱魔系几位老师给处理掉了,不可能还有残留。 眼前这顶会变长的假发,是巧合吗? 她看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接通后两边互相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秦悠摸向衣兜里的邪符。 白校长说那个邪修还只是入门级别,实力有限,他用的符咒法器也就只能对付一下普通的恶鬼厉魂,碰上凶悍的大鬼分分钟会被秒杀。 秦悠知道这是相对保守的说法。 这年头的大鬼跟大师一样,都是稀缺资源。 不然那邪修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与世无争的老鬼身上。 导演和演员那边没有发现诡异,依旧在正常拍摄。 这次女主终于跑到山脚,跟倒地不起的男主汇合。 男主双目紧闭手捂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女主小心抱起男主,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 男主强撑起一个虚弱的微笑,正要安慰痛哭不止的女主。 沈青杨突然叫出了声,双手在脸上一通划拉。 导演连“停”都忘了喊,一群人便冲了上去。 蛇精裹着它的小包袱从山洞里出来,先被连番的惊叫吓得贴到了墙根上,小眼睛左转右转,看秦悠好端端站着,这才松一口气,吐着信子扎进人堆看热闹。 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尖叫,四散着跑出老远。 被沈青杨压住的女主跑不了,眼巴巴跟那条色彩斑斓的蛇对望。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0节 蛇回忆着猫狗这些人类喜欢的毛绒动物的示好方式。 它歪歪脑袋,甩了甩尾巴。 女主绝望闭眼,哭都没敢出声。 沈青杨也吓麻爪了。 蛇精无奈扭了扭套在身体中段的小包裹。 沈青杨瞅瞅包裹瞅瞅它,长长吐出一口气。 女主被助理架走,假发在混乱中掉到地上,发尾不知怎地全压到始终没起来过的沈青杨身下。 沈青杨试了几次都没能起身,还以为自己是惊吓过度加困大劲导致了脱力。 秦悠请认识的助理拦住导演等人,自己先走过去。 沈青杨说拍摄时他又感觉有东西在摸他的脸。 秦悠指指地上的假发。 沈青杨的头皮炸了,人就更动不了了。 秦悠叫他别动,伸手去拽假发。 入手确实是最常见的假发质感。 可它就是如同长在了地上一样,任凭秦悠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拉出来。 秦悠只好亮出邪符,迅雷之势往假发上一贴。 沈青杨腾地跳起来,奔出去老远又绕圈跑回来。 地上还是那顶假发,看上去要薄一些,短许多。 秦悠用木棍挑起来左看右看。 站在远处的道具说这是不见的那顶。 秦悠撕下那张烧了个角的邪符,将假发还给战战兢兢的道具师。 沈青杨紧盯那张邪符,越看越觉得脸上刺痒。 秦悠把这张符给了沈青杨。 沈青杨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再拍戏时有底气多了。 第二天上午,秦悠拉着昨晚拍戏制造的垃圾出山。 包括那顶女主不敢再戴,剧组不敢再留的假发。 她把假发带去了玄易。 正在做出差准备的尤浩戈热情迎接。 秦悠惊奇了:“你要出差?” 尤浩戈使劲点头:“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秦悠:“去哪?” 尤浩戈:“坟地。” 秦悠:“去坟地出差?” 尤浩戈:“对对,有片荒坟要整改,缺个挖土工。” 秦悠:“……” 尤浩戈挥舞着新买来的铲子,恨不能现在就去刨坟。 他问秦悠来意。 秦悠给他看那顶假发。 尤浩戈压低声音告诉她,训练场里特意投放了一些“头发”来训练学生们的临场应变能力,模拟训练由授课老师管辖,剧组不可能误打误撞把训练场里的鬼怪放出来。 尤浩戈:“也许是剧组某个人招惹了类似的鬼魅,带到了山庄里。” 秦悠想想八卦听来的谁谁谁养小鬼、某某人请狐仙,剧组那么多人,指不定谁就是八卦当事人,那些有人养的小鬼小妖不划归在脏东西的范畴,它们在“主人”的庇护下进入山庄,附在假发上面搞搞恶作剧,欺负欺负体质最差的沈青杨也是有可能的。 尤浩戈真诚邀请秦悠跟他一块出差。 秦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把身上所有邪符塞给他作临别贺礼。。 尤浩戈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不停招手:“我们还会再见吗?” 秦悠一脸冷酷:“你出差结束前,最好不要再见了。” 第054章 秦悠以为尤浩戈去不了多久就得有人去捞他,她特意好几天没出家门,时刻准备去救援之余也整理一下家里堆起来这些破烂。 邪修来犯那晚家门口泼得到处是水,收拾时清理出好多扒在泥里的陈年老垃圾。 其中有一块断刀碎片。 跟之前捡到的断剑碎片一样,一入手就知道是上好的原料锻造而成,比红月时战损淘汰的那把剑要锋利许多。 她把两块冰刃碎片放在一处,再攒攒就可以考虑造一把好兵器了。 她还在一滩脏泥里扒出半块铜镜,分量十足,就是镜片乌突突的,怎么擦都擦不亮。 秦悠掂掂分量,按废金属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留着看能否重新打磨抛光,铜制的八卦镜要比普通镜子更有威慑力,再在上面刻一圈镇宅的符咒,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其余的几个瓶瓶罐罐一看就是近代产物,弃之可惜留置无用,秦悠用水泡起来,刷干净了勉强能当个花瓶花盆用。 最后,她在一口烂得黏糊成一坨的破木头渣里捡出一件衣服,衣服表面比她刚来时盖的被子还要脏得多。 秦悠不缺衣服穿也有钱买新衣服,原是不想要了,可夹着衣服的烂木头怎么看怎么像个缩小版的棺材,棺材里面装件衣服,别是谁家的衣冠冢吧? 想想尤浩戈此次出差的主要任务,秦悠觉得垃圾山出现衣冠冢也不奇怪,那些不知归属于谁的牌位她都留着当门卫了,这件挨着烂木头不知多少年却一点没朽的衣服怎么就不能入职门岗呢。 再不济还可以套草人身上租给附近老乡吓唬田地里的鸟。 自家这堆需要反复清洗的垃圾先都泡到水里,秦悠开始整理从山庄拉回来的训练垃圾和剧组制造的新鲜垃圾。 训练垃圾就是些常见的耗损材料,秦悠把所有能回收利用的都挑出来,其余的堆到生活垃圾那堆。 说也奇怪,她刚穿过来那会生活垃圾堆就是一座小山,这半年她成天往外跑,拉回来的大部分垃圾都堆到了那里,那座小山却仍是最初的规模,没有变大也没见缩小,最难得的是没什么难以忍受的怪气味,甚至一些有味的垃圾堆上去几天也就没味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天气渐冷的缘故,现在气温回升也还是一样。 秦悠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家垃圾山果然天赋异禀不同寻常。 剧组垃圾就很丰富了,除了那顶假发,还有好几件拍戏时刮坏蹭坏的戏服、被主角们玩坏的道具、因采购部门偷工减料没能达到导演要求而淘汰的各类物资,还有后勤丢掉的不新鲜蔬菜。 老牛颠颠溜过来,承包了这一分类。 破烂戏服看起来都很好看,一摸就知道料子实在不咋地。 秦悠挑几件好看的补了补,再把假人召唤过来给它挑。 至今抹灰裸奔的假人欢天喜地蹦跶过来,先给自己摔个大劈叉。 秦悠把这几件都给它,假人喜滋滋抱去旁边那口还挺新的棺材里——那是它给自己选的“卧室”,没有它的邀请,蛇精和怨灵傀儡都不能进。 蛇精和傀儡气不过,也各自挑个顺眼的棺材安营扎寨,以至于秦悠都不知道它们几个平时在哪。 整理这些自个儿能用的生活破烂很无聊,秦悠把那台日常充当手机用的电视搬过来,连接本地信号看新闻。 几条无聊的快讯过后,娱乐新闻登场了。 秦悠才恶补过娱乐圈知识,听哪个名字都耳熟,可惜对不上脸。 就在她准备换台看电视剧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被放大在屏幕上。 “本台最新快讯,正在拍摄电视剧的影视红星白羊昨天夜里吊颈身亡,尸体于今天清晨被剧组工作人员发现。白羊是自缢还是被人所害仍在调查中,我台会持续跟进报道。” 白羊是沈青杨正在拍摄那部剧的男二号,秦悠在山庄里见过。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沈青杨发了询问信息。 她印象里的白羊是个挺意气风发的年轻帅小伙,上吊自杀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不是自杀,那沈青杨岂不是也有危险。 过了两个小时,沈青杨才给她回信息。 沈青杨:一直在配合调查,才回房间。 秦悠还在斟酌措辞,沈青杨的视频申请发过来了。 镜头里的沈青杨乌青的眼圈苍白的唇色,疲态尽显,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他趴在床上好一会才有力气跟秦悠说话。 “他肯定不是自杀,你知道他是怎么吊死的吗?” 秦悠看到他红彤彤的眼里透出的惊恐就猜到事情不妙。 沈青杨说:“他是被假发吊在了树上。” 秦悠的心咯噔一下,立马去翻垃圾,那顶被她带回来的问题假发就混在里面。 沈青杨:“不是那晚的那顶。道具组出山新买回来的,这几天拍戏一直都用着。” 鉴于上一顶假发的阴影,导演特意要求道具组买那种一根真头发没有的便宜货,妆效差一点也不要紧。 要不是前期拍了许多女主戴假发的戏份,导演都要放弃假发造型了。 沈青杨:“昨晚收工时一切都还很正常,夜里拍的是女主和白羊的戏,我没在,今早刚起来就听说他吊死在山里了。我刚才去看过,很不对劲。” 吊死人的假发挂在树枝高处,打结的发梢勾住白羊的下巴,他的双脚离地很远,再怎么臂力惊人也没法抓着那种质感的假发把自己挂上去。 所有看过现场的人都联想到之前因假发而起的骚乱,所以剧组正在到处寻觅高人,导演亲自联系过白校长,白校长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秦悠问他要不要先出山避避风险,反正戏一时半会也没法拍了。 沈青杨苦笑摇头:“现在山庄门口挤满了媒体记者,鸟都别想飞出去。”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1节 他的经纪人一早就想把他带离危险地带,可反过来想,脏东西要害他的话肯定早盯上他了,他脱离大部队反而更危险,山庄有玄易结界保护,他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而且白校长马上就到。 秦悠陪他聊了些别的分散精力,直到那边嘈杂起来,沈青杨说白校长来了便挂断了通话。 这一整天,秦悠都有点心不在焉。 傍晚时,尤浩戈的电话打了过来:“小秦同学你看今天的娱乐新闻了吗?” 秦悠:“你说沈青杨剧组那事?” 尤浩戈:“对对,我就是嘱咐你一声,最近别去山庄了,等我回去再说。” 秦悠的心又要哆嗦。 尤浩戈:“玄易不让外人随便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怕不知根底的外人身上有东西。” 玄易要保护众多学子,布置的结界对外有防护功能,对内也有一定排斥性。 有些人会养小鬼小妖,或为了护身,或为能改运。 也有些人天生招阴,家里人为了能让孩子平安长大会请没去投胎的祖先常来关照。 这几类人进了玄易,他们身上的妖魔鬼怪就会受到挤压。 这些鬼怪对人没有恶意,也就不会像恶鬼附身那样难缠,感觉到不舒服就会主动离开宿主。等人出来,有些会回到宿主身上,有些可就不一定了。 尤浩戈的语气颇为无奈:“死那个人养了个改运的小鬼。白老头跟剧组再三强调过的,他还是把小鬼带了进去。据说小鬼是那位骗子大师帮他请的,有点凶,他也许是怕暴露养鬼改运的事才不肯承认,更大概率是想借玄易的气场把那个甩不掉的小鬼赶走。” 你要镇得住邪祟,邪祟才会为你所用。大师在时会定时帮他施法延长“使用期”,大师倒台了,他鼓捣出来的小鬼也就再没有了限制。 白羊是有点小名气,但还不够给沈青杨和正当红的女主演员当男二,从他能接到这个角色来看,小鬼还是在帮他的。 可白羊心虚啊,没有可靠的大师帮他安置小鬼,他担心总有一天小鬼会反噬他。 他也不敢随便请人处理,明星嘛,总是更担心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借拍戏之便将小鬼带进山庄。 小鬼在他身上实在待不住了才会藏进假发里。 尤浩戈:“小鬼不是傻子,它一定是看出了白羊的用意才起了杀心。那晚调戏沈青杨和女主其实是在给它的主人警告,白羊肯定猜到怎么回事了,可他错误地以为你把假发收走就等于把小鬼收走了。” 秦悠一阵唏嘘。 明明是托沈青杨或导演的关系就能联系到玄易的老师,他不用跟中间人细说怎么回事,玄易的老师更不会因为他是明星就到处传播小道消息,余下的最多是些传闻。 大师一倒台,一半明星都有类似传闻,他有什么好顾虑的。 尤浩戈:“总之你最近不要再去山庄了,白老头再怎么发飙也撬不开那些有心隐瞒之人的嘴。这次的小鬼只杀了违背双方约定的宿主,谁敢说下回再有这种情况先死的会是谁呢。” 尤浩戈的挖土工作不分昼夜,这会儿吃完晚饭又去扒野坟的棺材盖了。 秦悠再看那顶假发,浑身都不得劲,索性丢进火堆烧掉。 这一宿,她的梦里全是不停变长勾人脖子的假发。 转过天来,秦悠强迫自己出门遛遛。 她还没去过市中心商圈,也没吃过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美味小吃,她今天要去报复性消费一下。 可无论她走到哪,都能听到人们议论白羊的死,看到电视滚动播放白羊“入戏太深失意自杀”的报道,一天逛下来,她更闹心了。 她看看将黑未黑的天色,给尤浩戈发去信息:你那还缺工友不? 第055章 活人扎堆的地方永远少不了八卦,秦悠也不想回垃圾山夜里做噩梦。白羊算是她认识的人,前几天还在她眼前活蹦乱跳的大活人。 在得到尤浩戈肯定且热情的答复之后,秦悠迫不及待去投奔了尤老师。 荒山野坟,耳根子清静,还有人作伴。 秦悠想得很好,现实却非常残酷。 尤浩戈是御剑飞进去的,并没觉得路不好走。 秦悠靠两条腿,累得眼前冒金星连第一个山头都没翻过去。 她的目的地要翻三个山头。 手机信号趋近于没有,秦悠找了个平整地儿坐下休息,一面思考是先找山洞过了今夜再说,还是打道回府明天坐牛车再来。 幸好她没跟尤老师说今晚就来,要不今晚该轮到他做噩梦了。 她裹紧外套,不让走路出的这点热汗散掉,无意间抬头,就见一道黑影从几十米高空划过,直奔山外而去。 秦悠揉揉眼睛:天上那貌似是个人? 这大半夜的,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御剑出山吧? 可是尤老师御剑有那么流畅吗? 也许是其他修行之人偶然路过吧。 秦悠打个哈气,强打精神起身要走,却见天上那人又折返回来。 对方这次飞得不高,忽上忽下没个准儿,在秦悠眯起眼睛努力看脸的时候,那位一头扎到常青古树偌大的树冠里。 秦悠:“……” 只看脚她也知道这个肯定是尤老师。 她赶忙跑上去帮着把人薅出来。 尤浩戈扎一脑袋松针,跟针灸似的。 秦悠小心翼翼帮他一根根拔下来。 尤浩戈疼得要变形了。 秦悠跟他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出来了?” 尤浩戈连连吸气:“我猜你问我就是想尽快过来玩,可我没想到你是徒步来的。” 他一路都在寻找牛车,出山后打不通秦悠的电话只好降低飞行高度折返找人。 秦悠有点感动,她吸吸鼻子,扬手拔掉那根扎在尤浩戈脑门上的泛黄老针。 尤浩戈的眼里噙满水光,偏又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哼出声。 秦悠升起一股欺负小孩的罪恶感,赶紧掏一颗白天买的糖果塞给他吃。 尤浩戈的脸彻底皱成了包子。 秦悠仔细一瞅包装纸,吐吐舌头。 这是她买的祛火除湿大药丸。 载着秦悠御剑,尤浩戈飞得更低了,速度也更慢,打远一看像两个脚不沾地的鬼魂。 “鬼魂”当事人也有点肝颤。 秦悠想到鬼就会想起白羊,再看山间树影就头发发麻。山风叠加飞行速度打在脸上脖子上凉飕飕的,还挺像头发刮在皮肤上的触感。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真的有一缕头发,惊得她猛地一颤,身体在风吹和惯性作用下向旁边栽倒。 尤浩戈急忙拉住她。 结果俩人都摔了下来。 趴在新长出来的草地上,秦悠对尤浩戈生出由衷的敬佩。 她还动不了呢,尤老师已经跳起来拍打身上的土了。 等秦悠缓过最初的痛感,尤浩戈扶她起来,唤过飞出老远的木剑,提升飞行高度至一米。 然后他把外衣脱下来垫在窄窄的剑上,示意秦悠侧坐上去。 秦悠发现坐在剑上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体验差不多,她很好奇大伙为什么要坚持站立御剑。 尤浩戈:“装相呗,你见哪个大师高人是坐着去救场的?谁今天坐着出现,明天断腿的消息就能传得天下皆知。” 秦悠脑补一群人被鬼追得走投无路,大师坐在剑上从天而降的画面。 一柄长剑站两个人绰绰有余,坐两个人就很拥挤了。 尤浩戈把大半剑身让给秦悠,他自己半边屁股硌在剑柄上,翘个二郎腿才能舒服点。 风太大,他在前面坐不了太直,只得佝偻着脊背;两只手也没地儿放,背在身后很奇怪,就只能交叉抱在翘起来的膝盖上。 秦悠越看越觉得,大师高人还是站着亮相比较有威慑力。 荒山野坟的地理位置绝对对得起“出差”的分量。 秦悠落地后才发现野坟另一面也有好几个山头,不晓得前人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地方开辟出这么大面积的坟地。 尤浩戈说这座山里几百年前有好几个村子,这片坟地埋的就是村民们的先人。 后来村子迁到地势更便利的区域,这片坟地慢慢就荒废了。 时至今日,这些曾经有名有姓有家有口的坟头早已成了荒坟,坟中安眠的亡魂没准轮回过好几世了,他们的后代子孙也不会知道自己曾有先人埋在此处。 但毕竟是埋骨多年的坟地,阴气很重,天长日久妖魔鬼怪会在此地扎根,那么整座山就再进不来活人了。 而这座山有几个山头贴近城市中心区,早开发成公园景点对外开放。 尤浩戈耸耸肩:“游客,你懂的。” 这次他被派来挖坟就是因为有游客不顾警示牌提醒,深入到没有开发的荒山区域,迷路了。 公园联合搜救队进山找人时发现大山深处有这样一片坟地,出于安全考虑,公园请求玄易能适当处理。 尤浩戈捞起那把上岗几天就破破烂烂的小铲子:“玄易详细核对过每一片坟区的归属,确认无人归属才派我来清理。老坟老骨头没人认领也没鬼留恋,最适合火化。坟没了,聚集的阴气自己就散了,也就不会有妖魔鬼怪往这扎堆了。” 秦悠瞅瞅这片连坟包都已几乎跟地面平齐的荒坟,这确实是最适合的处理方案了。 不过在普通人的观念里,挖别人的坟是很犯忌讳的事情,所以这个活儿只能由玄易自家人来做,尤浩戈这个大闲人就成了不二人选。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2节 秦悠咋舌:“这么大片坟,你一个人要挖到什么时候?” 尤浩戈倒是干劲十足:“挖掘机开不进来,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往外运。玄易考虑到客观条件的限制,给我定的完工时限是十年。” 秦悠:“……十年你都在山里挖坟啊?” 尤浩戈:“不是,开学了我得回去上课,放假没事再来挖。也可以高价雇人来帮忙,玄易负责报销。” 他冲秦悠挤眉弄眼。 秦悠秒懂,立刻给家里的电视手机发信息,让假人明天赶牛车来定位处搬尸骨。 尤浩戈在坟地边上搭了个帐篷。 他把帐篷和铺盖留给秦悠,自己抱着睡袋去睡刚挖出来的破棺材。 秦悠看他扔破烂似的把原主白骨丢得满地都是。 尤浩戈笑着说修行之人最尊重死者尸身与亡灵,却也最不在乎这些忌讳。 灵魂都已转过好几世,这些陈年白骨可不就是黄土一抔么。 可以当它们是古董那样轻拿轻放,但没必要以敬畏新死尸身那样过分讲究规矩,否则附近的脏东西会以为这些白骨仍是可以附在上面的躯体,反倒容易惹出事端。 秦悠在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中睡了过去,难得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一睁眼,那边挖土的已经有两个人了。 秦悠一惊,爬出帐篷离近看才发现多出来的那个是她家门卫假人。 一身时尚蓬蓬花裙,戴一顶半长假发。 秦悠的心跳直线加速,她不是把假发烧了么。 直到假人瞧见她,转身朝她招手,她才认出它戴这顶是她自己买的,用来引诱制作怨丝棉被那位。 还是白校长报销的呢。 秦悠长舒一口气,接过尤浩戈抛来的大肉包狠狠咬一大口。 她家牛车是连夜进山的。 一大家子都来了。 考虑到假人驾车的场面过于惊悚,它们实在没敢等天亮。 尤浩戈早起出山买早餐和一些秦悠可能用到的日用品时遇上在山脚下打转的牛车。 尤浩戈指指摆在两口叠在一起的棺材上面的大电视:“咱们有电视看了。” 假人不好意思揪揪裙角,实在是它们几个都不太会看地图和定位,只好把“手机”带出来,一边赶路一边试错调整前进方向,信号中断时刚好遇到尤老师。 秦悠狠狠夸赞了自家这几个的机智,完事跟尤浩戈一块挖坟。先把尸骨整理出来运去火葬场,余下棺材一类杂物就都归她了。 一连几天,秦悠都干劲十足。她每天会拉一车尸骨送到山外,回来时再买点吃喝用品,收工以后还可以看一会儿电视玩玩手机。 说也奇怪,前后几个山头都没有信号,偏就这片坟地上信号满格。 怪不得妖魔鬼怪喜欢往这扎堆呢。 这天,她等饭馆出餐时听到旁边穿工作服的食客在抱怨又有游客进山失踪了。 秦悠瞄一眼他们衣服上的标识。 哟,是连着坟山的那个公园。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这次失踪的人多达六个,是附近学校刚开学的大一新生,住同一宿舍。上学期各种入学训练耽误了他们的出游计划,这学期一开学他们就组团到处游玩,第一站就是这个连着深山的自然公园。 六个人是周六进山的,今天周一,老师点名他们宿舍集体缺席,谁的电话都联系不上。 由于学校就在公园附近,校方打算先组织校内人员进山搜索,找不到的话再报警通知家属。 秦悠拎起餐食急匆匆往山里赶。 以她跟尤浩戈的幸运值,这几个学生说不定会给他们带去怎样的考验。 万没想到,她赶回荒坟地时,挖土的人从两个变成了六个。 多出四个年轻力壮大小伙子。 秦悠:“……” 尤老师这是打算把出差挖坟改造成黑煤窑抓壮丁? 论人数,论武力,怎么看都是尤浩戈更吃亏吧? 更让秦悠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新挖出来的那口棺材里躺着个活人。 第056章 众人七手八脚将棺材里的人弄出来,秦悠从穿着判断他和多出来的四个小伙子是一起的。 挖出来这位平躺在地上,脸色白中透焦黄,跟她运出去的陈年老骨差不多。 见他怎么叫都不醒,有人要按压他的胸口。 尤浩戈制止他:“他心跳正常,你想按死他啊。” 几人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假人见秦悠回来,悄悄溜走把位置让给她。她站过去好半天,才有一个男生“咦”了一声:“这个小姐姐刚才不是穿裙子吗,什么时候换的?” 秦悠:“……” 她问尤浩戈什么情况。 尤浩戈说:“学生,你懂的。” 秦悠:“然后呢?” 尤浩戈:“他们误打误撞走到这里,说有两个同伴失踪了,我问了生日一算,其中一个就埋在这。” 他搓搓脑门,望着这片一眼不到头的野坟。 会不会以前也有误闯的游客被埋了却没人知道他们进山了? 秦悠问几个人是不是附近高校的学生。 几人连连点头。 秦悠稍稍安心,问尤浩戈算没算到另一个在哪。 尤浩戈摇头。 等几个学生的注意力又回到昏迷男生身上时,尤浩戈轻声对秦悠说:“另一个人的命数早几年就断了。” 秦悠揣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命数是一个人的生命框架,命数断了意味着框架垮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阳寿已尽。 秦悠看尤浩戈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也猜得到另一个不见的,恐怕早就不是人了。 至于是被妖魔鬼怪附身后安分做人,还是故意把这几个室友引到山里来送死,得等找到他之后再见分晓。 野坟里的棺材都是躺过几百年死人的,刨出来学生的棺材里就有一副被他压乱了的白骨。 要不是尸骨原主魂魄离去多时,早把躺它身上的没礼貌兔崽子给挠死了。 原主魂魄是不追究了,可见证了它血肉腐败殆尽的棺材里到处都是尸毒煞气和霉菌。 这名学生醒不过来一部分是因为在土里埋得久了,但更主要的是他沾染了这些活人绝对不能随意接触的“毒物”。 尤浩戈让他们几个把人搬到牛车上:“先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稍后会有玄易的老师去给他祛毒。” 他把邪符塞还给秦悠,让她留在山里,他跟车送几个冒失鬼出去。 秦悠知道他是担心路上会有危险。 她留在坟地,假人几个可以保护她。 老牛奔波一天,也确实拉不动那么多人。 拉活人不比拉白骨,老牛跑得动也不敢跑,生怕把晕着那位给颠死。 其他四人经过这番惊吓,这会儿也都臊眉耷眼提不起精神,天黑透以后,眼皮再也睁不开了。 牛车慢悠悠走远。 秦悠劈了几块干燥的棺材板生了火,躲在坟头后面一直没露面的蛇精和怨灵傀儡凑过来,兴致很高似的。 秦悠警告它们:“不许主动生事。” 蛇精盘成个蚊香,看上去还算老实。 傀儡费劲地支棱起它那非常不灵便的不分瓣小拳头,怼掉自己一颗眼珠子。 熊头擦咔落到地上,追着眼珠子滚没影了。 秦悠:“……” 蛇精扬起脑袋,小眼珠滴溜溜一转,扭着追熊头去了。 秦悠:“……” 她看向假人。 假人呆呆坐在火堆旁,一个小小砂糖橘蹲在假发上头严阵以待。 秦悠颇感欣慰:自家唯一靠谱这位依旧靠谱。 不靠谱的爱咋咋地吧。 离坟地二里地外有条小溪,那是他们在山里唯一的水源。 平时不是尤浩戈提水就是老牛去拉水,今天只能秦悠自己去。 她叫假人一起。 蜘蛛放弃华丽却行动不便、穿了衣服更加不便的外壳,跳上秦悠的肩膀。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3节 今晚无星无月,山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悠戴上头灯,深一脚浅一脚摸索前行。 半小时后,她仍没瞧见溪流在哪。 走错路了? 秦悠回身望向来路,火光早已不见,但那连片的老坟却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能穿透无边黑暗,彰显着它们始终存在。 不用问,这肯定不是她白天挖的那些高抬腿就能跨过去的小土包。 莫非山中还有其他老坟? 她才走出不久,真有这么大面积的坟地,她白天不可能没看到过。 她摸摸肩上的蜘蛛:“你猜咱们是遇见鬼了,还是撞到那个失踪的学生了?” 蜘蛛八只爪爪缩紧,瑟瑟发抖。 秦悠:“……” 唯一靠谱这位哪都好,就是胆子贼小。 蜘蛛抖成了筛子,秦悠可就一点不害怕了。 她左手一张邪符,右手甩起上吊绳,吹出的口哨一股聊斋味。 蜘蛛抖得更厉害了。 想必拦她路的那位也觉得她比自己更可怕,在秦悠又往前走了五分钟之后,小溪出现了。 秦悠把背来的水箱装满,撩起冰凉的溪水洗一把脸。 她的脸贴水面很近,灯光映得溪水晶亮,清澈见底。 一张人脸在水下一晃而过。 秦悠下意识直起身,头灯随之变换角度,等她再去细看,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秦悠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好半天才缓过来。 溪水不深,一个成年人不可能在水中快速游动。 更何况她看到的是正脸。 她用光去晃上下游的水面,溪水潺潺,没有异常搅动。 不是实体,大概率就是鬼了。 秦悠心中有了数,背起水箱折返回坟地。 尤浩戈是三更半夜御剑回来的。 老牛认识路,山里也没有拐牛的坏人,妖魔鬼怪想吃它一个成精的牛也没那么容易,它可以拉着车慢慢往回走。 心急赶回来的尤浩戈见秦悠好好坐在火堆旁才放松下来。 秦悠背对着他。 尤浩戈叫了两声。 秦悠没有理他。 尤浩戈立马警惕起来,他瞄一眼旁边的帐篷,大半夜的秦悠为什么不去睡觉?夜里这么冷,秦悠等他也不会不加件衣裳。 他摸摸衣兜,比手还干净。 他环顾四周,几个小妖都没在。 心知有异,尤浩戈怎么走过来的又怎么退了开去,可无论他退出多远,火堆和坐在火堆边上的人都和他保持着固定距离。 尤浩戈眯了眯眼,随即露出一副怕怕的样子,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火堆边上的人影恍惚了一刹。 尤浩戈定睛再看,那人已不是秦悠的模样,成了个细高挑的年轻男人。 尤浩戈见过这个人的照片,那个本该早死多时的失踪学生。 那人下身没动,上半身直直扭转过来,看得人腰疼。 他咧开嘴角,像个发癫的疯子。 尤浩戈左顾右盼似在寻找救援。 可这深山野岭别说人,动物都难见一只,没人能来帮他一把。 那人表情愈发得意猖狂。 尤浩戈哆嗦的嘴角上扬一瞬,右手并指上划,背在身后的木剑凌空飞出,闪电般横扫过去。 那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人就倒飞出去,正摔在那口白天挖出来的棺材里。 斜着搭在边上的棺材盖受到震动,猛一晃就盖了回去。 木剑转过一周回归剑鞘,仿佛从未出鞘。 尤浩戈走到火堆边才瞧见倒在后面坟沟里的假人,头身分离,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到处都是蛛丝。 做不到实力碾压蜘蛛的妖魔鬼怪绝不敢占用这具假身。 他给秦悠打电话,秦悠的手机铃声在坟地尽头响起。 尤浩戈抹一把脑门上渗出的汗,急吼吼跑过去。 秦悠见他平安回来,安心了。 二人互说分别后的经历,都有些奇怪。 再厉害的鬼也没法在相隔这么远的两个地方同时作祟,可这静悄悄的山林里,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甚至更多的鬼呢? 秦悠听到敲棺材板的响动:“那个不能憋死吧?” 尤浩戈缩缩脖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把他放出来,咱俩就死了?” 蜘蛛挥舞螯肢自告奋勇,顺着缝隙钻进棺材,很快又爬出来,朝二人摇头晃脑。 尤浩戈战战兢兢掀开棺盖。 那人被几道蛛丝缠得动弹不得,嘴巴上用蛛丝封了个大大的叉,想张嘴那是不可能的。 秦悠客观点评了下此时此刻的场面——被绑住封口的失踪学生,夜半的山林,两个站在棺材边上欣慰微笑的人。 秦悠:“我怎么觉着咱俩像在搞绑票呢。” 尤浩戈把棺材盖放到边上:“要绑也绑大活人,谁绑鬼啊。” 他一指那人明显泛黑的脑门:“他体内的应该不是原来那个借尸还魂的东西了。” 有其他东西占了这个学生的身体,那原来里头的,难不成是小溪里飘过去那个? 秦悠灵光一闪:“他刚刚不会是在向我求救吧?” 第057章 荒山野地不可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鬼。 真这么危险,这趟差也轮不到尤浩戈来出。 秦悠手捏邪符:“这个贴上去,他会死吗?” 尤浩戈很肯定:“会。” 秦悠赶紧把邪符收起来了。 二人留蜘蛛在坟地看守棺材里的人,连夜去溪边找另一个。 路上,尤浩戈给秦悠解释:“命数已尽的人能活到现在,说明占据他肉身的东西是在他断气前进入到他体内,延续了身体的生物特性。也可能是某位高人用禁术把他自己的魂魄以附身方式封在肉身里强行逆天改命。如果是在人死以后再附身,那叫诈尸。” 厉害的大妖大鬼能够利用自身阴气维持肉身不腐,可它们没本事让死去的肉身活过来。 死生之道,唯天地可控。 该学生目前仍是活人,这点是确定的。 一旦将他体内的鬼驱走,早已断绝生机的肉身会立刻死亡,而不是像失魂的活人那样变成“植物人”。 溪边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悠和尤浩戈蹲在岸边,人手两张问路符,抽风似的双臂四处乱划拉。 二人累得大汗淋漓,那水下鬼影也没再出现。 尤浩戈看看表:“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他们折返回坟地时,躺在棺材里的人直挺挺站在外面。 他的对面,蛇精立起来摇头晃脑,熊头左摇右晃。 活像两个拦路抢劫的街溜子。 秦悠拉住急着要往回跑的尤浩戈。 俩人选定最佳观看位,坐下看热闹。 那边的熊头率先发难,一个虚晃从斜侧方直撞过去。 那人想要起纵躲避,双脚离地时才发现肉身太笨重,压根没跳起来,被熊头撞个结实,重重摔进土坑里。 蛇精趁势甩尾,打断他要爬出来的动作。 它俩站在高处,一个用脑袋滚动往土坑里“扔”土块,一个用尾巴扫射碎土渣。 坑里那位被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四肢被埋得可瓷实了。 坑中人忍无可忍狂怒不止。 两条细细的蛛丝飞射过去,又给他强行封口了。 秦悠这才发现蜘蛛也在,而且是参战状态。 尤浩戈双手托腮,由衷感慨:“我都没享受过这份待遇,他到底怎么得罪它们仨了?” 秦悠扯扯嘴角,这话她可不好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4节 那边的战况几近结束。 熊头跳到坑里,落在没有埋土的那人胸口。 蛇精出溜下去,沾了一身碎土,往那人脖子上缠绕两圈。 蜘蛛两只螯肢高举,螯肢上的蜘蛛抻出老长,裹着个半透明的人形物。 秦悠一惊:“不会是溪流里的那个吧?” 尤浩戈伸伸懒腰,起身走了上去。 蜘蛛似乎是想把人形物塞到那人身体里,可任凭它如何使劲,那人脑门被拍通红,人形物也没进去。 尤浩戈叫停它:“还魂不是硬往里塞,他身体里还有一个,要是比你塞这个凶狠,你塞回去就是在给人家投喂口粮。” 蜘蛛的螯爪困惑挠头。 尤浩戈把碍事的蛇头扒拉开。 蛇精吐吐信子,很想在尤浩戈那白净的脖子上扎两个眼儿。 熊头倒是很给面子,主动滚到土堆里,省得给人压没气了。 尤浩戈揪着蛛丝把飘着那位拉到近前:“你怎么回事?” 那鬼身上阴气很淡,若不是推算过肉身的命数,尤浩戈会以为它是原主的生魂。 那鬼抖了抖,眼中透出惶恐。 蛇精急了,拿尾巴抽尤浩戈手背。 尤浩戈划拉一堆土给它埋了。 蛇精蛄蛹蛄蛹,成了个大号蚯蚓。 秦悠把蛇精拎到旁边,手里的邪符在那鬼面前晃啊晃。 蜘蛛急得张牙舞爪,想跟二人解释什么。 尤浩戈:“你们都闭嘴,我要听它说。” 那鬼惶惶开口:“我,我是净过魂的。” 尤浩戈微微惊诧,死鬼和生魂最大的区别就在阴气的“含量”上,生魂沾活气儿,虽为阴体却充盈阳气;死鬼属阴,停留得越久阴气越重,如果阴气持续减少,魂魄也就烟消云散了。 净魂,就是把死鬼自带的阴气洗掉。 这个过程放在活人身上,堪比抽筋扒皮。稍有不慎,魂飞魄散。 而这一套流程,只有德高望重的修行大师才能做到。 那鬼望向躯体的眼里满是愧疚:“他为救我而死,我为他续命奉养双亲,这是我欠他的。” 躯体原身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跟同学去外地玩,遇上了坍塌事故,他在协助救人过程中被砸成重伤,生命垂危。 被救的人同为重伤,但他命数未尽,经过抢救渐渐恢复了生命体征。 他在弥留时魂魄离体,得知救他的人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刚刚考上重点高中,做零工的父母老来得子,闻讯赶到医院哭晕了好几次,黑发一夜全白。 正巧有正统大师来医院超度事故中死去的人。 他求大师救救那个孩子。 “大师说,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他的原身福泽绵长,坍塌不过是他命中一劫难,自有贵人助他渡劫。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也清楚少年命数如此,不救他也活不长。 可他还是坚持用自己的命去换少年重生。 尤浩戈无奈摇头,给秦悠解释:“他这是把自己的命数嫁接在必死之人的身上。” 那人苦笑:“那个孩子的下一世在等他,所以我没办法用我的命去换他活下来。” 魂魄到了必须离去的时间,没人可以逆转强留。 于是大师为他净魂,由他代替少年复生,以少年的身份继承他原身的命数。 他的原身成了永远不可能醒过来的植物人。 秦悠很是感慨,随即问他们进山后遭遇了什么。 那人说他们进山后没看到警示牌,不知是走错路还是被脏东西迷了眼。 他们发现偏离景点路线后尝试往回走,谁知越走越偏僻,天黑以后,他们被困在了手机没信号的大山深处。 那一夜,其实只有被埋那个男生失踪了。 他换身后睡眠一直不好,夜里醒来时发现少了个人,就自己出去寻找。 结果肉眼可见,相比于失踪同学的原身原魂,他这个嫁接产物明显更容易被“入侵”。 尤浩戈:“这么说,躯体里困住这个就是罪魁祸首?” 那人连连点头。 先一步遇到他、了解到来龙去脉的蛇精和熊头在旁附和。 秦悠:“你能把他换回去吗?” 尤浩戈摊手:“理论我都懂,实操那肯定没戏。” 蛇精的信子要喷他脸上了。 尤浩戈让蜘蛛给那躯体多缠几道,为防它鬼体强行出窍闹出人命,他给躯体脑门上抹了厚厚一层棺材内壁上刮下来的腐泥。 “这样能封住他的印堂,普通人这么搞会阳气锐减,很容易撞邪。” 秦悠果断将余下的腐泥刮下来,打包带走。 这个学生和净魂过的魂体要送去玄易,起码得是白校长那个级别的人才能给他们换回来。 正好玄易快开学了,尤浩戈决定先回学校,山里余下的坟留着慢慢挖。 十年期限呢。 秦悠把他们送到校园便独自回了垃圾山,这趟搜刮来许多老棺材瓤子,还有个别陪葬品,比如她正拿在手里那把梳子。 梳子是木质的,发现它的棺材烂得都能挤出水了,梳子仍是好好的,连精细的刻痕都清晰可见。 很多棺材里都有一两样亡人生前常用的旧物,秦悠会把它们连同骨骸一并拉去焚化。 她会留下这把梳子,是因为发现它的棺材是空的。 尤浩戈说棺主大概率是诈尸跑了。 也可能是尸身保存得不错,被其他妖魔给“穿”走了。 秦悠很好奇,那片坟地有一半棺材都是空的,难不成它们都诈尸了? 那么多僵尸妖怪,去哪了? 想着想着,四肢百骸升起浓浓倦意,她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垃圾山又是生机勃勃的模样,秦悠蹲在山脚,丝毫没有向上爬的欲望。 她明知这是梦境,却怎么都克服不了周身的疲乏。 其实她住在荒坟那阵子就有所察觉,就好像体力倒退回了刚跟李老师练体能的日子。 不过她每天要挖坟掘土,要赶车运尸,体力消耗确实要比平时收垃圾大许多。 这回到了自己家,整个人彻底放松之后,她只想原地躺平一动不动。 她往垃圾山脚一瘫,眼巴巴望向山顶。 最高处依稀有个人影在晃。 那人旁边还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秦悠可太熟悉了,那不就是棺材的横截面么。 最近每天都在跟棺材打交道的秦悠甚至脑补了几斧子能把那口棺材劈成刚好添进灶坑里的柴。 然后她就见那口棺材从山顶一路滑下来,把她创飞。 秦悠忽悠一下醒过来。 老牛正歪着大脑袋瞅她。 秦悠在那对大眼珠子里看到了浓浓的不解与困惑。 她往身边一瞧,自己居然是抱着一块破烂棺材板睡过去的。 怪不得做梦都会挨棺材撞。 她抹一把脑门的汗,把这块棺材板塞到灶坑里,回屋继续睡。 两天后,玄易正式开学,秦悠又恢复到两点一线的轻松节奏。 变化嘛也有一点:李老师的体能课上多了个新面孔。 还是个熟人。 沈青杨笑容灿烂,跟蹭课的秦悠打招呼:“你好呀。” 李老师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上课呢,闭嘴!” 作为课前跑圈唯一没能跑完全程的学员,沈青杨自觉理亏,乖乖低头不敢吭声了。 一节课上完,经过上学期魔鬼训练的新生们早已适应节奏,欢快地解散了。 地上就剩俩人。 吐着舌头的秦悠。 以及吐着白沫的沈青杨。 李老师直咧嘴:“小秦老板你这体能有所下降啊。”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5节 不远之外的老牛眼皮耷拉下来,继续啃它的菜叶子。 第058章 玄易食堂里。 学生们纷纷看向坐在角落猛吃不停的两个人。 一个他们都认识,是上学期开始来学校收垃圾的小姑娘。 另一个,怎么有点像大明星沈青杨呢? 明星都是严于律己,对身材管理很严格的,会两口炫掉一碗饭么? 还连炫了六碗? 沈青杨打个饱嗝,恋恋不舍放下饭碗。 秦悠一脸“我懂”的感同身受。 沈青杨喝口汤溜溜缝:“成年以后就没吃过这么饱,真过瘾。” 秦悠的感同身受秒变无限同情。 很快又变成苦不堪言。 因为沈青杨捂着肚子嗷嗷叫疼,她得架着他去医务室。 两腿还在打颤的秦悠没想到看上去瘦瘦的沈青杨这么沉,走到食堂门口她就要跪了。 在厨房后门蹭饱喝足的老牛溜达过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从学校出来,秦悠直奔大路。牛车装得满满当当,没必要再去附近小区了。 可她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老小区眼熟的阿姨。 阿姨愁眉苦脸,见到秦悠勉强笑笑。 秦悠问她怎么了。 阿姨唉声叹气:“我儿子崴脚住院了,我才从医院回来。你说他那么大个人走平地能崴骨折,搞不好要瘸的。” 秦悠安慰她几句,跟阿姨各回各家。 她回到垃圾山的时候,沈青杨已经坐在她家门口了。 秦悠瞅瞅那辆大房车:“学校没给你安排宿舍?” 沈青杨捂着撑成个球的肚子,俊脸扭得像大肠:“给安排了,我没住。” 作为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鲜肉明星,沈青杨能重回学校已经是经纪人最大的让步,条件是他得时不时接个商业刷个脸,免得外界以为他怎么地了—— 他拍过戏的剧组才死了个男二,万一被有心人刻意抹黑成“罪魁祸首”、“不祥之人”,他的演艺前途就到头了。 玄易的宿舍管理非常严格,在赵弘枪出事以后,学生们节假日出校门都得打报告。 沈青杨考虑到自己动不动请假离校影响不好,就以校方代言人的身份办了张出入证,想上课时去上课,其他时间在校外自由活动。 沈青杨抱着肚子缩成个球:“我现在跟你一样都是蹭课上,那我不来投奔你还能去投奔谁。” 秦悠无言反驳,给他舀了碗水,等他喝完才告诉他那水泡过死人。 沈青杨煞白的小脸更没人色了,狂奔去茅厕吐。 等他拖着只剩半条命的残躯爬回来,秦悠说那水是干净的。 沈青杨不捂肚子改捂心口了:“我还能相信你吗?” 秦悠想了想:“信不信都行,我家的水都是河里打上来的。那条河死没死过人,你自己想吧。” 沈青杨哪还用想,他跟秦悠刚认识那会儿,河边不就挖出过尸体么。 还是秦悠和尤老师亲手挖出来的。 二人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这事上。 沈青杨说:“凶手抓到了,几名死者都是一个人杀的,最早那起案子发生在二十年前。要不是你们挖到了尸体,死者的家人还以为他们依旧活着。要不是顺着死者查到线索及时逮捕凶手,他又要犯案害人了。” 秦悠很欣慰。 此外也要小小猜测一下:那凶手没被抓的话,下一个猎杀目标会不会是她。 沈青杨给自己搞了身破破烂烂的行头,每天往牛车角落一猫,很不起眼。 老牛意见很大。 不过在吃上沈青杨奉上的高级草料以后,它每天都乐颠颠拉大明星去上学。 秦悠去学校的首要目的是收垃圾,其次才是蹭课。 沈青杨大包大揽,把收垃圾的活计接手过去,这样秦悠可以偶尔偷个懒。 他还给秦悠搞来一辆小三轮,权当他借住在垃圾山的“房租”。 秦悠试骑几圈,这小车装满的话,蹬久了比上李老师的课都累。于是她果断把玄易的垃圾外包给沈青杨,她则蹬着小车去了山庄。 驱魔系迟来的期末考试就在今天。 驱魔系从新生到应届生齐聚一堂,将宽敞的山庄给占满了。 几个驱魔系老师现场维护秩序,按年级顺序分班进行考试。 见秦悠来了,王副主任笑眯眯跟她握手:“多亏你帮我们抓到了一个厉害魔物,正好给他们增加考试难度。” 无人在意的秦悠在这一刻尝到被群体眼神射穿的滋味。 王副主任做作地捂住嘴。 秦悠百分百确认他在转移学生们的仇恨。 高年级的考试进行很顺利,学生们熟知考试流程,训练场景里的考试教具也不必监考老师去整理,只要给魔物们一点补给,它们就又能活力满满迎接并痛殴下一批考生。 新生这边的问题就比较多了。 “老师,驱魔系为什么要考抓鬼啊?不是说选修课么?” “老师老师,挂科的话什么时候补考啊?我可以直接补考吗?” “这个考试系统跟模拟训练不太一样,门怎么打不开呢?” “我好像带错考试用具了。” “……” 监考老师的脸愈发扭曲,忍无可忍之下把所有等考的新生赶进考场,任由他们自由发挥,自生自灭。 秦悠趁机推销她用雷击枣木树皮混了编织绳制成的手绳,平心静气保平安。 监考老师戴上手绳,终于有心情去捞那些糟心的新生了。 高年级先一步结束考试,监考的乐童亲自清理考场,把报废的材料装在秦悠的小三轮上。 秦悠瞧见两个碎掉的降魔哨。 降魔哨作为最容易操作的驱魔法器,在驱魔系的高年级中已经实现人手一个了。 看这两个哨子零碎的程度,秦悠就猜得到考试内容八成是红月对战败在烂菜之下的那位。 等新生全部结束考试,监考老师早已筋疲力尽。 秦悠自告奋勇进去收拾垃圾。 监考老师看向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很为难。 秦悠对上他,腰杆一下就直了:“区区新生考试而已,高年级考试的难度都是我提上去的。” 王副主任嘴角抽啊抽,塞给秦悠一个新的降魔哨两张驱鬼符,摆手让她进去了。 考场依托模拟训练系统,内景布置一脉形成。 这里,是一片水池。 秦悠把整个场景转一圈,很干净啊,别说垃圾,连鬼怪都没看到个影儿。 她探头出来问外面的老师:“这一场考试内容是什么?” 这位老师负责巡场,看看记录本,说:“两只恶鬼一小团魔气,都是看起来凶凶的战五渣。” 秦悠回头再瞅一圈:“没有啊。” 老师:“你看清楚,那两个鬼可显眼……哎?” 老师挤开秦悠冲进考场好一通找,就差把水池里的水给喝了。 眼见老师冷汗下来了,秦悠就知道坏事了。 才下班走出山庄的王副主任和乐童急冲冲又返回来,看过考场之后,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秦悠没有硬去掺和,她默默打包好所有垃圾,跟眼熟的老师打声招呼就骑车回家了。 路上,她看到了堵在主干道上的那辆载着驱魔系新生回校区的车。 就在秦悠思索不见了的考试内容会不会在那辆车上时,大校车毫无预兆冲出街口,与横向行驶的车流撞成一团。 浓烟翻滚直冲云霄。 陆续有车主下车,摇摇晃晃跑去路边躲避将要发生的爆炸。 校车只在前面有个门,因车头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了。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往跟前凑。 秦悠的心跳得太快,导致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抓了好几下才将衣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打给乐童和王副主任。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6节 幸之又幸,两位老师赶在校车爆炸前赶到现场。 秦悠看到砸开的车窗里,学生们有被烟熏得小脸雀黑的,有摔在车厢里动不了的,有不知是磕到脑袋还是连熏带吓晕过去的。 看上去伤势都不严重。 那位坐在副驾驶的监考老师情况最糟糕,头破血流的,手腕上还有一圈烧焦的血迹。 看到两位系主任,监考老师安心地晕了过去。 医院里。 这次车祸涉及的所有人都接受了全面系统的检查,正常行驶的轿车们均无伤亡,驱魔系的新生们人均挂彩,都是三五天就能痊愈的小伤。 监考老师的情况倒也稳定,就是除了外伤,还有很严重的灵力透支。 白校长风风火火赶过来,确认自家老师学生都没有生命危险又赶紧去给其他车主赔礼道歉,商谈赔偿。 跟来医院的秦悠静静坐在走廊最边上的长椅上。 人们来了又走,这让秦悠有了重回人间的真实感。 车祸发生那一瞬的发懵,这时才算彻底过去。 跑断腿的白校长坐到她身边,疲惫却语带笑意:“小秦老板,这次真的要感谢你了。” 秦悠:“我?” 白校长:“你不是卖出去一条手绳么,是那条手绳在邪祟发力害命的危急关头释放了佩戴者的灵力,护住了这场灾祸所有亲历者的性命,不然那一车师生必死,无辜牵连进来的路人也都够呛。” 秦悠长长吐出口气,绷得僵直的肩膀松垮下来。 她微笑着喃喃道:“都没事就好。” 白校长揉揉发红的眼圈,大笑着附和:“是啊,都没事就好,好啊。” 安下心的秦悠打算回家,离开前去瞄了眼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全身缠绷带,疼得睡不着,看到秦悠赶紧邀请她进病房。 “谢谢你小秦老板。” 秦悠摆摆手,不知该说什么。 “也帮我谢谢尤老师。” 秦悠:“尤老师?” “本来不是我监考,是尤老师强烈建议我去的。” “幸好我听了他的话。” 监考老师闭了闭眼:“幸好。” 第059章 秦悠吭哧吭哧蹬着小三轮回到垃圾山时,沈青杨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脚底板要在土石地面上磨冒烟了。 见秦悠回来,沈青杨立马贴上来,吓秦悠一跳。 秦悠:“今天没上体能课?” 沈青杨眉飞色舞:“上到一半李老师被叫走了。” 秦悠点点头:“怪不得你今天的血条是满的。” 沈青杨帮她卸载小三轮上的垃圾,一面跟她八卦:“你知道李老师为什么被叫走了吗?据可靠小道消息,玄易的一个校外训练场出意外了。” 秦悠:“……” 沈青杨:“玄易所有在校老师都被召集过去救援了。” 秦悠:“……” 沈青杨:“哎?不是都去救援了么,你怎么来了?” 秦悠回头一瞧,是尤老师来了。 尤浩戈一点没见外,舀一瓢水吨吨吨全喝了,完事往沈青杨特意搬来的沙发上一躺,舒服地直哼哼。 沈青杨不乐意了:“当是你家呢,起来。” 尤浩戈蹬蹬腿,实力诠释“我就不起,你能把我怎么样”。 秦悠找了点吃的给他,尤浩戈接过,饿狼一样三两口全给吃了。 沈青杨咧嘴:“训练场出什么意外了这是?比我练体能还累呐?” 秦悠替尤浩戈回答:“车祸。” 沈青杨:“嗯?你怎么知道?” 秦悠:“我就在现场。” 沈青杨:“!” 秦悠:“出状况的训练场就是你拍戏那山庄。” 沈青杨:“!!” 秦悠:“你手里那垃圾就是刚从山庄运出来的。” 沈青杨手一哆嗦,垃圾掉一地。 尤浩戈歇得差不多了,可算有力气坐起来了。 “有两个新生误带了违禁品进入考场,考场里的恶鬼和魔气被带离了山庄,制造了这起车祸。” 秦悠记得是有新生说自己带错考试用具了。 尤浩戈:“山庄所有训练场景里的妖魔鬼怪都是在校方购入山庄之后新抓来的,尚未形成足够的稳定性,一经出逃,凶性大盛。别看都是战五渣,杀一群菜鸟新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青杨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他也是个新生来着。 尤浩戈:“你现在是旁听生,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沈青杨:“……” 秦悠:“恶鬼和魔气抓回去了吗?” 尤浩戈摇头。 沈青杨吓得喘气都不会了。 尤浩戈:“它们会被抓进玄易就是因为在外面没少害人,如今刚逃出来就想拿上百个活人填命,这样的邪祟,玄易也不敢再留。” 玄易崇尚因果,所有玄易师生都不会随意消灭亡灵,再怎么说那都是得天地造化而成的一条魂灵,是聚是散由天地做主。 实在超度不了也送不走的,玄易就会放进模拟训练系统里,在常年跟学生们的较量中磨掉它们的戾气,时机成熟再送去轮回。 可是任何救赎都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小小的恶鬼和魔气胆敢一次性害百多人性命,天地自不能容,早被监考老师释放的灵力烧化成渣了。 尤浩戈神秘一笑:“是灭是留,选择权在它们自己,是它们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沈青杨举手表示听不懂。 秦悠隐隐觉得,尤浩戈这话跟监考老师有关。 她转达了监考老师的感谢,然后问尤浩戈为什么要临时更换监考老师。 尤浩戈悠然叹气:“玄易每年都会发生几次类似的状况,这是玄易无可避免的劫数。每个跟玄易扯上关系的人,命数都会与玄易产生关联,特别是老师和学生。落在玄易头上的劫难,人均有份。” 那一车师生的命数各有不同,却在今日集体经历生死大劫,便是玄易带给他们庇佑的同时波及到他们头上的灾祸。 可这毕竟不是写在他们命数上的必承之祸,化解起来并不难。 只是化解人既要有这个能耐,又要有足够硬的命数。 秦悠恍然,是监考老师释放了大半灵力才保住了所有涉事人的命,换她去,把她整个人烧了也无济于事。 尤浩戈却说:“换监考老师是因为原来的监考老师自身就有大劫临头,不换人的话双方劫数会叠加成无法化解的死劫,死的人会更多。” 如今这位监考老师命够硬,修为也刚好够用。 沈青杨又咧嘴:“生死攸关的事起码提前跟人家说一下吧?” 尤浩戈斜楞他:“你当是游戏呢,看个攻略就能规避风险安全通关。我要是能算那么具体我就自己去了,你知道一次性救下那么多人是多大的功德么!再说都是玄易的老师,老师懂么!” 玄易的老师大多出身世家,承袭的是最古老的师承思想,他们教书育人是真的想教会有天赋的孩子如何成为捉鬼降妖的高手;危难来临,他们会毫不犹豫挡在学生前面,死亦不退分毫。 他们还是修炼多年的修行者,本就身负拯救天下苍生的责任。 今天的车祸可不只是要害玄易的自己人。 若是提前知晓整件事的原委与并不会死人的结果,大把人愿意主动顶上去,可这里头有多少心甘情愿又有多少精明算计就很难说了。 别说救人的功德,光是这上百个被救者的人脉和资源,就够很多人眼红了。 要知道新生里也有不少世家子弟。 这才是“天机不可泄露”的真相。 深谙人情世故的沈青杨咂咂嘴,不吭声了。 尤浩戈看向秦悠:“其实真正化解劫难的人,是你。” 秦悠瞪大眼睛:“我?” 尤浩戈点头:“事发太突然,就是让白老头去跟车也不一定能及时反应。你那个手绳才是救人的关键,不然换谁去监考都一样,还得死一车。”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需要戴手绳的人在事发一瞬间心生舍己救人的强烈念头才能激发自身灵力释放。” 沈青杨对那位监考老师的敬慕之情油然而生。 并激情购入秦悠手编手绳四根,四肢各戴一个。 尤浩戈瞅瞅他那没比手腕粗多少的脚脖子:“你训练的时候悠着点啊,腿那么细别跑着跑着骨折了。” 秦悠闪过似曾相识的念头:她好像听谁说过骨折来着?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7节 鉴于今天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唯一没能参与其中的沈大明星豪爽地订下丰盛宴席,由酒店专车配送到垃圾山。 送餐的人大概没想到这真是个垃圾堆成的山,迟疑好半天才看在那辆豪华房车的份上将餐食交给秦悠。 躲进房车的沈青杨和瘫在沙发上的尤浩戈闻着味儿凑上来,仨人围成一桌大快朵颐。 吃到八分饱,三人的进食速度慢下来,终于有心情说话了。 尤浩戈边啃鸡爪边催那俩:“你们吃饱点啊,晚上还有体力活要干呢。” 沈青杨赶紧往自己碗里划拉几块平时不敢吃的肥肥红烧肉,细细品味一番才问尤浩戈要干嘛。 尤浩戈看他吃那么香,也伸筷子去抢肉:“玄易这波劫难是过去了,原来那位监考老师的劫还在呢。” 秦悠釜底抽薪把红烧肉盘子端走盖自己米饭上。 那二位眼巴巴看她扒饭,再看看桌上所剩无几的菜汤们,各自出手抢到哪盘就泡哪个。 睡完一觉的老牛撩开眼皮瞅瞅那仨吃的比它都多的人类,耳朵呼扇呼扇。 原定的监考老师姓唐,是个入职一年半的新人,跟尤浩戈一样,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纯靠努力和天赋成为小有名气的法师,主攻捉鬼。 尤浩戈有些无奈地吐槽:“唐老师这种天赋异禀却没人提点的野生天师很容易招惹因果,要不是他本领高强,早死百八十回了。” 沈青杨好奇了:“那你给人算命,帮人渡劫,是不是也招惹了很多麻烦啊?” 尤浩戈微微一笑:“这不是让我认识你了么。” 沈青杨:“……” 尤浩戈扶秦悠上了小三轮,自己也坐上去:“来吧沈同学,你今天的体能训练该补上了。” 沈青杨:“……” 他们的目的地位于近郊,那里是一整片豪华别墅区,跟同在近郊的垃圾山处于城市的对角线两端。 沈青杨蹬到市区就想去医院挂急诊抢救了。 尤浩戈冲身后招手。 远远追着车跑的假人一个加速奔过来,接替了沈青杨。 沈青杨刚要往三轮上爬,尤浩戈已经扶着秦悠下车了。 沈青杨:“不是在近郊么?” 尤浩戈:“你好意思让人家穿裙子的小可爱拉你?” 沈青杨:“那咱们还能走着去啊?” 尤浩戈看神经病似的看看他,抬手叫了辆出租。 沈青杨:“能坐车为什么要蹬三轮?” 尤浩戈:“一开始不就说了么,帮你补体能训练呐。” 沈青杨:“……” 第060章 即使戴着口罩包着脸,大明星也得顾及个人形象,熬到下车才跟尤浩戈撕吧起来。 秦悠离这两个用衣服给人家别墅区擦公共区地板的精神疾病患者远远的,等他们康复再来重修旧好。 唐老师的家在别墅区最里面,光看庭院就知道价格不菲。 沈青杨“啧啧”两声:“这就是你说的‘没家世没背景’?” 尤浩戈忽然很正经地问他:“你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吗?” 沈青杨下意识回答:“能啊。” 尤浩戈原地变脸甩给他两只大白眼:“你买得起,人家怎么就不能买得起。” 沈青杨挠挠脸颊:“也对,你们这行想赚钱比娱乐圈还容易呢。” 秦悠友情提示:“人家赚的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你们娱乐圈的钱。” 沈青杨:“qaq” 唐老师是个浓眉大眼身长体健的英俊男人,见到尤浩戈没有过分热情讨好,也没有刻意疏远高冷,是最常见的男人间有点交情但不多的礼貌招待。 秦悠第一眼就对这个人好印象拉满。 因为唐老师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尤其在沈青杨和尤浩戈的对照之下。 正常人交流起来省时省力,唐老师说他最近不知为何,气运持续低迷,凭他从小练武十几岁到处捉鬼降妖练出来的反应能力,居然会平地摔破膝盖。 他挽起裤管,揭开膝盖上的纱布。 秦悠侧开眼,一整个血糊糊的膝盖对刚刚吃过饭的她太不友好了。 沈青杨捂着心口,喘气都粗重了几分:“平地摔成这样?我吊威亚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掉地上也没这样啊。” 唐老师在秦悠侧头时就已放下裤管,淡淡道:“在玄易校园里摔的,两天多了,伤口一直没见好。” 尤浩戈作证似的点头,他就是看到唐老师平地摔才给他算了运势,并且建议他不要去当监考。 唐老师说:“我请占卜系的老师给我起了几卦,很凶,但算不到凶从何来。” 秦悠看向尤浩戈。 尤浩戈摊手:“我也没算出来。” 秦悠惊了,尤浩戈算命的本事她每次见都惊为神迹,别人的必死之劫都能轻松化解,连尤老师都算不出来,那得是多可怕的灾难? 唐老师很淡然:“如果我在劫难逃,死便死了,打从入行那天起我就做好准备了。” 沈青杨低低“嘁”了声:“那我不是白蹬半天三轮了。” 唐老师听见了,但没完全听懂。 他没有追问,只礼貌欠了欠身:“谢谢你们几位深夜赶过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尤浩戈打断他:“你还是别记着了,要不等你一死,大半夜不得飘来找我们报恩呐。” 唐老师:“……” 沈青杨立马接话:“熟人,啊不,熟鬼,我们照样会毫不留情按在地上暴揍。” 唐老师:“……” 他看向秦悠。 秦悠用劝人向善的语气循循善诱:“要不你还是别死了吧?” 唐老师:“……” 沈青杨一拍大腿,气咻咻斥责:“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不听劝呢!” 尤浩戈:“不听劝现在就弄死你!” 三人同时露出狰狞嘴脸。 唐老师怀疑他的大劫就是眼前这仨。 见唐老师不加入他们,三人各自揉脸重塑表情。 唐老师的手不自觉伸进衣兜掏符纸。 尤浩戈一把抢过来,给了秦悠:“这是高阶降鬼符,你记着卖高价啊。” 秦悠小心翼翼叠起来,揣自己兜里。 唐老师:“……” 许是大限将至带来了紧迫感,唐老师很想多抓几个鬼多救几个人。 这几天找上他却被他婉拒的委托,他打算今夜都给处理掉。 尤浩戈也不阻止。 于是唐老师御剑在天上飞,尤浩戈御剑载着秦悠侧坐忽高忽低飘,沈青杨蹬着小三轮,车上瘫着一路蹬过来累零碎的假人。 沈青杨很不服气,凭什么别人都在天上,就他在地上! 蜘蛛似是感应到他的气愤,甩出两根蛛丝挂到头顶高架桥上,带动小三轮平地而起。 满世界都是沈青杨惊恐的惨叫。 他们的第一站位于老城区某栋单元楼,委托人是一户普通上班族,被鬼缠得快疯了。 唐老师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收钱走人转战下一家。 沈青杨才蹬到小区门口就瞧见两把剑飞出来,朝来时路直飞而去。 沈青杨很想骂街,可他没力气。 第二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 每逢午夜都有鬼魅跑来超市白嫖,超市老板嘱咐店员就当没看见,它们爱拿什么就让它们拿,就当赔钱祭鬼买平安了。 店员是习以为常了,可同时段来买货的顾客们都吓了个半死。 这下别说夜间生意惨淡,白天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几人赶到超市时正值零点。 两条半透明人影在无人的超市里到处转悠。 尤浩戈拦住提剑就要上的唐老师,跟秦悠两个踩在剑上,忽忽悠悠移动过去。 秦悠从她的装备包里摸出锅底灰往俩人脸上一抹。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8节 那俩鬼不经意朝他俩望来一眼,立时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逃窜中扎糖葫芦般都穿唐老师没来得及收起的宝剑上。 唐老师:“……” 沈青杨扶着门框踉跄进来先瞧见那俩鬼,腿一哆嗦坐到地上。 唐老师好心伸手来扶。 沈青杨躲瘟神似的玩命往超市里爬,抓起收银台旁边摆着的矿泉水吨吨吨干一整瓶。 店员很懵,谁能告诉他后来这几位是人是鬼呐? 他是该给钱还是该收费啊? 今晚的最后一站在医院。 说起来,这个委托算是怨丝棉被的后续。 死于怨丝棉被的人有很多,其中有一个在小诊所整容导致毁容送来医院急救的病人。 明明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在某个月黑风高夜猝死。 有人说这人是夜里起床照镜子,被自己恐怖的面容活活吓死的。 真相却是病人的爱人接受不了那张比鬼更可怕的脸,又不想担上骂名,在偶然得知怨丝棉被的存在之后起了杀心。 这名病人在种种悲惨遭遇中绝望丧命,死后怨气冲天,成了满心杀戮的恶鬼。 白校长来得还算及时,在恶鬼沾染杀孽前将其收走,假以时日便能超度送走。 可惜的是恶鬼神智不清,尸身也早已火化,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死因。 白校长还因为没能将害人者绳之以法跳过脚。 谁都没想到谋害自己爱人那位会在年后因车祸入院,更没料到这人大半夜瘸着条腿还能爬上天台,一跃而下。 唐老师要来收的,就是跳楼之后化作恶鬼的这位。 秦悠听完前因后果,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青杨就更迷惑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跳楼?良心发现了?” 尤浩戈凉凉瞥他一眼:“坏成那样的人是没有良心的。” 沈青杨难得认同:“也是。” 唐老师冷酷一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每个恶人都以为自己能躲过恶报,实际不过是报应的时候未到。” 沈青杨缩起脖子仰头望天:“老天还能让人跳楼啊?” 尤浩戈薅了下他的后脖领,吓得沈青杨又坐地上了。 他愤愤瞪向尤浩戈,却见尤浩戈碰他的那只手上粘着个鬼影。 秦悠赶忙过来给大明星的脸上也涂满棺材牌锅底灰。 尤浩戈将那个没什么恶意、纯粹是被沈青杨那破弱体质吸引过来的鬼魂丢开:“医院里的鬼魂种类特别丰富,除了害人的恶鬼和穷凶极恶的厉鬼,其他的鬼没人会去招惹。你以为自己杀人于无形,实则全被它们看在眼里。观众那么多,谁敢保证没有一两个见义勇为的。” 这种路见不平的鬼只杀恶人,偶尔还能救人,所以沾上人命也不会化为恶鬼。 它们更像是天理昭昭投射在世间的剪影。 仨人聊这一会儿工夫,唐老师已经抓了那鬼出来准备回家了。 尤浩戈又拦住他:“这都到医院了,正好看看你那破腿。你也不想以后被道上贺号‘单腿蹦天师’吧?” 唐老师拗不过他,只好去挂号看腿。 他一脚跨进门里,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突然多出一滩血迹。 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沈青杨按着自己人中又坐回去了。 秦悠去看唐老师走过的路,并没有血迹。 秦悠:“不是唐老师的血。” 尤浩戈面沉似水:“现在不是,一会可能就是了。” 他没去管怎么都爬不起来的腿软大明星,带着秦悠狂奔进门诊部。 赶在唐老师又要平地摔的节骨眼,尤浩戈的木剑飞过去架住了他。 秦悠给他套上一条树皮手绳。 唐老师正要说“谢谢”。 秦悠抢先摊开手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谢谢。” 唐老师:“……” 第061章 唐老师的膝盖包得打不了弯,御剑是不行了。 沈青杨就地一瘫:“别指望我,我拉不回去。” 唐老师招招手,一辆在医院门口趴活的出租驶了过来。 沈青杨:“……” 尤浩戈让司机开去垃圾山。 唐老师一怔,倒也没说什么。 车子开出一段路,沈青杨时不时往后面瞅。 司机被他的举动弄得发毛,往后视镜一瞧,一辆无人小三轮远远坠在他这车的后头。 司机毛骨悚然,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开越快,小三轮跟得越快。 出租到垃圾山了,小三轮也停了。 司机收了车费头也不回加速逃跑了。 一个小小砂糖橘从后车盖上滚下来,收起挂在两车间的蛛丝。 有车坐,谁还蹬三轮呐! 舒适宽敞的房车里,四人围桌而坐。 唐老师那条伤腿搭在毛绒绒的超大号玩具熊头上,一条花里胡哨滑腻腻的蛇盘在他包了纱布火烧火燎的膝盖上,帮他降温。 饶是唐老师见多识广,也有点吃不消。 他绷紧面皮,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随时准备防御出击。 尤浩戈敲敲桌子,召回唐老师跑偏的注意力。 唐老师正色:“你是不是知道症结所在了?” 尤浩戈也不卖关子:“你的气运被偷走了一段。” 唐老师不解。 秦悠和沈青杨更是一脑袋问号。 尤浩戈进一步解释:“人的气运时高时低,若合上命数,高峰时能富甲天下,低谷时会暴毙街头。命数承载气运,命数一般,气运太盛反倒会惹来灾祸;命数好到老天都嫉妒的人,天天挨雷劈也死不了。” 他装模作样掐算着手指头:“你的命数规格蛮高的,自身气运波动也许会让你平地摔个跟头崴个脚,但不会伤成这样。我以前给你算过,你最近不该有劫难,现在不仅有难,气运也很不济,只可能是你的这段气运被偷走了,偷得挺狠,一点没给你留。” 他忽然端正神色,一字一顿道:“人断了命数必死无疑,没了气运同样难逃一死。” 三人同时打个寒颤。 唐老师蹙眉,回忆这阵子遇见的每个人,接手的每件事,却毫无头绪。 尤浩戈又恢复嬉笑的轻松模样:“偷你气运的人要么走背运走到极致,要么自身气运早已断绝,只能靠偷续命。他偷走你的气运维持最基本的生机,你就负责替他倒霉替他受伤甚至是替他去死。” 沈青杨抱紧自己:“多大仇啊。” 尤浩戈晃晃食指:“不太可能是身边熟人,人与人之间越是亲近越是会互相影响,比如我现在倒大霉要偷气运,偷街边乞丐的都比偷你们的有效果。我成天跟你们混在一起,你们的气运急转直下,会连累我倒更大的霉。” 一直在细心听讲的秦悠这时发问:“偷气运只能偷一段时间的?” 尤浩戈:“对,人的气运跟随命数波动,气运见底人必横死,命数随之中断。一个人四十岁走大运能当首富,你在他三十岁时偷光他的气运,那他根本活不到四十岁,再好的运势也烟消云散了。” 秦悠:“偷气运的人如果需求量很高,是不是要偷很多人?” 尤浩戈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秦悠看看唐老师差点摔断的腿,脑海中时不时闪现的模糊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我认识的一个阿姨,她儿子也是最近平地摔崴脚骨折了。” 平地崴脚摔骨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唐老师摔成这样不代表其他被偷了气运的人也表现在摔跟头上。 不过第二天一早,尤浩戈还是催着秦悠去老小区蹲那位阿姨,他得亲眼看到当事人,算算他的八字才能确定。 唐老师要跟去。 尤浩戈说:“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只要你不踏出垃圾山范围,我保你死不了。” 蛇精闻言,在唐老师腿上缠了好几圈。 唐老师想作死都没机会了。 沈青杨早把自己包裹严实,可他也没能跟去,因为他被尤浩戈以老师的名义发配去学校上课,而且是蹬三轮去的。 牛车被秦悠征用,这样可以多捡些垃圾。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位阿姨拎了早饭正要去医院。 骨伤科病房里,每个伤患都有着独特的石膏造型以及千奇百怪的骨折原因。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69节 大伙齐聚一病房,苦中作乐拿自己当笑话讲,说着笑着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阿姨的儿子是个在读研究生,平时踢球打球也没伤过这么严重。 尤浩戈看到小伙第一眼就微微摇头,算过八字后沉默良久。 阿姨紧张追问怎么了。 尤浩戈实话实说:“他最近正犯命中大劫,是生是死不太好说。” 阿姨的眼泪立马掉下来了。 小伙也是白了脸色,说笑的神情凝固在年轻的面庞上。 眼见母子要抱头痛哭,秦悠拉着尤浩戈到病房外低语。 尤浩戈:“唐老师那是天降横祸,他这是命里该着。他倒是应该谢谢偷他气运的人,把他的血光之灾也一并偷走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只是摔断一只脚。” 秦悠嘴角抽了抽:“唐老师的腿摔成那样,不会是变相替他挡了灾吧?” 尤浩戈不置可否,他望着屋子里的伤号们,好半天没动没说话。 秦悠没有打扰他,陪他站在门口当门神,同时在心里整理分析现有线索。 偷气运的人恐怕不是单纯走背运,不然不会慌不择食连正在面临血光之灾的人都偷。 真点背到这种程度,偷气运说不定会死更快。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对方自身气运早已断绝,只能靠偷续命。 然而被他偷走气运的人,如唐老师之流,却是深陷劫难,危机重重。 虽然也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阿姨的儿子,但谁又能说清这背后又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呢。 连唐老师都能偷的人,得是怎样的高手? 他是为自己而偷,还是为别人而偷? 秦悠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想到最后乱成一团麻。 尤浩戈拍拍她,二人重新进入病房。 阿姨和小伙的情绪稳定不少,似乎是接受了命运对他们的苛待。 只是二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秦悠心有不忍却也没有多言,她明白,尤浩戈是想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受害人还是受益人。 既然偷气运能化解血光之灾,没准就会有人请别人来“偷”自己。 小伙的生死劫难在他被偷时便算是化解了,只是他气运被偷得所剩无几,小命仍是危在旦夕。 接收到尤老师暗示的小眼神,秦悠掏出一堆保平安的小物件来推销。 这下不光阿姨和小伙开启激情购物模式,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自动排队。队伍越排越长,其他病房的病号和家属也都闻讯赶来,别管是否灵验,买个心安也是好的。 从医院出来,秦悠拐去垃圾站,把所有还能用的旧物全部收走。 尤浩戈打趣她:“不怕再捡一条怨丝棉被回去?” 秦悠:“我已经千锤百炼百毒不侵了,按照我的运气,偷气运的人说不定马上就要来偷我了。” 尤浩戈笑意微敛,随即又笑了开来:“你想得挺好,人家偷气运并非没有选择,满大街都是光鲜亮丽的人,干嘛要来偷你。” 秦悠瞅瞅自个儿,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打扮,干巴瘦的小身板,坐牛车,捡破烂,偷她多少是有点自找不痛快。 习惯了冲在倒霉第一线的秦悠释然一笑,把尤浩戈拉到垃圾堆中间,给他那身整齐干净的光鲜装扮弄成她的同款。 可他俩都忘了,他们这一小撮人里有一个非常值得偷的人。 此时此刻,预定被偷对象正在蹬三轮。 第062章 秦悠和尤浩戈回到垃圾山时,沈青杨还没回来,唐老师一个人盘腿坐在门卫堆里打坐。 秦悠忽然就明白了尤浩戈口中“有天赋够努力”的含义。 唐老师听见动静缓缓睁眼,额前一层薄汗,无惧早春傍晚的微寒。 秦悠看看时间,发信息问沈青杨怎么还没回来。 沈青杨那唱情歌时深情款款的低沉嗓音从远处传来,多了几分破锣的味道。 “你们,快,快来帮我一把,我,我要累累……” 秦悠还以为他怎么地了,跑过去一瞧,原来是累的。 她瞅瞅小三轮上叠罗汉似的老高建材垃圾:“哪来的?” 沈青杨往地上一躺,只剩喘气了。 跟随而来的唐老师一手捞起沈青杨一手推车,闲庭信步往回走。 秦悠咋舌。 尤浩戈习以为常。 沈青杨缓了十分钟才有劲坐起来。 平伸的大长腿弓起来,盖住脚踝的裤脚自动上移。 尤浩戈一挑眉梢:“你脚上的绳呢?” 沈青杨低头一瞅:“哎?我绳呢?好像没人摸过我脚啊。” 唐老师凑近看看,黑色袜子上依稀能瞧见一点烧灼的痕迹。 秦悠几个全都沉默了。 只有沈青杨在不停摸脚,念叨着“是不是蹬三轮半路弄丢了”。 尤浩戈不停掐算着什么,半晌,他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换上一副调侃的模样:“人傻钱多的好处就是傻人有傻福。” 沈青杨直觉是在说他,立马瞪眼:“说谁是傻子呢。” 尤浩戈附和:“是是是,傻子都不买四根手绳,还往脚上戴了俩。” 他捏着沈青杨的袖子把他摸过脚的手提溜到秦悠和唐老师跟前晃一圈,再嫌弃地丢开。 沈青杨两只手上的树皮绳都还在。 秦悠顺顺心口,唐老师也面带微笑。 沈青杨又不是真傻,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连打好几个哆嗦才挺过这股后怕。 玄易今天推倒一道危墙重砌,砖啊用剩的水泥之类都被沈青杨拉了回来。 只是他忘了自己进行了一整天的体能训练,而装这么满的三轮车也没有空车那么好蹬。 他回来这么晚,是因为他骑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歇会儿。 大明星在校外要包头包脸戴口罩,这个月份倒也不算太惹眼,尤其他还蹬着一车灰扑扑的建材垃圾。 可脸上包那么多层,他上不来气;再一蹬三轮更要命,擦汗也极其不方便。无可奈何之下,大明星会在各种犄角旮旯站一脚,给自己透个气擦个汗。 尤浩戈打个响指:“肯定是有人认出你了。” 沈青杨身上没有阴邪侵染过的痕迹,否则唐老师扛他回来时早就发现了。 不是邪祟,那就只能是人了。 树皮绳不会对普通人起反应。 是那个人先对沈青杨动了手脚。 尤浩戈很肯定地告诉他:“偷气运的人看上你了,大明星。” 有的人看上去气运很旺,实则很糟糕,比如那位阿姨的儿子。 有的人即使看上去平平无奇,人们也能肯定这个人运气不错,比如出道以来事业一直顺风顺水的沈青杨。 偷光沈青杨的气运可能比偷几十几百个普通人都管用。 可他没料到沈青杨能戴四个树皮绳,抵住了他这次的偷窃。 得知自己气运完好,沈青杨往地上一躺,又要翻白眼了。 这次是唐老师把他硬拽起来,问他回程都接触过什么人。 偷气运必须近距离接触才行,肢体碰触必不可少。 沈青杨记性特好:“我路上买过两次水,等红灯时跟几个人撞过胳膊,推车过马路时扶了一把老奶奶。” 秦悠:“为什么要推车过马路?” 沈青杨一怔:“对啊,我为什么要推车过马路?” 唐老师神色一凛,掐诀向他脑门狠狠拍去,再在他眼睛上一抹。 沈青杨痛呼,捂着脸好一通哼哼。 “我想起来了,十字路口前面有个坡,我腿酸实在蹬不上去就下车推,有个好心的大爷帮我扶着另一边的车把跟我一块推。” 秦悠看向小三轮,两个大老爷们一起推,不小心互碰到手很正常。 唐老师微皱眉头,似是在回忆他气运转低前有没有跟类似的大爷打过交道。 秦悠问尤浩戈:“碰到手就能偷气运吗?” 尤浩戈:“本事到位的话,能。” 秦悠的心凉了半截:“那他随便上一辆人多的公交车,岂不是想偷多少偷多少?” 尤浩戈摊手:“不然你以为医院那小伙子是怎么中招的?他说不定最开始想偷的也不是那小伙,歪打正着能偷就顺手偷了,没想到反给自己带沟里去了。” 正因为小伙子的血光之灾转嫁到他身上,他才不得不偷更多的气运来保命。 唐老师没挤过公交,但他日常与人的肢体接触非常多,比如握手,比如像刚才那样结印拍人。 他实在想不起是哪位大爷对他暗下毒手。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0节 更别说沈青杨看到的模样没准是人家伪装过的。 秦悠:“我倒觉得他看到的是真人,不然干嘛要干扰他的记忆。” 尤浩戈也说:“普通人的气运随时都能偷,一个人在街上蹬三轮的大明星可不是随时都能撞见的。” 肥肉从天而降,没想吃饭也得先咬在嘴里。 秦悠问沈青杨记不记得对方的具体样貌,她可以试着画出来。 沈青杨抓耳挠腮好半天,只勾勒出个大体轮廓:身高一米七左右,很瘦,背有点驼,脸上褶子很多。 转过天来,沈青杨说什么都不肯独自一人去上学。 秦悠也担心他出事。对方抹掉他的记忆,很可能是想再次动手。 说不定对方已经锁定垃圾山了。 秦悠望着垃圾山慨叹:“原来倒霉的不是我这个人。” 垃圾山沉默着,沉默着。 突然,一口歪斜的棺材从半山腰滚了下来。 秦悠怀疑垃圾山在骂脏话。 唐老师摩拳擦掌,他倒要看看是谁把歪脑筋打到他头上,他竟毫无察觉。 尤浩戈没他那么自信。 对方能偷气运,必定是修行之人,而且不是邪修。 从沈青杨的描述来看,对方活得太久,远超自身命定的寿数却没有死去。 这可不是单单偷气运就能办到的。 阳寿已尽之人,死亡是无可躲避的一站,这和必死之劫、血光之灾又有不同。 那人能突破寿数活到现在,想必是其修为能撑得住这天大的机缘。 可惜这机缘是用许多人的命堆积起来的,终将化作一笔笔血债,等待着清算的时机。 他们这群人里,真正能论修为的就唐老师一个。 俩人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唐老师对自身实力有清晰认知,所以他向白校长求援。 白校长跑了两天车祸赔偿和人情走动,腿都累细了。 老头往沙发上一瘫,怎么看都不像能主持大局的样子。 对方来得奇快。 白校长还躺在沙发上哼唧呢,一个跟沈青杨描述出奇一致的老头就来到了垃圾山脚。 完全没打算参战的尤浩戈小声对秦悠说:“他怕援兵越来越多。” 秦悠握紧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白校长是御剑来的,一落地就在聊玄易的车祸。 对方竟还敢现身,是否说明他有把握将他们几个一勺烩了?偷再多普通人也不及偷沈青杨加白校长,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饿狼,把他们当成待宰的羔羊了。 白校长翻身起来,嬉笑尽敛。 对方也没废话,扬手便是一连串流畅的掐诀结印。 看上去是很正统的修行套路。 白校长和唐老师并肩而立,同时结印应战。 双方离着八丈远,却斗了个昏天暗地。三个人从站着打到坐着,从天黑打到月照中天。 白校长和唐老师脸上汗水涔涔。 对面老头神态自若。 沈青杨紧张地直吞口水:“这就是老师们常说的‘斗法’吗?” 尤浩戈点头。 斗法是修为比拼,跟练武人比武是一个道理。 眼下这情况,对方老头稳占上风,若不是他寿数已尽气运不足再叠加偷来个要命的血光之灾,白校长和唐老师早败了。 秦悠有点着急,老头来之前在周围晃悠的几个小妖早被斗法的气场逼退,不知躲去了哪里。 既然不能指望别人,那就指望自己吧。 她从衣兜里摸出弹弓,取了那几颗普通的弹珠。 尤浩戈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沈青杨给她解释:“斗法讲究光明正大,你这叫偷袭,不行的。” 尤浩戈不知从哪掏出来个二踢脚,拿过秦悠的弹弓朝老头射过去。 噼啪两声,老头的脸黑了。 沈青杨:“……” 秦悠一坟砖飞过去:“跟死人讲什么光明正大,削就完事了。” 第063章 老头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怕街头流氓的斗殴输出方式。 更别说秦悠和尤浩戈两个下手比流氓可黑多了。 那一大锅要泼过来的开水,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剃猪毛。 白校长趁机加力,那老头喷出一口黑血。 老头恶狠狠瞪向秦悠和尤浩戈,一手持续虚空结印对抗白校长和唐老师,另一只手重重拍向地面。 地上的土石直升半空,在老头气势震荡下扩散成杀气腾腾的尘暴,只等老头一落手便可将敌人射成筛子。 然后老头就被身后滚过来的熊头创飞了。 土石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落下来,把老头给埋了。 斗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白校长和唐老师的脸色都很不好,坐那没动开始吞吐调息。 秦悠一渔网把老头罩在里面。 尤浩戈找来绳子给他捆成待宰的猪。 沈青杨急得直搓手,他很想帮着干点啥,可这时候再给人家拍砖是不是不太礼貌? 于是他泡了一桶泡面,蹲老头对面吃。 四溢的香气,堪称本场最强杀器。 不分敌我咔咔乱杀那种。 三更半夜,玄易所有在校老师集体出动,来垃圾山押送老头。 这阵势前所未有,可见老头的实力有多可怕。 白校长跟大部队去学校加班,唐老师被尤浩戈扣在垃圾山——他见底的气运还没缓过来呢。 沈青杨瞅瞅霸占他床铺的尤浩戈:“你不用加班么?” 尤浩戈打个哈气:“我这不是加着班呢么,要是我走了,唐老师有个闪失你能救啊?” 沈青杨气鼓鼓无法反驳。 唐老师又在垃圾山住了两天,几个人陪了他两天。 第三天一早,一行人同车去了玄易。 校内依旧风平浪静,随处可见跑圈的学生。 唐老师和尤浩戈去了校长室,秦悠和沈青杨去找李老师报到。 李老师对这两个体能最差的旁听生频频缺课很不满,在其他学生加跑五圈时,他俩被罚了十圈。 眼见他俩跑远,李老师掏出一袋新鲜草料,恭恭敬敬喂给老牛。 老牛很受用,再不管秦悠死活。 傍晚时,尤浩戈在餐厅找到疯狂进食二人组。 尤浩戈:“老头死了。” 秦悠的心咯噔咯噔。 沈青杨差点把碗摔了。 老头就如尤浩戈推断那样,寿数早在十几年前就到头了,无论怎样修炼都无法续命。 其实这是每个修行者必经的劫难。 连死生之道都看不破,又怎么可能在修行上更进一步。 他靠别人气运多活这许多年,一开始偷得比较谨慎也比较讲究,被偷者往往倒一阵子霉就过去了。 渐渐地,他本就老迈的身躯衰老得越来越快,他偷气运的方式也愈发丧心病狂。 秦悠问了个她好奇好几天的问题:“他到底多大岁数了?” 尤浩戈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1节 捧着碗边听边炫的俩人同时撂下了筷子。 尤浩戈叹气:“好好一部修行史上的活字典,什么都没留下呢就没了。你们是没瞧见,白老头都想抽自己的气运给他续命了。” 昨晚的斗法对强弩之末的老头是过分透支的消耗,他有信心能赢,战利品不仅能补上他的亏空,还有大把盈余,所以他孤注一掷毫无保留。 结果他败了。 沈青杨咂咂嘴:“活该。” 尤浩戈点的小炒终于上桌,他也能愉快干饭了。 秦悠最近有点忙,蹲家几日,玄易的垃圾要堆成山了。 门卫孙叔说玄易要建水库,增加在校生的体能训练种类。 水库和泳池最大的区别,在于深度。 每天挖出来的土都非常可观。 施工队有清理建筑垃圾的业务,可白校长非让他们把垃圾都给秦悠留着。 秦悠明白白校长是好意,可这么多泥土能有什么用呢? 她先拉一车回垃圾山,左瞧右看之下决定将其铺到房后的空地上。 现成翻新过的泥土,浇水浇透了正好能种点花草蔬菜。 春暖花开季,很适合田园劳作。 这不,去年雇佣过牛车的附近村民在半路偶遇秦悠,问她今年还接不接活儿。 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秦悠见老牛精神很好,体力也很充足,于是去玄易的计划改为两天一趟,空出的时间去乡下赚点外快。 村民们种什么的都有,秦悠眼巴巴站旁边看。 她的本意是学点种地的技巧,村民们误会了,还以为她拉了泥土回家却没钱买种子,纷纷给她塞各式各样的种子,你几颗我一把凑成好大一包,都分不清是什么种子了。 秦悠给钱他们不要,她只好给这几位相熟的好心村民一人一张护身符。 秦悠动不动就往乡下跑,沈青杨很心动。大明星果断给辛苦训练的自己放了个小长假,跟秦悠挨个村庄溜达。 田地里的人们各有各忙,谁都没空多看沈青杨一眼。 沈青杨只戴了顶棒球帽,优哉游哉在田间地头蹦跶。 东村有一片水田地,前面有很长很宽的水渠沟,牛车绕过去要走很远的路。 秦悠今天最后一车货就是帮东村一户人家把农具拉回家,再空车返回垃圾山。 农户日落西山时才收工,骑小车先回家了。 秦悠赶着牛车慢悠悠往东村去,沈青杨的体能有明显提升,一路徒步也还走得动。 他俩把东西送到时,雇主早吃完饭,洗洗涮涮准备睡了。 农户大姐给留了饭,热情邀请他俩吃。 秦悠谢过大姐,拿了两个馒头灌了点甘甜的井水就要往回返。 按目前的脚程,他们回到垃圾山得午夜了。 大姐:“要不你俩在我家住一宿吧,大半夜的不安全。” 沈青杨笑了:“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一眼望去全是田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姐:“有人我就不留你们了,没人才危险呢。” 这一句话,把俩人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秦悠装作怕怕的样子跟大姐打听附近是不是“不太平”。 大姐紧张起来,她告诉秦悠,村口那条水渠淹死过人。 秦悠悬着的心立时安稳不少,她家旁边就是一条淹死过无数人的河,她对淹死人这事很看得开。 大姐连连摆手:“不是淹死的人在闹,是淹死那人是被闹得淹死的。” 东村附近水域很多,有天然河流有人工沟渠还有养鱼水库,每年都会有人失足落水。 村前面那条水渠沟反倒是最少出事的。 然而自打今年开春蓄水,很多晚归的村民都看到有人在水渠上跳舞。 淹死的人那晚喝了点酒,回来时光看见人在跳舞了,压根没看脚底下是实地还是水面,一脚踩进去就没影了。尸体第二天捞起来时泡得像个发面馒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挂着迷醉的微笑。 大姐再三挽留,秦悠和沈青杨还是连夜走了。 今晚无月有几颗星,村民们关灯之后四周黑得渗人,却又依稀瞄得见一点点影儿。 这种视觉效果才是最吓人的。 老牛沿着来时路不紧不慢往回走。 秦悠和沈青杨窝在牛车上,一人一床破被盖着,倒也不冷。 秦悠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留心水渠,往常只她自己都躲不掉的“好事”,又怎么会错过她和沈青杨叠加出来的超高撞鬼概率呢。 沈青杨比她还期待,就是有点害怕,抖得牛车都走不了直线了。 秦悠给他发信息:你能不抖了么。 沈青杨被手机振动吓一激灵,他看看手机看看秦悠又看向手机: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秦悠:嗯。 沈青杨:!!! 秦悠:你再抖,车就要掉沟里了。 沈青杨:…… 这么一闹,二人都轻松起来,注意力顺势转移到手机上,不再去刻意看那条隐没在黑暗中的水渠沟。 秦悠看看新闻刷刷视频,偶尔抬一下头。 突然,她发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沈青杨正扒着车边往东村方向张望。 此时牛车已行驶到大路上,离那水渠很远了。 她听见沈青杨颤着声问她:“看到了吗?” 秦悠:“什么?” 沈青杨:“有人在跳舞。” 这会儿黑得连车下的路都看不见,秦悠顺着沈青杨所指望过去,竟当真瞧见个舞动的人影。 离着很远,看得仍旧真切。 那人长发飘飘,身姿婀娜,舞姿轻盈仿若翩跹蝴蝶。 沈青杨不是很确定地问:“她是在水渠上跳呢,还是追着咱们跳呢?” 秦悠盯着那人影看啊看,没有拉近也没有飘远。 她拍拍老牛尾巴:“别费劲了,咱又原地转圈了。” 老牛闷闷哞了声,一副很想冲上去玩命的样子。 两人一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那舞动的人影,看着看着,还挺好看。 沈青杨客观点评:“这姑娘的身段绝了啊,我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大美女,没一个比她身材好的。” 微宽的肩,细细的腰,修长的腿,舞起来柔弱无骨却又力道十足。 秦悠不想打击沈青杨,但:“有没有可能,她真就没骨头?” 沈青杨使劲捂嘴,生怕自己被吓哭。 秦悠用手机拍了一段给尤浩戈发过去。 尤浩戈回:这是哪儿的演出啊? 秦悠想了想:地狱? 尤浩戈:……祝你好运。 不是他不想来凑热闹,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又到那山沟沟里挖坟去了。 秦悠本也不是要求救,她只是习惯性跟尤老师分享一下见鬼经历。 毕竟这么有美感的邪祟,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沈青杨推推她:“她跳完了!” 只见那“人”缓缓收势,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好久好久,她终于动了,她转过来了。 建模般无可挑剔的身材,搭配的是半张姣好容颜。 以及半张李逵似的脸。 细看会发现那半边脸上的胡子比头发还多。 第064章 那“人”的背影有多惊艳,正脸就有多惊悚。 秦悠搓搓自己打了补丁的脏裤子,边角料补衣服她见多了,补鬼是不是有点出其不意了? 还不如只有半张脸呢。 那“人”仿佛听到她的心声,跟身材很匹配的那半张脸消失不见。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2节 只剩半张虬髯的大黑脸配那婀娜身材飘逸长发。 秦悠表示:还是补上好点。 那“人”站了好一会儿,宽大的衣袖一甩,又背过身去舞动起来。 远观二人组长出口气,还是背影赏心悦目。 那“人”猛转回身,二人屏住呼吸心脏抽搐。 沈青杨摸摸脚上新买来的树皮绳:“咱俩不会是史上第一波被鬼丑死的受害者吧?” 秦悠:“你就当是免费的心脏功能训练。” 沈青杨:“训练强度太大接受不了怎么办?” 秦悠:“那你就是史上第一个被鬼丑死的受害者。” 沈青杨深吸口气,他要争气! 那“人”的舞姿实在优美,二人慢慢看入神。 那位酬谢观众似的,又转过来了。 秦悠真想飞一块坟砖给它拍转过去。 沈青杨又在掐人中了。 那“人”貌似很喜欢这种背影和正脸的反差游戏。 秦悠才不当陪玩的傻子,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沈青杨也不想看,可那么大个鬼东西在那转悠着,他不盯着点心里不踏实。 秦悠劝他:“想开点,它过来你又打不赢。” 沈青杨更不踏实了。 秦悠迷糊了一会儿,发现沈青杨还在那坐着。 大明星裹紧被子,脑袋小鸡啄米一点一点。 秦悠真怕他困大劲了栽车下面去,把他扯到里面一点,放倒。 沈青杨脑袋挨车板,一秒入睡。 秦悠怀疑他其实是吓晕过去的。 她这么一动弹,再吹点冷风,瞌睡全散了。看那位还在那跳,秦悠决定给点面子再当会儿观众。 光看不够,她还要录像拍照。 这么精彩的地狱演出,必须跟尤老师共享。 尤浩戈发来视频申请。 秦悠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灰头土脸的尤老师。 尤老师很哀怨:“小秦同学,大半夜吓唬老师很好玩吗?” 秦悠按下镜头翻转按钮,她的脸变成了结束一舞转过身来的那“人”。 尤浩戈:“……” 秦悠发现那边黑漆漆的背景似乎有细微变化。 秦悠:“你不会掉沟里了吧?” 尤浩戈:“是啊,才爬上去又掉下来了。” 秦悠:“……” 她望一眼又跳起舞来的那位:“要不你躺沟里看吧,节省体力。” 尤浩戈:“……” 相比真能把自己吓死的沈青杨,尤浩戈的适应能力好太多,他被吓过两次就习惯了,那“人”再怎么转过去转回来,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 秦悠也看麻了,她问尤浩戈:“那是什么东西,鬼吗?” 尤浩戈摸摸下巴:“应该是。” 秦悠:“应该?” 尤浩戈:“鬼类似于能量体,不同鬼魂组合起来可以是它们中任何一个鬼的样子,也可以形成全新的形象,但不会像它这么……粗糙。” 秦悠看向又转过来的鬼脸。 仍旧只有半张。 消失的那半张脸好似黑洞,跟周遭黑暗完美融合。 那“人”没有再转回去。它就那么笔直地站了好久好久,忽而不见了。 视线凝聚的焦点骤然消失,视野里满是漆黑,秦悠有种突然失明的恐慌,急忙闭上眼缓一缓,再用手掌按一按。 她都准备好一睁眼就撞上那张突袭到眼前的鬼脸了,然而什么都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头顶那几颗星星仍在闪耀。 以及手机屏幕里那张靠着手机屏幕照亮的躺平尤老师的俊脸。 老牛动动蹄子。 板车略有颠簸。 沈青杨猛然惊醒,腾楞坐起来。 秦悠给他按躺回去。 沈青杨失神的双眼没等聚焦,又睡过去了。 顺利到家的秦悠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就抱着怨灵傀儡打车直奔尤浩戈挖坟的荒山。 走到山里无人处,秦悠把小熊放到地上,给它脑袋两边固定两根长长蛛丝,后面挂上块光滑的木板。 她往木板上一坐,握紧特意钉上的扶手:“走吧。” 小熊:“……” 大概没想到拉车的活儿能落到自己头上,怨灵忿忿拧掉自己的头,软绵绵的熊身落在木板上,变大的熊头一路狂滚,比牛车可快多了。 天快亮才睡的尤浩戈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我帐篷呢?”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出现在他眼前,给他指了个方向。 尤浩戈眨眨眼,很叛逆地先去看了手的主人。 一个灰扑扑的爆炸头出现在他眼前。 比见鬼的视觉冲击大多了。 尤浩戈伸手在那张小脏脸上戳戳:“小秦同学你是人是鬼?” 秦悠张开嘴,先喷一簇土灰。 尤浩戈看着都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疼,赶紧递了瓶水给她漱口。 不知摔过几个跟头的秦悠往地上一坐,放飞的灵魂好半天才归位。 那边,翻滚的熊头被帐篷裹得严严实实,一通乱滚掉坟坑里出不来了。 秦悠一边捡烂棺材里发黄的老骨头一边详细讲述昨晚的经历。 尤浩戈说:“以前没有今年突然出现的话,肯定是鬼了。” 其他种类的阴物不会轻易往人口聚集地跑,个别迷路被人目击到也不会停留在水渠这么久。 尤浩戈:“水渠沟跟江河不一样,不足以形成‘困’局,人淹死在里面成不了水鬼,其他物种就更不用说了。” 秦悠:“不是水鬼就不需要替身,那它在那跳舞干嘛?” 没有根据的讨论永远不会出结果,尤浩戈把他这两天挖出来的骨头捆起来堆在一口还算结实的棺材里,再把棺材挂熊头上。 熊头:“……” 尤浩戈祭起宝剑载着秦悠先走一步。 熊头撒泼打滚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拖起棺材往山外慢吞吞挪。 尤浩戈直接御剑去了东村。 二人站在水渠岸边四下瞭望,入眼皆是粼粼波光,劳作的人们在各自灌了水的田地里忙活。 秦悠在主路上来回走,通过车辙判断出他们昨晚停留的位置。 离水渠二三百米。 她站在车辙印上回望水渠,除了晃眼的水光就再看不见别的了。 尤浩戈带着她沿水流往上游找,水渠用于田地浇灌,流动性很强,源头一部分来自于附近水系,一部分来自打井抽出来的地下水。 转过好大一圈,二人又回到水渠沟前。 尤浩戈微蹙眉头:“我觉得问题出在沟渠本身,跟水没关系。” 秦悠也是这么觉得。 不然那鬼影没道理每次都出现在水渠沟上。 水渠正处于一年中水位最高的时段,把水抽干不现实,会影响到所有水田的种植和灌溉。 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沟渠地下有古怪。 眼下就只有他们的猜测。 秦悠向村民打听,村民说水渠要到十月才会枯竭。 二人无奈只好返回,等夜里再来近距离围观那“人”跳舞。 尤浩戈先去处理熊头玩命拖出来的骨头,秦悠蹬着小三轮去翻垃圾桶。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3节 她先去殡葬一条街捡了些纸钱元宝回来,再转去其他街区看能不能捡点新鲜货。 临近商业区的垃圾桶整齐整洁,半人多高的垃圾桶挨着墙角排成一排,盖子盖着。 秦悠挨个掀盖捡过去,收获好些塑料瓶。 就在她打算翻完最后一个垃圾桶,卖掉瓶子给老牛换一包草料之际,她在最里面、垃圾最少的垃圾桶里发现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 她探身进去解开袋子,却没想对上了一双暴凸的人眼。 塑料袋里是一颗人头,和许多零碎的人体组织。 尤浩戈刚从火葬场出来,又马不停蹄去警局接秦悠。 秦悠坐在长椅上,人有点蔫。 尤浩戈把新买的衣服塞给她,推她进卫生间。 秦悠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沾了血。 作为凶案第一发现人,秦悠接受询问后就可以签字回家了。 尤浩戈领着她在街上转了一会儿。 秦悠越转越头晕,看见的活人越多,她脑海中那张死人脸就越清晰。 她发现见鬼次数再多也抵不过近距离接触尸体来得有冲击力。 鬼是人死后的一个阶段,严格来说跟人是两个物种。 尸体却是人的同类。 也是鬼的前身。 搭配血腥气味和没有散尽的温度,与活人无异触感…… 秦悠晃晃脑袋,逼迫自己不准再去回忆。 因为这事,他们去东村一探究竟的计划暂时搁置。 尤浩戈又搬来跟沈青杨挤房车。 沈青杨这次没有异议。 两个男人眼见着秦悠把自己关在木板房里成天不出屋,急得不行却不晓得要如何安慰。 这天夜里,沈青杨起来上厕所。 由于房车固定停在一角,他平时都去垃圾山的旱厕解决排泄问题。 他下车走出没几步,就感觉左脚踝痒痒的。 很快,这股痒劲变成了灼烧的刺痛。 犯困的沈青杨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低头一瞅。 一只烧得雀黑的手牢牢攥着他的脚脖子。 他沿着手背往后看。 什么都没有。 抓住他的,就只有一只手。 第065章 有那么一瞬,沈青杨的心都不会跳了。 他想大叫求救,却没敢发出声音。 连树皮绳燃烧都没能让那只手撒开,沈青杨真想给它跪了。 说不上是吓得还是憋得,沈青杨满脸通红跟那只手打商量:“你放开我呗,我给你烧纸钱。” 那只手无动于衷,甚至想要抓得更紧。 沈青杨疼得直咧嘴:“你掐死我只会多个战斗力彪悍的恶鬼敌人,留我一命我能帮你做很多事,你考虑一下?” 那只手似是有所迟疑。 听见他叨叨咕咕却听不清内容的尤浩戈探出头来:“大半夜你站那喂蚊子呢?” 那只手发癫般收紧,沈青杨再站不住,狼狈地扑倒在地,大叫“救命”。 房车开门慢,尤浩戈还没能下车呢,他的木剑先从窗子飞了出来。 气势汹汹奔到现场,小心翼翼戳戳手背。 沈青杨:“……” 秦悠和尤浩戈同时赶到,看见那只手,都沉默了。 沈青杨真想挤几滴眼泪给他们看看自己的演员素养:“别光看呐,你们想想办法救救我!” 秦悠看看那把仿佛要给那只手针灸的木剑,作为整棵雷击枣木的精华,这把剑自带驱鬼辟邪效果,寻常妖鬼被它碰一下早跑没影了。 这只手却无动于衷,表皮连青烟都没冒起一点。 这种级别的邪祟,她那点家底貌似没有对付得了的。 尤浩戈蹲下身来,近距离参观正在燃烧的树皮绳:“原来枣木树皮烧起来是这样的。” 沈青杨:“……” 尤浩戈对秦悠说:“下次在树皮上刻一些攻击性的符箓,可以在邪祟偷袭时给予对方出其不意的一击。” 秦悠青着脸点点头,低声反问:“鬼也会被肢解吗?” 书上说鬼魂会在初死那段时间里维持死时的形态,怎么死的一目了然,可魂魄是个整体,怎么会如尸体那样碎成一块一块的? 尤浩戈:“有没有可能,它就是只手。” 秦悠头皮要炸了:“碎尸的手从警局跑出来了?” 尤浩戈摸摸下巴:“也可能是其他人的手。我听警察说你发现那具尸体是男人的?” 他又凑近了些:“嗯,这只手也是男人的。” 秦悠:“……” 沈青杨:“……” 那只手又在发力,沈青杨的帅脸疼得直抽抽。眼见围观二人组帮不上忙,沈青杨决定自救。 他把不断撩火的木剑拍到地上,跟那只手打商量:“你是不是来向我们求救的?要不这样,你放开我,我帮你报警帮你报仇。” 那只手上的青筋暴凸出来。 沈青杨还想加码。 尤浩戈制止他:“它是手,不是耳朵。” 沈青杨:“……” 唯一的出路走不通,沈青杨恶向胆边生,抄起木剑戳那只手的手指尖。 还不忘给自己打气:“十指连心,我就不信你不撒手。” 尤浩戈不想打击他,但是:“它没连着心。” 沈青杨:“……” 秦悠见他扔了木剑要徒手硬掰,赶忙制止。她提了食用油过来,安上尖嘴往手指缝里挤油。 浸入的油越多,那只手攥得越勉强。 尤浩戈时不时扒拉一下,那只堪比铁钳的断手能在沈青杨脚踝上转圈了。 沈青杨忍着痛,在秦悠的指点下绷直脚面。 尤浩戈给断手上挂了两根蛛丝,另一头系在老牛的牛角上。 老牛猛一仰头,那只断手甩着油点飞出老高,又重重跌落在地。 赶在它逃跑或反抗之前,老牛一蹄子给它踩得动弹不得。 还是白天出警的警官,还是熟悉的配合流程。 秦悠白天那会儿很恐惧,这会儿很淡定。 大概是有个比她更害怕的沈青杨激发了她的超强适应性吧。 尤浩戈在警方确认这只手不属于白天那具碎尸以后,给玄易打去电话。 白天的碎尸多达二十几块,眼下这里就只有一只手,其他部位呢?会不会跑得满大街都是了? 得亏这只手掐的是脚踝,要是掐了脖子,沈青杨早死八百回了。 假如每块尸块都有这样的攻击力,后果不堪设想。 事发突然且紧急,玄易几位校长连夜开会决定:除大一新生,其他学生自愿报名参加搜找,务必在天亮前将所有尸体碎块找到。 玄易在校生们哪肯放过这么惊险刺激的集体活动,几乎全员报名,三人为一组,出门时要做登记,校方统一配发符纸和法器。 学生们按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垃圾山这边,尤浩戈申请跟那只手进行谈判。 警方确认他玄易老师的身份后,把这只会动的手交给他。 沈青杨:“你不是说它听不到吗,要怎么跟它谈判?” 尤浩戈叫来蜘蛛将断手手心朝上固定在地上,他在手心上写字。 沈青杨惊掉了下巴:“这也行?” 尤浩戈写完字以后,蜘蛛撤回大半蛛丝,只留一根牢牢拴住手腕。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4节 那只手咸鱼一样翻过来,食指刷刷点点在地上写字:我死得好惨呐!!! 接下来的几百字全是这只手在叙述死亡的痛苦过程。 关键它那字是真不咋地,辨认很有难度。 尤浩戈几个人看得眼睛直转圈,这只手终于说到重点了:我被丢在垃圾桶里。 尤浩戈问它哪里的垃圾桶。 那只手回: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眼睛。 尤浩戈:“……” 沈青杨实在没忍住,又觉得这场合不适合笑出声,只好玩命戳自己脚踝上紫黑的掐痕,疼得险些抽过去。 学生们的搜索从漫无目的变为了精准地翻找垃圾桶。 认识秦悠的学生们顺手捡走能卖钱的破烂,省得秦悠再来翻了。 大半宿折腾下来还真有点效果。 在距离秦悠捡到尸体那垃圾桶的两条街外,有人发现了沉在堆满垃圾的垃圾桶最底下的部分尸块。 没有手脚,没有头颅。 都是些怎么都爬不出来的人体部位。 法医通过碎块截面判断这具碎尸跟秦悠发现的那具是同一人所害,那具丢在一个垃圾桶里,这具想来也是一样,只不过手脚和脑袋诈尸跑掉了。 时刻待命的占卜系即时开工,通过已经找到的死人部位占算手脚头颅的去向,终是赶在街上行人变多前找齐所有尸块。 万幸,几个受到手脚攻击的路人只受了轻伤,被及时赶到的学生们救下。 头颅没有攻击路人,它藏在绿化带里,凝固的双眼向上翻着,好像在盯着对面那栋楼的某一扇窗户。 找到头颅的是曾轻松拿下秦悠捞上来那具泡发尸体的大四生许宗和杨知夏,与他们一组的是最近刚刚返校的赵弘枪。 三人没有轻举妄动,躲在暗处紧盯头颅的一举一动。 值得头颅这么惦记的,不是生前最在意的人,就是害死他的人。 事实证明,爱也许会变质,恨绝对是永恒。 头颅仗着自己能看能想能滚动,找上凶手的家打算亲口报仇。 三个学生不是很情愿地救下差点被头颅咬死的凶手,因为尚且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受害人。 参与搜找的老师亲自为诈尸的尸块超度,只留了那颗脑袋配合警方调查。 尸块和凶手都被警方带走,垃圾山总算恢复了平静。 秦悠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身体却累垮了。一连几天没合眼,她这副不怎么抗造的小身板又发烧了。 沈青杨的情况比她更糟,脚踝上的手印肿得老高,放了血上了药还是大病了一场。 尤浩戈跟学校请了假,全天候在垃圾山照顾这俩病号。 等俩人都痊愈,已是一周之后了。 沈青杨被姗姗来迟的经纪人接走,一方面是请专门人帮他调理身体处理伤处别留疤痕,另一方面也是工作积压到他这位大明星不得不去积极营业的数量。 尤浩戈也回学校给学生们补课去了。 秦悠亦如往常到处收她的垃圾。 又过了两天,她可算有空去东村。 明明农忙尚未结束,田间忙碌的人却少了许多。 她找老乡打听,才知道东村口那条水渠沟又淹死了人,而且是两个。 现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水渠沟里有吃人的恶鬼,正在择人而噬。 大多水田的用水都会流经水渠沟,谁知道恶鬼会不会随水到处游走吃人,所以村民们凑钱雇了机器来种余下的田地,之前送过秦悠种子、得了护身符的人们才敢继续干活。 秦悠把这事告知尤浩戈。 尤浩戈约她夜里去瞧瞧再说。 天黑得晚,秦悠等到一眼望去再看不见人影,赶着牛车去到上次停留的位置。 今晚月色寥寥,星星一颗都没有。 秦悠靠在牛车的老位置,等待着那位“舞者”现身。 一切都和那晚一样,除了与她同车的人由一惊一乍沈青杨变成了不慌不忙尤浩戈。 不是尤老师本领高强,实在是他累啊,牛车刚停下,他就睡过去了。 秦悠推他半天,他不情不愿爬起来,两手撑开眼皮向那道倩影张望。 舞姿依旧婀娜。 奈何观众不乐意看。 尤浩戈举起秦悠捡来的大喇叭冲那“人”喊:“咱省略步骤直奔主题,别跳了嘿,转过来!” 那“人”身形一凝。 秦悠都怕它掉水里。 尤浩戈给喇叭录音,循环播放。 那“人”说不上是被拆台面子挂不住,还是单纯被噪音吵得心烦,跳到一半的舞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仍是空着半边。 另外那半虬髯大汉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悠翻出照片做对比:“胡子是一样的,脸盘子好像凹进去了一点,眼睛也不大一样。” 她又拍一张放大来看,不禁倒抽冷气。 这半张脸,竟是三张脸拼成的。 第066章 上回的双拼脸可能是两边差异过大,怎么看怎么诡异不和谐;如今这三拼的半张脸看久了会令人生出一股莫名的认同感,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水渠总共淹死三个人,是巧合吗? 秦悠看向尤浩戈。 尤浩戈也很困惑。 他喃喃道:“魂魄自然条件下不会这么拼的,难道是……” 术法种类千千万,有能把鬼拧成麻花的,也有能把鬼变成拼盘的。 有些是邪术,有些是正统法术。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莫过于将几个人的魂魄封在体内,活生生肢解,各取部位拼凑成一具尸身,用符箓强行固定。特定时间以后,将困在这具尸身中的魂魄抽出,几人的魂魄被迫拼合成尸身的模样。 一旦没有了术法的束缚,魂魄们会自动分离成各自本体。 命丧水渠的三个人尸身早已捞起,不可能被改造过。 即使遭遇改造,三个大老爷们也不可能拼出那样的背影。 再一跳舞,非散架不可。 尤浩戈:“不是术法的话,那就是法器。” 很多法器不需要人来操作也能发挥一定效用,比如河底那个护住赵弘枪生魂的残破法器。 玄易好多老师研究过,都没能弄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 以前的修行人士,无论正统还是邪修,都喜欢自己鼓捣法器,每个都不重样,传到今世连文字记载也已断绝了。 秦悠:“如果是法器,以前为什么没事?” 尤浩戈:“也许是放水时随水冲到水渠里的,也许是水渠干涸时有人故意埋在渠底的。” 前者是巧合加意外,后者就是纯纯的人为阴谋了。 尤浩戈又举起了喇叭:“你过来呗,我把你揍趴下就能回家睡觉了。” 那“人”面部扭曲,看样子是很想冲上来咬死尤老师。 尤浩戈:“气成这样都没动弹分毫,肯定被被法器限制在水渠里了。” 想要弄清楚原委就得放水挖渠。 总归是没人敢在明知有鬼的情况下潜水去挖的。 尤浩戈跟玄易沟通过后,由玄易出面阻断了东村前面这一段水渠,用抽水机将水抽干,尤浩戈这位挖坟熟练工亲自跳进淤泥里刨坑。 难得清闲的白校长坐在小马扎上监工,喝着小酒嘲笑尤浩戈的活儿干太糙。 尤浩戈铲子一抡。 白校长熟门熟路避开泥蛋子袭击。 尤浩戈已经从沟里爬上来了。 白校长瞪眼:“怎么地,想干仗啊?” 尤浩戈捡起跟泥巴一块甩上来的铲子头,朝他挥了挥。 白校长瞅瞅插在沟底淤泥里的木杆铲把,冷汗直流。 尤浩戈怀疑这把铲子是白校长故意整他才发给他的,挖两下铲头就陷到泥里头,他得用手扒出来,组装,才能继续铲。 闻讯赶来的秦悠实在看不下去,找村民买了两根钉子帮他固定好铲头。 这下工作效率算是提上来了。 水渠底下,埋着根小腿骨样式的木棍,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可惜被水浸泡得发烂,很多都辨不出是什么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5节 它的上面绑了一个红袋子。 在场几人同时皱眉。 秦悠在丧葬一条街捡垃圾时经常见,那是装骨灰用的。 尤浩戈小心抽开袋子,里面果然是骨灰。 从几个大块骨灰判断,这是人的骨灰。 把人的骨灰跟一个不知用途的法器绑在一起埋进水底,想也知道不会安什么好心。 白校长立刻协调各方人脉去查去年十月到今年开渠放水前是否有骨灰丢失。 这是个大工程,人们总不能刨开下葬者的坟就为看看骨灰盒里有没有骨灰吧。 尤浩戈将骨灰袋子小心放到白校长的马扎上,指尖在那木棍上反复摩挲。 秦悠蹲到旁边一块看,有的符箓眼熟,大多能辨认出的字符她都没见过。 她问:“能看出是干嘛的吗?” 尤浩戈摇头:“不过这外形跟书上记载的‘骨锁’很像。” 骨锁,即以人骨为锁,专锁人的亡灵,是古时邪修很爱用很常用的一门法器。 人身上所有骨头都可以制作骨锁,但因为要刻十分繁复冗长的符文,制作者大多会优先选择臂骨腿骨肋骨以及头骨。 亡灵被锁在骨头中,怨气与日俱增却挣脱不开桎梏,最终成为别人手中最有利的杀人武器。 挖出来这根是木头,即便依照骨锁的方法制作,效力也会大打折扣。 秦悠觉得他们先前所见很符合骨锁的特性,问题在于那三张脸可以对应三个溺水而亡的人,那背影和消失的半张脸又要对应谁?骨灰的主人吗? 白校长陆续接到各方报上来的名单,目前无法精准筛选,所以这半年内所有过世的人都被汇总过来。 那是一份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秦悠和尤浩戈按照背影推断出大致筛选条件,过滤之后名单上只剩下十几个名字。 其中有个从小练舞蹈的女孩,刚满二十岁,年初遇害,至今没抓到凶手。 白校长立刻联系女孩家属,得知女孩至今没有下葬,她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只等抓到凶手告慰了女孩在天之灵再行正式安葬,否则尸身入土,灵魂也难安。 殡仪馆方面立刻核查,女孩的骨灰盒完好,里面有个红袋子。 可袋子里的骨灰变成了水泥灰。 殡仪馆火葬场这些地方没有摄像头,每天人来人往,根本查不到骨灰是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秦悠问女孩家属是否有给女孩扎纸人。 家属说女孩死后并未闹过,连寻常的托梦都没有一个,便没扎纸人。 尤浩戈小声提醒她:“不是每个惨死的人都是横死,有些是命数如此,有些是流年遭劫。” 秦悠知晓这个道理,她这么问家属是想求证一件事:女孩的魂魄到底在哪。 女孩尸身炼化成骨灰,没道理魂魄还跟骨灰绑定在一块。 可如果水渠里没有鬼魅,夜里跳舞的背影又是谁? 如果那是女孩的亡灵,她的脸又为什么变成那副模样?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玄易专门派了人去盯进度。 秦悠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她要忙她的正业——修复法器。 委托上门的是唐老师。 他的气运回归到正轨还需要一段时日,可他闲不住非要跟同事出差,与厉鬼激战时稍显力不从心,导致他常用的法器八卦镜损毁。 虽然都叫八卦镜,唐老师的这一面与家家户户挂在门窗外的完全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战斗法器,纯铜质地,照在鬼魂身上能令鬼魂为之战栗,还可以暂时将鬼收进八卦镜中关押。 可惜这么好的宝贝,被厉鬼在光滑的镜面上刮出许多划痕,降鬼效果大打折扣。 几乎等同于报废了。 看见铜镜,秦悠想起她也有半面,上回在垃圾山上清理出来的。 她把那块怎么看都已烂透的镜子拿给唐老师。 唐老师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手指在镜子边缘的凹凸上摸啊摸,脸上逐渐浮现惊异神色。 他向来平稳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小秦老板,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秦悠:“可以卖,但你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吗?” 唐老师深深吸一口气,才说:“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古早时的战斗八卦镜,品相比我这个好很多。可惜只有一半,若是一整面,再破烂也是稀世珍宝。” 他谨慎地望向秦悠,很怕她开出的价格他付不起。 这种只在书里见过的宝贝,他倾家荡产也要买下来,哪怕是只能放在家里当摆设。 秦悠报了个比卖废铜贵十倍的价格。 唐老师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小秦老板你是认真的吗?” 秦悠:“是啊。” 唐老师:“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 秦悠:“那,打个八折?” 唐老师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秦悠打断他:“本来就是没指望卖钱的物件,我报的价格已经比我的预期高了。你识货是你的本事,捡漏又不是谁能行的。” 唐老师百感交集,他只见过不识货卖便宜了后悔不迭的,从未见过明知这东西值钱却贱卖的。 秦悠看他很不好意思占便宜的样子,哭笑不得:“上回我还讹了你一张高阶符纸呢,有便宜该占就占,脸皮要厚,要面子没用。” 唐老师品了一下这话,这不是尤老师的一贯理念么。 脸皮向尤老师看齐这事,唐老师自认这辈子都够呛了,所以他主动掏空身上的符纸,得有个十几张,全是对付鬼魅的高阶中阶符纸。趁秦悠兴高采烈给他打包之际,他又借用沈青杨留在这的初级材料画了些普通人能用的符咒。 秦悠这大半年的“战绩”他既有耳闻又有目睹,还是多给这姑娘备点防身道具吧。 修补铜镜的生意上门令秦悠迫切地想要拥有一整套应对各种材料的机械工具。 她想了又想,决定去废品收购厂碰碰运气。 虽然也可以去玄易借校方的工具,但她要长期做这一行,以后免不了会经常用到,能给自己置办上的还是要尽量靠自己。 废品收购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秦悠一进大门就瞧见一整排报废轿车。 看起来有点眼熟。 有一辆红色小车还挺新。 这里的伙计都认识秦悠,见小秦老板来里,有人热情打招呼,有人去请老板。 老板抹着脑门上的汗小跑过来,请秦悠进屋里坐。 秦悠也没客气,开门见山讲明来意。 老板:“有肯定是有,不过都是些工厂上淘汰下来的破烂零件,用不了了。” 秦悠请老板带她去看看成色,只要还有能修的余地,她就要。 这种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当废金属收回来的,堆得到处都是。 老板站在仓库门口十分为难,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每一件都很有分量,徒手找可太费劲了。 秦悠早有准备,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条花里胡哨的蛇。 老板的汗更擦不完了:“有话好好说,你别撒手啊。” 秦悠把缩小版的蛇精放到地上,让它见缝钻缝进去找货,只要确定里面有,她可以花钱雇人来翻。 老板长长松一口气,腿软坐到椅子上给自己扇风。 秦悠问起门口那些车。 老板说那些都是玄易校车那场车祸波及到的车辆。 玄易赔偿很痛快也很大方,涉事车主也都表示理解。 老板:“能让玄易的车出车祸的肯定是厉害角色,谁愿意沾这个霉头啊。你看那辆车是车主年前新买的,现在就当报废车卖我这来了。” 他指的正是那辆红色小车。 秦悠有点心动:“还能上路吗?” 老板:“能啊,就车头碰坏了一块,其他一点毛病没有。” 秦悠问了价格。 老板经过几次接触,对这位大侄女已有所了解,报价上没给她放水。 秦悠的心更动了,她买得起! 在铁疙瘩山里钻半天的蛇精游出来,花皮变成了锈皮。 它把自己抻长,扭来扭去给秦悠展示哪个方位可能有她需要的工具。 老板才卖出一辆车,心情大好,立即叫人过来倒腾仓库。 秦悠又挑了几件成色不错的大件废金属,既然很难买到落地就能用的二手工具,她可以借玄易的工具打磨零件自己组装。 铁杵都能磨成针,只要有金属,她能建一整条流水线。 跟老板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中,秦悠的眼睛一直盯着仓库窗户上的金属纱窗。 老板被她弄得脊背发毛,还以为厂子里又闹鬼了。 秦悠问他有没有类似的纱网卖,最好比纱窗的网眼更细一些。 老板指指刚搬出来的一个大件,那上面就有纱网零件,就是糟得差不多了,不一定能拆得下来。 小车被老板好心送去附近的修理厂,秦悠在家等了两天,一辆崭新的小红车就送上了门。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6节 秦悠在垃圾山前的空地上偷偷开了一圈,很趁手。 接下来就该考驾照了。 不过在考驾照之前,她得先把唐老师的铜镜修补好。 她列举了好几种修复方案,最靠谱的还是最原始的手工打磨。 八卦镜毕竟是很薄的铜制成品,机械打磨只会把好好一面镜子造得面目全非。 这也是唐老师没有将八卦镜送去玄易修补的主要原因。 可就算是手工再精细,也不可能将铜镜恢复原样。刮痕实在太深,除非融了重铸,没有其他不留痕的修补办法。 不过这八卦镜又不是用来照的,表面是否光滑并不重要。 秦悠打算借着刮痕现有的走向加刻几组对付鬼魅的符文,说不定能让铜镜“起死回生”。 具体要刻什么符文,秦悠作为外行实在不好抉择,她打算多翻几本书,选一些能对上划痕的备选,到时再请几位熟悉的老师帮忙把关。 有了修补铜镜的思路以后,秦悠轻松不少,她把淘回来的报废金属全都搬到充当箱子的棺材里,然后蹬着小三轮去了市场。 拆下来的纱网生锈严重,她不满意,她要买个新的。 眼下正是塑钢纱窗热销季,各式各样的尺寸型号应有尽有。 秦悠选了网眼最小的一款,回家后自己改装成捞鱼的小网兜,再在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钢丝线上刻上她思考了两天才选定的符箓。 她给尤浩戈发信息,问他水渠的事有结果了没。 尤浩戈回:基本可以确认淹死那仨人就是害死女孩的凶手,他们做贼心虚,夜夜做噩梦以为女孩化鬼来找他们索命。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个所谓法器,也不晓得具体用法,就只管偷了骨灰绑在法器上面埋进水渠底下。春暖花开一放水,他们犯下的罪孽就再没人知晓了。 在水渠上跳舞的并不是女孩的魂魄,而是她死前的一股执念——她去年底获得了一个宝贵的舞台演出机会,然而她再也没能登上她热爱的舞台。 这股执念萦绕在她尸骸上,在法器的激发下形成了她跳舞时的倩影。 她不过是在一遍遍演练她准备登台表演的舞蹈而已。 正因为那不是女孩的魂魄,她才不受法器禁锢。 尤浩戈:别人看到那一幕只想离远点别被鬼缠上,三个凶手却以为法器没能困住女鬼,她来找他们复仇了。 第一个人淹死多少有点意外的成分。 他的死对另两个人造成一种非常可怕的心理暗示,他们越是想要逃离,越是忍不住去看女鬼跳舞。而真正引诱他们落水的,是第一个淹死的凶手。 他在水渠中挣扎时触碰到了那件法器,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应,他的整个魂魄都被锁进了那根烂木头里,只能借女孩的执念偶尔露面。 眼见同伙尚且活在人间,他恨得牙根直痒痒。 三个人一起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来承担恶果! 秦悠听得后槽牙也直痒痒,要不是还有女孩的骨灰和执念,她都巴不得那根棍子永远埋在水渠底下,任由那三个恶人恶魂烂到地老天荒。 尤浩戈给她打来电话。 秦悠接起来,先听到那边传来的下课铃声。 秦悠:“你上课还给我发那么多信息?” 尤浩戈:“一群小神棍掐指算命有什么好看的。” 秦悠:“……” 尤浩戈:“算的一点都不准,算命课是体能老师教的吗?” 秦悠觉得李老师应该不想背这口黑锅。 闲扯几句,秦悠问水渠是否恢复了蓄水。 尤浩戈:“没呢,这不是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整明白么,校方跟东村沟通后决定明天一早恢复放水。” 秦悠又问起女孩的骨灰和那个锁了三个恶人的法器。 尤浩戈:“都在学校呢。” 水渠鬼影不会再出现,田间劳作的人们却更少了。 他们祖祖辈辈住在各自的村庄,十里八乡差不多都是认识的人。他们前几天还在为淹死那几个人鸣不平掉眼泪,谁知他们那叫罪有应得。 要不是玄易发现及时,那几个恶棍恐怕就要害乡亲们了。 如今封着他们的棍子被取走了,村民们还是很恐慌,生怕他们也留下点执念怨念啥的,把大伙给害了。 秦悠把牛车停在水渠沟边,老牛卸下板车去田边啃野草,她抄着细网小兜赤脚跳进水渠,在仍旧湿润的淤泥里捞啊捞,网眼太小,每一网都会堵得漏不下去,她就从旁边蓄水的沟里打水冲洗,再继续捞泥巴。 尤浩戈和忙完工作赶回来的沈青杨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悠瘦瘦小小的身躯全部淹没在水渠里,要不是牛车在那停着,他们都注意不到里面有个人。 二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天知道秦悠电话打不通,他们脑补了多少个版本的凶案现场。 沈青杨蹲在沟边问她干嘛呢。 秦悠小心翼翼从网兜里捡出一块糊满泥巴的硬块,放在水里涮啊涮,好半天才露出本色。 那竟是一块小指甲盖大的骨灰。 恶补了前情的沈青杨一个激灵:“那个跳舞女孩的?” 秦悠不置可否。 这条水渠存在许多年了,应该没人会把自家亲人骨灰埋在这底下。 尤浩戈把秦悠叫上来,给她裹了破被,再生一堆火给她暖脚。他接替她跳进水渠继续搜找女孩被冲出红袋子的骨灰。 沈青杨也脱了鞋下去帮忙,泥里冰凉,他冻得脸色发青也不肯上来。 三个目睹过女孩“舞台表演”的人无声地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回程的牛车上,秦悠裹紧棉被昏昏欲睡。 尤浩戈给她掖上被角,又把仅剩的那条被子给了沈青杨。 沈青杨叫他靠过来一起盖。 尤浩戈送他一对嫌弃的白眼,坚定坚决跟他拉开距离。 沈青杨瞅瞅他冻通红的脚,再看看他倚在车边悠闲的模样,很怀疑尤老师是不是感觉系统失调了。 尤浩戈似笑非笑与他对视。 沈青杨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经纪人和好几位营养师给他调理好的身体又完蛋了。 尤浩戈丢给他一颗强身健体的丹药,再把捏稀碎的那颗慢慢喂进秦悠的嘴里。 秦悠做了个梦。 聚光灯照在一点,凸显出那条背影是多么的无可挑剔。她往那里一站,就是天生的舞者。任何动作由她展现出来都会平添三分美感,令观者心神愉悦。 一舞终了,那女孩收势,转身。 光影摇曳中,映出一张尚余些许稚嫩的明艳美丽脸庞。 传说中的天使、仙女,在这一刻都有了具化的形象。 她清浅一笑,向台下鞠躬致谢。 秦悠如沐春风,不自觉也勾起了唇角。 她挥挥手,走下舞台。 秦悠知道,这一别便再也不会见了。 ———————— 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067章 有了尤老师硬塞的丹药保命,秦悠这次没有生病,一觉睡醒生龙活虎。 沈青杨说不上是真病还是装病不想去上课,成天往房车里一躺,见谁都“哎呦”。 直到他看到秦悠开着那辆小红车在空地上转圈。 “我才走几天呐,你都买车了!” 大明星什么样的豪车没见过,可他就是觉得秦悠这辆小车可可爱爱,很适合玩碰碰车。 秦悠果断藏好钥匙,生怕他把刚修好的车再给撞喽。 沈青杨还是不死心。 于是秦悠套上牛车拉上他直奔玄易,把他丢给摩拳擦掌的李老师,自个儿去找白校长和唐老师。 她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符文书籍都翻个遍,选了几个能刻在铜镜上的。 唐老师作为八卦镜所有人,享有最高挑选权。 白校长作为专业权威,能提点意见是最好的。 此外,她还备选了几组花纹,可以搭配符文一起刻,镜面会更美观。 巧的是白校长就在唐老师的办公室。 得知秦悠的来意,俩人惊讶不已,原本不报希望的唐老师兴奋地直搓手,肯定了秦悠的维修方案。 白校长却有所顾虑:“照鬼是八卦镜最重要的功能,你在镜面中间刻符文,它不就成了一张铜制的符咒了么。” 秦悠用记号笔在镜面上模拟刻画,符文集中在中心区域,花纹将镜面切割成四等分,相当于一面大镜子分割成四面小镜子,彼此独立又互有连接。 镜面变小会使照鬼威力降低,中心符文可以起到弥补的作用。 唐老师跃跃欲试:“行与不行试试便知,小秦老板尽管修,不论修好与否,我都照常付钱。” 白校长又去看秦悠给出的备选符文:“这几道符都太平常了,你刻上去也没多大威力,要不这样吧。”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7节 白校长边说边给秦悠开了张票子:“你拿这个去图书馆办个阅书卡,去制器区看看没有修为的人要如何制作高级法器的书。符咒类的书籍你也可以多看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以后就别看了。” 秦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玄易的图书馆是绝对不让外人进的禁地之一。里面有些古籍原本,连在校生都不能借阅;还有许多各个修炼世家贡献出来的家族秘籍,都是绝对不能在世面上流通的宝贝。 秦悠每次路过图书馆都很羡慕可以随意进出的学生们。 不过她对修行的所有门类都不感兴趣,就只在遇上不懂的难题时才会想去专业的书籍里寻找答案。 现在她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一连三天,秦悠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里。 看过这里的书,她才明白为什么白校长要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外面能买到的那些书。 她在书店买来的书籍基本都是对玄学灵异一知半解的所谓大师们捞钱赚名声而写的商业作品,跟她前世流行过的心灵鸡汤有一拼,都挺有毒的。 秦悠在消化了一部分制作法器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后,对修补法器有了全新的认知。 以前的修行人士大多自己造法器修法器,这跟绘符一样,是他们的必修课之一。 但他们之中几乎没有特别出色的制器师。他们的重心在于修炼,术业有专攻,只有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制造法器上,才有可能造出惊世神器。 可制器水平上去了,修为不够也无法在法器上篆刻出威力惊人的符文。 没有符文加持的法器,只能算作艺术品。 时至今日,各家族传下来的名贵刀剑要比名贵符刻法器多得多。刀剑本属利器,不用加刻符文,只看材质与锋利程度,不是修行中人照样可以是制作兵器的顶级大师。 后来,人们就把刻在法器上的符文和降妖捉鬼时常用的符箓做了区分,这样一来没有修为的人也可以制作出很厉害的法器。 降魔哨和魔音琵琶就是基于这样的原理做出来的。 而法器发挥出来的作用大小取决于使用者,这一点跟高阶符咒差不多。 即使是谁都能用的初级法器降魔哨,给白校长吹和给沈青杨吹,杀伤力也是不一样的。 在反复琢磨之后,秦悠重新挑选出几道符咒给唐老师和白校长作参考。 这些都是她捡来那本绘符手册上所没有的。 白校长说几个符咒威力差不多。 最后由唐老师拍板选定了一个进能攻退可守的符文。 秦悠交货那天,天空都比平时晴朗了些。 沈青杨为了欢迎秦悠重回他的不求上进学渣大军,特意点了一桌酒席。 尤老师不请自来,席间氛围更活跃了。 秦悠揉着圆溜溜的肚子躺在地上,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别提有多舒服。 连日来加班加点修复铜镜的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斗嘴声格外催眠,秦悠眼一闭就睡过去了。 还是那座郁郁葱葱的垃圾山,她人在山脚。 这次山顶没有棺材了。 她安心坐在地上,欣赏眼前这一幕好山好水好风光。 还有山顶上那个总也不肯转过来的背影。 经过水渠沟那事,秦悠看见背影就想看正脸,都快成强迫症了。 可垃圾山那么高,路也不怎么好走,她不想上去。 于是她往地上一倒,做作哀嚎:“救命啊!” 山顶那人似是听到了她的呼救,人影一闪,谪仙下凡似的来至山脚。 秦悠暗自得意,正准备好好瞧瞧对方长什么模样呢,脸上一阵冰凉激得她提前睁开了眼。 沈青杨正蹲她旁边往她脸上弹水玩呢。 见秦悠醒了,沈青杨笑得像个已经把唐僧架上油锅的妖怪。 然后他就被变成唐僧的猴哥给撂倒了。 秦悠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就差那么一点点!” 尤浩戈探过头来:“什么差了一点?” 不等秦悠回答,他又看向四脚朝天向他伸手的沈青杨:“你又不是龟丞相,自己起不来是怎么着。” 这么一闹,秦悠彻底歇了继续睡说不定把梦接上的想法。 沈青杨会把秦悠弄醒,是因为有生意要找上门。 曾经一起拍恐怖片那位女主角,陈姓女星想找秦悠买护身符。 沈青杨:“陈姐联系过你好几次,你都没搭理她。” 秦悠一脸问号,点开手机翻半天,才在最底下发现她的对话框。 秦悠:“呃,这不是过年群发的信息么。” 她从来不回节日群发消息,也不会给别人群发祝福消息。 沈青杨嘴角直抽:“那是陈姐团队的宣传人员精心想出来的词儿,只发给你一个人了。” 秦悠:“……” 陈姓女星早就想找秦悠买货,要不是剧组杀青跟过年挨太近,她都想直接登门买买买,过年送亲戚朋友倍有面子。 然而她满心的购买热情被秦悠的高冷给吓退了。 沈青杨:“她这次有急用,不敢找你只好先来找我探探口风。” 秦悠很认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发几条朋友圈推销新垃圾,再“高冷”,起码也是个正经卖货的。 沈青杨说陈女星前阵子接了个综艺,跟其他明星游山玩水到处溜达,他上次被经纪人接走就是去客串了第一期。 “她们这一期是在湖心小岛上拍,日常任务有一项是钓鱼。” 节目组提前踩点试钓,选出个最容易钓上鱼的位置作为拍摄首选。有嘉宾一杆甩下去,钓上来的却是一只破破烂烂的旧鞋。 小岛上有常住居民,湖里有鞋不奇怪。 这位嘉宾二次甩杆,钓上来的还是鞋。 跟上一只一模一样的鞋,都是右边那只。 嘉宾慌了,换工作人员上阵试钓。 工作人员钓上来的是鱼。 换其他嘉宾钓,也都是鱼。 最后又换上那位嘉宾,钓上来的仍旧是同款同边鞋。 想也知道这事不对劲。 综艺剧组到处采风游玩,目的地都是热门旅游地,谁都没想到能碰上邪乎事。再加上那位倒台大师的余波,节目组就没请大师坐镇。 见势不对,导演当机立断率队离岛,改去岸边城市继续拍摄。 谁知一觉睡醒,那位钓上鞋来的嘉宾失踪了。 沈青杨:“人是在岛上找到的,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脚上穿着他钓上来的鞋。节目组在当地找了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给看过,说他是被淹死在湖里的亡灵纠缠上了。” 嘉宾的麻烦被那位老先生解决了,可节目组其他人人心惶惶,尤其是接二连三遇上诡异事的陈女星。她担心之前买的枣木雕刻过期了,想再买几样护身的物件。 秦悠无奈了,雷击枣木雕刻的护身符牌哪有过期一说,只要没有损毁就指定能保她平安。 除非遇上特别厉害且非要置她于死地的妖魔鬼怪。 第068章 陈女星暂时没遇上很厉害的妖魔鬼怪,可她坚持要再买几样护身产品。 沈青杨觉得不对劲,一再追问之下才得知她那块符牌弄丢了。 她原想着等综艺拍完去垃圾山当面交易,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她实在是等不了了。 秦悠自问手边的存货没有比枣木符牌更好的了。 沈青杨:“要不卖她个手绳?” 秦悠很无奈地瞪他。 尤浩戈:“你当树皮是无限量供应呢,一棵树就那么大,就那么点皮,你一个人就占去一半。” 沈青杨扁扁嘴,摸摸自己那只光溜溜的脚踝。 秦悠去翻唐老师给她的符纸,虽然都是专攻鬼魅这一类,但人们日常最容易撞见的就是鬼了。 尤浩戈跟过来,眼巴巴瞅着。 秦悠挑了张威力最大的低阶符纸塞给他。 尤浩戈立马喜笑颜开,宝贝似的揣进衣兜。 沈青杨不甘示弱也凑过来,被尤浩戈推推搡搡撵走干苦力去了。 秦悠选好符纸就发现这俩人从垃圾山上搬下一副棺材,外皮脏得没法看,漆也掉得斑斑驳驳,里面倒是还算完好。 沈青杨从没想过棺材这么重,累得坐在地上喘成了狗。 尤浩戈面不红气不喘,还有力气嘲笑沈青杨这学期白练了。 沈青杨梗着脖子很不服气:“你都没使劲!” 尤浩戈:“是是是我一点劲没使,全靠你一个人搬下来的行了吧。”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8节 沈青杨不满意他的敷衍,跳起来要靠实践证明自己的实力。 结果他连平地推都没能令棺材移动分毫。 沈青杨惊了,上蹿下跳里里外外看半天,确认这就是他们刚刚搬下来的棺材,然后他又去推去抬,棺材纹丝未动。 沈青杨再看尤浩戈的眼神犹如在看个怪物。 秦悠实在看不下去,让蜘蛛把黏在棺材底下的蛛丝全都收了。 小小砂糖橘从尤浩戈身后螃蟹似的挪出来,两只螯肢捂着脸,就差高呼一句“你们看不见我”了。 沈青杨:“……” 赶在大明星发出决一死战的邀请前,尤浩戈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对秦悠说:“这棺材是楠木的。” 秦悠的眼睛立时瞪圆了,她跑过去里里外外看半天,才发现在普通木料的棺材板中间夹了一层一公分厚的楠木。棺材所有裸露的地方都是又脏又破,她从未留意过棺材里面还有夹层。 一时间,她再看堆成小山的棺材木柴堆,心疼得直哆嗦。 尤浩戈赶紧安慰像是要抽过去的秦悠:“楠木分量重,里面夹这么一层的棺材你一个人是搬不动的。” 秦悠看看又去玩命推棺材来彰显自身实力的沈青杨。 他脚下的土地都被蹬出了两条深沟。 楠木是很神奇的木料,能给死人做棺材,也能给活人做手串,摆件家具样样做得,前提是得有钱。 秦悠还没想好扒出棺材里的这一大块干点什么,沈青杨已经跃跃欲试要挥霍家产了。 尤浩戈提醒秦悠:“你可以先做个符牌之类的护身符。” 做符牌,秦悠驾轻就熟。 她十分小心地将楠木从棺材厚厚的木料中剥离出来,每一面,包括棺材盖里都有。 又因为楠木夹在其他木料中间,没有接触过外界的土壤空气,也没有接触里面的尸身,倒是比刚锯下来的楠木更适合做手工。 而且是给活人,给死人都行的那种。 秦悠仔仔细细规划了每块木料的用法,尽可能将耗损降到最低。她才把一块木板锯好备用,沈青杨那边已经挑出好几块有眼缘的,不管秦悠做成什么他都要买买买。 秦悠不是木匠,受不了成天做木活儿。 最先完工的木牌交给沈青杨,由他负责转送给陈女星,价格也是沈青杨去谈的,比秦悠要价可狠多了。 秦悠感叹完大明星们真有钱,又踏踏实实架上她的牛车去收垃圾。 玄易施工队的效率惊人,水库早都建好灌水。 再看旁边,水库有多深,土堆起来的小山就有多雄伟。 秦悠觉得靠牛车往回拉得把老牛累死,只好去值班室找孙叔和周哥看能不能用车送几趟。 孙叔的脚早都好了,有了秦悠隔三差五送来的护身驱邪小物件,他们一家人难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再不怕下夜班会撞见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周哥近来比较忙。 玄易考虑到一些社会人士有天赋有热情,却受到年纪和文化课的限制,完全没机会踏进玄易的校门,所以打算在今年专门开个成人班,授课地点还在挑选中,封闭式教学,不算学历只管培训。 招考形式以面试和基础考核为准,有一定基础的人会更有优势。 周哥仗着职业优势去年底就听到了消息,这不,正在疯狂蹭课努力学习去了。 秦悠说明来意,孙叔立马答应下来。 孙叔:“我之前就说用车给你拉过去,尤老师说你那暂时没地儿放那么多土,让我等等再说。” 秦悠家里确实没地儿,不过她这几天研究过,垃圾山下全是土地,在上面铺一层新土也挺好。 跟孙叔约定了运土时间,秦悠挨个去收垃圾桶。 就在她半截身子探进垃圾桶去够最底下的几张报废符纸时,她身后传来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苏家最小的女儿要来咱们学校了。” “苏家?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玄门大家族。” “苏家小女儿,我记得才十六岁吧?不愧是苏家新一辈最有天赋的子弟,十六岁就能进玄易读书了。” “她来当学生,谁能教啊?人家是来当老师的。” “十六岁就能当老师?” “这也太逆天了吧?” …… 秦悠费劲地直起腰,对这位苏家的小老师生出些许好奇。 玄易生源卡得都那么严格,可见老师选拔是什么标准了。 其他世家子弟都是先来玄易当学生,她居然直接当老师了。 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秦悠把捡来的符纸塞好,拉着老牛去食堂。 食堂里人山人海,秦悠被挤得双脚都离地了。 她果断放弃找桌子吃饭的想法,顾涌着往最方便的包子区挤,却发现很多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包子档口排得都看不见摞老高的锅屉了。 秦悠赶在扎进堵死的人群前及时抽身,转向去排馒头。 等她抱着千难万险抢购的十个大馒头挤出食堂,她人仿佛都缩水了,馒头也成贴饼了。 她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席地而坐,给沈青杨和尤浩戈发信息,热情邀请他们中午来啃馒头。 那二位没有及时回复,秦悠怀疑他们也在食堂里“随波逐流”呢。 热腾腾的大白馒头总是有种吸引人的魅力,秦悠看看手机还是没人回,便抓起一个咬上一大口。麦子香在嘴里化成淡淡的甜,秦悠闭上眼慢慢嚼着,再睁眼时,眼前蹲了个洋娃娃似的精致漂亮小姑娘。 圆圆肉肉的巴掌小脸,黑葡萄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 此时此刻,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正盯着秦悠手边那兜馒头。 秦悠想都没想,一整兜递过去。 小姑娘一怔,随即笑开了花。 秦悠有种全世界都在开花的错觉。 小姑娘挪到秦悠身边一坐,递来一兜鸡腿,这是她玩命抢来的! 秦悠也没客气,拿了一个咬上一口。嗯,还是肉更好吃。 俩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口鸡腿一口馒头,吃得那些没敢往餐厅里挤的学生们艳羡不已。 秦悠今天没运动,吃两个馒头就很饱了,可她一低头,袋子里就剩一个馒头了。 鸡腿倒是剩挺多。 她看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偷偷缩回伸向馒头袋子的手。 秦悠拎起袋子递给她。 小姑娘甜甜一笑,接过去小口小口吃起来。 秦悠把鸡腿也递过去。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 秦悠这才留意到小姑娘身边没有鸡骨头。 沈青杨找来时,整个人像个坏掉的喷泉,从头到脚湿透了。 他往秦悠旁边一坐,秦悠先闻见一股酸味。 沈青杨欲哭无泪:“我买饭的时候人没那么多,等把面条拿到手,我已经动不了地方了。” 要命的是他计划在餐厅时,拿到手的是个碗。 结果可想而知,训练一上午手软脚软的沈青杨没能护住他的午饭。 沈青杨看到了那兜鸡腿,眼睛都绿了。 他小声问秦悠:“你不是请我们吃馒头吗?” 秦悠偷偷指指那小姑娘。 沈青杨使劲咽咽口水,没有伸手。 相比他们几个的狼狈,尤老师就潇洒自在多了。 他上午没课,赶在学生下课前就在另一个食堂买好了饭,正准备带回办公室吃就收到了秦悠的信息,他赶紧又冲回去多买了几样,没顾上回短信。 他瞅瞅并排坐这仨小可怜,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苏尘?” 小姑娘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赶忙起身打招呼:“尤老师。” 秦悠和沈青杨的视线随着小姑娘站起来而骤然拉高,他们这才发现坐下来小小一只的小姑娘竟然没比尤浩戈矮多少。 尤浩戈看看苏尘看看秦悠:“认识?” 秦悠和沈青杨一块摇头。 尤浩戈顺口介绍:“这是苏尘,新来的老师,跟唐老师一个系。” 他又给苏尘介绍:“他们是……” 苏尘抢着说:“我认识我认识,她是秦悠小姐姐!”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秦悠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极了。 秦悠感觉自己快被她看成传奇了。 窝在那儿的沈青杨挺直了脊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苏尘说他的名字。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79节 于是他先提问:“我呢,我是谁?” 苏尘好像才发现秦悠那边还有个人,可可爱爱的脸上略显困惑:“呃,你哪位?” 没戴口罩帽子的沈青杨:“……” 第069章 湖边小凉亭里,四个人围桌而坐,大快朵颐。 尤浩戈挑好吃的优先分配给秦悠,余下的由那俩饿货包圆。 秦悠眼见着啃了一兜馒头的苏尘又吃了两份盖饭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不禁叹为观止。 苏尘腼腆笑笑。 尤浩戈替她解释:“修行是个很耗体力的事,饭量大很正常。” 秦悠瞥了眼还剩几个的鸡腿袋子。 苏尘更不好意思了:“我买了一整兜的。” 秦悠:“……” 敢情不是不爱吃肉,是吃腻了。 再看这边的沈青杨,说不上是训练累狠了还是没被小姑娘认出来而伤自尊了,吃得比苏尘更猛。 就是吃完那副要撑死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 俩人都眼巴巴盯着秦悠没动筷子的那份,秦悠给谁都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 于是她也撑得站不起来了。 尤浩戈对这两个饭桶很是无语,他示意苏尘扶秦悠起来,他揪着沈青杨,两组人绕着湖转圈消食。 下午上课铃响时,一点休息没捞着的沈青杨哀嚎着去集合了。 苏尘要参加新教师培训,也走了。分别前,她羞涩而期待地索要秦悠的联系方式。 秦悠爽快跟她交换手机号。 目送苏尘像个快乐的北极兔蹦蹦跶跶走远,秦悠看向尤浩戈:“你不用去上班吗?” 尤浩戈耸肩:“上班有什么意思,翘班才是我的职业追求。” 秦悠:“……” 明目张胆翘班的尤浩戈帮着秦悠收完垃圾,秦悠请他吃冰棍。 俩人坐在房檐下,人手两根冰棍吃得起劲。 不远之外正在跑圈的沈青杨快嫉妒疯了。 秦悠问起成人班招生的事。 尤浩戈挑挑眉梢:“小秦同学想报名吗?” 秦悠摇头,她天天往玄易跑也只蹭过李老师的体能课,其他专业课她没兴趣。 再说她什么都没做就有大批妖魔鬼怪大小变态找上门,她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主动找它们的不痛快。 尤浩戈被她这个理由弄得无话可说,停顿片刻,他说:“这个计划早几年就在筹备了,只是玄易的教师资源有多紧张你也看到了,本部校的学生都教不过来,哪有精力开拓新领域。” 但这大半年来的种种让玄易意识到只教世家子弟和一部分毫无根基的孩子们是远远不够的,也要适当挖掘培养社会中有天分有根基的普通人。 “学校还打算开个交流班,半封闭教学,专门针对各家私人驱邪工作室的在职人员。大家多提升一点,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就能少一分伤亡。” 秦悠想到了刘老师的堂哥,要不是歪打正着被尤老师算出他们家族的劫难,那么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玄门家族就会因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委托而损耗大半。 尤浩戈:“玄易今年的动作这么大,其他配置得提前筹备,招收老师是第一步。只要有真本事,修行正三观正,其他一律不限制。苏尘就是这么被招进来的,她才十六岁。” 他用胳膊肘撞撞兀自点头的秦悠,神秘兮兮地说:“学校计划新找个校区接纳社会生源,你使使劲呗?” 秦悠:“啊?” 尤浩戈的眉毛一顿乱飞。 秦悠想起了自己的发家史,以及那位倒了霉的山庄老板。 尤浩戈拍拍秦悠肩膀,用一种任重道远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秦悠:“……” 秦悠新刻好的几个符牌被抢购一空,客户是陈女星介绍的,都是跟她一起拍旅游综艺的明星。 买完车很拮据的秦悠一下子又富裕起来,她开始研究去哪学车。 她前世是老司机,这边的驾驶原理和交规都差不多,她应该很快就能拿证上路。 本地就只有两家驾校,一家在唐老师家跟前,离垃圾山太远;另一家倒是离垃圾山不远,就是位置偏得很过分。 秦悠不想天天蹬三轮,也不舍得老牛横跨整座城市接送她,所以她想都没想报名了后者。 驾校上课时间自选,秦悠上午收完垃圾,下午蹬三轮去驾校报到。 驾校位于两座山中间的沟沟最里面,从大路拐进去还要走上个把钟头。 秦悠很好奇驾校开在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会来报名么? 事实证明,有,但非常稀少。 秦悠数了数,连教练都算上,总共仨人。 除了她,还有个新报到的学员,一个个子不高,戴大眼镜的青涩大男生。 教练教得很随意,男生学得很较真,最后俩人全都筋疲力尽,各找角落歇气儿去了。 秦悠跟教练问了声好。 教练黑着脸没搭理她。 秦悠不想惹他,转身去找那个学员。 学员姓王,是市区某所大学的大一新生。 秦悠记得那学校,去唐老师那边的驾校更近也更方便。 小王瞟一眼教练,压低声音对秦悠说:“其实我会开车,高考结束就拿证了。” 秦悠头顶缓缓升起个大问号。 小王说本地两家驾校是一家,这边只负责练车,其他手续等考试时统一去那边的校区办理,所以他还没有露馅。 秦悠脑袋上的问号又多了一个。 小王声音更低了:“你知道这边为什么这么不正规吗?因为这里闹鬼。” 秦悠的心咯噔咯噔,头顶湛蓝的天空好像都暗了一瞬。 小王言语中满是兴奋,跟这个世界谈鬼色变的人们格格不入。 秦悠都想问问他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 不过不用她问,小王自己就滔滔不绝全说了。 “我们班四十个人,就我一个没见过鬼。从小到大我总听谁谁谁说自己见鬼了,撞见怪物了,可我什么都没见过。这不,我打算来闹鬼的驾校碰碰运气。” 他瞅瞅秦悠脚边的影子,很惋惜地叹了口气。 秦悠:“……” 对于热爱作死的本世界土著,秦悠的信条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她果断转投教练阵营,在教练稍稍消气以后占据了那辆原本该由小王继续练的车。 小王并不在意,他又不是真来学车的。 下午一晃而过,天色渐晚,教练准备下班。 秦悠瞅瞅那辆随意放在院里的教学车,再看看没等他俩先走也不锁门就离开的教练,有点摸不准是因为这里真的闹鬼没贼敢来,还是仗着地理位置过于偏远根本不怕贼找上门。 教练一走,小王彻底撕去伪装,活蹦乱跳像个猴子。 他这找找那翻翻,恨不能掘地三尺挖鬼出来让他开开眼。 秦悠拒绝加入并加速离开,生怕他真找出个鬼来,俩人一块完蛋。 回到家的秦悠上网搜了下那家驾校,没想到前排几十条都是关于它闹鬼的传闻,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都是些老生常谈真假混搭的鬼故事。 引起秦悠注意的是排在后面的一个帖子。 帖子发布于十年前,发帖人称新建起来的驾校闹鬼。驾校请大师来看,大师说车祸中的丧生的人无论是司机还是被撞死的无辜路人,都与驾校脱不开干系,这些亡灵无处诉说冤屈就跑来驾校集结,久而久之积蓄了非常浓重的怨气,加之驾校地处偏僻,入夜后便会化为鬼魅之地。 大师只能缓解不能化解,日子久了人们就不敢来这学车了。 驾校被其他老板收购合并,学员也都转去城市另一边的驾校。 谁都没想到,那边的驾校也开始闹鬼了。 最终的解决办法是两边的驾校都开门,这边主要是给冤魂们当个发泄的场所,给活人们留个能够安心练车的场地。 开门就得营业,教练是高薪聘请来的,不仅自身命格要硬阳气要重,教学时间也严格把控在太阳当空时。学员谁敢来就是谁,反正本地人没有不知道驾校黑历史的,敢来这边学车的人默认后果自负。 秦悠看完帖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为非本土的本地人,她真的不知道啊! 痛定思痛,秦悠数数钱包里的票票,决定以后打车去对面那驾校。教练夸她上手快,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考试拿证,多花点路费就当买个安稳。 秦悠想得挺好,事发却总是突然。 跟她仅一面之缘的小王失踪了。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秦悠很郁闷,一五一十讲述了二人间的全部交集。 同来的教练得知小王天黑还没有离开,气得直跺脚,然后去旁边不停打电话。 等警察和教练一走,尤浩戈带着苏尘就来了。 说来也巧,小王的大学导员是个新人,跟苏家沾点远亲,刚才接到同学在闹鬼驾校失踪的消息,第一时间求上了苏家。 苏家本家在外省,这边就只有一个苏尘。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0节 于是找人的活儿就落到了苏尘头上。 而苏尘作为玄易的新招来的老师,校方顾及面子也不能叫她一个人去找人,就把在不在学校没两样的尤浩戈派给她了。 秦悠都不知道该同情他俩谁更命苦了。 得知秦悠就是小王唯一的那位驾校同学,苏尘和尤浩戈也惊了。 尤浩戈围着她转好几圈。 秦悠想说“我没事”。 尤浩戈却抢先一步:“小秦同学你也太聪明了吧,都知道挑闹鬼的地方入手了。” 秦悠:“啊?” 尤浩戈摸摸下巴:“那破驾校确实挺适合玄易开成人部的。” 秦悠:“……” 尤浩戈:“教具都不用另外置办了,就地取材就挺好。” 秦悠:“……” 尤浩戈:“地理位置偏还可以提升学生们学习御剑的积极性,学完理论就地实践,飞不出去就老实闷在学校里继续学习。” 秦悠:“……” 尤浩戈竖起大拇指:“小秦同学真有你的!” 秦悠默默收下这番夸奖,虽然这并非她的初衷。 第070章 苏尘对垃圾山向往已久,过年时成天听家族里的人谈论垃圾山和小秦老板的传奇事迹,小姑娘巴不得自己也能参与其中。 现在她当真来了,却连细细参观都来不及就得先走。 救人始终是最要紧的。 秦悠原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架不住尤浩戈撺掇。 尤浩戈:“场地是你最先选定的,你得全程参与,这样才好去找白老头要中介费。” 秦悠看在钱的份上,颠颠跟去了。 路上,秦悠问他:“驾校开了这么多年,玄易不知道它闹鬼吗?” 尤浩戈:“知道啊,还派人暗访过。驾校的问题出在地理位置上,没办法解决。” 驾校积蓄的怨气跟车祸无关,主要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本就是天然的积阴地,是个当坟地的好地方。 两家驾校呈对角线,取阴阳平衡之意,打从两家驾校建成那天起就注定了一边给人用,一边给鬼用。可建校者贪心,让这边本该空置的驾校开门营业,活人大批量涌入,冲撞了盘亘在其中的阴气,这才闹起了鬼。 尤浩戈:“这边的气场已经被搅乱,就不是关门能大吉的。不把这边恢复原状,跟它保持平衡的另一边也得闹起来。” 当年那位大师还是有点本事的,给这边留了一点活人生气,令此地搅乱的气场能够慢慢沉淀平息。留守的人会有点危险,但起码能保证另一边高枕无忧。 秦悠压低声音:“两边驾校要维持平衡,怎么会卖一头给玄易?” 尤浩戈也压低声音:“玄易收购过来会布置阵法结界,新怨气聚不过来,旧怨气原地收编,两边的制衡就算切断了。到时再叫人定期去那边做做法事驱驱阴邪,又是一笔进账,玄易稳赚不亏的。” 秦悠:“可玄易不是人力资源紧张么?” 尤浩戈瞄着秦悠,诡异一笑。 秦悠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指向自己的鼻子。 尤浩戈笑得愈发老谋深算了。 秦悠:“……” 三人来到驾校时天还未黑,教练却不见了踪影。 想来学员的失踪令这位没在驾校里撞见过脏东西的教练不敢再来用命换钱了。 尤浩戈笑得很开心:“你看吧,没人敢来坐镇,这里早晚要闹开锅,趁早卖给玄易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旁听一路的苏尘很认真地问他:“尤老师,我们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坑学校吗?” 尤浩戈仿若传销组织的大头目:“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苏尘一副受教的模样。 秦悠真想给白校长发匿名信:以后宁愿不要面子让新老师一个人出来干私活,也别派尤老师同行了。 驾校占地面积很可观,除了秦悠上课时练车跑那一圈,后面还有好几个分区。 有上理论课的,有考试的,有新划分出来计划引进一系列电子设备模拟器的,还有好几个尘封已久的练车场地,以前都是一个教练一辆车一块场地带几名学员。 一圈走下来,秦悠的腿都抬不起来了。 尤浩戈御剑给她当飞椅。 苏尘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也抽出自己那把一看就是上好法器的宝剑,跟秦悠一块坐着飞。 秦悠仿佛看到了一个前途大好的五好少女正在被她和某人带歪。 三人再回到最外面的练车场,天已全黑。 明明山外满天星斗皓月当空,驾校里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丁点亮光都寻不到。 秦悠揉揉眼,还是啥都看不着:“这么大的场地这么黑的天,不闹鬼也不好找。” 苏尘很无奈:“他的家人不记得他的具体生辰,要不然尤老师还可以帮忙算算。” 尤浩戈:“没八字也可以依照这些年的成长轨迹倒推时辰。” 苏尘更无奈了,小王的父母得知孩子失踪都快急疯了,问什么都直摇头。等他们一点一点回忆小王的成长经历,人怕是早没了。 尤浩戈摸出三颗骰子,抛起接住,皱着眉头边看边掐手指头。 苏尘持剑在地上画符,阴冷的劲风竟抹不去她绘在沙土地面上浅浅的纹路。 秦悠看这俩人各有各忙,便站在他俩中间掏出了手机。 驾校里的阴气居然没有屏蔽手机信号。 她找出那天小王非要留给她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空旷到令人胆战心惊的驾校里骤然响起一阵嘹亮的鸡叫。 尤浩戈手一哆嗦,骰子掉一地。 阴风卷着骰子落进苏尘将要绘好的符咒里,符咒当即失效。 三人却谁都顾不上这些异变,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鸡叫响起的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有亮光在闪烁。 驾校每个分区都设有公共卫生间,理论课、电子设备那些室内分区是室内蹲便,练车操场是老式旱厕。旱厕墙上有两个一人多高的小窗户,没装玻璃,离远看整个厕所就像个瞪俩大眼睛的四四方方沉默小怪兽。 亮光就是从小怪兽的左眼里发出来的,很微弱,在鸡叫停止时消失不见。 秦悠再拨过去,那边又亮了起来。 三人来到旱厕近前,秦悠说:“会不会是陷阱?警方说他的手机从昨晚就打不通了。” 苏尘横剑当胸:“是陷阱也不怕,你们跟在我后面。” 秦悠对这个可可爱爱小姑娘肃然起敬。 旱厕分男女,一面只有两个坑位。手机在男厕靠里蹲位的坑边。 厕所很干净,想是大批学员撤走以后就没人用过了。 尤浩戈探头往坑里瞅:“那傻孩子找鬼不会找到这下面去吧?”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昂。” 尤浩戈吓一激灵。 要不是秦悠及时拉住他,他得掉另一个坑里。 苏尘持剑在侧,秦悠用手机往坑里照。 底下正在仰头往上看的可不正是失踪的小王么。 “我不是故意跳下去的,我是失足,失足!” 那天,小王把整个驾校翻找一遍也没瞧见半个鬼影,失望之余只好离开。 已是深夜,这么荒僻的地儿根本打不到车。 小王打算先上个厕所再徒步回市区。 “我看旱厕底下有个影子晃啊晃的,还以为找到鬼了,我就跳下去了。到下面我才发现有个塑料袋,被风吹得来回晃,再被我手机一照……” 小王脸上满是遗憾。 救援三人组无语至极,连尤老师都要感慨一句:“这么折腾还能长这么大,你祖上肯定积了很多阴德。” 旱厕清理不方便,所以当初建造的时候挖得很深。 小王跳下去时光顾着兴奋了,后来才发现自己上不来了。 手机在坑底没信号,他就把手机抛到上面,寻思第二天教练来了没准会来上厕所。 然而教练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学员失踪的消息,再没进过驾校。 秦悠:“警方搜索过驾校,没看到手机。” 尤浩戈和苏尘的表情顿时耐人寻味起来。 尤浩戈上下打量小王的面相。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1节 苏尘低声给秦悠解释:“传说有一种人命中无鬼,群鬼环伺他都看不到。厕所属阴,又建在最边上,是整个驾校阴气最重的地方,鬼魅白天也能作祟,搜索的人应该是被鬼遮眼了。” 可小王却始终没看到过鬼。 苏尘:“他不是没撞到过鬼,只是看不到而已。” 秦悠恍然,一时间不知该同情他还是该羡慕他。 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有一双看不见鬼的眼睛,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惊吓,可若是有鬼要害你,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小王被他的导员连夜接走。 分别前,尤浩戈一本正经给他批命:“你没见过鬼是你祖上在庇佑你,你这样到处找鬼作死是在败坏整个家族的气运,等你老祖宗留下的福气不够用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你父母。” 小王冷汗涔涔,连连保证“再不会了”,被导员塞进车里拉走了。 放松下来的三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寻了个小山头看日出。 秦悠回到垃圾山的时候,沈青杨正在跟老牛大眼瞪小眼。 见秦悠回来,老牛长长喷出口气,差点把沈青杨掀个跟头。 沈青杨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过来问她干嘛去了。 秦悠说了昨晚的行程。 沈青杨长长舒口气:“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嘛,不想让我去添乱我不去就是了。人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多吓人啊,电话打不通,问你家牛它又不会说话……” 老牛“哞”了一声,吓得沈青杨捂着耳朵冲回了房车去补觉。 秦悠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沈青杨的来电,倒是有两条刚刚进来的信息。 看来驾校不是没有屏蔽信号,它只是屏蔽了内外信号的传输,这也是大伙打不通小王手机的原因吧。 使劲抻个懒腰,秦悠忍住困意先去洗澡。 虽然那旱厕挺干净,她还是觉得自己浑身臭烘烘的。 等她洗澡出来,垃圾山脚竟又多了个人。 秦悠觉得眼熟,辨认半天,试探着叫了声:“老王?” 老王讪笑着点头哈腰。 秦悠满眼不可置信。眼前的老王哪还有当初跟废品厂老板同来时的模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骨瘦如柴,原就不多的头发也已花白大半。 老王的魂魄被后勤部老师找回来了,调养这么久还是没能抵消损伤。 老王搓搓手:“小秦老板我听说您这有好货,能不能卖我一点?” 秦悠瞥向那块正在晾晒还未雕刻的楠木。 老王这种身体状况,确实很需要强有力的护身装备。 她给老王拿了张唐老师给的护身符,并承诺卖给他一个楠木手串。 老王千恩万谢,离开前,他犹犹豫豫还是说道:“上次害我出事那物件,小秦老板有兴趣收吗?” 第071章 秦悠一惊:“那东西你不是送走了吗?” 老王苦着张脸:“当时是送走了,可,可它后来又回来了。” 把老王害成这样的古董是个古瓷花瓶,两个巴掌大,老王喜欢得不得了。 自家挂好久的镇宅符牌裂成两半以后,老王一来不确定问题是否出在新收回来的花瓶上,二来也是真舍不得,三来万一花瓶真有毛病,卖给别人可是缺大德了,所以他把花瓶送去了无人居住的乡下老宅。 可他从秦悠这买走的镇宅符还是烧毁了。 魂魄回体后,老王在玄易的医学院住院部疗养了好一阵,前阵子才出院。他到家第二天晚上,那花瓶出现在他卧室床头柜上。 “玄易得知祸源来自于那花瓶以后曾派人去过我家老宅,没找到花瓶,我还以为是被人偷了,谁能想到……唉。” 他想把花瓶送去玄易,没出家门呢,他就因为害怕手抖把花瓶给摔碎了。 他把碎片埋到门口的花坛里,家里是消停了,可他心里却愈发不踏实了。 没有证据表明碎掉的花瓶仍在作祟,老王实在不好意思往玄易送——他的命是玄易救回来的不假,可玄易每天要救的人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后续有点鸡毛蒜皮的麻烦还会照单全管。 老王汗颜:“我就是问问,您不收就算了。” 秦悠穿过来以后还没见过几样法器以外的正经古董,即便这古董有古怪,她也想见见。 老王喜出望外,领着秦悠去他家门口的花坛开挖。 然而土都挖到底了也没找见一块花瓶碎片。 老王的脸当即就绿了。 秦悠才走出没多远,老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的语调抖得不成样子:“碎片在在在我床头柜上!” 秦悠是用捞骨灰那网兜把碎片装走的。 网兜上有她刻的符咒,连骨灰的细灰都能过滤出来。 为保万全,她外面又用渔网兜了一下,可算将这不断作妖的碎花瓶给带回了垃圾山。 修花瓶,秦悠驾轻就熟,可她头一次在摸到碎片时被冰得直打哆嗦。 老王没理由骗她,不然她都要怀疑这些碎片是不是在冰箱里冷冻过。 这肯定不是花瓶本身的特性,于是秦悠取棺材板生火,把这堆碎片架在火上好一通烤。 普通瓷片这么一烧分分钟熏雀黑,这些碎片愣是坚挺了仨小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秦悠用破抹布胡乱擦擦就开始修复,一面还不忘自我打趣:想她修复旧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用这么暴力的方式,要是被爷爷看到她这么糟蹋文物,非抽她不可。 想到爷爷,秦悠的手顿了顿。 马上就到爷爷生辰了,希望老爷子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不要太想她。 秦悠吸吸鼻子,屏蔽所有情绪专心修复。 修好的花瓶还挺好看,比她之前从垃圾堆里挑拣出来的瓶瓶罐罐更适合插花。 可秦悠哪敢呐。 她把花瓶交给蜘蛛暂时保管,稍有异动,邪符伺候。 蜘蛛尽职尽责将花瓶举进自己的棺材小窝,再缠上一圈蛛丝减震加固定,想想还是不放心,它干脆趴在花瓶跟前直勾勾盯着守。 秦悠见它如此尽职尽责便彻底放心下来,该干嘛干嘛。 她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把长成荒地的菜园子修整浇灌一下。 自打上回撒完种子,她就没再管过,没想到种子们很争气全都发了芽,密的密疏的疏,东扭西歪有点乱坟岗野草丛生那氛围。 秦悠拨了点孙叔新送来的土补进菜园,再把完全辨不出类别的小苗苗们分开些,打水浇水,全都忙完腰酸背痛,坐在地上都不想起来。 就在她打算叫蜘蛛穿上假人给她拿点零食之际,一颗小小砂糖橘从那棺材里弹射出来,八只爪爪跑出了十六条腿的速度,一溜烟跑没影了,又一溜烟冲回来,躲到秦悠身后瑟瑟发抖。 秦悠一手拎着它的螯肢把它提溜起来,另一只手扶起被它压垮的小菜苗。 蜘蛛八只大眼泡巴巴望着秦悠,似有泪光。 秦悠把它放到手掌里,清晰地感受着蜘蛛能发电的颤抖。 她问:“闹鬼了?” 蜘蛛的眼泡们同时扩大,螯肢勾着蛛丝在背上一通忙活,用它的黑眼泡作背景摆下“惊恐”二字。 秦悠:“……” 这画面莫名眼熟,别是跟那个被灭门的小纸人学的吧? 秦悠揉揉额角,让它说说看见什么了。 蜘蛛似是觉着自个儿的小身板满足不了它此刻旺盛的表达欲,它吊了根丝缠住秦悠一根手指,哆里哆嗦把自己垂到地上,在松软的土上写啊写。 秦悠艰难辨认着:瓶会动,很冷,招鬼,有杀气。 “杀”字上打了个叉,改写成“煞”,笔画太多还写错了。 秦悠:“……” 最后一笔写完,蜘蛛捞住蛛丝一个飞跃缩回秦悠手掌,抖得更厉害了。 秦悠:“……” 她想起身去看花瓶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刚一动弹,两条腿和腰上传来酸爽的痛感,她又跌坐回地上。 无奈之下,她召唤蛇精帮她把花瓶运过来。 蛇精游到秦悠近前,示威似的摇头晃脑,随即慢悠悠爬去蜘蛛的“家”,土匪一般闯进去。 蜘蛛气鼓鼓,偏又不敢回去揍它,只好在秦悠的手心画圈圈。 秦悠:“……差不多得了啊,刺挠。” 停爪的砂糖橘憋屈成了一朵怨毒的蘑菇。 蛇精在棺材里待了好一会,连秦悠都觉得它故意得有点过分时,蛇精又原样游出来,拖着棺材来至秦悠跟前。 秦悠扒着棺材探头一瞅,那花瓶被无数蛛丝牢牢盖在底部,没手没脚的蛇精真就拆不下来。 其实也不用拆下来。 隔着棺材,秦悠就能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寒意,跟撞鬼类似。要不是花瓶是她亲手用碎片拼起来的,她都怀疑那里面住了一窝鬼。 花瓶里肯定是没有鬼的,秦悠费劲把它抠出来,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烧出来的黑色在修复时就已擦去,此时的花瓶又变得冰寒彻骨。 成品不同于碎片,随便加热搞不好会再碎一次。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2节 秦悠思来想去,打算把它交给怨灵傀儡来保管。 蜘蛛乐颠颠跳到地上,拖着自己的小窝回归原位。 蛇精贱嗖嗖追上去,被蜘蛛一顿暴揍。 秦悠召唤怨灵傀儡的方式简单粗暴:“这个花瓶好像很值钱呀。” 熊头一秒出现,闪电般滚过来把花瓶吞进大脑袋。 下一秒,它把这个拔凉拔凉的破玩意又给吐了出来。 变化之快,秦悠根本来不及反应。 花瓶掉在一块硬土疙瘩上,咔嚓脆响,又碎一地。 秦悠:“……” 沈青杨回来时就瞧见坐在火堆边烤着什么。 沈青杨食指大动:“今晚吃烧烤吗?呃……” 秦悠夹一片炭黑瓷片给他。 沈青杨连连摆手。 考虑到瓷瓶的“凶性”,秦悠这次没有急着修复。 要是再碎一次,她爷爷来也修不好了。 她把玩着瓷片:“你说,如果把这个能吸收阴气招鬼魅的花瓶拿到隔壁那驾校里,会发生什么?” 沈青杨咧嘴:“那就看谁吸力大呗。” 秦悠若有所思点点头。 转天一早,她带着碎片架着牛车去玄易找白校长。 白校长正在推进收购驾校的各项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秦悠无意间瞄到桌上的文件写着“如何阻断阴气涌入驾校”,后面画了好几个大大的问号。 她把黑乎乎的碎片往桌上一放。 没腾出空招呼她的白校长立马撂下了电话:“你这又是从哪收来个要命的破烂?” 秦悠扬扬下巴。 白校长瞅瞅自个儿总结出来的未解难题,再看那堆碎片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重新修复好的花瓶正式转手给玄易。 白校长反复试验,决定将它埋在驾校门口。 驾校整体地势招阴,虽然玄易会在校址外布置结界,但再坚固的堡垒也扛不住无间断的攻击,万一结界在老师们都不在的时候出现裂痕,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把花瓶埋在门口,二者吸收阴气的能力相互叠加,即成了阴中之阴,阴气涌至驾校会优先被花瓶吸走。 不过花瓶没有封住阴煞鬼魅不外泄的功能,白校长请锻造系和制器系的老师们集思广益二次加工,给花瓶做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塞子,这样玄易只管定期挖出瓶子清理一下就万事大吉了。 白校长头一次给秦悠结账结得这么心甘情愿,连带着场地中介费给得都痛快了。 大赚一笔的秦悠心情大好,召唤自己的固定饭搭子们去校外吃顿好的。 一块被叫上的还有苏尘。 秦悠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在苏尘很含蓄地只点了一道菜以及一大盆米饭之后,秦悠小手一挥,给她加了半桌子下饭菜。 另外半桌由硬生生从节食自律大明星训练成了超级无敌大饭桶的沈青杨承包并赞助。 等上菜的空档,沈青杨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时拿了几瓶不一样的饮品,一人发一瓶。 每个瓶上都有他印刷后变形的灿烂笑脸。 秦悠:“你这代言重复率是不是太高了点?商家没意见吗?” 沈青杨端出答记者问的专业派头:“感谢商家的青睐,感谢我的粉丝肯买单,感谢我的经纪人……” 他还没说完,渴坏了的苏尘已经仰脖喝完,瓶子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沈青杨:“……” 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苏尘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秦悠一看就知道她压根没看瓶子上印的啥,她把自己那瓶放到沈青杨的脸旁边。 苏尘看看瓶子看看人,懵懵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大大的惊讶。 她赶忙把瓶子捡回来,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留意,这个瓶子我拿回家供起来,一天三炷香!” 沈青杨咂咂嘴,默默从她手里抽走瓶子扔回垃圾桶。 他还是呆在垃圾桶里更踏实点。 尤浩戈快笑岔气了:“人家自小修行,十六岁能在玄易最热门的驱鬼系当老师凭的是真本事,术业有专攻,把玄门几位北斗泰山摆你面前你也照样不认识。” 苏尘有点局促。 沈青杨臊得脸红。 秦悠追过星,也经历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关苦学,她把自己那瓶饮料拧开给苏尘。 苏尘抱在手里,看看瓶身上的人,再看看对面的人,挺翘的鼻子皱了皱:“真人比这上面好看多了。” 沈青杨立马笑成了一朵花。 秦悠最近践行着学车省钱捷径:早上赶牛车去学校练体能收垃圾,晚上由沈青杨赶牛车回家,她蹭唐老师下午下班回家的车去驾校,学完车再打车回垃圾山。 这是唐老师偶然间发现她在学车,主动提出来的方案。 秦悠知道唐老师平时御剑更多,感恩之余,送给唐老师一块没有加工过的楠木。 唐老师哪肯收这么贵重的礼物,给钱秦悠不收,他只好再给秦悠硬塞一堆符纸。 秦悠只蹭过几回就拿证了。 唐老师对她的学习能力叹为观止:“其实开车和御剑差不多,你要不要学一下?” 秦悠满脑子都是尤老师花式摔的画面集锦,拒绝得十分决绝。 办完所有手续,秦悠终于实现了开车上路的梦想。 首次出行居然是个长途。 玄易迎来七天小长假,沈青杨要去复工刷脸,盛情邀约秦悠一块去玩。 尤浩戈原想去山里挖坟,见秦悠和沈青杨要去快活,嫉妒得红了眼,果断丢掉破旧小铲铲霸占了小红车的副驾驶。 四个小时的驾驶对秦悠这个老司机毫无难度,但坐车这二位只把她当新手,全程心惊胆战。 下车时,沈青杨比跑了四个小时还虚弱,扶着车门缓好半天才适应一路飙车过来的惊悚感。 看尤浩戈面色如常,沈青杨真诚求教。 尤浩戈狡黠一笑:“我教你御剑怎么样?” 初见尤老师就对他的飞行技术印象深刻的沈青杨腿更软了。 说是来吃喝玩乐,这是秦悠和尤浩戈的待遇。 沈青杨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带走以后,他俩开启走到哪算哪的溜达模式,成功地在日落时迷失在陌生的城市。 沈青杨结束工作,兴高采烈给他俩打电话约饭,却被告知他俩不知走到那个杳无人烟的犄角旮旯了。 沈青杨深吸口气:“你们那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吗?” 秦悠前后看看:“呃,没有。” 沈青杨再吸口气:“要不随便拦个车,花多少钱都算我的。” 秦悠左右瞧瞧:“也没有啊。” 沈青杨快不会喘气了:“你们那有什么啊?” 二人异口同声:“什么都没有啊。” 沈青杨扔掉手机狂掐人中。 电话那头,秦悠和尤浩戈面面相觑。 “咱们是不是进迷魂阵了?” “很有可能。” “……” 第072章 秦悠摸摸自己的大包,这次没带几个小妖出来,旁边还有个尤老师,没道理无缘无故闯进迷魂阵。 特意针对他俩也不太可能,他们初来乍到,怎么就能叫魔物盯上呢。 尤浩戈从不浪费脑细胞去想没用的,他掏出平时都当普通哨子吹着玩、一直揣在裤兜里的降魔哨。 秦悠也从包里找出来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桀桀坏笑。 两只哨子叠加起来那是相当刺耳,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秦悠眼见着几十米外出现高楼,街道上出现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正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 二人同时住嘴。 眼前景物一晃,全部消失。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3节 秦悠一怔:“尤老师,咱这是又进来了?” 尤浩戈也没遇过这样的情形,赶忙又吹响哨子。 楼宇人群,随着哨音出现,随着哨音停止而不见。 二人面面相觑,彻底懵了。 降魔哨是攻击类法器,打得过,魔物落荒而逃;打不过,迷魂阵不破分毫。 他们这是打过了还是没打过啊? 尤浩戈提议:“要不咱俩换着吹,先回酒店再说?” 秦悠搓搓发酸的腮帮子:“那咱俩半路被扭送去精神病院的概率会更大。” 尤浩戈:“也是,迷魂阵不破,咱俩走到哪都得被拉进来。就咱俩还有点出去的希望,加个沈青杨,干脆躺平等救援算了。” 一直没挂断的电话那边传来怒吼:“姓尤的你说人坏话能不能背着当事人啊!我还活着呢!” 尤浩戈凑到话筒前,狰狞呲牙:“我现在就灭了你的口。” 嘀,通话中断。 秦悠:“……” 他俩没开车,这会儿站得累了,往地上一坐,一人一包溜达时买的零食吃得起劲。 秦悠边吃边感慨:“上回还有个马路牙子呢,这可倒好就剩平地了。” 尤浩戈很懂满足:“有吃有喝有地儿坐,这待遇在撞邪里算不错了。” 秦悠:“可是吃喝都是咱们自己买的,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这算玩家充值了吧?” 尤浩戈:“我应该多充点,烧鸡烤鸭小啤酒什么的。” 闲聊戛然而止,挨着坐的二人同时看向秦悠靠外的身侧。 那里多了只跟他们排排坐的鸭子。 干巴瘦,小短腿,头顶一点绿,全身都是泥。 尤浩戈咂咂嘴:“生的啊?” 鸭子歪过脑袋,呆呆看他。 尤浩戈:“生的就生的吧,我不挑食。” 他边说边作势去抓鸭子那麻杆一样的小细脖子。 鸭子仍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看上去一动未动,然而尤浩戈的手臂伸到极限也没碰着它一根毛。 尤浩戈缩回手:“我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好饼。” 随着他这话一起响起的,是秦悠吹响的哨音。 街景出现,鸭子并未消失。 秦悠收住哨子,世界又只剩下他们仨。 鸭子偏过头来,小豆子眼里满是困惑。 尤浩戈拧起眉毛:“我怀疑它在骂我们。” 秦悠点头:“我也这么觉着。” 鸭子忽然伸长脖子,嘎嘎大叫起来。 尤浩戈跳起来:“它还嘲笑咱俩!” 秦悠也跳起来:“还笑得那么大声!” 然后两人同时顿住。 鸭子叫唤那十几秒里,街景貌似又出现了? 秦悠紧盯鸭子:“你再叫一声。” 鸭子使劲歪头,小小的个头看这俩直立猿很是费劲。 秦悠蹲下来,轻言软语哄它:“你再叫一声呗。” 鸭子看看秦悠手里的零食。 秦悠给它倒地上点。 鸭子浅尝一口,猛甩小脑袋全给喷了。 秦悠:“……” 鸭子看向尤浩戈手上那袋包装不一样的零食。 尤浩戈和善微笑,一整袋扣它探过来的小脑袋上,拎翅膀给它薅起来。 甩掉零食袋的鸭子像个霜打的茄子,脖子平平伸出老长,腿也不蹬了尾巴也不晃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尤浩戈把它提溜到自己眼前。 鸭子猛张开嘴要咬他鼻子。 秦悠眼疾手快,把哨塞进它的硬壳壳嘴里。 尤浩戈似笑非笑,一点不慌。 他用手指头扒拉鸭子嘴里那细细密密的尖牙:“牙口不错啊。” 啃过无数鸭头的秦悠:“鸭子好像没有牙吧?” 而且相较于它小巧的身材,这一嘴牙大得实在离谱,它是怎么闭上嘴的呢? 鸭子闻言,小眼睛溜溜一转,满嘴尖牙顷刻消失。 它歪过脑袋,可怜巴巴瞅秦悠,好像在说:我是一只正经鸭,你看我没牙。 秦悠嘴角抽了抽,她有理由相信这只鸭子智商不高。 尤浩戈把它嘴里的哨子抠出来。 鸭子老老实实,没有突然闭嘴咬人。 尤浩戈把它放到地上。 鸭子就地一趴,质朴纯良。 于是那两个因它站起来的直立猿又因为它坐下来,他仨围成一圈,仿佛是在密谋干一票大的。 沈青杨再给秦悠打电话却发现怎么都打不通,不情不愿拨给尤浩戈,也是一样。 这下他着急了。 他给白校长发信息:小秦老板和尤老师好像闯进迷魂阵了! 白校长回:哦。 沈青杨:? 白校长:祝那个魔物死的愉快。 沈青杨:…… 白校长:就他俩,你没参与吧? 沈青杨:我没有,我工作一天刚回酒店。 白校长:那肯定稳了。 沈青杨自闭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校长主动给他发信息:乐主任在那边出差,你不放心可以去找她。 沈青杨表示:白校长这人果然还是靠谱的。 一眼望不到头的空地上,鸭子扭着有点秃的屁股一拐一拐在前面走。 秦悠和尤浩戈在后头跟着。 明明没有路也没有阻碍,他们前行的路线却是七扭八歪。 鸭子左走一段转个圈,右走一阵退两步。 秦悠和尤浩戈很有耐心地在后头跟着,他们已经基本搞清楚了状况——迷魂阵是针对这只鸭子而来,他俩作为倒霉专业户,在迷魂阵张开一瞬间被卷了进来。 不干掉魔物的话,他们仨谁都甭想出去;如果魔物把鸭子干掉了,肯定会捎带手把他俩也给干掉。 这俩人一个捂左脸一个捂右脸,愁得丧失了语言功能。 鸭子应该常跟魔物打交道,看似没规律地一通乱走,还真被它找到了魔物的真身。 那是一团弥散在半空的沙尘,时不时变幻着形态,扭曲而张扬。 秦悠掏掏大包,把新买的墨镜戴上。 尤浩戈早用外套把整个脑袋包起来了。 沙尘不负众望变成了沙尘暴,狂风呼啸着直击而来。 鸭子挺胸抬头伸脖子,张开翅膀呼扇呼扇。 秦悠眼见着卷到近前的沙尘又原路退回去了。 鸭子乘胜追击,拔地起飞,扁嘴一张,獠牙尽显。 秦悠推下墨镜。 尤老师扯掉外套。 二人眼都没来得及眨一下,那一大片沙尘就被鸭子全给吞了。 鸭子弧线落地,小短腿倒腾不过惯性的速度,一路胸刹脖刹脸刹也没能停下来,最后翻了个大跟头,两脚朝天起不来了。 秦悠:“……” 尤浩戈:“……”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4节 四周气场剧烈震荡,出现的街道没有再消失,街上的行人已寥寥。 乐童带着沈青杨正在附近搜找迷魂阵入口,听见动静赶过来,先瞧见一只不动弹的鸭子。 沈青杨看见那两个凭空出现的人全手全脚,紧张的神色转为漫不经心,顾左右而言他,去挠鸭子脚心。 死了似的鸭子突然张开扁嘴,一嘴大牙杀气腾腾。 沈青杨一屁股坐到地上,尾椎骨发出沉痛的哀嚎。 酒店豪华套房里。 秦悠和尤浩戈坐在小沙发上,乐童抱臂坐在茶几上,沈青杨那大个子霸占了一整个大沙发,往那一趴只会哼哼。 等经纪人带着医生离开,秦悠说起他们今晚的经历。 乐童瞥一眼卫生间敞开的门,鸭子正在大浴缸里玩水呢。 她用眼神示意他俩先说说那位。 尤浩戈:“如你所见,一只成了精的鸭子而已。” 乐童蹙眉:“精怪吃魔物?” 尤浩戈摊手:“可能是那魔物的形态太像它平时吃的沙子了吧。” 乐童:“……” 她看向秦悠。 秦悠给予客观点评:“它是一只长了伸缩牙、会飞不会落地、挑食嘴馋智商很低的鸭子,精。” 乐童:“……” 秦悠:“它可能是看什么都想尝尝,发现魔物比较好吃。” 沈青杨哼唧着提问:“好吃就能消化么?” 啪叽啪叽的密集小碎步由远及近,鸭蹼沾了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众人眼见着那只洗跟没洗没两样的脏脏鸭一路出溜过去,在落地窗玻璃上贴成了壁画,又是好一阵扑腾才把自己撕下来。 尤浩戈:“小秦同学的总结十分到位。” 鸭子甩甩脑袋满血复活,摇摇摆摆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探头直勾勾盯着沈青杨,好像在说:你有话要问我? 沈青杨把脸往沙发上一怼,假装自己早已故去。 乐童是来出差的,手头任务尚未完成。 秦悠和尤浩戈决定投桃报李,先帮她干点活儿再继续逛吃。 涉事的是一件沾了魔气的木雕摆件,委托人祖上传下来的,一直放在家里。 上个月开始,那摆件会自己移动位置,慢慢演变成像人一样满屋子“走动”。 家里人以为是闹鬼,请了本地有名的捉鬼师来处理。那位大师倒也实在,一看之下便告知这家人他处理不了,这东西沾了魔,得请玄易出马。 乐童对这类委托驾轻就熟,当天便把摆件清理干净了。但魔气总得有个来源,不找出罪魁祸首,下次玄易不一定能赶在酿成大祸前收到消息。 可那家人从未移动过摆件,没搬过家,家里也没来过陌生客人。 所有可查来源都仔细筛过,乐童一无所获。 秦悠问:“会不会就是我们碰上那个魔物搞出来的?” 乐童摇头,虽然她没能跟昨晚的魔物照面,但现场遗留的气息跟摆件上的魔气不一样。 魔与魔之间,差别是很大的。 尤浩戈把睡觉的鸭子摇醒:“哎哎这座城市里还有你最爱的小零食吗?” 鸭子眯缝着圆豆子眼,表情痴呆。 尤浩戈给它眼皮抹开。 鸭子那样有点死不瞑目。 尤浩戈又给它抹闭眼了。 鸭子维持着不怎么安详的造型秒睡过去。 秦悠突发奇想:“要不我们还是上街溜达吧。” 乐童否决她这个危险的想法:“我从不用钓鱼的方法找魔物。” 可惜一票对两票,她用不用不重要。 秦悠把大包里的东西装进小背包,尤浩戈将睡迷瞪的鸭子塞进包里就出了门。 鱼饵不是秦悠,而是这只鸭子。 以鸭子在迷魂阵中寻找魔物真身的熟练度,它跟魔物这个种族肯定有过许许多多的交集,说不定早登上魔物猎杀榜,榜位还不会太低。 这样的宿敌昏睡着在大街上游荡,魔物岂有不偷袭索命的道理。 乐童对这招引蛇出洞不予置评,主要是怕他们这么坑鸭子,鸭子会反过来联合魔物对付他们。 这类案例,古往今来实在太多太多。 尤浩戈一贯想得开:“站在我们的角度是在拿它钓鱼,从它的角度,咱们这是在帮它找小零食。咱们都没叫它付报酬,它哪好意思坑咱们。” 秦悠也说:“它一只鸭子在城市里流浪,分分钟就能拔毛进锅。尽早把这里的魔物都找出来,它也能安心去人少的地方。” 鸭子可能只听见了“魔物”俩字,探脑袋出来左晃右晃,眼睛还是闭着的。 尤浩戈一把将它塞回到包里:“消停待着。” 鸭子就势又睡着了。 乐童扯扯嘴角,她现在信了这鸭子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 溜达是个体力活儿,一整天下来,秦悠走不动了。 他们就近找了个小公园,后面有山前方有湖,往长椅上一坐,吹着晚风遥望夕阳,神仙也就不过如此了。 乐童看秦悠瞅了好几眼斜对面那冰激凌机,借口上厕所去给她买。 她刚走,鸭子就钻了出来,扑棱着落了地。 与此同时,近前那人工湖上,一条水柱冲天而起。 再看四周,已无他人,冰激凌机也不见了。 秦悠挠挠脸颊:“柿子专挑软的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尤浩戈也很无语,他和乐童同为玄易老师,魔物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鸭子拐着小短腿来到湖边。 水柱直冲而下,看那力道足以将鸭子的小身板拍成相片。 秦悠和尤浩戈同时吹哨。 那水柱倒放似的又垂直回湖上。 鸭子偏头瞅瞅他俩。 那水柱复又冲下。 他俩吹哨。 水柱恢复直立。 鸭子的脑袋转过来扭回去,细脖子快拧断了。 转机出现在尤浩戈的哨子突然哑了。 秦悠一只哨子降不住那水柱,水柱呼啸着掼向岸边。 鸭子张开双翅,嘴巴张成恐怖的一百八十度,尖牙颗颗外露。 体积占绝对优势的水柱在触到鸭子那一瞬竟偃旗息鼓,小水流般全进了鸭子的嘴巴。 鸭子吭哧一口闭上嘴,尖牙闪烁寒光,似是嚼了两下。 秦悠和尤浩戈瞠目结舌。 乐童接过冰激凌一转身就发现坐在长椅上那俩人不见了,心道“不好”急奔而回,却在跑到长椅近前时,那俩人又凭空出现了。 乐童不可思议地看看他俩,又看看步履稍显笨重的鸭子。 鸭子扑棱着往长椅上飞,可它忽略了自己过量进食后膨胀起来的胸前嗉囊。 鸭胸重重撞在木板上,鸭子两脚朝天摔到地上,脑袋一歪,吐出一口魔物残渣。 秦悠捞起鸭子,看它还能蹬蹬腿,这才放心。 尤浩戈一指地上:“乐老师快看看这是不是摆件上那魔物。” 乐童:“……” 她把冰激凌分给秦悠和尤浩戈,蹲身去检查魔物残骸。 稀碎。 秦悠说了声谢谢,喜滋滋接过冰激凌。 翻肚皮躺她腿上的鸭子萎靡的小眼睛立时瞪圆了。 第073章 经乐童鉴定,地上那点魔物碎渣与摆件上的魔气应属同源。 至于是整个魔物都被消灭了还是仍有一部分在到处游荡,就不好说了。 毕竟都在鸭子肚子里呢,乐童总不好拎鸭子腿都给它倒出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5节 鸭子八成是头一次吃冰激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要不是秦悠手快,它能把包冰激凌的纸都给吃喽。 尤浩戈把自己那个给了秦悠。 鸭子探头想抢。 尤浩戈一个脑瓜崩。 鸭子直挺挺躺下了。 属于沈青杨的假期只有一天,由于尾椎受创,他这最后一天也因误工而被占去大半。吃喝玩乐的梦想彻底破灭,大明星第一个坐上回程的车并成功抢占驾驶位。 乐童还有善后工作要做,不跟他们同行。 秦悠和尤浩戈领着鸭子转悠好几天,再没有魔物自投罗网,他们把鸭子带上车,出了城才开车门放它走。 蹲在副驾驶椅背上的鸭子歪着脑袋向车下张望。 车内几人受它影响也都向外张望。 鸭子转回头看后排这俩人。 秦悠和尤浩戈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鸭子又往门外看。 几人也往门外看。 沈青杨不愧是演技超群的演员,他从鸭子的肢体动作上解读出某种含义。 “它是好奇咱们为什么开门不走了?” 鸭子脑袋直直拧到前排,冲沈青杨呲出两排大尖牙。 沈青杨当即噤声,抖得车都晃悠了。 尤浩戈:“它是对你微笑呢。” 他又对鸭子说:“你这种笑法太致命,收敛一点。” 鸭子把牙缩回去了。 秦悠看它没有走的意思,试探问道:“你要跟我们混啊?” 鸭子扑棱翅膀嘎嘎大叫,一派小人得志嘴脸。 秦悠觉着这可能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离家一个礼拜,才翻新过的菜园涨势大好。 鸭子下车就要往菜地里冲,被秦悠扔到欢迎小妖队伍里接受再教育去了。 出游一趟什么都没玩着的秦悠决定报复性复工,老牛拉两趟之后换小红车上阵,天不黑不回家。 这么忙上一阵,她积攒了好大一堆能卖钱的破烂,按分类卖去不同收购厂,顺便宣传一下自家修复旧物和卖二手符咒的业务。 这一宣传还真揽到生意了。 就是这里头被迫成分偏多。 收购厂位于城郊各地,秦悠挨个跑一遍,天早黑了。 最后要去那家是个收玻璃制品的。 拜沈青杨所赐,她家堆积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塞满了小红车。 秦悠艰难地把叮叮当当响一路的瓶瓶罐罐们倒腾下来,老板站旁边等着,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看表的频率越来越高。 秦悠最后一个瓶子落地,老板已经掏好钱结账要走人了。 秦悠很识趣地没多说话,刚要上车,却见那老板惨叫一声抱头鼠窜。 再看敞开的大门,“哐当”关死了。 老板犹如困兽,疯狂推拉铁门,铁门纹丝不动。 秦悠这才瞧见铁门后面贴了好些黄符。 可惜绘符人的功力不怎么样,连最基础的驱鬼符都画错了好几笔。 作为奋斗在改错第一线的变废为宝代言人,秦悠没忍住,掏出她混了锅底灰的改错专用笔,在那几张快被乍起阴风吹上天的符纸上改了几下。 翻飞的符纸立时平整贴到门板上,院内的风也小了许多。 老板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幕:“你,你会驱鬼?” 不等秦悠说“我不会”,坐在地上的老板一骨碌给她跪下了。 这把秦悠吓得,赶紧往旁边避让。 老板顾不得许多,磕头如捣蒜:“求求大师救救我!” 秦悠哪里拽得动一个如癫似狂的大老爷们,干脆躲他远点,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老板过于激动,磕头把自己磕晕了,倚着铁门好一会儿才能好好说话。 “对门那家,吊死个人!” 这附近都是老旧平房,每年春夏要修补房顶。对门那家半个多月前请了工人来修,没想到有个工人从房顶上出溜下来,好巧不巧脖子正挂在房檐的电线上,自身体重加滑下来的重力惯性,人当场就没了。 打那天起,这附近就不太平。修房那家到处求人请大师,花重金买了几张保命符,结果还是被鬼害死了。 老板哆嗦着手指着门上的符纸:“就是这样的符纸,大伙都被骗子坑了啊!” 秦悠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刚来那会儿周哥就给她讲过类似的悲剧,这么快她自己也碰上了。 她挑了两张唐老师给的驱鬼符塞给老板,然后去车里翻出捆垃圾用的上吊绳。 那鬼死得冤枉,可这不是它害人的理由。 老板见她拿根绳子就要去找杀人全家的厉鬼玩命,吓得更起不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吊死鬼呐!” 秦悠淡定开门:“我知道。” 吊死的都算吊死鬼,可这位同时还是横死,怨念极深才会化为厉鬼,不只是抓替身求解脱,还会无止境去杀戮。 不过再凶终究也还是吊死的鬼,她这根上吊绳正对口。 老板躲在门后,想跟秦悠一块出去又迈不动步子。 秦悠示意他老实在院子里待着,她自己来至对面那栋房子近前。 房子是最常见的长方体,房檐下的电线早撤掉了。房顶破得很明显,想必是有人出事以后就再没人去修葺了。 院外更阴风更甚,风卷着地上的杂物垃圾形成一个又一个旋儿,吱哇怪叫着卷过来卷过去,正该绿的杂草皆已枯黄。 秦悠还是第一次在闹鬼现场看到这样萧索的景象,以她丰富的见鬼经历评判,这里的鬼闹得实在是过分了。 她甩起上吊绳,绳头在地面上抽出啪、啪的声响。 有个风旋儿被绳头扫到,当即平息,卷在里面的草叶和碎屑散落开来,很快又被其他风旋儿卷走。 秦悠勾起嘴角。绳头抽在地上的声音更响亮了。 不断有风旋儿被抽散,肆虐的阴气逐渐凝结成一团,在吊死人那家门前聚成人形。 双脚离地,双眼暴凸布满血丝,猩红的舌头吐出老长。明明是吊死鬼的通用形象,这位看上去格外地凶。周身环绕黑气,那是它不断杀戮得来的印记。 秦悠没跟它废话,一上吊绳横扫出去。 那鬼身形一晃便不见了,再出现是在秦悠背后。 门后的老板肝胆俱裂,嗓子紧得几乎发不出声却仍在撕心裂肺叫喊着要秦悠小心身后。 秦悠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竟对身后突变毫无所觉。 那鬼狞笑着伸出利爪直插秦悠颈上的血管,却在将触未触之时惨叫起来。 它这时才看清秦悠那半立着的领子里面挂着一圈上吊绳。 秦悠缓缓转身,似笑非笑凝视那鬼。 那鬼咬牙切齿,血红的大眼珠子里全是怨毒。 它猛转回身,朝着门后的老板扑去。 老板的尖叫尚未出口,那鬼已经被秦悠出来时贴在上面的邪符给打得倒飞出去。 它那双久未落地的脚终是落了地,怎么爬都起不来。 秦悠晃晃上吊绳。 上吊绳一副温良纯善的模样,绳头悄咪咪朝那鬼甩了甩,好像在说“还是我温柔吧”。 那鬼的咬牙声越来越响,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它在吃人。 秦悠对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太熟悉了,都是她玩剩下的嘛。 就在她准备上去将那鬼捆起来连夜打包送去玄易之际,老板变了调子的嘶吼在门后响起。 “后面!” 秦悠回头一瞅,头皮就麻了。 她身后竟站了长长一排吊死鬼。 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是那被害死的一大家子。 不同于那鬼的狰狞嚣张,它们的脸上只有麻木和茫然。 地上那鬼森森狂笑起来。 秦悠扬手给它一弹珠。 那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被射穿的黑洞,再发不出任何怪响。 秦悠看向那一排受害鬼,它们犹如提线木偶,在那鬼垂死的发号施令中向秦悠猛扑而来。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6节 尤浩戈和苏尘赶来时,秦悠颓废地坐在地上。上吊绳悬在半空,上面挂了一串吊死鬼。 正中间那个胸前有个好大的洞,不断有阴气从中穿过,剥离着紧紧缠绕着它的黑气。 二人快步奔到秦悠近前,看她没事才松一口气。 苏尘将那一串鬼收进魂瓶。 上吊绳掉到地上,怎么看都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旧麻绳。 苏尘好奇地摸摸,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寒,但转瞬就只剩麻绳特有的粗粝触感。 尤浩戈要扶秦悠起来。 秦悠全身脱力,手软脚软。 尤浩戈打横将她抱起,轻松地像是在抱个纸片人。 秦悠的头歪在他的肩颈,依稀能听到他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眼皮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秦悠就这么睡了过去。 苏尘仔细查看四周,确认再无隐患这才坐上秦悠的车。 老板千恩万谢,主动给每人递上一沓钱,给秦悠的那沓格外厚实。 尤浩戈接了最多的那份,其余的没要。 秦悠自闭了好几天,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吊死的一大家子,最小那孩子还没上学。 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索性成天泡在垃圾山上,这挖挖那刨刨。 沈青杨好几次想去叫秦悠下来歇会儿,都被尤浩戈给拦住了。 尤浩戈望向半山腰上那个瘦瘦的身影,眼神讳莫。 沈青杨看不懂他眼中的深意,却也明白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两个男人相顾无言,心情复杂中带着些许沉重。 秦悠却是渐渐转移了注意力,琢磨着她新挖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上尖下圆,薄薄一片,赤红。 秦悠越看越觉得这是个美甲片。 就是这质地…… 她摸摸自己的指甲,不禁倒抽冷气。 这不会是真人的整片指甲吧? 第074章 垃圾山上棺材众多,有一两具尸体貌似也很正常? 秦悠咽咽口水,握着小铲子的手微微颤抖,将发现指甲周边的一块地慢慢铲开。 底下不是烂泥就是杂七杂八的破烂物件,没有尸骨,没有更多甲片。 秦悠长长吐出口气,捏着这片指甲去门口照镜子。 “这个,不会是你的吧?” 她把指甲举到小圆镜前。 小圆镜面晃了晃,一只染着红指甲的纤手若隐若现。 不是它的。 也许是谁意外受伤掉了指甲,丢来垃圾山的吧。 秦悠再来玄易时发现老师们又大批量出差了,一问才得知校方因吊死鬼害死一家人并驱使其鬼魂为己所用的事大发雷霆,大校长亲自发话要狠狠打击猖獗的玄门骗子们。 所有老师通过自身人脉获取骗子信息,那些颇有名气实际啥也不是的“大师”们遍布各地,老师们各自负责自己查到的线索,务必要当众揭穿他们的假面,不给他们继续骗人骗钱间接害命的机会。 能够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律报警处理,绝不姑息。 老师们都是正经修行之人,日常以救人驱邪为己任,对这类骗子最是痛恨,谁都不肯错过这次对骗子的重拳出击,因此全校老师集体动员,连体能李老师和实习期的小老师们都离校了。 学生们由班长带领,或自习或进行体能训练,老师们不定时视频突击检查,倒也能够勉强维持最基础的教学任务。 秦悠去尤浩戈的办公室转了一圈,整层楼的门都锁着。 秦悠问尤老师是不是也去打击骗子了。 尤浩戈回:我负责挖坑,沈大明星负责曝光。 秦悠眨眨眼,沈青杨都参与其中了,所以就她一个人落后了? 强烈的危机感督促秦悠申请加入他们的战斗队伍。 尤浩戈甩给她一个直播链接。 直播间里,素颜沈青杨哭丧着脸向某位衣冠楚楚的大师求符保命。 大师一派世外高人模样,要起钱来狮子都不敢跟他比嘴大。 大明星痛快付钱,捧着大师给的两张黄符,如获至宝。 就在这时,一道鬼影飘飘忽忽出现在沈青杨身后。 沈青杨没瞧见,大师却是跟那鬼来了个面对面,油乎乎的胖脸当场便绿了。 犹如法制频道的暗访镜头刁钻地扫到了鬼影的正脸。 秦悠惊掉了下巴:这不是抱着金山找上垃圾山要买东西那老鬼么! 镜头里的老鬼表情凶狠阴鸷,苍白的脸上蒙了一层浓黑雾气,一看就是个抬手就要命的狠角色。 它一把掐住沈青杨的脖子。 沈青杨凭本能将那两张符纸贴过去。 啥用都没有。 沈青杨被掐得直翻白眼,呜咽着求大师快救他。 大师呢,早钻桌子底下去了。 这时的弹幕分成了两派,一派求爷爷告奶奶哭着喊着希望沈青杨能够脱险,另一派纷纷诉说自己花多少钱在大师这买过什么符,有些已经验证符纸无效,所谓大师就是个骗子;有些人还以为自己买到了保命符,平时遇鬼撞邪一点不慌,这会儿只剩后怕了。 很快有人提到了城郊那被鬼害死的一家子。 经附近邻居证实,他们生前曾斥巨资在这位大师手上买了好些符咒。 还有人晒出大师亲手绘制的错版符纸。 可悲的是他们很可能到死都没意识到自己倾家荡产求来的符咒根本就是废纸,否则必定化为厉鬼来找大师索命。 直播的最后,大师被警察带走了。 掐住沈青杨的老鬼则因为大批警察涌入而隐去身形。 直播随即中断。 相关新闻早已登上热搜榜首。 沈青杨的影响力毋庸置疑,许多有过相似被骗经历的人都在大倒苦水,但谁都不敢指名道姓说某位大师是骗子——符咒不同于其他物品,有用没用很难说,有些很灵的符纸没能保住人命是因为邪祟段位太高;有些大师卖假符也照样懂点驱鬼的本事,关键时刻还得求人家救命呢;还有些人亏心事做多了被鬼物找上门,没等符咒发挥作用,自己就理亏吓死了。 再厉害的大师也不是万能的,不是什么样的邪都能驱,不是什么人的命都能救得回来。 符咒的多样性叠加邪祟的复杂性,再加上当事人各自不同的状况,成就了骗子今天的无法无天,真假难辨。 秦悠有些无奈,谁都知道玄易出品准没问题,本地人尚且一符难求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去拜其他大师,更别说外地的人们了。 也难怪玄易会火急火燎推进成人班招生教学,多盖章几个有真本事的人,就能救下更多被骗子坑害的普通人。 稍后些时候,沈青杨发了即时动态向关心他的人们报平安。 同样的手段用第二次就不灵了,他这个大明星再不情愿也得谢幕。 成功打掉一个害人骗子的沈青杨很开心,在垃圾山下摆了满满一大桌,不过这一餐就只有他和秦悠两个人吃,尤老师还有其他要曝光的目标,得忙好一阵呢。 体能李老师不在,没怎么上过其他课程的沈青杨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弥补上次别人放假他加班的悲催。 秦悠不能也不想歇着,她最近特忙,除了收垃圾,她还开启了“送外卖”的业务。 在哪位大师可能是骗子的讨论带动下,哪位大师有本事自然成了人们更关心的话题。 秦悠作为最终收服害人厉鬼以及那一家子亡灵的人,很隐晦地红了。 爆料人只说有个收垃圾的小姑娘是隐世高人,其他不方便透露,以免打扰到她。 而以前买过秦悠符咒的人们很轻松地对号入座,并在聚众聊天时炫耀似的提一嘴自己跟这位隐世高人认识。 这不,有人辗转找上秦悠,大批量求符。 求购人是个在校大学生,学校本就是灵异传闻扎堆的是非之地,一群热血小青年聚在一块,拍拍脑门就想作个大死。 求购人最先想请被抓走那位,可对方开价太高,他正想方设法筹钱呢,那位进去了。 由于秦悠行踪飘忽不定住址不详,求购人不知道要怎么找到她,只好通过认识秦悠的人交涉,最后敲定由秦悠送符去他们学校。 沈青杨很想同行,奈何最近气温升高,他捂严实实在太醒目,不得已只得看家。 秦悠蹬着她的小三轮走了。 沈青杨百无聊赖,他今天的消遣活动有三样:帮秦悠搞搞垃圾分类,给菜地松松土,钓鱼。 看看有点阴的天,沈青杨兴致恹恹不想动,便提了鱼竿坐到河边钓鱼玩手机。 鸭子拐着小短腿蹲他旁边,眼巴巴瞅着他那半天不动一下的鱼竿。 沈青杨压力好大却敢怒不敢言,明明鸭子自个儿下河捉鱼的技术贼溜,干嘛要用那种“你再钓不上来鱼就要饿死鸭了”的眼神看他! 鸭子毫无制造压力的自觉,往河边一趴昏昏欲睡。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7节 沈青杨装作刷手机,实则是在偷偷观察鸭子。 这小东西比烤出来的鸭子还要瘦一圈,有点像柯尔鸭。那身脏兮兮的毛是它的原色,怎么洗都还是那副滚过泥巴的德性,自带灰不溜秋特效。 头顶那撮绿毛在阳光下很鲜亮,这是它身上唯一的艳彩,尾巴上有几根卷卷毛,妥妥的公鸭无疑。 对比垃圾山上其他的小妖,鸭子是看起来最像软萌小可爱的。 如果它不是动不动就亮出那嘴古怪钢牙的话。 沈青杨头皮发紧:“你干嘛又呲牙啊?鱼不咬钩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宽限我一小时,我这就下单定活鱼!” 鸭子张大扁嘴,满口尖牙闪烁寒光。 沈青杨都想扎到河里暂避一时了。 他还没来得及跳,余光在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瞥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扭头一瞅,人就麻了。 他的身后是一片铺好新土的空地,此时此刻,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蚯蚓样的紫黑色蠕虫,乍看上去还以为整片土地在顾涌。 沈青杨跳起来连退好几步,差点踩到河里去。 他瞥一眼身后湍急的河水,心跳得快起飞了。 再看身前,那些虫子目标十分明确,是冲着他来的。 沈青杨喉咙紧得快要发不出声音了:“你飞出去能逃过一劫,快走。” 鸭子听不懂人话一样,踱步到他身前,嘎嘎大叫起来。 沈青杨急了,抓起鸭子往天上扔。 鸭子扑棱两下,狼狈地坠毁在虫子密集区。 沈青杨急红了眼,抄起鱼竿贴地横扫,传递到他手上的力道竟比鱼竿插到河里还要大些。 他咬紧牙关暗暗后悔,鸭子会游泳,他应该往河里扔,脑子刚才怎么就没转过来呢。 扫开的虫子层层叠叠,后面的虫子迅速补位。 沈青杨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突围过去。 他的心凉了半截,这么多虫子恐怕早把鸭子啃得毛都剩不下半根了。 沈青杨在肩上蹭蹭脸上的汗水,随着这动作不自觉抬高的视线瞄到了那只鸭子在动。 还有救! 沈青杨握紧鱼竿发狠一扫,离他最近的这批虫子被扒拉到两边,他往前进了一步,那些能将他包围起来的虫子却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沈青杨一怔,随即加快横扫的速度,也能稍稍分神去看鸭子的状况了,再然后他的动作就定格了。 只见那只他脑补中被虫子生吞活剥的鸭子正在狂甩尖牙,扁嘴比锅铲灵便,一嘴下去虫子少一大片。 沈青杨瞅瞅想撤走却被后面的同伴堵住的虫子们,再瞧瞧鸭子精神抖擞吃自助的畅爽。 呃。 事情的结尾远超沈青杨的想象。 鸭子的嗉囊仿佛是个无底洞,吃来吃去就没有停过嘴。 嗅到古怪气息赶来支援的蜘蛛快速织网,从后面包抄一兜,力保没有一条漏网之虫。 老牛绕一大圈来到河边,喝足水喷向试图跳河求生的虫子。 蛇精……它负责拦住不断变大想要来碾压虫群的毛绒绒熊头。 秦悠回来时,地上干干净净,倒是沈青杨脸上脏脏的,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没顾上洗脸。 得知原委,秦悠的脸色沉了下来。 “应该是有人在恶意报复。” 最近被打掉的骗子有很多,但只有被抓走的那位有现场直播。 由此而起的一连串打击骗子的行动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侥幸没被清理的骗子不敢去找玄易的麻烦,那就枪打沈青杨这只出头鸟好了。 秦悠当即给尤浩戈和白校长发信息说了这事。 白校长人在外地赶不回来,尤浩戈来得飞快。 蜘蛛用它的网鸭口夺食,保留了几条蠕虫。 尤浩戈一看,眉头就拧起来了:“这是专门吃尸体的虫子,能把新死的尸首啃成骨头架子。它们大白天跑来攻击活人,必定是受人驱使。” 他忽而冷笑:“这些都是普通蠕虫,不受法器和符咒的制约,驱使它们来垃圾山害人的人很高明啊。” 秦悠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沈青杨后怕到大脑一片空白。 玄门骗子并非都是一无是处,能驱使虫子来害人的这位就是个有本事的。 然而茫茫人海,要怎么找出这个心怀叵测之人是个天大的难题。 尤浩戈连那天要秦悠送符咒的学生都仔仔细细查过,确认这就只是巧合而非调虎离山。 沈青杨回想那日的遭遇仍寒颤不止:“太多了,那么多的虫子不可能放在家里吧?” 这话给尤浩戈和秦悠提了醒。 蠕虫是活物,得进食。 这年头可没那么多尸体给虫子们吃。 沈青杨的脸又白了:“他不会藏在火葬场里吧?” 尤浩戈不置可否。 吃死人和吃活人是两码事,那些虫子能够如此熟练地对沈青杨发起进攻,平常肯定也会吃些活物来激发它们的嗜血天性。 蠕虫不同于其他虫类,对生存环境要求很高。 这几点综合下来,尤浩戈划定了市区周边的几座深山和临近市区的牧场。 白校长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回来,专门跟进此事。 沈青杨被白校长勒令搬去学校宿舍暂住,事情解决之后再放出来。 秦悠无事可做,只好继续她的外卖业务,顺便装作不经意地向学生们打听消息。 学生的消息网可是非常发达的。 这天,她应邀去某所大学送符咒,巧遇了一块学车的小王。 小王悄咪咪跟她讲:“我们分校校区后山闹鬼了。” 闹鬼的传闻出现在小王获救之后,若是以前,他会第一个冲去后山一探究竟。现在的他再怎么蠢蠢欲动也要先想想父母,不敢乱来了。 小王:“你这个送货地址是郊区分校不是我们这个市区主校,我估计跟你买符的人就是因为后山闹鬼这事。” 秦悠心思一动,郊区后山闹鬼? 这么巧的么。 第075章 秦悠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尤浩戈。 尤浩戈回:你先回家,符我去送。 秦悠想了想,给自家大电视发语音。 一小时后,郊区分校门口来了辆牛车。 驾车的人包得像个粽子,大热天看上去十分奇怪,不过那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成功劝退了人们的好奇心,没人会再多看一眼。 尤浩戈从很远的山头赶到这来,急匆匆迈进校园又倒退着走出来,揭开了那一动不动坐在牛车上的人的大檐帽。 木愣愣的一张脸,大白天都能吓死人那种。 随着他的动作,板车上铺的草堆里钻出几个小脑袋。 一阵嘎嘎大叫引得出入学生纷纷侧目。 尤浩戈左右看看:“小秦同学呢?” 嫌假人太热躲进草堆挨着蛇精的蜘蛛扯起蛛丝:没来。 尤浩戈嘴角微抽:“她没来,你们来干嘛?” 蜘蛛:给你当辅助。 蛇精,鸭子,怨灵傀儡气势十足一齐点头。 尤浩戈:“……其实我也是辅助。” 后山划归在校园里,这所学校有农学院和林学院,后山是很好的实验种植区。 传闻闹鬼的是后山深处天然林区,很少有学生会往那么偏僻的地方钻,种植区与林区间拦了铁丝网。 现在,有一块网子上面挂了好几缕新鲜的布条。 老牛留在校门口,跟尤浩戈而来的四位辅助各显其能——蜘蛛和变小的蛇精熊头钻过网眼,鸭子展翅高飞从上而过。 眨眼之间,网这边就只剩了尤浩戈。 尤浩戈:“……” 鸭子歪着脑袋瞅他半天,犹豫着走到铁网跟前呲牙要咬。 尤浩戈赶在它搞破坏之前翻过来了。 就是铁丝网上的布条又多了一块。 林子很茂密,垂下来的枝条逼得人不得不弯腰低头四脚着地。 四小只不受任何影响,呲溜呲溜全没影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8节 尤浩戈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在林子里钻来钻去。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枝叶,地上的草叶很难风干,一层一层堆叠起来,脚踩上去软软的,莫一脚还会呲出水来。 尤浩戈眸光微凛,这的确是个很适合养蠕虫的地儿。 林间鲜少有虫鸣鸟叫,这很不寻常。 尤浩戈双指并拢隔空一划,木剑出鞘贴地直击而去,将前路上的草叶割出一条深沟。 尤浩戈定睛细瞧,草叶底下、淤泥之中,一只常见的虫子都没有。 看来就是这里了。 隐约间能听到四小只往回赶时发出的窸窣,尤浩戈掣手召回木剑,剑身隐隐有莹白光晕,周身没沾半点泥污。 木剑入鞘,一切如常。 傍晚时分,清静了一天的垃圾山热闹起来。 老牛哞哞叫着狂奔回来。 车上连人带妖东倒西歪,撞得那叫七荤八素,个顶个蚊香眼。 秦悠把尤老师搀扶下来。 尤浩戈往地上一趴,仿佛要完。 秦悠把那几只捡下来。蜘蛛,八只爪都还在;蛇精,还能动;鸭子,牙还在;怨灵……头呢? 老牛拐过来拱着秦悠往旁边躲。 秦悠抬头一瞅,一个黑乎乎散发怪异臭味的庞然大物以碾压一切的猖狂姿态滚了过来,被老牛板车一甩强行改变了前行路径,叽里咕噜掉河里了。 秦悠:“……” 有那么一瞬,秦悠好像听见了守河之神在骂街。 熊头扒着河上蛛丝上岸时是干净了,也滚不动了。毛绒吸收了太多水分,严重影响到它的行动,可没人去给它拧水,它身上那味儿还没散干净呢。 秦悠给几个小妖拿了些吃喝,让它们上一边玩去,然后问缓过来的尤浩戈怎么回事。 尤浩戈很虚弱:“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几个新埋起来的大坑,挖开一瞧,里面全是骨架,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在河边小幅度自我甩干的熊头:“那货非要进坑里滚一圈!” 秦悠在他这一嗓子控诉的怒吼中听出了满满的嫌弃与心塞。 根据坑壁土壤判断,那些坑不是临时挖的,坑底有少量蠕虫残骸,还有渗进土壤更深处的未干血液。 秦悠:“坑是用来养虫子的?” 尤浩戈点头:“从坑的数量判断,那个人手上肯定还有不少蠕虫。” 他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两瓶杀虫剂塞给秦悠:“你留着防身吧。” 秦悠:“……” 尤浩戈:“那些坑有圆的,也有长方的。” 秦悠对长方的坑再熟悉不过:“埋死人的?” 尤浩戈不置可否:“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先有的坑还是先有的虫子,那几具骨架,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近两个月。也许尸体是被别人埋在那的,养虫的人挖出来喂虫子了;也许是养虫人悄悄杀了人喂给虫子。坑嘛,形状说明不了用途。” 养虫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再出手,以目前的条件和线索恐怕没办法将他揪出来。 尤浩戈:“学生们撞见的鬼应该就是养虫人,如果从闹鬼的起始时间算,他在那里扎根不久。” 才扎根就搞出那么多坑,那么多骨架,要是他长期定居,整个山头都得叫他挖空了。 秦悠回望垃圾山,再瞧瞧从垃圾山铺到河边这一大片新鲜泥土地。 嘶,养虫人不会迁徙到她这来吧? 尤浩戈笑她:“你这都快成玄易老师打卡地了,他疯了才会跑这来养虫。” 秦悠:“垃圾山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藏,我不见得能及时发现。” 尤浩戈一指吃完自己那份晚饭又去抢老牛菜叶子的鸭子。 “这不是还有这几位小祖宗么,有它们在,养虫人养多少虫都是在给它们送口粮。” 鸭子似是听见了“口粮”这个关键词,小脑袋“唰”一下就扭过来了。 骗子被抓走一堆,后续问题却层出不穷。 以前骗子打造出来的虚假繁荣令普通人觉得买符保命,难,但没有那么难。 现在即使还有漏网的骗子短时间也不敢再出来招摇撞骗,人们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求符荒。 撞了邪的人求符无门,还没撞上邪的人想提早买符防患于未然。 一张灵验的符咒价格直翻五倍,就这还供不应求。 黄牛们蠢蠢欲动,可他们大多没有正经符咒来源,于是他们成了新型的玄学骗子。 这些事被焦头烂额的玄易老师们转交给了警方,打击纯粹的骗子还是警方更有经验。 秦悠最新一批的基础符咒仍是按旧价卖给相熟的老小区居民。 急需的人多买两张,备用的人们都很懂分寸只要一张。 他们住的地方三不五时就有邪门事,谁都不会随便倒买倒卖,若是有熟人急需符咒就介绍给秦悠,由小秦老板决定卖与不卖。 秦悠跟他们打交道才有真实感,骗子总归是少数,而被骗的往往是被逼无奈的善良普通人。 今天照例卖光了带来的所有符咒,秦悠正准备捡点垃圾就走,一位眼熟的老大爷叫住了她。 老大爷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问秦悠能不能去市区某个新楼盘卖一波。 老大爷:“那个楼盘正在闹鬼,大伙急需呐。” 秦悠记下了地址,第二天换小红车直奔市区。 新楼盘管理严格,住在那里的老大爷儿子接秦悠进去。 据他说小区年初才发钥匙,等了好几年的人们一窝蜂搬进来,没等享受住进新房的喜悦呢,小区就闹鬼了。 都是掏空家底才买下地段这么好的新房,谁都不舍得搬走,也没能力搬走。 秦悠掏了一叠驱鬼符和护身符,没等吆喝就有人来排队了。 秦悠边卖边向人们打听闹鬼具体是怎么闹的。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撞见的是楼梯间里披头散发的女鬼,有人在家里听见楼上的空房有脚步声,有人在喷泉边上坐着时看见池子里面的水变成了红色,有人深夜回家被困在没有任何毛病的电梯里。 秦悠听懵了,她还没见识过这种群魔乱舞的大场面。这要是赶上红月,邪祟还不得把整个小区的人都给吃了。 她衡量再三,把小区的情况发给了苏尘。 唐老师出差归来手边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想必短期内没法抽身。 苏尘作为尚未进入教学状态的新人,时间相对宽裕。 秦悠还没收摊,苏尘就来了。 收到小秦老板召唤的苏尘快乐得像个兔子,围着秦悠的小红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买符的人还有不少,秦悠的符已然卖光。 苏尘掏出纸笔当场绘符,给秦悠补货。 秦悠按住她奋笔疾书的手。 苏尘不甚在意:“好久没画这么基础的符咒了,下学期要教新生入门课程,我正好练练手。” 秦悠:“……” 等买符的人都散了,秦悠陪苏尘在小区里一圈一圈转悠。 苏尘时不时点头:“小区风水可以呀,一看就是高人指点过的。你看由那喷泉引出来的人工小河跟后面的假山是呼应的,在什么都没有的城市中心里,有山有水可是很难得的。不过……” 她在喷泉前面站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秦悠靠近喷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池水,想看看它变红是什么样。 很可惜,池水一直很清澈。 苏尘问她:“你能嗅到血腥气吗?” 秦悠摇头。她只闻到了水花翻飞的腥气。 苏尘:“我怀疑这水里有人血。” 秦悠抹抹溅在脸上的水花,退到水迸不到的区域。 苏尘突发奇想:“这底下会不会埋了个死人呢?” 秦悠再退两步,毛骨悚然。 苏尘喃喃道:“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秦悠:“……” 苏尘皱皱鼻子:“最近狂补电视剧电影,现在我看哪儿都像埋了死人。” 秦悠:“……” 第076章 秦悠请苏尘在小区旁边的小餐馆吃晚饭,满满一桌,惊得店老板一个劲劝她们少点些准够吃。 很快他就不吭声了,苏尘的吃法远超他的想象,甚至怀疑这姑娘被饿死鬼附了身。 二人趁机向老板打听小区里的诡异事。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89节 老板拉把椅子往旁边一坐,长叹口气:“没听说盖房过程中出过事啊,怎么一住进人就闹起来了呢。” 市区的每一块地正式建设前都会有很严格的审核,防得就是鬼事。 新楼盘所有手续都符合规定,楼盘建设那几年,住在附近的人也没听到任何不对劲的风吹草动。 秦悠问起具体的闹鬼事件。 老板说的跟居民差不多,除了两件事。 “楼盘交付前几天换了大门口那两个石狮子,还有就是小区有一户人家不太对劲。” 小区周边商铺要赶在住户正式入住前开起来,老板装修店面时每天都会路过大门口,对门两边比他还要高些的石狮子印象深刻。 秦悠看看老板一米八多的身高,再想想自己进出大门时看到的跟她差不多高的石狮子。 老板:“那么高的石狮子肯定是专门定做的,突然换掉估计是有点问题。” 苏尘:“有户人家不对劲是指?” 老板:“那家人是最早搬来小区的,两个中年人带一对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子女。” 父母要上班,子女要上学,他们是小餐馆的主要消费群体。一来二去熟悉了,见面会互相打招呼,打个电话就能在餐馆叫餐送上门。 老板:“有一天吧,我跟他家那闺女走了个面对面,那孩子冷着张脸就走过去了,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以为她是跟家里吵架了也没放心上,可后来每次见面她都那样,他们一家都成那样了。” 那两个孩子很开朗,见人先笑性格外向。父母也都是很健谈的人,不忙的时候会跟老板多聊几句。一家人都很好相处,一夜之间全部变了性格,也再不跟老板这订餐了。 老板:“我今早看见那闺女,瘦得哟。” 他瞅瞅秦悠,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苏尘用玄易老师的身份要来那家人的门牌号,二人先去物业询问为什么要更换石狮子。 值班保安说原来那对狮子夜里被人泼了脏东西,保安巡夜时发现立刻上报,擦洗没能弄干净,不得不连夜将定制的石狮子换成临时买来的普通款。转天陆续有住户搬进来,物业就没再更换。 保安:“这都是竞争对手的老把戏,挺常见的。” 苏尘问泼的是什么。 保安:“是血,狗血鸡血还是猪血就不知道了,泼得石狮子全身都是。” 苏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保安室出来,秦悠对苏尘说:“有没有可能是人血?” 苏尘一惊:“为什么?” 秦悠摸摸鼻子:“恐怖片都是这么演的。” 苏尘:“……” 秦悠刚想说“要不请物业带她们去看看那对石狮子”。 就听苏尘信誓旦旦地说:“我决定从今晚开始恶补恐怖片!” 秦悠:“……” 撤掉的石狮子没在小区,二人决定先去看看那户人家。 才到楼门口,秦悠就打了个寒颤。 苏尘仰头上望,表情凝重。 二人没有门禁卡,又不想再绕一大圈去物业申请开门。 苏尘抽出宝剑。 秦悠还以为她要破门而入。 苏尘把她按坐在宝剑上,御剑从二楼半的走廊窗户进楼。 潜进楼里的秦悠没等从宝剑上下来,就见苏尘单脚蹬墙轻巧一跃就进来了。 秦悠:“!” 苏尘做贼似的往窗外瞅瞅,确认没人瞧见她们赶紧将窗户虚掩上,拉着秦悠走楼梯上去。 越靠近那户人家,阴气越重。 秦悠摸摸那家的防盗门,冰得直搓手。 苏尘压低声音:“一家人性格大变,家中阴气又这么重,他们应该是被鬼附身了。” 秦悠脊背有点凉,一家四口全被附身,这就得四个鬼,还不算其他居民撞上的那些。 苏尘:“门口的石狮子有镇宅驱邪之意,泼了血就破了它们的威严。” 不管小区有多少出入口,在正门摆放石狮子便能震慑整个小区,普通鬼魂会主动避让,而这类没什么危害性的鬼往往是人们最常见的“鬼”。 小区里动不动就出来吓唬人却没伤害过任何人的鬼就属这一类,它们很可能是在石狮子被泼血、更换过程中潜进来的。 苏尘:“这里全是没住人的新房子,哪个野鬼见了不眼馋。” 秦悠表示认同,她那垃圾山就从来没有野鬼飘去玩。 鬼在发钥匙前一晚入住新楼盘,意味着谁第一个住进小区谁就得倒霉。 苏尘把自己的宝剑交给秦悠,让她抱在怀里当护身符。 秦悠躲进楼梯间策应,苏尘敲响了房门。 时间已至深夜,咚咚的敲门声犹如催命的鼓点,令整栋楼都更添阴森。 房内久久没有人应声。 苏尘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得像是没有人。 秦悠溜出来就瞧见苏尘在用发卡撬锁。 秦悠目瞪口呆。 苏尘把发卡往兜里一揣,拉开那扇最新款防盗门,莞尔一笑:“有时候情况特殊,一切以救人为先。只要能进屋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一用,事后去报备一下就行。” 房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 秦悠连打几个寒颤,骨头都要冻酥了。 苏尘脚尖点地,走路完全没声音。她先在客厅里转一圈,然后转去了主卧室。 屋门关着,苏尘抬脚要踹,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苏尘想也没想推门就进。 她刚刚消失在秦悠的视线里,几道飘忽的影子便出现在了客厅里。 然后它们就被秦悠用新画好的锅底灰符纸给定住了。 苏尘出来得很快,脸色不是很好。 她说:“一家四口都在屋里,人还活着,就是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秦悠没有急着去看活人,她正在给这四道鬼影相面。 怎么都长一样呢? 苏尘只看一眼便说:“这是一个鬼。” 秦悠没听明白。 苏尘:“它把自己分成了四份,分别附在四个人身上。” 秦悠想起了尤浩戈给她科普的“切片”。 苏尘解释说,一整个鬼附在活人身上会非常容易被发现,对活人的伤害也更大。分成四份附身四人便于鬼魂掩藏自身鬼气,夜间抽离活人躯体,对它、对被附身活人都是一种缓解和休息。 可魂魄分割是非常痛苦也非常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即魂飞魄散,这屋子里浓烈的阴气就是用来滋养这个四分五裂魂魄的。 这里面就只有一个问题。 苏尘:“普通鬼魂不能自我分割。” 秦悠心里一动,不是鬼魂的自主行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暗中使坏,要么是魂魄意外破碎。 秦悠和苏尘都更倾向于后者。 有人使坏,总得有利可图。这一家人没受到致命伤害,楼盘作为期房早已卖得七七八八,横竖谋不到好处。 四片魂魄每个都很恍惚,苏尘尝试用符咒将它们临时拼凑起来问几句话却没能成功。 苏尘:“看来它们分开太久,得带回玄易慢慢调养才有可能复原。” 秦悠还有事情想不通。 破碎的魂魄为什么不找阴气重的地方休养生息,非要附身在一家四口身上? 它是不是想借他们的活人身份做些什么? 魂魄切片和一家四口的情况都不适合现场演练鬼附身,于是苏尘将魂魄装瓶带回玄易,并以玄易的名义替这一家人办理了住院手续。 第二天上午,秦悠收到苏尘的消息:被泼血的石狮子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不见了狮子,底下的方形石座还在。 石狮子撤走后放在物业总公司的库房里,什么时候不见的,物业也说不准。 狮子跟底座是一整块石头刻出来的整体,分量相当可观,单是狮子也不是人力能轻松抱走的。 秦悠生出个大胆的猜测:“狮子会不会是自己走的?” 那边的苏尘沉默好久,才回:这也是恐怖片里演的么? 秦悠:“……” 秦悠带了许多好吃的去了玄易。 被迫住宿舍的沈青杨抓耳挠腮,像个要现原形的猴子精。 学校考虑到他大明星的身份,给他安排了个单间,可他还是更喜欢住垃圾山,奈何白校长死活不准他出校门。 “白校长说我是玄易代言人,是玄易的门面,要是我因灵异而死,整个玄易都再抬不起头来。” 沈青杨抱着脑袋很沮丧,养虫人至今下落不明,万一人家找地方躲个十年八年,他岂不是要成超级加辈插班生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0节 秦悠像个探监家属,塞给他一罐消愁的啤酒。 沈青杨仰头吨吨吨喝了,末了又都喷了:“决定了,我要出去工作,我宁愿进组拍戏也不要在这里坐牢了!” 沈青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说是要回去跟他经纪人视频,共商越狱大计。 秦悠怀疑他离憋疯不远了。 沈青杨刚走,尤浩戈神出鬼没冒出来,拿走了秦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啤酒。 秦悠瞅瞅他:“你这是忙完了?” 尤浩戈往草地上一躺,慵懒且不太正经。 别说玄易,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位这样的老师。 尤浩戈伸个懒腰,拿啤酒当枕头垫脑袋底下:“再不忙完我都要累死了。” 秦悠忍俊不禁,把那兜要给沈青杨的吃喝都给了劳苦功高的尤老师。 尤浩戈喜笑颜开,叼了个鸡爪子啃得可开心了。 从玄易出来,秦悠绕一大圈去了殡葬一条街。 上次熊头顶着一身脏掉人家河里,她得收点纸钱好好向守河之神赔罪。 从街头走到街尾,秦悠感叹:这个世界的殡葬用品更新换代好快啊。上次街边铺面门口摆得还是各种捂棉袄的纸扎人,这会儿全变成穿夏装的纸人了。 街角那家店铺门脸小小的,稍微大点的物件都放门口。 秦悠发现他家的纸扎种类最丰富,不仅有纸人纸马别墅豪车,也有很多非常豪横的配置。 比如一整间公司,里面配纸扎员工那种。 秦悠清理一个垃圾桶的工夫,那边就卖出去两家公司。秦悠十分好奇,真的有人变成了鬼还要继续卷工作卷绩效么? 还有一样很吸引秦悠的注意。 那是一对小巧的石刻狮子,她刚刚听店主介绍说这是用来守墓的。 看见狮子,秦悠就会想起新楼盘丢的那对石狮子。见店主难得闲下来一会儿便主动过去聊上几句。 店主说以前的王侯将相土豪劣绅都要给自己精心修建的陵寝配镇墓兽,专门给墓主人守大门。 现在的坟墓就那么大点,正经的守墓雕刻是摆不下了,只能弄些小玩意来满足个别亡人及家属的需求,纯纯就是摆着好看而已。相较于其他上古神兽凶兽这些传统守墓兽,狮子的市场认可度更高,所以他才卖狮子。 店主边说边拿起个石狮子给秦悠细看。 秦悠发现这小东西刻得比较粗糙,应该是石料太小的缘故。 店主却说:“石料再小也能精工雕刻,我这对刻这么粗糙是因为它就是个摆设,不需要它起作用。” 店主给秦悠讲了许多雕刻的禁忌,其中一条就是不能过分雕琢眼部。 “你看这条街上的纸扎,眼睛都是直勾勾的很生硬,是匠人画不出灵活的眼睛么?是没人敢那么画,会出事的。石雕也是同样的道理,刻出眼部的轮廓就可以了。” 秦悠小心地问:“出事是指?” 店主板起脸,阴森森地说:“会活过来。” 秦悠微微一颤,这跟她猜的倒是不谋而合了。 回家路上,秦悠反复思考石狮子“复活”的契机。 那么大的石狮子,眼眶留白不会太小,如果一盆血使点劲扬上去正巧灌进了狮子的眼睛,这不就等于是给狮子画上眼睛了么。 用血画上去的眼睛,会比用彩笔画的更有威力吧? 活过来的狮子会去哪里呢? 秦悠拍拍脑门,她有个大胆的猜想。 有人死后还要烧家公司继续工作,那被迫退休的石狮子会不会也回到它们先前的岗位上去? 牛车原地拐弯,直奔新楼盘而去。 又是夜深人静时,新楼盘里静悄悄的,亮灯的都没几家,不晓得是睡得早还是都搬走了。 秦悠把牛车停在后门角落,她一个人偷摸溜进小区四处瞎转。 靠近温泉时,她瞄见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正在那喝水。 似是听见了秦悠的脚步声,那毛绒绒猛转过头。 竟然是一只双目赤红的雄狮! 秦悠扯扯嘴角:很好,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能跑过狮子不? 第077章 雄狮表情狰狞,秦悠慢慢后退,眼角余光还要留意四周。 活过来的可是两只狮子。 雄狮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她身上,血色眼瞳诡异至极。 秦悠摸摸包里的战斗装备,思忖着哪样能用在这位身上。 雄狮朝她迈出一步。 秦悠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雄狮再迈一步。 秦悠表示: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就在她准备掏装备跟雄狮硬刚之际,雄狮却退回到喷泉跟前,一脑袋扎进了水池。 秦悠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离近点看看它在作什么妖。 那雄狮突然从水池中一跃而出,溅起的水花迸秦悠一脸。 秦悠抹一把水,掏出弹弓打算先送它个独眼龙套餐。 一只白花花的手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把捂住她的嘴。 秦悠被一股力道扯得后仰,心跳在这一刻狂飙。 出于本能,她反手一弹弓抽向了身后。 然后她就听见了熟悉的闷哼。 尤浩戈捂着肿起来的脑袋,哼哼唧唧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秦悠惊出一身冷汗,掰开尤浩戈的手确认他脑壳没漏才长舒口气。 她瞄一眼喷泉,没瞧见狮子,这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尤浩戈一边抽气一边说:“我听苏尘说这边闹鬼闹得很精彩,我来长长见识。” 他探头往喷泉那边瞅了瞅:“我是不是被砸出幻觉了?我看见狮子了!” 秦悠木着脸:“那真是个狮子。” 尤浩戈的眼睛瞪得比头上的包还大。 秦悠讲了狮子的来历,问尤老师有没有办法对付。 任由两只凶兽在本就很乱套的小区里转悠,这儿的住户早晚得吓死。 尤浩戈放松下来:“它们原身是给这里看门的,活过来也不会忘记本职,更不会攻击小区住户。” 他率先起身往喷泉走去:“它们停留的地方必定有古怪。” 水池里的水只到膝盖,跳进去的雄狮却已不见了踪影。 二人扒着池边看半天也没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尤浩戈摸摸下巴:“会不会是这下面埋了死人?” 秦悠:“……你最近也在狂追刑侦电视剧啊?” 尤浩戈:“啊?” 扒水池是个大工程,他俩不敢乱来,只得坐在旁边等雄狮现身。 雄狮从水池里冒出来时带着非常明显的不满情绪,虎视眈眈瞪他俩。 秦悠和尤浩戈那是能受气的人么,一人拽一角渔网就把这雄狮给打包吊树上了。 雄狮无能狂怒,挣来挣去四条腿露出来了,它也四脚悬空卡在网子里彻底动不了了。 秦悠和尤浩戈又回到喷泉前。 另一只狮子一直未曾出现。 尤浩戈说它肯定也在小区里,只不过小区里有诡异的不只一处,那只狮子八成是在其他地方徘徊着。 于是二人改换思路先去找狮子。 路上,秦悠给尤浩戈讲了她听过的所有本小区灵异传闻。 尤浩戈:“那些都是趁石狮子被泼血后混进来的孤魂野鬼,那两个石狮子回来肯定会先驱赶它们,小区里很快就不会再有闹腾的东西了。” 他回望一眼喷泉方向,若有所思。 秦悠:“你是不是觉得石狮子反复跳入水池是意有所指?” 尤浩戈点了点头。 诚如尤浩戈推断的那样,二人在小区里溜达到天光破晓也没瞧见一个鬼影,小区里的阴气也比前几日淡化了许多。 二人回到喷泉,正瞧见另一只雄狮在扒拉树上的渔网,想救同伴脱困。 尤浩戈拔出木剑冲上去。 秦悠以为他要跟雄狮单挑。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1节 未曾想尤老师的剑尖直指网中狮子的眼睛,威胁另一头狮子配合他们的调查。 那头狮子投鼠忌器不得不低头,就是看尤浩戈的眼神很不友好。 狮子带着他俩又转一圈,分别在喷泉、后面的假山、小区内部一面格挡墙以及专门移植过来的百年老树下各停了一站。 秦悠的心狂跳起来。 四处地点,一分为四的附身鬼魂,二者间的关联不言而喻。 天亮时分,秦悠和尤浩戈坐上牛车,两头雄狮被渔网兜在一块带去了玄易。 白校长一上班就瞧见这俩人,脑瓜子嗡嗡的。 “人家丢了石狮子,你俩找回来两个活蹦乱跳的,可把你俩能坏了。” 吐槽归吐槽,白校长还是很痛快地去办理各种手续。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挖人家喷泉不现实,他们可以从那堵没什么实用性、好拆也好砌的格挡墙先入手。 为防止真的挖出点什么,白校长将动工时间安排在深夜,到时布置个结界阻隔声音即可。 若是墙里什么都没有就原封不动砌回去,若是里面藏有尸骨,也不必声张出去——小区里闹腾这么久,有能力搬走的人家早搬走了。余下没能力搬家的人,还是让他们住得舒心些,也免得新房刚到手就暴跌。 见二人要走,白校长赶忙叫住他们:“把那一兜拎走。” 秦悠一怔:“玄易不要?” 白校长瞪眼:“要它们干嘛?玄易的大门还轮不到两个阴灵来守。” 从玄易出来,秦悠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垃圾山很需要看门的,但她实在整不住这两尊大神。 就她家那几位已经实现日常鸡飞狗跳了,再来两个暴脾气大块头,非得把她的垃圾山夷为平地不可。 尤浩戈搓搓手:“你不要的话给我呗。” 秦悠:“你家放得开它俩?” 尤浩戈:“公寓肯定放不下,我这不是买新房了么。” 秦悠的嘴巴慢慢张成了个圆形。 尤浩戈笑得可开心了:“这半年经常有明星找我算运势,赚了点小钱。前阵子到处找养虫子那人恰好碰上一处降价卖的宅子,昨天刚办完过户手续。” 他一指垃圾山后头:“那一整个山头都是我新家,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 秦悠嘴角抽啊抽:“你好啊邻居。” 隔两座山头的那种。 尤浩戈带秦悠去看他的新家。 背靠垃圾山是一片依山势而建、很分散的城郊别墅区,别的宅院分布在山坡山脚,尤浩戈买下这户独占一整个山头。面积属它最大,出入属它不方便。 不过尤浩戈既不在乎上班迟到,偶尔还会御剑出行,这样的地理位置倒也没什么不妥。 秦悠惊叹于这片别墅区的环境,依山傍水绿树环绕,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 一条蜿蜒马路直通山顶,最近的那户离尤浩戈的家也得开车十分钟。 隐在绿植中的大门缓缓开启,出现在秦悠眼前的与其说是一栋别墅,不如说它是个配置齐全的庄园。 两层楼别墅,泳池,花园,高尔夫草坪,网球场…… 所有设施包括楼内装修都很新,拎包就能入住。 秦悠越看越眼馋,忍不住向尤老师打听价格。 尤浩戈报出的成交价惊掉她的下巴:“这也太便宜了吧!” 虽然她买不起,但这价格恐怕都没建筑成本高。 尤浩戈也是一副捡到大便宜的喜悦模样:“我也以为买不起呢,结果卖家主动降价,给钱就卖。”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令秦悠冷静下来。 这么急着脱手的好房,会不会有问题啊? 尤浩戈也想过这种可能,所以他才想接手那俩狮子。有它们在院里溜达,妖魔鬼怪想闹腾也得掂量掂量。 转天一早,苏尘来找秦悠。 “挖到尸骨了。” 苏尘可爱的小脸上残余着没来得及洗的灰尘,更多的是疲惫与无奈。 秦悠舀了水给她洗脸。 苏尘说:“喷泉底下真的埋了人,确切地说是一颗人头。” 一个人被肢解成四份,分别埋在四个地方。 这四处都是在楼体完工后才开始建造的,所以埋尸的时间、动工的人都很好查。 据凶手交代,他想利用小区的风水来镇压死者亡灵,死后别来找他索命。 而且分割后的尸体更便于砌进墙里埋入地下。 那晚给石狮子泼血的人也找到了,是负责新楼盘院内卫生的老大爷。老大爷对此事毫无印象,他身上也没有流血的外伤。 苏尘:“石狮子底座上残留的血迹确认是人血了。” 秦悠:“死者的血?” 苏尘沉默着点了点头。 死者亡灵受新落成小区的风水和地气影响,没能化作厉鬼,却阴差阳错分切成了四片。 破碎的鬼魂能力有限,凭它一己之力搅不浑这一池水,于是它附身在年迈的清洁大爷身上,借大爷的手逼退守门石狮,引外面的孤魂野鬼进入院子。 小区里的鬼多了,阴气自然会逐渐加重,它的魂魄得到阴气滋养,这才能够附身在那最早住进来的一家四口身上。 它想借由活人之身将它身死的消息传递出去,最好能请大师来为它聚魂救它脱离困境,可惜不巧赶上玄易在打击骗子,它想请的大师们全军覆没。 到底是不完整的魂魄,它由执念而起的求救方式受阻便不晓得该怎么做了。 苏尘:“那家人是饿瘦的,死鬼没有吃饭的概念,人鬼分离时又都在夜半,人都昏着呢。” 秦悠不胜唏嘘,它想自己能够沉冤昭雪却不愿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明明死得那么惨、做鬼都不安生的亡灵能保有这样的心性,实属罕见。 也难怪从小就跟鬼魅打交道的苏尘会这么沮丧,对于捉鬼人而言,碰上凶残恶鬼往往要比跟这些善鬼打交道要舒心些吧。 新楼盘再没闹过鬼,不晓得内情的居民们都以为是秦悠的符咒起了作用,于是秦悠的二手符生意再度火爆。 秦悠没那么多存货,只好加班加点蹲在玄易等学生们的报废品。 她还萌生了捡垃圾新思路:闹鬼人家通常备有各式驱邪保平安的物件,那是不是意味着哪里闹鬼,哪里的报废符咒就越多? 捡来人家报废的,修一修再卖回去,一本万利啊。 想找闹鬼的消息,还得靠网络。 秦悠坐在树下,啃着肉包子刷着手机。 突然,她看到了个眼熟的地名。 这不是尤老师的新家么。 帖子里说那栋豪宅原是作为别墅区的楼王来打造,开发商大老板自留款。可老板住进去的第一宿就被吓没了半条命,三更半夜被救护车拉走的。 打那以后,宅子变成了按天出租的度假别墅,每一批入住的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灵异事件,渐渐就再没人敢登门了。 老板请很多大师来给看过,风水没问题,也没有鬼怪作祟,具体为什么闹得家宅难安谁都说不清楚,包括一位老板千请万请而来的玄易老师。 玄易老师都没法子,老板只能忍痛脱手。 可宅子作为日租别墅有一阵子,闹鬼传闻甚嚣尘上,有财力买的人不愿意当冤大头,不怕死的人任老板如何降价也还是买不起。 那大别墅就这么空置了两年。 由于地处偏僻,玄易划范围找养虫人时把它也划进来了,实地调查任务落在尤浩戈头上。 尤浩戈见宅子没人住便随口一问。 老板看他是玄易的老师,宅子真有啥东西也不怕闹出大事,很爽快地开低价就卖给他了。 豪宅过户,买卖双方都很开心。 秦悠咀嚼着最后一口包子,把这帖子转发给尤浩戈,万一真闹起来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尤浩戈发来个呆滞的表情:小秦同学我有点怕怕,我今晚能去你家借宿么? 秦悠:…… 尤浩戈:要不你来我家借宿? 秦悠没见过谁乔迁新居,脸上却挂着要上断头台的一去不归。 随她过来借宿的几小只撒着花跑没影了。 秦悠仿佛听见了狮子领地被入侵的愤怒咆哮。 尤浩戈不甚在意:“让那两个初生牛犊多遭受几轮毒打就不叫唤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狮吼就变成了猫猫惨叫。 对比之下,鸭子的嘎嘎大叫可响亮多了。 两层楼的别墅房屋多达十几间,占据了院子的一整面墙。 楼内采光极好,可秦悠走在里面就是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尤浩戈带她挨个房间参观,由她自己挑选今晚要住哪间。 “你也可以换着住,不过最好不要离我太远。” 尤浩戈指指二楼正中那间大套房。 “离太远我害怕。” 秦悠:“……”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2节 住这么空旷的房子比住垃圾山都恐怖,秦悠索性选了尤浩戈隔壁那间。 几小只呼呼啦啦冲回来,你争我抢各占一间。 秦悠尴尬捂脸,假装不认识这帮自来熟。 豪宅哪都挺好,就是买菜费劲,外卖还不给送。 秦悠作为过来人,真诚建议尤老师把那个没人打理早已荒废的花园改成菜园,种点蔬菜留作口粮。 尤浩戈很听劝,当即出价两个冰激凌雇佣鸭子去铲除杂草顺便翻地。 鸭子的嘎嘎大叫更嘹亮了。 山顶豪宅的白天有多明媚,夜晚就有多鬼魅。 尤其这一晚还是电闪雷鸣。 秦悠一个激灵坐起来,有种被炸雷劈了天灵盖的惊悚错觉。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户上,吵得人心慌。 秦悠披了衣服来到窗边,窗外是别墅之外的茫茫山川树海,白天是绝佳的观景台,夜里却只能瞄到树叶枝杈在狂风中乱舞,好像发癫的魔鬼。 一道厉闪划破黑暗。 一张绿油油的脸跟秦悠来了个隔窗相望。 秦悠眨眨眼,整个人仍处于大脑被雷劈没了的放空状态。 她在窗外暗下去时敲敲玻璃:“你再出来一下,我没看清楚。” 紧贴窗户的脸扭曲着不见了。 秦悠不知怎么想的,打开了窗户。 迎面一阵狂风暴雨,一下子把她浇清醒了。 手忙脚乱关上窗户,秦悠抹一把脸,转过身来吓一大跳。 “尤老师?你站我身后干嘛呢?” 尤浩戈比她受到的惊吓还多,一面狂拍胸口一面说:“我还想问你呢,站窗边嘀嘀咕咕就算了,还开窗,我以为你被鬼附身要跳下去呢。” 秦悠挠挠脖子,这才发现衣领里有片绿油油的叶子,想是刚刚被风雨卷进来的。 她迟钝的记忆却在这一抹绿中复苏了。 “我好像看见了一张人脸。” 尤浩戈贴到窗户上,用手机往外照。 窗外漆黑如墨,不打雷什么都看不清。 秦悠捻着那片叶子,总觉得以前那些人就是这么被吓跑的。 尤浩戈在这屋陪了她一会儿,没见异常。 他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叫阿左阿右来陪你吧。” 阿左阿右是他给那对石狮子取的名字,一左一右,简单粗暴。 秦悠连连摆手,跟那张不一定会再出现的绿脸比,那俩狮子可要恐怖多了。跟它们同处一室,她就不用睡了。 其他小妖不知道睡在哪间房里,秦悠也不想打扰它们嚣张借宿的兴致。别墅至今没出过人命,她应该不会倒霉到成为第一个受害者……吧? 尤浩戈拗不过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秦悠拉了躺椅到窗前,半躺半卧眼皮半睁。 窗外风雨呼啸,闪电划过,无数飞叶飘散开去,消失无踪。 秦悠搓搓脸,这是被她吓跑了? 窗户上映出来的她确实挺像要诈尸的死人,于是秦悠自上而下在自己眼皮上抹一把。 这下连风雨之声都收敛了许多。 风雨过后是晴天,蓝天高远,白云浮动,清新的空气中夹带些许泥土腥气和草叶的芬芳,沁人心脾。 秦悠坐在院子里,第八次撑开自己的眼皮,瞅一眼山景又迷糊了。 尤浩戈实在看不下去:“回去睡一会吧。” 秦悠倔强摇头:“如此美景,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话音未落,她就睡过去了。 尤浩戈:“……” 给她盖上毯子,尤浩戈坐回座位,目光越过秦悠瞟向远山的树丛。 树影摇曳,似在招手迎客。 又似在摆手撵人。 第078章 享受了两天豪宅的清闲,秦悠动起了别墅区垃圾桶的主意。 由于别墅间离得很远,家家户户门前各有一排垃圾桶,而住在这里的人不会跟她抢新鲜出炉的垃圾。 这天一大早,秦悠开着小红车一路捡过去。 自打她来豪宅借宿,小红车就成了她的主要收垃圾工具车。 老牛进出一趟耗时耗力,秦悠实在舍不得。 回垃圾山放好新捡来的破烂,秦悠开始按图索骥,直奔闹鬼传闻最丰富的一所高中。 高中所在地不归垃圾山收管,只是随着学校闹鬼消息传播越来越广,负责这片收垃圾的人就只在正午阳光最烈时来收一趟。秦悠来得早,垃圾桶里有什么一目了然。 正如她所料,烧废的符纸、碎八瓣的八卦镜、裂得能当拼图拼的符牌,应有尽有。就是报废得过于彻底,秦悠纵有巧手也救不回来。 于是秦悠掏出特意带来的符咒,跟门口卖包子的阿姨并排摆摊,顺便问问学校里都是怎么闹的。 阿姨先买两张符纸压兜,这才一改愁容:“闹法可多了,这个校区是去年才投入使用的,以前这里是个黑心小诊所,医死过很多人。” 后来诊所被举报被取缔,关门了好长时间。 正巧这所高中打算建个新校区,专门给需要静心苦读的高三学生备战高考。 比起城郊,位于城区的诊所更方便学生周末回家,校方便把这里盘下来,改建成学校。 “学校怕出问题,特意扒了诊所的旧楼当操场,宿舍楼和教学楼都盖得挺远的。” 阿姨指指校园东南角的三层楼,那是宿舍;东北角的二层楼是教学楼和食堂。 这里只有高三年级,人数不多。 楼体以外都是操场,暴晒在阳光底下倒也不觉得阴森。 可自从学生们搬到这边,诡异的事还是接二连三发生了。 宿舍楼里的脚步声,夜半操场上的白衣半透鬼影,食堂饭菜动不动就像被享用过的祭品那样毫无味道,等等。 阿姨讲得惊心动魄,秦悠听得一脸淡定。 学校里应该没有特别凶的鬼,闹事的也并非那些惨死在小诊所的亡灵。 都说学生阳气重,能压住阴邪,其实学生恰恰是阴邪最钟爱的群体——亡灵最渴望拥有却失去了的是生命,而学生们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纪。 寻常鬼魅不会也不敢乱来,但这不影响它们近距离围观。 尤老师说过,这才是高校最常闹鬼的缘由。 终究是真的有鬼,这里的符咒才会消耗那么快,废得也足够彻底。 秦悠清楚这是所有学校的通病,赶走一批很快又会再来一批,因此不出大事通常不会专门请大师来处理。 下课铃响,学生们一窝蜂挤到门口抢购包子。 有人看到了秦悠:“小秦姐姐?” 秦悠循声望去:“王旗?” 王旗跑到人少的角落,笑嘻嘻问秦悠来干嘛。 秦悠掏一叠符纸,在手心上摔两下。 王旗一副秒懂的模样,扬手高呼:“这位姐姐的符纸很灵验的,有人要买吗?” 秦悠:“……” 王旗作为驱魔世家子弟、驱魔系王副主任的儿子,他这话分量十足,学生们又一窝蜂挤到这边,一只只手从铁栅栏门里伸出来,伸得老长。 秦悠带来的符纸被抢购一空,学生们又转回到阿姨那去抢包子。 这边就剩下几张熟脸,都是那次跟王旗遇险被救的同学。 秦悠找一圈,没看到欣欣。 王旗说欣欣去上大学了。 秦悠有些惊讶:“她不考玄易了?” 王旗搔搔后脑勺:“还是想考的吧。” 坠河丢魂事件过后,欣欣在医院陪了男友赵弘枪好几个月。上头的热血在现实的打击中迅速冷却,她清楚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她和男友不会有此一劫。与其一棵树上吊死非考玄易不可,她还不如一边继续学业一边自学玄门术法,而不是把精力和时间都放在日复一日的复读考学上。 她的目标始终如一,走哪条路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今玄易的成人班开设在即,于她便是又多了一条可走的路。 秦悠颇感欣慰,年轻人的执拗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坚韧不拔助力成功的钢铁意志,用不好反倒成了裹足不前一败涂地的绊脚石。欣欣跨出这最难走的一步,说明她终于懂得如何用好自己手中这柄利器了。 秦悠又问起学校闹鬼的事。 王旗不甚在意摆摆手。 秦悠放心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3节 离开学校,秦悠转道去了玄易。 临近期末,校园里冷清了许多,只有即将告别新生身份的新生们还在玩命跑圈。 体能李老师叼着冰棍坐在大树下,罕见地没有陪跑。 看见秦悠在扒垃圾桶,李老师朝她招招手。 “小秦老板你最近很懈怠啊。” 李老师上下打量秦悠:“不过气色是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好多了。” 秦悠用同款眼神打量李老师:“李老师今天也很懈怠啊,气色,呃。” 饶是不会看相,她也看得出李老师脑门上一片乌青。 李老师搓搓脑门:“这是别人打出来的,不是印堂发黑。” 秦悠很好奇,什么人能把李老师打一脑门黑。 李老师无奈叹气:“这不是前阵子出差抓骗子么。” 李老师术法平平,但在玄易这么多年眼力还是很过关的,他抓骗子一抓一个准。 骗子嘛,有什么都不会的,也有懂那么点皮毛的。 李老师遇上的是一个自己什么都不懂、祖上却是正经捉鬼法师的小子。 别人有这条件,要么打着祖上旗号招摇撞骗,要么拿点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高价换钱。他可倒好,拿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镇尸符去深山老林里抓来好几个百年僵尸供他驱使,谁敢质疑他他就放僵尸威胁人家。 李老师:“骗子让他当得跟混混似的,我也是开眼了。” 普通人谁见了僵尸不腿软,自然把他这位能驱使僵尸的大师奉若神明。 李老师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唆使僵尸欺负人。 李老师那暴脾气哪忍得住,当即要把那小子撂倒。 李老师:“我是把那小子撂倒了,他那些僵尸把我也撂倒了。” 秦悠看到李老师挽起的袖子下面青一块紫一块,想必那是一场恶战。 李老师叹气:“那小子被我抓住送到了警局,可我一个人整不住那么多失去控制的僵尸,回程途中跑了俩。” 他幽幽地看向秦悠。 秦悠的嘴角不自觉一抽。 小红车速度快却装不了多少垃圾,秦悠跑了十几趟才把玄易的垃圾全部收回垃圾山,天早就黑透了。 尤浩戈打来好几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秦悠往她的土炕上一躺:“豪宅山景奈何天,容我在家摆个烂。” 尤浩戈:“……” 秦悠:“我家那几个兔崽子就交给你了,保重。” 挂断电话,秦悠躺了好一阵才爬起来找吃的。 冰箱里只有冻货,她等不及化开,只好翻出一包泡面,再去初见规模的菜园子里揪几颗看起来能吃的菜丢进锅里一块煮。 老乡们给的种子还有一些,秦悠全找出来装进衣兜,明天去山顶别墅给尤老师种。 今晚天气不错,秦悠搬了小桌子坐在门卫旁边吃。汤还没喝完,她就瞧见两个人影往垃圾山这边跑。 许是她瘦弱的小身板过于没有存在感,那二位居然毫不避讳地从她跟前跑过去,一路上了垃圾山,找两口空棺材躺了进去。 秦悠瞅瞅香味四溢的面碗,再瞅瞅那两口盖上了盖子的棺材。 闻不到泡面味就算了,她要不要提醒那二位那两口棺材是属于蛇精和熊头的? 乱闯它们的家会被大卸八块的。 躺进棺材里“人”没有出来的迹象,秦悠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战斗装备,决定跟它们和平共处一宿。 夜静更深,秦悠被一阵捶木板的声音吵醒。 睡在哪都没能一觉到天亮的秦悠很暴躁,拉门要找大半夜敲她房门的东西玩命。 木板房外空空。 小圆镜里伸出一根葱白玉手指了指那两口棺材。 秦悠左手砍柴板斧右手卷刃菜刀杀了过去,这才听清敲木板的动静是从棺材里面传来的。 咚咚声很急迫,像是里面的东西想出来却出不来。 秦悠用刀背拍拍棺材板,凶神恶煞地吼:“别敲了!” 里面那位真听话,瞬间悄无声息。 另一口棺材里那位还在苦苦挣扎,秦悠忍无可忍,打算放它出来决一死战。 谁知她才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里面那位疯了似的伸出手来死命推。 秦悠都能推得动的棺材板在它手中仿佛重若千金,好半天才勉强推开半边硬挤出来。 秦悠的斧子还没举起来,那位已经一溜烟往山下跑去了。 她朝山上看看,又没有恶狗追它,跑那么快干嘛? 这个念头才起,那位就挂在了山脚下悬空的蛛丝上,手刨脚蹬也没能落地。 秦悠:“……” 上一个自挂东南枝的还是附在吊死鬼躯体上的小树精,垃圾山上挂率这么高的么? 她溜到到山脚,跟那位来了个面对面。 黑黢黢的脸,白花花的大眼泡,嘴巴红得像生啃了两车辣椒。 秦悠捂住眼睛往回走——这张脸看多了今晚跟好梦就绝缘了。 那位呜呜哼哼个不停。 木板房又很不隔音。 于是秦悠以更加火爆的姿态冲出来怒吼:“闭嘴!” 整个垃圾山都安静了。 那一夜,被困棺材里的僵尸听着地底下传来的恐怖咆哮,肝胆俱裂。 挂在蛛丝上那位更惨,四面八方卷过来的小凉风吹得它几百年没竖起来过的汗毛集体立正。 天亮以后,秦悠给山下那位拍了多角度特写发给李老师,让他认认是不是揍了他又跑掉的当事尸。 李老师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 秦悠只回两个字:淡定。 李老师风风火火赶过来,万般感谢之余又想连棺材带僵尸都扛走。 秦悠劝他慎重。 李老师看一眼空出来那口棺材里的蛇蜕,果断直接扛起了僵尸。 秦悠开小车跟在李老师后头,眼见着被绑成粽子塞在后排的僵尸在半路上突然乍起,崩断了绑着它们的普通晾衣绳。 车内空间狭小,李老师还得腾一只手把住方向盘,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好在车子拐进无人暗巷,李老师原地刹车,跟两只僵尸打作一团。 秦悠立即停车赶来帮忙。 李老师百忙中冲她晃一下手,那意思是不让她插手。 秦悠只好站在车边,见证了这一场李老师与僵尸间的恩怨情仇。 在李老师的脑门上又挨了两拳、青黑色愈发明显之际,李老师的重拳终是将这两块硬骨头给打得动不了了。 李老师晃晃脖子,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是他无言的胜利口号。 秦悠的上吊绳和渔网都在尤老师家,她只好递上两根蛛丝,把这俩嘴歪眼斜的倒霉蛋粘在后座上。 一雪前耻的李老师斗志昂扬,顶着紫黑的脑门领着学生们跑完一圈又一圈。 秦悠跟着跑了两圈后悄悄退场,赶在学生们下课前优先抢占食堂有利地形。 她才坐下,苏尘便蹦跶了过来,手里还端了两大盘肉多多的盖浇饭。 递了一份给胃口大开的秦悠,苏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秦姐姐,我想买个楠木珠串。” 见秦悠抬头看她,苏尘赶忙说:“价钱好说。” 秦悠在意的不是价钱,她很好奇苏尘这种大世家的子弟居然也要跟她买这种基础款辟邪装备。 苏尘叹气:“越是基础的东西消耗越快,大世家也没有余粮呐。” 第079章 学校里没有人质疑苏尘的能力,但苏尘想多积攒些战绩来向前辈们看齐。 出差暂时轮不到她这个崭新的新人,于是她就自己找业务,满世界追着鬼跑。 她随身的驱邪器物都是苏家祖传,个别新品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对付鬼魅绰绰有余。一旦要面对那些向她求购保命物件的人们,她就没辙了。 基础的符咒她可以画给他们,其他东西她也没有呀。 上赶着来送钱的客人赶走怪可惜的,苏尘便想到了秦悠。 那些一看就是居心叵测的、倒买倒卖的、买来宝贝也不会珍惜的,都被苏尘过滤掉了。 想要买手串这位的处境是真的很难。 苏尘:“求购人在墓园值夜班。” 秦悠恍然。墓地里都是有主的坟,鲜少会有要命的恶鬼厉魂,可那毕竟是鬼魂们的“家”,值夜班见鬼是家常便饭,没个护身的宝贝不踏实。 秦悠爽快接下这单生意并表示会尽快交货。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4节 苏尘表达感谢的方式简单直接:给秦悠加鸡腿。 做手串要从把木板磨成圆珠开始,这是个很精细也急不来的活儿。 磨好的珠子还要刻符咒,每颗珠子上都要刻。 秦悠计算着工作量,一面给尤老师打电话告知她未来几天都不过去了。 尤老师对此表示幽怨:“守墓人见鬼是很惨,可我也很惨呐,我受到的惊吓一点不比守墓人少。” 伴随他的话音,是鸭子嘎嘎的大叫和嘶嘶的蛇吐信碎响,以及两只大猫劈了叉的怒吼。 秦悠扶额,她怀疑尤老师受到的惊吓一多半来自于自产自销。 自家这几个都在山顶别墅,秦悠倒是不担心尤老师的安全。她把木板锯成小小四方块再手工打磨,无聊时打开电视,开屏就是沈青杨那张放大版几十倍仍不减帅气的脸。 以工作理由离开玄易的沈青杨正在参加新剧开机发布会。 那场直播将沈青杨的人气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片方很懂营销策略,暗搓搓宣传这是沈青杨摆脱恶鬼纠缠后的复出之作。 秦悠看了几眼便很不给沈大明星面子换了台,再顺手拿过木板多锯些小方块。 秦悠把做好的手串交给苏尘,载着正打算御剑翘班的尤老师回山顶别墅。 尤浩戈沿路买了好几兜食材,非要用他自称进步神速的手艺给秦悠做一顿丰盛的欢迎宴。 秦悠突然就不想再去借宿了。 尤浩戈嫌小红车爬坡太慢,进山之后拎上菜御剑先走了。 秦悠望着他晃晃悠悠远去的颠簸背影,有点担心今晚还能不能吃上饭。 车里只剩自己,秦悠放慢车速,沿路翻垃圾桶。 虽然把垃圾带到尤老师的新家很不礼貌,但今天不翻,明天就是另一批垃圾了。 秦悠记得山顶别墅院外有几棵茂盛大树,捡来的破烂可以在树下放一宿。 今天的垃圾被收走一轮,家家户户的垃圾桶里都没什么好捡的。 秦悠合上盖子,打算一脚油门直上山顶。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秦悠重新掀开盖子探头去瞧,垃圾桶最底下的厨余垃圾里,一条小指粗细的紫黑肉虫在扭动。 尤浩戈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时,瞧见了黑着脸的秦悠。 尤浩戈挑挑眉梢:“要不咱先吃饭,有事一会说?” 秦悠看看满桌菜肴,以及早早入座眼巴巴等开饭的鸭子,点点头。 尤老师的手艺相当不错,秦悠苦大仇深放嘴里,喜笑颜开咽下去。 尤浩戈挑秦悠爱吃的都摆她跟前,没人吃的凉拌菜里加半锅米饭泡点肉汤给鸭子先垫个底。 挑食的鸭子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秦悠看得稀奇,戳戳鸭子鼓鼓的大胸:“要不你以后跟尤老师混吧。” 鸭子嘎嘎大叫。 门外雄狮频频狂吼。 秦悠瞥了一眼,那俩狮子的屁股貌似有点秃? 吃饱喝足的二人下了桌,鸭子扑棱着跳上桌打扫残局,蜘蛛穿上假人负责刷碗规整厨房。 秦悠坐在沙发上,掏了个捡来的玻璃瓶给尤浩戈。 一条蠕虫恹恹趴在瓶底,应该是快被憋死了。 尤浩戈脸上的舒适惬意顷刻敛去:“哪来的?” 秦悠给他看自己拍下的垃圾桶和别墅照片。 尤浩戈面沉似水,当初查养虫人,这一整片别墅区都在调查范畴,他都查过的。 秦悠:“他会不会认为查过一轮的地方才更安全?” 尤浩戈不置可否。 想玩灯下黑也得看看对手是谁,玄易一天没抓住他就不会放弃对这些可疑区域的搜找。自己这个玄易老师才搬来几天,对方也现身在附近,这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秦悠:“要不要夜里去看看?” 尤浩戈:“咱俩太显眼,让它们几个去吧。” 尤浩戈在鸭脖上戴了夜视摄像头,几小只呼噜噜撒出去,后半夜才回来。 那栋别墅院子里一切如常。 房子里有灯光,它们没敢进去。 从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来看,很可疑。 秦悠摸摸随身大包,问尤老师:“明天我要去趟沈青杨的剧组。” 尤浩戈一改前半宿的严肃,笑嘻嘻说:“巧了,我也要去。” 秦悠是去给沈青杨送手串的。 沈青杨预定了好多楠木制品,只不过他那会住在垃圾山,需求不急迫,订单被秦悠押后了。 这次做手串顺便给沈青杨那份也做出来,他人在外地用得上。 尤浩戈则是去给剧组镇场子的。 生意是沈青杨介绍的,不过这次的剧组全程都在城区拍摄,危险系数很低,尤浩戈不用每天都去打卡刷脸,偶尔过去巡视一圈确保安全就能拿到大把报酬。 剧组所在城市离得太远,秦悠对比各种交通工具所用时间之后,主动提出御剑飞过去。 尤浩戈连连摆手:“小秦同学你不要这么想不开,实在太远了我自己都飞不过去。” 秦悠拿过他的木剑,在剑身两头缠上几圈蜘蛛固定,再在下面挂两个吊床。 受木剑长度限制,吊床只能当秋千用,秦悠坐进去试了试,还挺舒服。 尤浩戈像个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好奇宝宝,坐进属于他的那个吊床里,长手长脚被动缩成一团。 他摸摸下巴:“反正也不是正经御剑,咱可以换个道具。” 秦悠眼见他把屋里的长条物摸了个遍,最后卸掉了拖布的杆,并用御剑之法让拖布杆飞上了天。 沈青杨习惯了早起早睡,新剧上来先是一宿夜戏,他现在脑袋比眼皮更沉。 助理扶着他回酒店,沈青杨眯缝着的眼睛被玻璃门上的反光刺得彻底闭上了。 沈青杨:“我是不是困出幻觉了?我怎么瞧着玻璃上有个会飞的怪物呢?” 助理:“不是幻觉,是……” 话音未落,那怪物就掉他俩跟前了。 助理很淡定:“是两兜人。” 沈青杨:“你也困迷糊了吧,量词都用错了。” 助理:“不,我的用词很精准。” 沈青杨撑开自己的眼皮,正瞧见那两个大布兜顾涌顾涌出来两个人。 沈青杨眨眨眼:“嘶,咋这么眼熟呢?” 沈青杨的豪华套房在酒店顶层,由专属电梯直达。 秦悠在这个世界还是头一次坐电梯,新奇之余,她看到电梯轿厢里刻了好多驱邪避煞的符文。 想来是怕电梯因邪祟而出意外。 沈青杨被他俩的出场方式吓清醒了,一面跟他俩闲聊一面挥手东拍西拍。 秦悠看到宽敞的电梯里飞舞着好几只饿坏了的蚊子。 助理拍得最卖力,一只蚊子落了脚,他的巴掌就拍了上去。 蚊子变成了平面体,刚吸饱的血印在了符文上。 灯光频闪,电梯一晃,立时下坠。 转瞬又停住了。 沈青杨和助理紧贴轿厢,满脸惊恐。 秦悠和尤浩戈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沈青杨哆嗦着跟他俩拉开距离:“你俩,不会是回魂来看望我的吧?” 二人勾起嘴角,森森一笑。 频闪愈发晃眼。 电梯在这时恢复上行,就是速度似乎要慢许多。 电梯门开启,沈青杨和助理狼狈地逃出去。 秦悠瞅瞅电梯四壁,也走出来。 最后的尤浩戈用湿纸巾擦去了符咒上的血迹。 电梯可算不闪了。 沈青杨看到他俩的影子,长长舒一口气:“你俩吓唬我干嘛,不怕把我吓死啊。” 尤浩戈:“吓死总比摔死好。”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5节 秦悠:“赶紧给酒店打维修电话吧。” 沈青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听话照办。这种级别的酒店专属电梯每天都要检修,不可能出现刚刚那样的意外。 除非有东西在作怪。 维修人员赶到时,一只小小砂糖橘从电梯上面钻出来,借着秦悠和尤浩戈的掩护,一溜烟奔进沈青杨的套房。 秦悠递过手串。 沈青杨惊魂未定,立马戴上。 尤浩戈掏出那个瓶子,里面的蠕虫彻底不动了。 沈青杨才缓过来一点的脸色更难看了:“养虫人追到这儿来害我了?刚刚是他的手笔?” 尤浩戈:“你应该没得罪过那么多想要你命的人吧。” 沈青杨窝在沙发里,大热天却浑身冰冷。 只在一楼和顶楼停的电梯,密封空间里的蚊子,三个月的拍摄周期。 沈青杨冷汗涔涔。 要不是蜘蛛力挽狂澜,他们几个都得变肉饼。 他赶紧取来蜂蜜给蜘蛛舀一大勺。 蜘蛛腼腆地搓搓大眼泡,很礼貌地向沈青杨点点头才用螯肢沾上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秦悠给他说了蠕虫的来源。 沈青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颤抖:“是不是别墅里发现了什么,你们才急着赶过来?” 秦悠和尤浩戈一齐点头,又一齐摇头。 沈青杨糊涂了。 秦悠给他解释:“养虫人这么久以来都没露过马脚,他养的虫子却出现在我近来经常翻的垃圾桶里。” 这事看上去很偶然,细想想就会发现过于偶然了。 秦悠和尤浩戈都是不相信巧合的人,那么这条虫子的出现就很有深意了。 学校后山林里的人类尸骨尚未确定是哪来的,就算玄易腾不出手一直追查养虫人,警方也不会善罢甘休。 养虫人攻于算计,必然会在这要命的阶段隐藏好自己的行踪。 以前养那么多虫子都没被发现,如今他的“家底”被鸭子吃掉大半,怎么反倒管不住了呢。 按照正常思路,秦悠捡到蠕虫会交给尤浩戈,再由尤浩戈上报玄易详查。 养虫人落网前,玄易能抽调的人手都会集中在这片别墅区,无暇他顾。 这不是明摆着的声东击西么。 “东”在那间也许确实有问题的别墅,而秦悠和尤浩戈能想到的“西”就只有沈青杨。 秦悠提醒他:“玄易因为一条虫展开新一轮搜索,他肯定要找地方躲一阵子。” 沈青杨抖了抖:“他混到剧组来了?” 对面二人都在点头。 沈青杨立刻叫助理去查整个剧组的人员名单,包括临时演员和杂工。 助理看一眼修好的电梯,还是选择了楼梯。 秦悠和尤浩戈来是来了,却没法二十四小时都贴身守着他。 眼见哆里哆嗦的大明星被叫走拍戏走位,他俩窝在保姆车里研究对策。 秦悠说:“从他两次出手来看,他想制造沈青杨意外丧命的假象。” 上次是沈青杨自己在直播里演绎被鬼缠,在他报平安之前,他怎么死都解释得通。 这次就更不用说了。 尤浩戈哂笑:“意外不是那么好碰的,我要是他,我就当街放虫咬死沈青杨。” 玄易已经知晓他的存在,他的遮遮掩掩根本没必要。 秦悠对此也很困惑:“是不是意外的死法能让他有利可图?” 尤浩戈:“比如?” 秦悠思索片刻:“比如,在沈青杨命悬一线之际救下他,一战成名。” 然而两次意外沈青杨都平安化解,根本没给别人插手的机会。 尤浩戈眉梢轻挑:“养虫人不想杀他?” 秦悠:“除非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恩怨非杀他不可,不然养虫人没必要非得在短时间内再动手。” 沈青杨曝光了骗子无非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养虫人又没被抓,隐忍一阵换个城市又可以继续招摇撞骗。 再说养虫人能养出那样的虫子,恐怕也归不到骗子的行列里。 上次派出那么多虫子或许是一时之气真想杀人,换来的却是他老巢被抄。 他明知道沈青杨是玄易的重点保护对象还要铤而走险来杀他,多少有点不理智了。 这跟他策划意外的风格反差太大。 报仇嘛,过个几年也不是不行。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那就得图点什么了。 救下沈青杨这个噱头就很不错。 第080章 沈青杨近来遇上的倒霉事不少,再多几件也不会惹人怀疑。 会拓展联想的玄易老师们都在搜找养虫人,沈青杨不主动求救,他们就不会对他过多关注。 秦悠和尤浩戈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他的节奏,下一步要怎么走也许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 二人的手机同时一振,苏尘发来信息称玄易派人完成了对山顶别墅区的第一轮搜找。 明知是圈套也还是要做做样子,这样才能麻痹对手。 尤浩戈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酝酿补觉:“我们不是养虫人肚子里的虫,多猜无益。” 秦悠往沙发上一缩,睡得比他还快。 沈青杨拍完一场戏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俩睡得昏天黑地的“救星”。 满心的恐惧在这样的舒适放松中得到缓解,沈青杨绷到僵直的脊背微微一弯,靠在秦悠对面的沙发上也睡着了。 剧组近期的戏份都在市里某家商场拍摄,很多人慕名而来,挤在剧组拍摄范围之外看热闹。 人多的直接后果是上厕所得排队。 秦悠楼上楼下溜一圈,厕所没排上却听来了好些小道消息。 其中有一条:斜对面另一家商场昨晚闹鬼了。 等不及在这边排队的人去那头上厕所,人进去时里面干干净净,回身冲水才发现后面墙上布满了血手印。 秦悠上网一搜才发现这条消息依托剧组和沈青杨的名气,已经登上了热搜头条——当事人吓瘫在厕所里,好心路人冒生命危险将其背出。 配图有好心人背人出来的特写,也有血手印的特写。 手印很逼真,连纹路都清晰可见,满墙都是,着实触目惊心。 然而网友们的关注点却集中在救人那位好心人身上。 因为那位不仅心好,人长得更好。 一张不输沈青杨的俊脸,挺拔的身姿,临危不乱的气势,处变不惊的淡然。 只这几张照片在热搜上挂这一会儿,这位好心人爆红了。 秦悠咂咂嘴,情感上,她敬佩每一个敢于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人;理智上,她认为这小伙爆红得很玄妙。 一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商场,没死人没闹过鬼却突然出现了血手印,好巧不巧赶在沈青杨在对面拍戏,而来这边上厕所的基本都是不想在沈青杨所在商场排队的围观路人甚至是粉丝。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闹鬼平平无奇。带上沈青杨三个字,这不就登上头条了么。 秦悠把血手印那张发给尤浩戈。 尤浩戈回:挺像虫子爬的。 秦悠把照片不断放大缩小,竟也觉得尤老师说得有道理。 手掌的纹路有点过于均匀了。 如果血手印是假的,那救人的小伙岂不就是养虫人! 新闻的走向逐渐印证了她的猜测。 很快有人捕捉到混迹在剧组工作人员队伍中的帅小伙,手上搬着道具嘴里叼着根烟,斯文中透着点张力十足的痞气。 有人开始鸣不平:这么帅一小伙只能搬道具?凭什么? 更有沈青杨的黑粉实时拉踩,强烈建议两人互换。 这类言论令沈青杨的粉丝们很不高兴,双方骂战升级。 于是帅小伙的热度更高了。 几条与小伙有关的话题交替登上头条,当最初那条救人新闻重登榜首时,自称是被救者的网友现身留言: 他好像懂术法,一眼看出我是前阵子去祭祖时被恶鬼缠上了,还白送我一张护身符。 至此,小伙人帅心善低调本事大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围观了全程的秦悠简直叹为观止,这造星的速度是整个娱乐圈都要跪地膜拜的典范呐。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6节 彼时,中场休息的沈青杨看见尤浩戈抱着手机时不时笑两声,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凑近一瞧,脸黑一半。 “网友夸他就夸他,踩我干嘛。” 尤浩戈:“不踩你哪来的热度,每天那么多舍己救人的人,你见谁上热搜了。” 沈青杨眼睛瞪大了:“是他?” 尤浩戈打了个响指。 沈青杨那半脸也黑了:“不是说要救我搏热度么,他怎么换套路了?” 尤浩戈轻笑:“救你的热度固然更高,但人们的关注点只会放在你身上,他就只是个好心路人。现在多好,整个过程没有你分走关注,又能踩着你制造热度,很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沈青杨义愤填膺,偏又无可奈何。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帅小伙就是养虫人。 沈青杨好一通自我安慰后长叹口气:“行吧,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以后别再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尤浩戈铺开一张纸:“这可不好说。” 沈青杨的冷汗又下来了。 尤浩戈左手掐着手指头,右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青杨伸长脖子来看,一点都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符文。 尤浩戈勾勾唇角,老神在在地说:“别看你好几次险象环生,实际你的命数和运势都显示着那不过是有惊无险的小波澜,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他忽而抬头,呆板的眼镜滑到鼻梁上,看向沈青杨的幽深双眸里闪烁寒光:“你有血光之灾了。” 长相出众,关注度很高,还会术法。 种种关键词叠加出来的第一顺位人选其实是沈青杨。 虽然沈青杨不会捉鬼驱邪,但他是玄易唯一的代言人,被玄易正式录取的在读生,与术法相关的词随便哪个都可以往他身上套。 沈青杨目前担纲男一号的剧才开拍几天,如果他暴毙而亡,圈内知名艺人不会上赶着来接这么不详的盘,投资方也不会放弃这么有热度的项目。 刚好,剧组里就有一个跟沈青杨紧密捆绑的替代品。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眼下就只剩下沈青杨这块绊脚石了。 沈青杨的一颗心快糟完了:“法师跨界当艺人是他的自由,为什么非要拉我垫背呢?” 秦悠给他补了一刀:“说不定他是看过那场直播才受到了启发,成为你这个级别的艺人比当骗子赚得多多了。” 沈青杨往桌上一趴,自闭了。 尤浩戈扇着扇子吃着冰棍,一看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血光之灾而已,你不用当回事。” 沈青杨支棱起脑袋:“不当回事就能躲过去吗?” 尤浩戈点头:“不当回事你可以死得无知无觉。” 沈青杨:“……” 尤浩戈:“当个糊涂鬼不好么。” 沈青杨一脑门拍桌子上,不想理他。 秦悠看尤老师那么云淡风轻就知道沈青杨肯定死不了,尤老师那可是连必死之劫都能化解的人,区区血光之灾确实不配入他的眼。 沈青杨再怎么提不起精神也得照常拍戏,等他被助理叫走,尤浩戈朝秦悠勾勾手指。 “我有个法子,就是有点缺德。” 沈青杨这场戏要在商场里楼上楼下来回跑,在人群中寻找似曾相识的一抹背影。 群众演员均已到位,接下来就看沈青杨的表演了。 沈青杨一身西装革履的精英装扮,穿着锃亮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跑啊跑。 “咔!沈老师你出溜到镜头外面了,收收劲别跑那么快。” “大伙上楼下楼都小心点,沈老师要推开那几位把住扶手别摔着。” “那地面上哪来的水?赶紧擦了!” 拍摄重新开始。 沈青杨一副急迫模样推开人潮逆行冲到楼梯口。 搬道具那帅小伙好像不知道自己红了,仍老老实实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帮着道具组搬搬抬抬。 他把一个半人高的四方礼盒放到一楼大厅。 这是这场戏的重中之重——沈青杨找人找到一楼,看到礼盒和上面写给他的留言,打开礼盒,一直爱慕男主的女二从盒子里跳出来拥抱他。 盒子密不透风,女二只管最后进盒子里补拍开盖那一幕特写就可以了。 前面都是沈青杨的独角戏。 拍摄很顺利,沈青杨从楼上下到一楼,焦急的神情在看到盒子上他的名字时滞了一瞬。 他左右看看,一楼没人。 心跳不断加快,沈青杨迟疑中带着些许期待,取下了盒盖。 他的眼睛尚未识别出盒子里那黑乎乎的顾涌物是什么,人已经被一窝蜂涌出来的蠕虫扑倒在地。 沈青杨怕归怕,血性还是有的,当即挥舞盒盖死命拍打那些张开口器要咬他的虫子。 一巴掌排下去吧,沈青杨一怔,这手感貌似不太对劲呢? 就在此时,片场短暂的静默过后,炸开了锅。 围观人群集中在不会入镜的区域,此刻却成了沈青杨大战蠕虫的最佳观看位。 有人惊叫连连,有人掏出手机实时直播。 虫子趁沈青杨发怔之际突破他的防线直奔他的头部,它们的目的十分明确:咬不死人也要咬毁他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惊吓中仍保有一丝理智的导演请来了猫在休息室里睡大觉的镇场大师。 尤浩戈揉揉朦胧睡眼,不耐烦地吐出一句:“又来?” 这声不高不低,刚好能被直播的人们传递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立时暴涨。 有镜头对准了尤大师的脸,却发现镜头里的他很模糊。 只见大师早有准备似的掏出几张符咒,随手一晃便无火自燃,烧起来的符纸如箭一般急射向被虫堆淹没的沈青杨。 虫堆被火光燎出一道豁口,无数蠕虫卷进火中化为飞灰,幸存的一小部分四散奔逃。 楼上惊叫的人们的镜头紧紧锁定着虫子的动向,他们发现虫子不管往那个方向跑,最终都绕向了角落里那个面色铁青的年轻男人。 有人惊呼:“他不是那个勇闯闹鬼厕所救人的小伙么!” 有人大喊:“小伙子快跑呀,可怕的虫子奔你去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嘀咕了已具备:“有没有可能,那些虫子就是他养的。” 这句话自然也被实时直播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最擅长开脑洞的网友们各自发挥,很快就将相关词条顶上热搜。 而那些奔向小伙的虫子还没跑到他跟前便一阵抽搐,化为齑粉湮灭于无形。 怎么看都像是小伙在毁尸灭迹。 因为他的表情过于阴鸷,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意外,好像他早对这些虫子见怪不怪了。 相关热搜纷纷登上前排,其中有一条是沈青杨直播被鬼掐脖子后不久玄易发的一条公告,配图就是那些蠕虫的特写。 底下还关联了警方部门的案情公告以及失踪人口调查。 人们纷纷惊呼:“那虫子吃人!” 有人在沈青杨先前发的动态里找出一张他的自拍,背景是一片松软土地。 网友们放大这张照片,跟厕所那血手印放一块做对比。 形状千差万别,纹路一模一样。 至此,几件看似无关的事串联在一起,因果利害一目了然。 混在人群里提供重要线索引导舆论走向的秦悠悄悄退走,深藏功与名。 第081章 小伙是被当地警方带走的,之后会移交给玄易所在城市警方,玄易亦会跟进调查虫子来源及去向。 死里逃生的沈青杨在助理搀扶下登上房车,秦悠和尤浩戈正在等他。 沈青杨在自己身上这摸摸那摸摸,那么多虫子把他埋在底下,他竟一点伤都没受。 尤浩戈笑滋滋看他忙活。 沈青杨被他笑得发毛。 秦悠给他倒杯凉茶。 沈青杨一口全喝下去,脑门上的汗才没那么汹涌了。 他定了定神,说:“我觉得刚刚那些虫子有古怪。” 尤浩戈眉梢一挑:“何以见得?” 沈青杨张开手掌来回看:“说不准,反正手感怪怪的。” 尤浩戈:“是不是跟豆子很像?” 沈青杨连忙点头:“对对,圆滚滚一个挨一个,那些虫子明明是一长条,软乎乎的。”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7节 他边说边把自己恶心得直咧嘴。 秦悠往桌上放了几颗黑豆。 沈青杨刚要伸手去摸。 尤浩戈的手快他一步在豆子上方横扫过去。 沈青杨惊叫着跳起来,桌上的哪是黑豆,分明是几条扭动的蠕虫。 尤浩戈热情相邀:“摸摸看。” 沈青杨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尤浩戈似笑非笑,捏起一条蠕虫在他面前晃啊晃。 快给沈青杨晃出心理阴影了。 尤浩戈适可而止,反手从虫子上方扫回去。 蠕虫转瞬变回了黑豆。 沈青杨一手捂心口一手揉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秦悠拿起一颗黑豆给他离近看。 沈青杨这才发现豆子表面刻了好些符文。 尤浩戈轻飘飘地说:“你要好好感谢小秦同学,攻击你的那些豆子都是她熬夜刻出来的。” 他捏住一颗黑豆用劲一捻,刻稀碎的黑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绿色内核。 沈青杨迟疑道:“障眼法?” 尤浩戈竖起大指:“不愧是在玄易上过好几年大一的人,好眼力。” 沈青杨:“……” 障眼法在玄术里属于比较低级的那一类。 鬼有鬼打墙,魔有迷魂阵,普通人会变戏法。 都是差不多的玩意。 沈青杨搓搓仿佛还有虫子在啃的脸颊:“豆子是小秦老板刻的,障眼法是尤老师用的……你们搞栽赃啊?” 尤浩戈摊手:“不然你以为他会那么老实跟警察走啊。他不当着大伙的面公然动手就有底气不背这口黑锅,警方是讲证据的。” 他坏坏一笑:“可玄易从来都是不讲道理并且很护犊子的。” 装在盒子底部被弹射出来的豆子被尤浩戈用符咒全部烧毁,滚向养虫人那些也在半途自毁,他们嫁祸的证据是一点都没剩下。 养虫人那头可就不一定了。 秦悠:“你是没瞧见他看到你被虫子扑倒时的脸色,搞不好这就是他打算用来对付你的招数,被我们先发制人了。” 如果事发时养虫人不在现场,那沈青杨怎么死都关联不到他的身上。 那些蠕虫是他真实身份的唯一破绽,也是玄易紧咬他不放的唯一线索。 沈青杨作为被蠕虫攻击过一轮的人,再被攻击一次也很合理。 最终蠕虫和沈青杨同归于尽,养虫人完美脱身,取沈青杨而代之,名利双收。 尤浩戈:“即便有我和小秦同学在场,能救下你的命也来不及护住你的脸。顶着一张被虫子啃掉半边的脸,你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所谓血光之灾,不一定都是奔着人命去的。” 玄易派出白校长亲自来接管养虫人。 白校长带来好几个专业对口的老师,卜算查证搜找抓虫一条龙,很快就给抵死不吭声的帅小伙来了个罪证确凿。 虫子不是邪祟,不受符咒限制,却也更容易留下痕迹。 沈青杨专属电梯上方的电缆,商场厕所里的血手印,帅小伙那糊弄普通人绰绰有余却骗不过玄易和警方的履历。 以及最有说服力的,那些逮谁咬谁的虫子怎么都不肯咬那帅小伙。 得知结果,沈青杨彻底放松下来。 他问:“你俩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呢?万一咱们分析有误,冤枉了好人怎么办?” 秦悠一脸郑重:“真冤枉了好人,我会登门道歉赔偿损失,尽我所能弥补他。” 尤浩戈仍是笑嘻嘻没个正经:“不可能冤枉好人,别忘了我是教什么的。事前给我自己算,运势没有异变;事后给你算,你的血光之灾过去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沈青杨咋舌,这还是他头一次体会到尤老师的厉害之处。 怪不得天天翘班都没被开除。 养虫人落网,沈青杨的危机解除。 尤浩戈和秦悠启程回家。 这次不赶时间,还有沈大明星出资包车,他俩不用玩命飞行了。 包车一路送上山顶,路过那座可疑别墅时,秦悠才发现紧闭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好些人在忙活着什么。 尤浩戈说玄易在别墅地下室发现几块被撬开过的地板,下面的水泥换成了泥土,养了百十来条蠕虫。 别墅主人是正经生意人,这栋别墅是买来给家人度假用的,自打山顶别墅传出闹鬼传闻,他们一家就没来住过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别墅确实只是养虫人故布的疑阵,而非他真正的落脚点。 少了个潜在威胁,秦悠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往的节奏。 她在山顶多住两晚,没再遇到古怪事就准备打道回府。 她以为自家这几个会很留恋这里的“奢华”。 没想到几小只比她更快地上了牛车。 秦悠戳戳刚吃饱的鸭胸:“回垃圾山可不是顿顿都有肉汤泡饭吃的。” 鸭子两眼一眯,痴呆的样子仿佛听不懂人话。 两头雄狮昂首挺胸,送瘟神似的欢送恶霸们离开。 唯有尤老师依依不舍。 “小秦同学有空常来玩。” 秦悠回应他的是一脚油门。 这阵子的垃圾山就只有小圆镜守家,这会儿垃圾堆得到处都是,不晓得是谁偷摸丢过来的。 秦悠收拾了一整天,傍晚才得以坐下歇口气。 丢来这些垃圾很有趣,有染血的破碎小巧布娃娃,有揪掉了脑袋的小摆件,有碎成渣渣的镜子碎片,还有两双没了鞋跟的高跟鞋,诸如此类。 秦悠拿起个破布娃娃左看右看,这应该是个祈福娃娃,她在每个学校周边的小店里都看到过差不多的,没有驱邪作用,不过其美好的寓意和好看多样的外形依旧广受各年龄段学生们的喜爱。 这个娃娃属实是惨,脑袋被剪掉一半,断口处黑红一片。彩色小裙子上斑斑点点,手脚也各有残缺。 秦悠皱眉。 人们买祈福娃娃求得是个好兆头,把娃娃弄成这样还沾了血,多触霉头。 如果不是人弄出来的,事发人家通常会把这些一看就很不吉利的东西烧掉。 特意绕大远扔到垃圾山来也不嫌费事。 修补肯定是修不好了,确认没有奇奇怪怪的物种附在这些东西上面,她把这堆全部丢进火堆。 火苗旺了一瞬,复又恢复正常。 转天一早,秦悠刚起来就瞧见个小卡车停在垃圾山前,卸下半车垃圾就要走。 秦悠拦住司机。 司机作惊吓状。 秦悠对他把垃圾丢得到处都是的行为很不满。 司机连连保证下回都往一块倒。 秦悠瞄见新来的垃圾里又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就问司机是哪来的。 司机苦着脸说他是给另一个垃圾站收运垃圾的,近来他们那多出好些这种一看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垃圾,老板嫌晦气就让他拉走丢去别家。 哪家垃圾站都有人,乱往人家倒这种垃圾这不是找茬么。 于是司机想到了垃圾山。 “闺女真对不住,我以为垃圾山没人管了呢。” 秦悠瞅瞅如今的垃圾山,光那菜园子也不像是没人的样子吧。 司机咧嘴,余光偷偷扫过那排门卫。 秦悠原也没想追究这事,只说以后其他垃圾站不收的垃圾可以光明正大送过来,但必须卸在指定区域。 她指指那座小型垃圾山。 司机连忙点头。 秦悠没有急着收拾,她决定先去司机供职的垃圾站附近转转。 所有垃圾站都远离市区,秦悠开车绕城大半周才找到那家垃圾站,再按垃圾站的收整范围一条街一条街转悠,看见垃圾桶就翻翻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一家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看到了个破烂的祈福娃娃。 她看看医院紧闭的大铁门,再一搜医院名字。 哟,精神病院。 精神院的垃圾桶出现什么样的垃圾貌似都很正常。 秦悠在附近店铺打听一圈,什么样的传闻都有,比学校可丰富多了。 这里头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精神病人杜撰的,谁都说不准。 她从精神病院回来,到处都是的垃圾已经被假人整理好了。 秦悠瞅瞅假人挑出来那堆,跟昨天的大同小异。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8节 她把顺路买来的零食交给假人,让它按需分配给其他几个。 给假人的是一罐郊区养蜂人罐装的蜂蜜。 秦悠以前都不知道蜘蛛爱吃这个。 假人捧着蜂蜜高高兴兴走了,没一会儿就听那鸭子跟蛇精打起来了。 秦悠表示无奈并习以为常,眼不见为净。 假人把她计划要干的活儿干完了,秦悠拎着小铲子登上垃圾山。最近雨水多,正是趁潮湿多多挖掘的好时机。 先前挖过的区域被雨水冲刷得又跟没挖过一样。 秦悠选了个顺眼的地儿,坐在棺材板小马扎上慢悠悠挖。 一铲子下去,好多横七竖八的条状硬物被掘了出来。 秦悠用铲子扒拉掉上面的污泥才发现这里头竟是两样“货”。 一种是金属质地的长钉,比她的手还要长些,表面锈迹斑斑,肉眼辨不清那上面的黑红色是混了泥巴的铁锈,还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另一种比长钉要稍短一些,分量更轻。 秦悠打水洗半天,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很像鸡鸭一类的腿骨。 一头的大关节仍在,另一头尖尖的十分锋利,骨头表面篆刻大量陌生纹路。 秦悠在书上见过金属长钉,那是老式的棺材钉。 垃圾山上的棺材这么多,这还是头一次发现棺材钉。 她还以为棺材钉被拔掉当废铁卖了呢。 书上说钉过死人棺材的棺材钉能克僵尸。 秦悠不晓得这些钉子用没用过,先收起来磨掉铁锈再说。 至于腿骨是干嘛的,秦悠一时猜不出来,她打算清理干净以后拿去玄易问问,说不定又是什么用得上的宝贝。 转送垃圾那司机准时而至,规规矩矩把垃圾倒在生活垃圾那一堆。 秦悠出屋时,几只小妖正聚在那交头接耳。 秦悠凑近一瞧,眉头挑起老高。 今天依旧是大同小异的残破玩具,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每一个身上都写了个大大的“死”字。 第082章 “死”这个字的神奇之处在于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它是来自未知世界的不祥预告。 秦悠揉揉眼:“就不能写大点么。”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跟虫子聚堆是差不多的视觉效果。 转过天来的新垃圾里,一件脏兮兮的上衣正反两面是加粗加大的血字“死”。 秦悠:“……倒也不必如此听劝。” 一连几日,垃圾上都是各种“死”。 秦悠辨认过,字是用血写的。 如果这些血来自于同一个人,这人妥妥是真死了。 这类垃圾没有物理危害,却严重影响到秦悠的日常愉悦指数。 天擦黑时,秦悠套上牛车带着自家这几个直奔精神病院。 四周店铺早早关门,偌大的一条街就只有精神病院亮着几盏昏暗的灯。 打远看去,跟鬼门关有一拼。 精神病院的大铁门全天紧闭,角门上午下午各开一次,允许家属探视送钱送物。 这会儿护工们正往外倒腾垃圾。 秦悠眼见两个空垃圾桶被填满,正打算过去问问血字是谁写的,护工们却像看见了鬼,推搡着跑回精神病院,角门嘭的一声关闭,随即是很慌乱的铁链子哗啦啦。 秦悠:“……” 她前后瞅瞅,这条街上没别人呐? 想也知道叫不开门,秦悠转向垃圾桶。 假人早把两桶放倒,垃圾散落一地。 鸭子虎视眈眈站在一旁,似是在判断哪样能吃。 秦悠决定开发一下它的新用途。 “你把那个塑料袋捡回来,给你片菜叶。” “那堆废纸拾回来。” 被分走口粮的老牛很不开心,一脚把鸭子踢出去老远。 鸭子省去一半体力,寻回垃圾若干。 当秦悠派发下一个追垃圾任务,鸭子将屁股凑到了老牛的蹄子底下。 秦悠翻过的垃圾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此刻却被这两桶垃圾开了眼界。 精神病人通常是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不同常人且难以理解的异变,叠加妖魔鬼怪吓疯特效,病人的表现形式就更多种多样了。 比如秦悠捡到的这张画纸。 月亮是黑的,穿条纹的是白的,穿白大褂的是虚的。 秦悠看着看着脊背就冒凉气了,她怎么觉着这张画上的白大褂们不太像人呢。 如果不存在妖邪,精神病就只是一种疾病。 可当妖邪真实存在,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会不会是实话实说呢? 秦悠望向深锁在院子中心区的住院楼,每一扇窗户都是黑的,然而总有那么一两张脸能清晰地落进她的眼里。 就如三楼某扇窗户。 一张白脸贴在窗子上,正冲她笑。 秦悠无法想象到底要多白的脸才能在四周全黑的环境下隔这么远还能让她看这么清楚。 她用手机镜头放大再看,才发现那是一张白纸上画的人脸。 脸部轮廓之外的一圈与室内的暗色稍显不同。 秦悠脑海中闪过个念头:不会是干涸的血迹吧? 只站门口,猜什么都是白扯。 秦悠在考虑了一系列偷溜进去可能引发的后果以后,发了条朋友圈:求精神病院人脉。 配图是伫立在黑暗中的精神病院。 尤浩戈第一个回复:我没人脉,我可以是精神病。 沈青杨不甘落后:我演精神病肯定比尤老师像,我是专业的! 白校长深夜嘲讽:楼上二位还用演么,我以为你俩一直都是呢。 白校长回秦悠:求你消停点吧。 留过联系方式的老师和同学纷纷留言,转好几层关系倒也能联系上某位医生或病患家属。 秦悠跟他们不熟,哪好意思让人家去托人情,便在感谢后委婉拒绝了。 苏尘是最后冒泡的:还记得我代购那个手串么,他的前任守墓员就住那里。 秦悠正要回复,苏尘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小秦姐姐是在精神病院大门口吗?啊我看见你了。” 秦悠仰头一瞅,苏尘御剑正降落呢。 秦悠:“这么巧?” 苏尘笑眯眯:“是呀是呀,我刚钻被窝就看见你的朋友圈,真巧。” 秦悠:“……” 苏尘:“幸好多看了十分钟恐怖片,不然今晚陪小秦姐姐探险的名额就轮不到我了。” 秦悠:“我不是来探险的。” 苏尘眨眨眼,看看她看看反复被老牛踢飞的鸭子,迟疑道:“小秦姐姐,精神病院不收非人类。” 秦悠:“……咱还是先说说守墓人的事吧。” 上上任守墓人是个老大爷,在墓园守了三十年,年前被家人劝着离了职。 上任是个五十出头的大叔,是墓园临时找来替班的。 守墓人不光要看大门,还要在每天祭拜时间结束后打扫墓地,将那些放坏了的供品收走丢掉。 打从上班那天起,大叔就疑神疑鬼,成天缩在值班室里不敢出门。 墓园看在他是临时顶班的份上也没强求什么。 可招聘守墓人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得胆大,命数也得跟这类工作相合才不容易出事。 于是替班这位被迫守墓两个月,疯了。 求购手串那位是两个月来唯一的应聘者,各方面不是那么适合却也就此上岗了。 苏尘:“应聘者上岗第一天就被墓园里的鬼影吓得一夜未睡,我去看过,都是偶尔能显形的游魂。” 墓园埋葬着它们的尸骨,未到真正离去的时间,墓地就是它们的家。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99节 人家在自家门口溜达,合情合理合法。 新守墓人懂这个道理,但架不住害怕,这才求购了一条手串。 秦悠听完来龙去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跟前一个守墓人认识吗?” 苏尘摇头。 秦悠扒着大铁门望眼欲穿。 苏尘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就算认识,晚上也不准探望。我可以带你翻墙进去。” 秦悠没听见似的,疯狂摇动大铁门。 哗啦哗啦声响惊动了门卫。 秦悠状似癫狂转身便跑,钻进了门口垃圾桶。 门卫大惊:“谁这么不小心把病人当垃圾扔出去了?快开门推回来!” 苏尘目瞪口呆地看着装有秦悠的垃圾桶被推进角门,果断跳进另一个垃圾桶。 门卫轰小孩似的轰她:“小屁孩赶紧回家,大半夜的也不怕被遇上坏人。” 苏尘:“其实我是精神病。” 门卫一指自个儿鼻子:“巧了,我也是。” 嘭,角门关闭上锁。 苏尘:“……” 院内。 秦悠猛地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惨白的小脸面无表情,正经挺吓人。 门卫忙退开几步。 秦悠起身,脚下垫着大半桶垃圾,整个人立时身高两米八。 门卫大叫着“鬼啊”狂奔回值班室。 值班室亮着的灯也熄灭了。 门卫这一嗓子没能在精神病院里掀起任何波澜。 秦悠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看一眼手机屏幕。 上面是墓园上任守墓人发疯的新闻,配图那张照片跟门卫像极了。 秦悠感叹:不愧是精神病院,都不按套路出牌。 让一个吓疯的守墓人看大门,可真是人尽其才呐。 秦悠来到角门,冲外面可怜巴巴的苏尘勾勾手。 苏尘不明所以。 秦悠:“发卡借我。” 苏尘眼见秦悠一插一拔就打开了门锁,惊了:“小秦姐姐你也会撬锁呀?” 秦悠把发卡还给她:“我是靠手艺吃饭的。” 苏尘要不是知道秦悠的手艺是什么,非当场报警不可。 秦悠推开角门先把垃圾桶推出来,再叫苏尘进去。 苏尘皱皱鼻子:“干嘛这么费事嘛,爬墙多简单。” 秦悠重新把门锁上:“你是进来救我的,不是半夜不睡觉跑来精神病院探险的。” 苏尘大受感动,抱住秦悠左晃右晃:“真被抓到也是我的主责,我不要你一个人背锅。” 秦悠:“我这个人从来不背锅。” 苏尘:“啊?” 秦悠:“你可看见了,我正翻垃圾桶呢,门卫就把我连人带桶推进来了。” 苏尘:“让门卫背锅会不会不太好?” 秦悠给她看那新闻。 苏尘怔愣好一会儿,缓缓竖起两个大拇指。 明明只隔一道铁门,院里就是要比院外黑,把手伸眼前都看不清是几根手指头。 好在俩人都挺适应这种环境。 苏尘:“小秦姐姐我们进来干嘛呀?” 秦悠:“……” 她对苏尘的无条件信任很感动,但:“你刚刚没看到吗?” 苏尘:“什么?” 秦悠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捡的血字布片。 苏尘帮忙收拾垃圾时亲手捡起来好几块类似的。 光顾着兴奋的苏尘很懊悔。 秦悠拍拍她:“你没留意说明这上面没有鬼气,没准就是哪个病人瞎写的。” 苏尘接过布片左看右看,还嗅了嗅:“这好像是人血。” 秦悠早有预料,在精神病院里也不太可能弄到其他动物的血。 精神病院里有两栋楼,临街那栋问诊,院里是住院部。 苏尘以为秦悠要进住院楼,没想秦悠领她去了问诊楼。 楼门没锁,苏尘正要拉门。 秦悠拽住她,先给她看了那张黑色月亮的画纸。 苏尘点头表示了解。 一进门,苏尘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把秦悠拉到身后,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无尽黑暗。 秦悠也觉察到楼里有股不正常的森冷,尤其是从闷热的室外冷不丁进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人从左边楼梯上去,从右边楼梯下来,整一座楼空无一人。 精神病院不接急诊,住院楼单独一层给值夜班的医护住宿。 问诊楼夜里没人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也没有鬼呢? 这么重的阴气,没道理不吸引来几个路过鬼魅驻足。 苏尘仍旧没有放松:“这里不太对劲。” 秦悠:“比如?” 苏尘:“整栋楼里一样驱邪避煞的东西都没有。” 秦悠记得她在别的医院也没见过这类物件,至多挂几个保平安的吉祥符牌。 苏尘:“普通医院每天都有人离世,驱邪避煞会影响到普通亡灵。精神病院的死亡率应该不高吧?有些精神病人发病跟邪祟有关,甚至是被恶鬼附身久了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他们比普通人更招鬼魅,所以这里应该多多挂些辟邪的法器才合理。” 秦悠凑到一扇门板前,手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摸了好久:“这里以前挂过八卦镜。” 她又摸了几扇门,每个门框上都有钉子或钉子拔掉留下的孔洞。 送去垃圾山那堆里,镜子碎片可拼不出这么多八卦镜。 苏尘:“看来是有人把这里原有的法器都摘掉了。” 正常人辟邪都辟不过来,谁会上赶着往下摘? 苏尘:“要么是这里不久前闹过很厉害的鬼,鬼把所有法器都损坏了,院方还没来得及补新的。” 她顿了顿:“真有这么厉害的邪祟来闹事,玄易不可能没听过风声。如果不是鬼……” 秦悠复又看向画纸,那就只能是这里的“人”有问题。 第083章 医生们早已下班,哪位有问题得白天来看。 二人轻手轻脚退回门口,却见角门那堵着个人。 “你赶紧开门让我进去,上坟时间有讲究的,我可不敢耽误。再说我这纸钱供品都买好了,必须给我家老祖宗伺候满意了,要不你替我去?” 门卫颤抖着从值班室跑出来给他开了门,回身刚要回值班室就瞧见秦悠了。 “鬼啊!” “老祖宗您等不及亲自出来了?” 两道声音叠加而起,惊悚效果炸裂天际。 秦悠和苏尘同时加速往门口冲,架起拎着一兜垃圾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尤老师奔出了角门。 秦悠还不忘顺手把门关上。 门卫比他们跑得还快,回到值班室偷偷往外瞄一眼。 没鬼,也没人。 他刚刚亲手开的角门锁得好好的。 门卫:“qaq” 二带一狂奔小组一口气跑到街尾,秦悠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 恢复自由身的尤老师:“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倒着跑百米冲刺的时候,还跑这么快。”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0节 秦悠坐到地上猛喘气,没劲接他的玩笑。 苏尘一副好孩子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模样。 尤浩戈朝她摆摆手:“都是同道中人,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苏尘见他当真不是来追究责任的,赶紧去精神病院门口把牛车牵走,一劳永逸消灭罪证。 鸭子蹲在老牛原本落蹄子的地方等半天,歪头一瞅,整条街就剩它一个鸭了。 颈上羽毛根根炸起,鸭子拐着小短腿往街头疯跑,秦悠叫都没叫住。 尤浩戈晃晃手里的垃圾袋,鸭子急刹车调头折返回来,两只小眼闪烁开饭时独有的精光。 尤浩戈把垃圾袋往它脑袋上一套:“去,扔那垃圾桶里。” 鸭子又拐着小腿飙回精神病院,扑棱着跳上垃圾桶,鸭蹼踩在当啷下来的塑料袋上,连塑料袋带鸭都栽进去了。 苏尘客观点评:“门卫大叔应该赶紧把垃圾桶拖进去。” 等鸭子扑腾回来,三人坐上牛车边走边交换信息。 秦悠说完她俩的发现,问道:“你知道门卫以前是守墓地的?” 尤浩戈点头:“所有墓地我都是常客,别说守墓人,里头的鬼看见我都打招呼。” 苏尘肃然起敬:“我要向尤老师学习!” 秦悠:“……” 难怪门卫大叔还敢出来给他开门。 苏尘:“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让一个精神病人看大门,多危险呐。” 秦悠给她看精神病院的相关报道,所有新闻都有铁门角度的照片,依稀能瞧见门卫是个二十多岁小伙子,身穿印有精神病院字样的工作服。 苏尘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刚刚那门卫大叔貌似穿的是件普通上衣。 尤浩戈:“精神病院是个强体力输出单位,病人发起狂来要先控制住才能进行下一步。门卫作为院方最后一道防线,肯定都是年轻壮小伙。” 苏尘冒冷汗了:“病人偷袭门卫取而代之?咱们要不要回去救人啊?” 尤浩戈:“我闻见了酒味,门卫应该是被他灌醉了,没事的。让他重温一下看门的过程,对他康复有好处。” 秦悠&苏尘:“你确定?” 尤浩戈:“他被派去看墓地是因为他八字很硬,人们认为这样的八字神鬼不侵,他自己也从来没碰上过邪乎事就答应去替一阵。可墓地阴气那么重,八字太硬反倒不好,好钢易折嘛。” 一个人的八字哪里敌得过成千上万的亡灵,墓地是灵魂安息地,阴气聚而不烈,孤魂野鬼常往那跑。 谁看他都不顺眼,可不得在他眼前多转几圈赶紧吓走换别人么。 尤浩戈:“他仗着八字成天跟那么多亡灵对冲,气运受损是迟早的事。我提醒过他趁早换走,可墓地招不到人就只能他在那顶着。” 秦悠捕捉到了关键词:“气运受损?” 尤浩戈:“对,他的气运托不住那么硬的八字,被压垮了。脱离阴气重的环境还是有机会调养回来的。” 秦悠踏实不少,值班室可能是那家精神病院里阴气最少的地儿了。 牛车停在教师校外公寓大门口。 苏尘这才发现自己到家了。 眼见苏尘房间的灯亮了,秦悠驾车离开。 尤浩戈往板车上一躺,困得睁不开眼。 秦悠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今晚要住垃圾山。 第二天的一场大雨打乱了他们白天去医院的计划。 尤浩戈名正言顺翘班,趴在铁架床上无所事事。 秦悠在门口的雨棚底下洗刷那些钉子。 尤浩戈好奇地凑过来:“棺材钉?好东西呀。” 秦悠把蹭干净的钉子递给他。 尤浩戈一面把玩一面感叹:“现在火葬居多,钉过棺材的棺材钉是紧俏货了,你这个嘛……” 他离近嗅了嗅:“好像不是钉棺材的。” 秦悠看他沉思的模样就知道还有下半句。 尤老师不负她望:“腐臭味太重,八成是钉死人的。” 秦悠:“钉过僵尸?” 尤浩戈:“没到僵尸那个级别。” 他边说边给秦悠演示:“好比这是棺材,我是那死人。” 然后他就直挺挺躺地上了。 秦悠:“……” 尤浩戈在身侧划拉两下:“这是棺材四壁,你拿着钉子要钉棺材盖。” 秦悠被他塞了钉子,被迫配合演出。 在她假装要落锤子砸钉子的时候,尤浩戈忽然抬手,扒住了并不存在的棺材板。 手扒处正对着钉子。 秦悠后颈嗖嗖冒凉气:“刚要诈尸就被钉住了?” 尤浩戈坐起来,接过钉子:“也可能是人压根没死。” 这下秦悠整个人都冒凉气了。 别管钉钉子时那人死没死,这会儿肯定是没得救了。 而活人被钉在棺材里等死已经够惨了,还有一只手被钉在钉子上,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尤浩戈:“被钉的人也许是假死缓过来了,也许就是被活埋的。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会滋生无限怨念,都聚集在这钉子里了。它比普通棺材钉更有威力。” 秦悠把其他钉子给他看,惴惴地等同步鉴别。 幸好,余下这些就是普通棺材钉,钉过死人棺材的。 看钉子规格和新旧程度,跟钉手那个是同一套。 尤浩戈:“钉手这个可遇不可求,你留着防身。其他那些卖高价。” 秦悠在钉手那钉子上系了根绳便于区分。 这批钉子先放旁边,秦悠又拿来了鸡腿骨钉。 尤浩戈的眉毛飞起老高:“我才几天没来,你这居然多了这么多好货。” 这些乍看像从厨余垃圾里挑拣出来的腿骨都是克制僵尸的法器,比棺材钉效果还要好些。 有些僵尸表面十分坚硬,棺材钉得搭配大锤才能钉得进去,可谁家法师降妖除魔时带锤子呢。 尤浩戈:“这是骨钉的一种。取骨的鸡都是用特殊方法饲养宰杀,然后生肉脱骨,削尖脚掌这头,掏空里面的骨髓灌入朱砂,只要骨钉没有损坏,每次新灌朱砂就可以重复使用,可以很轻松地刺穿僵尸表层的硬甲。上面的符咒也都要一气呵成,刻错一笔这只鸡就白死了。” 秦悠忽然觉得轻飘飘的鸡骨头咋这么沉呢。 尤浩戈拿起两个骨钉,又拿了两个普通棺材钉:“这些我买了。” 秦悠:“你买它干嘛?” 尤浩戈忧郁望天:“我还有十年的坟要挖,总得以防万一吧。” 秦悠:“……” 她把尤老师选中这几个先清理干净,装在小盒子里交给他。 尤浩戈要给钱,秦悠不收。 尤浩戈义正言辞:“我有优先购买权就足够了,钱还是要算清楚的。” 秦悠想了想:“有道理,先把昨晚的住宿费结一下。” 尤浩戈:“……” 雨天做饭是个难题,虽然屋外锅灶、冰箱、堆柴火的角落都有雨棚遮挡,但这是三个雨棚,中间隔挺远。 更别说一下雨就疯长的露天和泥菜园子了。 假人帮着抱来柴火,俩人烧点热水煮点面,一人捧个碗坐在雨棚里,活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尤浩戈嗦一口面条,吃得贼香。 秦悠却是没什么胃口,挑起几根面又放回碗里。 不是她挑食,实在是没加盐的面条有点过分难以下咽了。 就是这么巧,家里的盐用完了。 秦悠望向远空的雨帘,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这要是连下几天,她家就揭不开锅了。 自家那几个也都成了雨打的小黄花,各钻棺材不出来了。 唯有鸭子很兴奋,在大雨里跑来跑去,一串泥出溜掉河里了。 秦悠怕它被湍急的涨水潮冲走,赶紧披上雨衣跑去河边。 鸭子的小短腿对抗不了如此汹涌的水流,好在它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浅浅发挥了一下作用——它把脑袋挂河面的蛛丝上了。 秦悠:“……” 看它玩得不亦乐乎,秦悠转身要往回走。才一转身,她就瞄见上游有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顺水而下。 秦悠担心鸭子撞上它会把小细脖子扯断,一甩渔网要强行捞鸭子上岸。 一网成功兜住鸭子。 鸭子露在网外的小短腿蹬啊蹬,尖尖的指甲不小心勾住了从它旁边路过的不明大物。 尤浩戈披着好不容易从雨棚边角扯下来的塑料布跑来河边时,一人一鸭蹲在一块看着什么。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1节 尤老师想都没想果断加入。 随即就吓了个屁股墩。 尤浩戈:“这,这是个尸体吧?” 黢黑的一长条,下面分叉,看轮廓确实很像尸体。 烧得干巴糊的那种。 也不晓得在河里泡了多久,尸身有种很奇怪的肿胀感,表皮却十分干燥。 尤浩戈戳戳疑似肚子的部位:“会不会是喝太多水了?” 秦悠:“嘴都看不出在哪,怎么喝进去的?” 鸭子大概是被“喝”这个字激活了,呼扇翅膀跳起来,狠狠踩在尤浩戈戳过的部位。 焦成一坨的脸上突然喷出老高的水柱。 跟嘴同时出现的是两颗血红血红的眼珠子。 它睁眼了。 秦悠和尤浩戈起身便跑。 鸭子以为开饭了,嘎嘎叫着紧追不舍。 遗落在河边那位直不楞登站起来,八倍慢速追鸭子。 先一步跑进屋的尤浩戈抄起秦悠送他的钉子们又冲出来,招呼鸭子引焦尸去空地上,他伺机用棺材钉偷袭。 一钉子扎下去,尤老师的脸都变形了。 他丢掉一点没扎进去还差点戳穿他手心的钉子,疼得直跳脚。 棺材钉扎不进去,骨钉没有朱砂。 秦悠只好祭出渔网阻一阻焦尸,给尤老师争取撤退时间。 尤浩戈甩着手跑回来:“太硬了,要不先用棺材把它钉里头?” 秦悠摇头。 山下那几口破烂棺材都是当柴烧的,使劲踹一脚都能散架。 雨下这么大,现找棺材再搬到山下也挺费时费事。 秦悠看他手掌没有破皮,稍稍安心之余,她找出个大号弹弓。 尤浩戈瞥一眼无论鸭子怎么蹦跶都不再理会,一门心思往木板房这移动的焦尸。 “弹珠不一定能攻破它的防御,就算射得穿也得把它射成筛子才能不让它再动弹。” 他拍拍木板房墙壁,薄薄一层恐怕都抵不住焦尸的一巴掌。 秦悠可没打算射弹珠,她拿起那根系了绳的棺材钉。 尤浩戈惊了一瞬,不禁竖起一个大拇指。 钉子急射而出,正中将要迈上垃圾山的焦尸眉心。 钉子整根没入,焦尸应声倒地。 尤浩戈竖起另一个拇指。 焦尸头部不能动,四肢胡乱蹬抓着。 鸭子又跳到它肚子上蹦跶。 焦尸眼珠子瞪得更大,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秦悠和尤浩戈这才敢重新靠近。 尤浩戈贴近焦尸的脸观察它的眼睛。 焦尸的手臂夹带风雨朝他挥来。 尤浩戈轻描淡写地一拍,焦尸的胳膊就耷拉了。 他抬眼瞅一眼它的肩部,恍然大悟道:“早知道它骨骼这么脆,刚才朝它关节踹两脚就解决战斗了。” 秦悠验尸是外行,只管收紧渔网不让焦尸乱动。 它都已经被俘了,再卸人家的胳膊腿貌似有点过分。 尤浩戈轻轻叹了口气,碳化的眼皮在它睁眼时碎成了粉末,如今想闭眼都闭不上了。 他说:“是新死的,活着烧死的。” 秦悠的心更凉了。 警察熟门熟路来到垃圾山,跟他俩打过好几次交道的警官熟练搬尸上车。 尤浩戈将那枚特别的棺材钉拔下来,赶在焦尸乍起前插了个普通棺材钉进去,完事朝人家要钉子钱,标准地强买强卖。 警方经常跟尸体打交道,确实很需要这种专门对付尸体的法器应对突发状况,便爽快付了钱。 这回换秦悠给他竖大拇指了。 警车载着焦尸远去,雨也小了不少。 尤浩戈瞥一眼河边方向,似有深意又似随意地说着:“汛期到了,上游能冲下来不少好东西呢。” 第084章 淅淅沥沥的雨连下好几天,眼瞅木板房要发霉长毛,天放晴了。 尤浩戈假模假样去玄易露了个脸。 白校长一见他就嘲讽技能全开:“我还以为你确诊精神病,关进了呢。” 尤浩戈贱兮兮一笑:“我得精神病那是工伤,成天在你这种领导手底下讨生活我容易么。” 白校长吹胡子:“我这种领导怎么了?要不是有我这种好领导,你早被开除八百遍了!” 尤浩戈谄媚挑眉:“是是,你是最好的领导,成天盼着下属得精神病。” 白校长瞪眼:“谁盼着你得精神病了?我,我那是关心,关心懂么!好领导都关心下属的精神健康状况,这是影响工作效率的大事。” 尤浩戈作了然状:“那麻烦好领导先把我精神病的诊费结一下。” 白校长一愣:“你还真得精神病了?” 他接过尤浩戈递来的单子一看,鼻子差点气歪,那是打印的精神病院诊疗费收费标准,纸还是热乎的。 尤浩戈正色道:“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可以陪同问诊。” 白校长微微侧头,摆明不信。 尤浩戈急着去办公室打卡,再不跟他废话:“好好看看价目表,带不够钱别怪我把你押那抵诊疗费。” 白校长没想到尤浩戈真要去精神病院,更没想到陪诊的足有一车。 白校长脑仁一蹦一蹦好悬没抽:“小秦老板跟着去就算了,你俩凑什么热闹?” 挤在后排的苏尘臊眉耷眼,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唐老师很淡然:“我兼职,就是个司机。” 白校长要气炸了:“学校给你们开的薪水还少吗!” 三位老师一齐点头。 白校长:“……” 尤浩戈伸两根手指头过来:“怎么着不得加个两成哎哎你别动手啊,我手指头断了你得多报销一份骨科的钱。” 白校长终于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连他的座位都是被孤立的副驾驶。瞅瞅后排挤一块那仨,再看看旁边的兼职司机,白校长两眼一闭,坚定坚决地跟这帮人划清界限。 白天的精神病院跟普通医院没两样,问诊楼临街的门可以随意进出,通往院内的那扇门是上锁的。 这个世界的人们饱受妖魔鬼怪困扰,有被吓到精神失常的,也有被妖鬼附身留后遗症的。 更多的是遭遇过一次邪祟侵害便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的可怜人。 经过心理疏导和药物辅助治疗,这类病人通常都能恢复健康,也无需住院。 这就使得尤浩戈想要“看诊”得先排队。 白校长看他真去挂了号,又开始阴阳怪气:“跟这么多有需要的病人抢问诊名额,你也真好意思。” 尤浩戈扬手把挂号单拍他脑门上。 白校长灵巧躲避,挂号单也到了他手里。 他扫一眼:“为什么是我名字?你去哪?人都哪去了?” 只这么一会儿,同车来的人就都不见了。 白校长郁闷地坐在等候区,总觉得这里头有阴谋。 其余四人碰了个头,随即分散开来,四人分三路挨个诊室流窜。 秦悠跟尤浩戈一组,苏尘和唐老师各自一组。 秦悠仗着身材瘦小,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尤浩戈走位风骚,始终跟在秦悠身后。 二人很快转完负责区域,所有坐诊医生都对得上,通过法器测验都是正常人。 唐老师和苏尘也都没发现问题所在。 唐老师环顾四周,他没有察觉到医院里的气息有何异常,或许是白天病人太多,人身自带阳气冲淡了夜晚凝聚的阴气。 秦悠对比三方抄回来的所有医生姓名,除了两位今日轮休的医生,就只剩院长没露面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2节 结合那张画纸,秦悠提问:“院长还给病人看病么?” 四人面面相觑,打算找个医护打听一下。 卫生间里。 白背心大裤衩的白校长习惯性绕场一周,他能感应到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气息,又寻不到来源。 若是平时他可能不当回事。 可尤瘟神和小秦老板专程来了,说没事谁信啊。 来都来了,白校长决定放个水。 身上没兜,他很顺手地把挂号单贴自己脑门上了。 等他上完一转身,跟旁边坑位那人来了个脸对脸。 白校长心头一颤,那股气息变强了。 可他眼睛被挂号单挡着,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只瞧见对方穿一身长衣长裤。 对方维持着跟他面对面的姿势一动不动。 白校长怀疑对方看穿了他驱邪大师的身份,要与他拼死一战。 白校长握紧双拳全身绷紧,蓄势待发准备来个先下手为强,绝不允许邪祟伤到无辜。 他的拳头挥起来了,对方也开口了:“小僵尸乖乖噢,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白校长差点闪了胳膊。 对方顺势扶住白校长没有落下来的手臂走出卫生间。 白校长用眼角余光斜楞他。 头发挺白脸挺嫩,乍一眼看不出年纪,身上有淡淡的烟火香气。 啧,莫不是哪位受香火的老神仙下凡了? 老神仙也不能乱认亲戚! 已至僻静无人处,白校长一甩胳膊,另一只手扯掉碍事的挂号单。 对方反应很快,在他恢复视野仅一瞬时又给他脑门上贴了张纸。 “你已经被叔叔用很厉害的符咒定住了,不能乱跑乱动哦。” 白校长快被他哄小孩的语气气疯了,撕掉新贴的纸照着对方面门就是一拳。 对方被逼到墙上,躲无可躲。 白校长的拳头堪堪碰到对方的鼻子,没有再往下落。 二人四目相对,互相审视。 半晌。 白校长微微眯眼:“借尸还魂?” 对方却是瞪大的眸子:“你不是精神病人。” 白校长呼吸一窒,随即咆哮:“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精神病了!” 对方瞥一眼白校长握在拳头里的挂号单。 白校长:“……” 他深吸口气:“我就不能是陪同家属么?” 对方:“哪个正常家属能把挂号单贴脑门上?” 白校长无法辩驳。 秦悠四人好巧不巧在这时出现,顿时被眼前这一幕老头暴力壁咚老头震惊了。 他们通过打听得知院长亲力亲为每天都在医院随机为病人看诊,挑中的病人会被他带去办公室。 尤浩戈表情愈发玩味:“能被院长挑中的病人都已病入膏肓,你这是确诊了啊。” 白校长一记眼刀杀过来。 换来尤浩戈贱笑两声。 以及三张憋笑到扭曲的幸灾乐祸脸。 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往桌后一坐,神情坦然。 白校长倒是有些敬佩他了,已然被他戳穿真实身份还能沉得住气。 唐老师和苏尘盯着院长看啊看,除了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跟常人不太一样,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借尸还魂不同于一缕阴魂附身,修行中人是可以不借助法器识别的。 若是无法识破,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二人暗暗心惊,时刻戒备。 尤浩戈抢在白校长之前坐上桌对面的椅子,拿起桌上的小零食开吃,还不忘分给同样没吃早饭的秦悠一点。 白校长恨铁不成钢,低声斥责:“学校短你吃喝了?” 尤浩戈扒零食的手指头立马耷拉了:“讨薪失败被领导掰断手指头,这会儿你跟我说待遇好?” 白校长瞥一眼对面似笑非笑那院长,秉着“不能叫外人看笑话”的信念压制住火气。 秦悠塞给他一把瓜子。 白校长愤愤嗑了几个才想起来这是人家桌上的。 气氛立时微妙地尴尬起来。 尤浩戈打个响指。 院长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尤浩戈的手指头快速掐算。 院长面上露出些许惊讶。 尤浩戈收住手势往椅背上一靠:“你已身死两年零九个月,三年是你这具肉身的极限,届时你要如何?” 院长神情转为震惊,好一会儿才摇头苦笑:“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为了区区皮囊去害人。” 尤浩戈看向白校长。 白校长沉吟不语。 尤浩戈便继续说:“你本来命不该绝,却非要揽了别人的劫难在自己身上,成了个横死鬼。” 院长直直盯着尤浩戈:“这些你也算得出来?” 尤浩戈两手一摊:“要不是嫌费事,我能算出你今天掉了几根头发。” 院长饶有兴致:“算算?” 尤浩戈煞有介事比比划划:“十八根。” 院长轻抚自己还算富裕的头顶,好像是信了。 秦悠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尤浩戈朝她眨眨眼。 院长恍然:“你忽悠我呢?掉了的头发我又不能全找回来数一数。” 尤浩戈:“你又没数怎么知道我说的不对。” 院长:“真有本事你把那十八跟头发都找回来。” 尤浩戈:“我是算命的,发落即为死物,你得找占卜系老师来给你算。” 院长撇嘴,然后轻笑起来。 尤浩戈也笑。 院长点点头:“行,不用你费事算了,我自己说。” 院长出身于医学世家,古早时期医术玄术不分家,所以院长自小学习医术的同时也学了一点修行之法,怀揣济世救人之心半生救人无数。 他有一个救治两年的病人,在其病情有所好转时遭遇横祸惨死,化为了厉鬼。 院长赶在它造杀孽前将其带回家中,以德化怨助它以鬼之身修行,以求来世能有个顺遂人生。 是修行就有劫难。 这位病人亡灵的劫难是一个猎鬼人。 猎鬼人是专门狩猎厉鬼恶魂的修行者,跟接受委托的收费工作室和个人不同,猎鬼人以猎鬼为天职,无需别人上门恳求,遇见了就会出手猎鬼,救人只是捎带手。 大多猎鬼人都是讲道理的,偏偏盯上病人亡灵这位是个极端派,不问缘由不论善恶见鬼就收。 院长为保住病人亡灵便强行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抽走,让亡灵附在他的身躯里躲藏。 谁成想那位猎鬼人油盐不进,连院长一块干掉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一阵唏嘘。 白校长许是带了点感同身受,气得想揍人。 院长苦笑:“我没能救下他的命也没能保住他的魂,反倒因为我的一念之差给他冠上了附身于人才被斩的恶名。我自知大限未至,还有一点发挥余力的时间。” 杀人犯法,奈何是厉鬼先附身了院长且院长生魂离体了一部分,猎鬼人杀鬼理所应当,过程中误伤人命是很常见的情况,没人追究的话还是很好处理的。 院长要做那个追究的人,所以他借自己的尸还他自己的魂。 再以活人的身份追究猎鬼人要杀他的罪责。 院长:“我不是要他偿命,我只是不想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秦悠:“你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3节 院长颇为无奈地点了下头:“他的心理极度扭曲,对游魂以外的所有鬼类都恨不能斩尽杀绝,猎鬼时兴奋不能自已状若癫狂,这些都是精神疾病的表现形式,他本就应该关在这里。” 为确保猎鬼人在恢复正常以前都离不开精神病院,院长偷炼秘法强撑住自己的已死之身不腐。而再过三个月是他原定命数的大限,届时除非堕入邪道,不然他这皮囊是怎么都保不住的。 秦悠悄声问尤浩戈:“人都死了,还受命数限制吗?” 院长一愣。 尤浩戈笑了:“自然是不受的。” 他对院长说:“外行都能看破的道理,你一个修行中人反倒是把路走窄了。” 院长略有迟疑:“你不是也说我的肉身快撑不住了?” 尤浩戈露出一抹“逗你玩”的坏笑。 院长:“……” 尤浩戈起身,把座位让给还没消气的白校长。 白校长沉住一口气:“我可以代表玄易跟你做一笔交易,你去玄易兼任老师,玄易传你尸魂双修之术。” 有魂无体是为鬼修;有体无魂是为尸修。 院长是个已死之人,算不得鬼也算不得尸,那就只能各修各的。 院长似是不相信绝路已近在眼前,天上居然掉下了馅饼。 白校长耐着性子跟他掰扯各种细节。 尤浩戈一招手,四人悄咪咪退出院长办公室。 苏尘气得小脸蛋通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胡来的猎鬼人,人与阴物间的关系日渐紧张都是拜这种人所赐。” 唐老师同样面色不虞,同为专门针对“鬼”这一分类的修行者,他见过太多没犯过错的厉鬼恶鬼。谁死那么惨还没点怨气恨意了,化鬼有时并非人心本愿,也可能是赶巧了。 即便真是害过人的鬼也不是说杀就能随便杀的,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呐。 秦悠已经懒得生气了,想想自家那堆带血垃圾,这人摆明是治不好了。 尤浩戈搓搓手:“既然大伙的气愤是一致的,要不?” 四人同款耸肩坏笑。 等白校长谈妥一切开门出来,外面又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白校长直跺脚:“为什么就不能带上我!我也很生气的!” 第085章 白校长跑出来找人时,那四位正急匆匆从住院楼出来。 白校长满脸警惕:“你们把人怎么着了?” 尤浩戈:“没怎么着,连面都没见着。” 院长考虑到精神病院里会有妖魔鬼怪混入,如果是危害病人的邪祟,他自身的修为也能应付一阵;若只是停留在此或是像他那样不得不暂留人间的寻常阴物,碰上猎鬼人就完蛋了。 尤浩戈:“他在住院楼享受最高级别禁闭待遇,那大铁门比监狱都结实。” 门上有个铁栅栏小窗口,他们只隔着大门看了几眼,那人正在手撕各种“恶鬼”,看起来确实不像正常人。 苏尘皱着鼻子小声嘀咕:“他杀了人,本就该去蹲大狱,这儿的待遇够好了。” 白校长瞥一眼那扇贴了白纸大脸的窗户,低低地“哼”了声。 秦悠的心情最为复杂。 那些垃圾都是猎鬼人搞出来的,血是他自己的血,说是要以血画符驱散鬼魅。他也知道自己血液有限,一滴血兑一碗水,辅以术法加持,就成那种触目惊心的血腥效果了。 小玩具是院长特意买给他的,说是有助于发泄他内心的偏执狂躁。 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很多那样的垃圾。 往好处想,一个猎鬼人的血液,多少能比普通人的管用点吧? 就那堆大大小小的“死”字往门窗上一贴,鬼见了还不绕道走。 虽然人可能绕得更远吧。 尤浩戈看她不开心,用胳膊肘撞撞她:“带你去散散心?” 苏尘举手:“我也去。” 唐老师一甩车钥匙:“我开车。” 白校长咆哮了:“都给我回学校上课去!就你们这教学态度还加工资?不倒扣你们就谢天谢地谢我这个绝世好领导吧!姓尤的你给我回来,回来!” 尤浩戈拉着秦悠坐木剑上,一溜高低起伏玩心跳就没影了。 白校长使劲拍打胸口,表情狰狞。 苏尘和唐老师对视一眼噤若寒蝉,心里都想着要怎么说才能保住尤老师的饭碗。 白校长怒指早没人影的上空:“谁家御剑坐宝剑上,玄门中人的脸面都叫你丢光了!学校短了你的打车钱吗!” 他深深吸一口气,仰天怒号:“扣钱!” 苏尘&唐老师:“……” 尤浩戈御剑出了这条街,寻了个繁华的街口落地打车。 秦悠出住院楼那会儿就察觉到尤老师似是很着急离开,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尤浩戈报了个门牌号。 司机开到附近区域就找不准目的地具体在哪了。 尤浩戈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秦悠下车。 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出来接人。 秦悠认得是算命系那位王老师。 王老师领着他俩在小胡同里左拐右拐,越走越偏。 听他俩简短的对话,秦悠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事。 王老师带的一个大四生最近在一家私人算命馆实习,前两天的雷雨不断,他下班一出门就被雷给劈了,至今昏迷不醒。 算命馆老板给他推了推命数,发现这并非意外,赶紧联系了王老师。 王老师:“我查过了,这孩子打从入学玄易就一直在偷偷给认识的人算命,后来演变成匿名在网络上开帖算命,由于算得比较准,给他帖子留言的人非常多。” 秦悠平时总听尤浩戈念叨算命有很多忌讳,算得不准扰乱人家的原定气运,算得准了又容易惹来灾祸。透露普通人的命数达不到泄露天机的程度,可给别人算命的人也只是个普通人,哪来的底气替别人解析人生。 出事的大四生入学前并无基础,也就是说他只学了个皮毛就开始拿熟人做实验。 这在玄易是明令禁止的。 只不过画符制作法器这些可以强行管控不让学生乱来,算命占卜这种打电话发信息就能“接单”,实在防不胜防。 这种事一旦被捅出去,涉事学生被开除不说,王老师也得担责。 秦悠懂了尤老师不带其他人来、中途换乘不惹眼的出租车的良苦用心。 学生平躺在算命馆的地下室里,面色灰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他胸膛的起伏。 尤浩戈给他号了号脉:“先这么放着吧,死不了。” 王老师急得直冒汗:“可也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躺着吧?” 尤浩戈:“躺一辈子总比他出去再被雷劈要好些,起码现在他的魂魄还是完好的,多劈几次就不好说了。” 他拍拍王老师的肩头:“你该干嘛就干嘛去,雷不会劈到地下来。他怎么整,我得回去想想。” 回垃圾山的路上,尤浩戈给秦悠讲解细节。 “以前的人都是死后埋入地下,入土为安嘛,雷不会惊扰死人。那学生先是半瓶子水到处瞎给人算扰人气运,后来学到真本事了又口无遮拦,点破好几个人大限将至。” 活得好好的人谁会想死呢,于是这些人开始寻求续命之法。 善良点的求神拜佛,坏透心的请邪法强行续命。 由此而受害的人命,有一半要算在那学生头上。 如今他在算命馆实习,每天接触的客户不计其数。他上班时按规矩算些基础运势,能化解的劫难就提点一二;下班后私联客户,将他不方便在上班时提到的隐秘透露给对方。 尤浩戈颇为无奈:“他要是为了钱财这么干还好点,人为财死,老天不见得会跟他计较。他这纯属是想给自己立个神算的招牌,外加嘴贱。” 秦悠想到尤老师教的学生至今还在学最基础的掐手指头,莫不是怕学生们过早切入算命正题,会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尤浩戈喃喃自语:“这事不好办呐,他的命数已经被他自己间接造下的孽给切断了。” 秦悠不解:“不是说命数是注定好的,不会后天更改么?” 尤浩戈:“没改,是切断了,准确地说是还有两道雷劫卡在他的命数上。” 普通人哪抵得过天雷连劈两道,再好的命被切为两半,当事人无法从前段过度到后段就只有死路一条。把人藏在地下室只是缓兵之计,暂且将那躲不掉的雷劫延后罢了。 若是将人置于地上,半月内必将再挨两道天雷。 秦悠想了想:“那就让他死。” 尤浩戈:“?” 再凶的雷劫那也是雷,避雷针必不可少。 科学发展至今,玄易早已引进避雷装置作玄学用途,学校里就有好几架特制的成品。 秦悠以“垃圾山没有避雷装置想借一个打样自制避过雷雨季”的借口,厚着脸皮向白校长借出来一个。 尤浩戈仍是蹙眉:“只靠避雷针恐怕不行,小秦同学还有其他想法吗?” 秦悠带他上垃圾山,挑了好几口或好或烂的棺材。 尤浩戈的眼睛亮了。 秦悠轻拍棺材板:“可行吗?”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4节 尤浩戈激动地一拍:“可行!” 哗啦,破烂棺材碎了一地。 尤浩戈:“……” 秦悠的设想简单粗暴,既然雷劫不会惊扰死人,那她就挑几口死人用过的棺材,一层套一层做个壳子,上面安装避雷装置,让学生躺进去。 棺材不入土就还是会被雷劈,但几层棺材叠加的死人气能够削减一部分天雷威力。 避雷装置再缓冲一部分,说不定能从老天手里把这条人命抢回来。 这是个很冒险的法子。 于是尤浩戈铺开好几张纸推演学生命数由此而起的变化,一连两天未曾合眼。 秦悠从未见他算命这么费事过,可见跟老天抢人不光要有胆量和层出不穷的计谋,还要有足以逆天而为的技术。 第三天傍晚,尤浩戈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嘘一口气。 他说:“每个生命体都有一份来自天地馈赠的生机,这是人与天争的资本。” 鸭子嘎嘎大叫着从门口风一样跑过去,快到屋内二人一转头就只瞄见个模糊的影子。 尤浩戈搔搔后脑勺:“我要说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他这条命九死一生,这一点生机是天地馈赠,亦是他给别人算命总有些能起到正向作用而积攒的功德。我可以掩住五死,棺材和避雷装置替他挡掉三死,余下一死一生,全看他的造化了。” 秦悠看尤老师的眼神愈发敬佩起来。 尤浩戈把几张用来挡死的命纸卷好,届时要把它们包在学生身上,替他去“死”。 鸭子又从门口大叫着奔过。 秦悠探出头来,它已经扑腾进河里了。 秦悠用牛车将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搬去算命馆。 谁家房门都通不过好几副棺材的叠加形态,所以棺材只能摆在算命馆大厅里,抓紧时间将学生从地下室搬出来塞进去。 参与搬动学生的人数越多越好,天雷最忌误伤,那么多人搬着学生是不能乱劈的。 王老师更是御剑悬在学生身子上面,用自己的命为学生增加一份保障。 棺材盖一层一层落下去,秦悠取出那套钉僵尸的钉子——卖给警局那枚也被临时借回来急用——按照死人入棺的正式流程将棺材钉死。 避雷装置是专门请来的专家亲自安上去的,所有人力能够做到极致的步骤力求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就绪,人们将沉甸甸的棺材搬到街上。 所有人避进室内,等待老天的一锤定音。 尤浩戈往沙发上一躺,一秒入睡。 秦悠这几天也没少熬,困得眼皮直打架,她想撑住亲眼看看天雷什么样,却在雷声响起那一瞬沉沉睡去。 雷电仿若劈开了梦境,在秦悠眼前的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挥之不去的亮闪,扭来扭去幻化成那抹总在梦中浮现的背影。 这一次离得非常近,她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衣襟。 秦悠的心狂跳起来,这次她一定要看看这人什么样! 然后她就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给吵醒了。 自打棺材搬出来就阴沉沉的天空云开雷散,蓝得令人一眼心醉。 门口的棺材碎裂一地,学生躺在地上,周身包裹的命纸化为灰烬。 看他胸膛变明显的起伏,这场自找来的劫难算是渡过去了。 王老师第一个上前,确认其脉搏复又蓬勃有力,激动得眼眶泛红。 王老师开车带学生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留下这一地狼藉还得由秦悠拉回垃圾山。 避雷装置整体完好,就是好几处被劈得黑漆漆的,得好好擦干净才能还回去。 尤浩戈被人抬到牛车上,始终没醒。 秦悠都想把他也送医院做个检查了。 然而当牛车驶出小巷,拐进她常走的偏僻无人小路,闭眼沉眠的尤浩戈腾楞坐起来。 秦悠吓一跳。 这一幕跟诈尸可太像了。 尤浩戈睁开的眼里一片清明,显然早醒了。 他捋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可算不用听他们没完没了的感谢了。” 秦悠:“……” 这一车破烂的善后工作不好做,尤浩戈再一次名正言顺跟回垃圾山,刚下车就见鸭子一路摇摆着直冲过来,差点给他绊个跟头。 尤浩戈扶着车板跳脚躲闪。 鸭子嘎嘎大叫,头都没回就跑远了。 尤浩戈眯着眼睛看半天:“鸭子屁股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 秦悠也觉得鸭子近来的表现很反常,在鸭子绕场一周狂奔回来之际,一渔网给它扣在地上。 鸭子屁股撅得高高的,上面咬着一副假牙。 秦悠试了两次都没能掰下来,只好交给手劲大的尤老师。 尤老师掰开假牙,嫌弃地丢到旁边垃圾堆上:“以前涨水都是冲下来各种遗落在河里的宝贝,肥美的鱼虾。现在可倒好,一会是焦尸一会是假牙,能不能来点正常的玩意,淹在河里的泡发死人也行呐。” 秦悠真想捂住他的嘴,这么危险的fg还是不要乱立比较好。 牛车上的破烂倒在一堆,秦悠好奇这些被雷劈过的死人棺材板能不能另辟蹊径寻点特别的用处。 尤浩戈表示这是他的知识盲点,以前倒是有过棺材里的死人诈尸被雷劈的记录,但那会儿人们的关注点都在死人诈尸上,谁会在乎劈稀碎的棺材能干嘛呢。 既然史无前例,秦悠只好自己摸索开发。 她挑了块巴掌大的板子,这已经算比较大的一块了,其余的除了磨成木头珠子貌似也干不了别的。 秦悠边打磨边问尤老师:“用黑豆能幻化成蠕虫,用这种珠子能不能幻化出一支死人军团?” 尤浩戈沉默良久:“小秦同学你的脑洞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俩正聊着,鸭子又开始大叫着奔跑。 这次秦悠眼疾手快,在鸭子路过时一把将其按在地上。 果不其然,鸭子屁股上又咬着那副假牙。 趁尤浩戈掰假牙的时候,秦悠托着鸭嘴问它:“是你跟它玩呢,还是它跟你玩呢?” 鸭子的豆子眼里委屈巴巴。 秦悠竟然从它眼里读出了“谁要跟咬鸭屁股的破玩意玩”。 这次假牙咬得更紧,尤浩戈磨得手指通红才把它掰下来。 他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小秦同学你了解假牙吗?” 秦悠前世给爷爷定制过一副,算不得了解但也知道一点。 她接了假牙,越看越觉得不对:“这牙齿的颜色也太黄了吧。” 整齐的牙齿每一颗都泛着成年人类牙齿正常的微黄,细看会发现上面有牙齿生长和磨损的纹路。 这个世界的假牙做得这么逼真么? 秦悠上网搜了一圈,跟她前世的假牙差不多呀。 尤浩戈戳了戳有弹性的牙龈,触感极其逼真。 二人对视一眼。 秦悠把假牙放到地上,招呼鸭子过来。 鸭子歪着脑袋很不情愿。 直到秦悠承诺今晚给它来一盆肉汤拌饭。 鸭子晃着又秃了些的屁股走过来,那副假牙竟然动了,怎么都掰不开的咬合牙齿猛地张大,照着鸭屁股就是一大口。 秦悠早有准备,一块棺材板挡住它这一咬。 厚实的棺材板上竟被咬出两排深深的牙印。 尤浩戈惊了:“这要咬人脖子上还不一口就把人咬死了。” 假牙得到启发似的,弹起来老高要咬他脖子。 尤浩戈下意识一划拉,假牙咬手上了。 秦悠都替他疼得慌,可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掰不开。 她瞅瞅面不改色的尤老师:“你不疼么?” 尤浩戈:“疼。” 秦悠:“那……” 尤浩戈:“习惯了。” 秦悠:“……” 生怕尤老师这只珍贵的神算手落得截肢的下场,秦悠找来蛛丝上下各系一根,上面那根拴树上,下面那个绑老牛腿上。 老牛哞了两声,四蹄在地上踏出好深的坑,才将那副铁齿拽开。 秦悠让老牛别动,她先看看尤浩戈的手。 连个牙印都没有。 尤浩戈甩甩手:“再咬一会儿我都睡着了。” 秦悠:“……”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5节 天上掉下来都摔不坏的铜皮铁骨,是她瞎操心了。 第086章 假牙在两股巨力拉扯下失去了活力,卸掉外力也是张到极限的形态。 秦悠不敢大意,用蛛丝给它包着缠几道,再放进一口棺材里。 那边尤浩戈像个没事人一样烧火做饭,舀一勺肉汤给眼巴巴等吃的鸭子。 尤浩戈的困不是装的,吃饱喝足往铁架床上一倒就睡过去了。 秦悠睡不着,坐在门口磨她的雷劈棺材木珠。 鸭子挺着大大的嗉囊慵懒地到处溜达,全身上下唯一有点肉的屁股扭啊扭,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随时能睡过去似的。 秦悠眼见它一脚踩进河里,翻起好大个浪花。 虽然理智上清楚鸭子不可能淹死也不会被河流冲走,她还是带上渔网和水桶去了河边。 鸭子许是扎猛子追鱼去了,水面上没瞧见它的影子。 秦悠先打一桶水,眼瞅要提上岸了,一只发白肿胀的手扒在了大桶边缘。 在尤老师立fg时就做好心理准备的秦悠淡定撒手,水桶和人手瞬间淹没在湍急的河水里。 鸭子叼着一条比它大几倍的鱼刚一冒头,就被冲下来的水桶套了个正着。 秦悠:“……” 鸭子的小短腿使劲扑腾,对抗着河水的冲力。 秦悠怕鸭子跟桶一块冲走,只好撒网。 那只手甚是顽强,紧抓渔网不放,被秦悠一并打捞上岸。 这真就是个手,不同于上次抓沈青杨脚踝的断肢,这回的连着一整条手臂加肩膀。 看这泡发的形态不太可能是假肢。 莫非跟那副牙齿是一套? 秦悠真怕再在河边待一会儿就能集齐一整个死人,赶忙拎上捞起来的半桶水往回走。 手被兜在渔网里挂在岸边树上,先让它吹一宿凉风冷静冷静再说。 夜半时分,秦悠刚刚睡熟,就听有人敲门。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外间传来尤浩戈下地开门的声响。 秦悠使劲眨巴眼睛对抗着倦意爬起来,出来时正瞧见尤老师往屋外踢了一脚,顺手关门。 秦悠眯缝着眼:“谁啊?” 尤浩戈也眯缝着眼:“不知道,没见过那胳膊。” 秦悠“哦”了声,转身回里屋往炕上一倒。 尤浩戈扑到铁架床上。 转天一早,睡饱的尤浩戈伸着懒腰打开门,跟一条手臂不期而遇。 尤浩戈眨眨眼,顺着手臂往上看。 它被一条蛛丝粘在了门口的棚子上。 那胳膊再怎么伸手也敲不到木板房的门。 尤浩戈仰头望天:“哪位神仙的手掉下来了?” 随风而过的云层有那么一瞬静止了。 秦悠一出来就瞧见尤老师在看天,于是她也仰起头:“看什么呢?” 尤浩戈:“不知道啊。” 秦悠:“……” 她收回视线,又瞧见那手臂了。 秦悠:“怎么又来一个?” 尤浩戈猛看向她:“神仙还掉别的零件了?” 秦悠:“……” 二人往河边走,秦悠讲了昨晚河边的遭遇。 谁知河边树上就只挂了渔网,手臂不翼而飞。 尤浩戈撑开渔网的网眼比量自己的胳膊:“这得把肉都削掉才过得去吧。” 跟过来看热闹的蜘蛛卸掉假人一条手臂装网兜里,操控手部摘掉渔网,手臂落地,再五指爬树把网兜挂回去。 秦悠:“……” 尤浩戈:“……” 秦悠抹一把脸:“往好处想,就只有一条手臂。” 尤浩戈也抹一把脸:“万一手臂捞了其他部位上来呢。” 秦悠忽然觉得渔网现在的湿度不像是风吹过一晚上的。 二人忧心忡忡往回走,正瞧见鸭子玩命狂奔过来。 秦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看向鸭子屁股。 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没等放回去呢,一副牙齿蹦跳着尾随鸭子从她面前路过了。 秦悠跑去看存放牙齿的棺材,侧面棺材板被咬出一个洞,里面散落着几缕断开的蛛丝。 王老师来到垃圾山就瞧见这二位各抡网子满地捕捉着什么。 他想凑近瞧瞧,脚上一痛,低头便看见一副牙齿咬在他鞋上。 尤浩戈的网紧随而至,连王老师带牙齿都给包里头了。 被放出来的王老师心有余悸,他的眼前已经摆了好几样束缚住的人体零件,那边二位的捕捉行动仍未结束。 眼见七七八八能拼成一整个人了,秦悠和尤浩戈往地上一躺,哪还有说话的力气。 王老师的提问无人能答,只好先说他的来意。 “那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这里。”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医院的全身检查显示学生一切正常,行为举止也都没什么变化,就是关于玄易学习这四年来的种种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他还认识王老师,还记得自己被雷劈的遭遇。 他说劈晕他的那道雷是落在他头顶的。 王老师:“所有记忆都是完整的,只有在玄易学到的知识被遗忘了。” 尤浩戈蹬蹬腿:“这不是挺好。” 王老师:“是啊挺好,他不适合再走算命这条路。” 他说这话时有欣慰也有些许无法言说的唏嘘。 那是他教了四年的学生,成绩一直很优异,若是收敛性子慢慢打磨,早晚能成真正的神算。 尤浩戈:“路是自己走歪的,如今赶在铸成大错前退回到原点,他比很多人都幸运。” 王老师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尤浩戈一指那堆零件:“你把它们带去玄易,卖给白老头。” 王老师:“卖?” 尤浩戈指指他鞋子上被咬穿的两排洞:“又快期末了,给学生们增加点考试难度。” 王老师:“……我替学生们谢谢你。” 垃圾山终于恢复平静,尤浩戈便回家了。 秦悠把每天固定送来那些精神病院的诡异垃圾清理到一堆,又能赶着牛车到处去收垃圾了。 她的第一站选在了殡葬一条街。 她得多捡点纸钱孝敬守河之神,不求他给自己送宝贝,最起码也别送那些折腾人的玩意。 眼熟她的老板都知道她卖符咒法器,而且很灵,这会儿闲来无事纷纷围拢上来,看能不能买到好货。 秦悠摆了些常规符纸,以及两块楠木刻的平安牌。 老板们两眼放光谁都想要,在秦悠报价以后自动开启拍卖模式,秦悠拦都拦不住。 一位小跑着赶来的刘姓老板一张嘴就叫了个别人肉疼的超高价,成功得到一块平安牌。 其他自知抢不到木牌的人们转向符咒,要不是担心争抢会撕坏符纸,他们都要上手了。 秦悠带来的货销售一空,人群渐渐散开,那位刘老板却没走。 等其他人都走远了,刘老板搓着粗糙的大手,欲言又止。 秦悠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老板:“小秦老板你能修祖宗牌位么?” 秦悠:“坏的严重吗?”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6节 刘老板调出手机照片给她看。 照片上,厚重的牌位拦腰断为两截,黑漆斑驳,名讳上染有血迹。 秦悠皱眉,这牌位比她家那一溜门卫都要狼狈。 刘老板不停叹气:“家门不幸啊,都是我家那臭小子闯的祸。” 刘老板的儿子今年五岁,正处于什么都懂点又不是太懂的阶段,捉迷藏躲进了平时不准小孩进的祠堂里。孩子夜间高烧不退,去医院也查不出病因。 从其他孩子口中得知他去过祠堂,刘老板连夜去向被惊扰的老祖宗们赔罪,却发现有个牌位掉在地上,断为两截不说,上面还有疑似老鼠啃食过的痕迹。 刘老板:“我家的祖宗牌位都是上好木料,怎么一摔就断了呢。祠堂是我们村子的宗祠,各家轮着打扫,从来没见过老鼠。” 孩子发烧无疑是老祖宗在发怒,刘老板取来店里最好的空牌位更换摔坏的那个,并且烧了大量祭品和纸钱,可老祖宗就是不肯消气。 涉及自家祖先,往往比撞邪更糟心。 总不能请个大师来把老祖宗灭了吧。 秦悠:“上面的血迹是哪来的?” 刘老板苦着脸:“孩子身上有跌倒的擦伤,是孩子的血还是老鼠血就不清楚了。” 孩子发烧后就没清醒过,谁都不晓得他在祠堂里做过什么。 刘老板请教过相熟的大师,大师说这种情况只能等祖宗消气。 老鬼没有时间概念,气个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最保险的法子是复原摔坏的牌位,再供奉大量祭品,全家后代诚心叩头赔罪。 秦悠没有立刻应承下来,木制品的修复无外乎用胶粘和用钉子钉,哪样貌似都不适合用在牌位上。 传统木工能做到环环相扣,只用木料不用其他材料,可这样一来要在牌位上打出插孔。 就这位老祖宗的气性,非得闹更凶不可。 秦悠问能不能把牌位带走慢慢研究。 刘老板很为难,祖宗牌位哪是他一个人说能让陌生人带走就能给出去的,再说谁知道牌位离开祠堂会不会加重他儿子的病情。 秦悠理解他的顾虑,她可以去祠堂尝试修补,不过她得先回家取工具。 她卖给刘老板一颗调养的丹药,这是先前驱魔系补偿给她的,给孩子吃下去能缓解长时间高烧引发的后遗症。 刘老板千恩万谢,抹着通红的眼睛先回了家。 刘老板住在殡葬一条街附近的村子里,院子里堆满了新制的纸扎和元宝。 秦悠先去看了眼孩子。 刘老板买的木牌端端正正摆在孩子胸前。 祠堂位于村子最里面,建造得很气派。 里面供着几百个牌位,都有些年头了。 新死的小辈们只能在桌子底下站着。 刘老板在请示过村长以后引秦悠进了祠堂。 刘老板跪地上香磕头。 秦悠拎着她沉甸甸的大包在旁边站着。 刘老板给秦悠留下好些纸钱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这是秦悠的要求:她修复时不能有别人在场。 大门一关,祠堂里黑乎乎的。 秦悠面对几百个排列整齐的牌位,气势稍显不足。 于是她从大包里掏出她家门卫们,沿着大门一字排开。 再看刘家的列祖列宗,气势瞬间弱下去不少。 秦悠看一眼摆在托盘里断开的牌位,从它摆放的位置看,年代不算太久远。 秦悠跟它打商量:“我帮你修复牌位,你别再刁难小朋友。” 整个托盘毫无预兆掉在地上,一看就是不乐意。 秦悠没再多言,取出染有猎鬼人血迹的残破玩偶往牌位面前一摆,再用雷击棺材板的边角料堆满托盘外圈。 火势一起,牌位就蔫了。 秦悠勾起唇角,冷声说道:“你是刘家的祖宗,可不是我的,敢跟我耍脾气,我连你一块烧。” 托盘里的牌位颤了颤,名讳上的血色鲜艳了几分。 秦悠挑起一点火就要往牌位上点。 祠堂里所有牌位都开始微微震颤。 秦悠一一扫视过去,她知道这其中的大多数早就离开了,留下的不过是一缕记挂后人的牵绊,会在后人有难时尽可能帮衬一把。 她当着这群祖爷爷祖奶奶的面公然威胁他们的后代牌位,属实有点欺人太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秦悠烧一叠纸钱,不卑不亢讲述着五岁小童的现状。 老祖宗们的怒气逐渐从秦悠转向了摔坏的牌位。 依稀有个低沉的声音在说:“我刘家的不肖子孙,我们自己教育。” 看来这祠堂里还有更老辈的亡灵没有离开。 秦悠将托盘端到远离火堆的空地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随即她背过身去做起修复前的准备工作。 身后是不绝于耳的噼里啪啦的碎响。 祠堂大门打开时,月已上梢头。 刘老板急得团团转,见秦悠出来赶忙迎上来。 秦悠把那个漆快掉光的牌位拿给他看。 摔断处严丝合缝,未见胶水痕迹也没用钉子。 刘老板惊奇地瞪大眼睛,怎么都想不通这是怎么组装回去的。 秦悠:“上下挖出一点空隙,用特殊形状的木条在里面充当卡扣,再掉地上也不会断开。” 刘老板连连称赞秦悠的手艺。 这时家里给刘老板打来电话,说是孩子退烧醒了。 刘老板激动不已,非要给秦悠跪下。 秦悠闪到一旁:“你还是去跪拜屋里那些更有年份的牌位吧。” 她扛起大包坐上小红车,临走前嘱咐老板重新给修复好的牌位刷漆。 “还有,你告诉大伙再进祠堂一定要多加小心,摔断牌位是小事,千万不能让牌位再染血,什么血都不行。” 嗜血逞凶,这词尤其适合死去多年还没入轮回、没正经修行过的老鬼。 要不是牌位沾了血,牌位主人也闹不了这么凶。 刘老板越是祭拜越是哭求,牌位主人越觉得自己是刘家的老祖宗,可它忘了排在它上面那些牌位每一个都是它的祖宗。 以前的家长,对付熊孩子可是没手软过。 第087章 祭拜完守河之神,秦悠开始频繁地往玄易跑。 临近期末,又到她的进货高峰期了。 曾经的新生小土豆们即将升入大二,他们的报废符咒质量有着显著提高。 大四生要处理掉一部分带不走的行李,其中就有一些自认不适合走玄术这条路而决心改行回归普通人生活,他们会卖掉很多学科相关资料和用具。 求突破的低年级生很少会买这类“差生”的学习资料,而这部分专精的资料又不准外泄,大多会被学校低价回收。 秦悠稍微加价就买到好几本她感兴趣的专业书,带到图书馆贴上她的专属翻阅符就可以带走,别人翻阅是看不到字的。 学生们都认识她,大方地多送她一些不好卖的生活用品,操场小集市一圈转下来,牛车都快装满了。 大四生优哉游哉摆着摊,那边的备考生们正在水深火热。 被雷劈那学生的事还是被校方知道了。 玄易的大四生有一场大考,通过才能正式毕业,那名学生不可能通过,他的状态也不适合再进玄易。 王老师先把尤浩戈委托给他的零件们高价卖给白校长,才上报这事。 要不怕白校长火气上来不给钱。 意外地,白校长没有过多责备王老师,而是深深反思了玄易目前存在的教育漏洞。 老头一拍脑门,各年级期末都多了一科“人性测试”。 人性,往往是没有底限的。 白校长就非要卡住一个最低点,再往下边出溜的干脆劝退或由校方安排转学。 各学院怨声载道,各考生抓狂撞墙。 这不,两个大二生蹲在新挖那水库边研究。 “勇救落水儿童能不能是考题之一?” “考验人性怎么可能让儿童落水当考题,我觉着有可能是水里有个特别厉害的怪物,我们要牺牲自我才能保一方平安。”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7节 “咱俩还是再练练最薄弱的游泳吧,万一跟水有关,咱一下去就沉底,完全没有表现机会呐。” “嗯,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跳。” 秦悠:“……” 这是演习考试呢,还是跳水殉情呢。 两个学生越游越远,接着手脚酸软没力气游回上岸。 秦悠仰头望天:救人的考题这不就来了么。 她一个不用考试的人还是把这机会留给学生们吧。 她抄起录音大喇叭,很快校园里就回荡起聒噪的“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呐!” 一连三天,秦悠收获满满。除了各式垃圾和学生赠送物品,她还收来一根能软能硬韧性十足的细线。 出售学生痴迷新兴科技材料,这是他高价买来却始终没能派上用场的。 秦悠一眼相中,这东西正好能给宝剑安扶手。 虽然如今的尤老师出入都坐在剑上,飞远途就挂帐篷,已经不怎么需要这玩意了。 就在她吃完午饭,打算再溜达一会就打道回府之际,王旗给她发来消息:小秦姐姐什么时候还来我们学校卖货呀,同学们都翘首以待了。高考在即,大家都想踏踏实实最后冲刺。 秦悠向路过的同学打听高考时间,居然就在五天以后。 秦悠:你们考前不放假吗? 王旗:本来要放的,可大家都认为学校里更安全。这里的鬼影是多了点,但都不会主动骚扰我们。出了校门遇见什么就不好说了。 秦悠:得嘞,我下午就去。 考前时间贵如油,她得替他们节省点。 为了满足这批惨兮兮高三生的实际需求,秦悠赶路时磨了几颗楠木珠子。做手串太费时间,一颗一颗卖还是能供应一部分人的。 她特意给珠子刻上不同纹路,有保平安的,有驱邪的,有祈福考试顺利的,大家按需购买。 王旗很有世家子弟风范,把购买机会让给同学。 男生们主动让位给女生。 女生们很节制地购买一半,留下一半给男生们。 大家再各让几张留给陪他们担惊受怕的任课教师们。 秦悠发现这些孩子长时间圈在鬼影幢幢的校园里,结成一种坚不可摧的患难友谊,比玄易的人性测试靠谱多了。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原是对玄术没什么兴趣,高考预填志愿却选择了玄易。 王旗偷偷告诉她,他们这一届同学无论文化考试还是遇鬼的临场反应都很占优势,今年一定能拿下大批玄易录取名额。 秦悠目送他们说着笑着走回教学楼继续复习,脸上不自觉露出淡淡微笑。 相比于他们,自己的高中生活真是好无趣啊。 牛车到家时天色已晚,垃圾山下却灯火通明。 秦悠眯眼看半天才看清是沈青杨回来了,正在搞各种大灯小灯,几小只围着他瓜分大明星带来的各色稀罕小零食。 秦悠拍拍他。 沈青杨一蹦老高:“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闹鬼了。” 秦悠瞅瞅他就差武装到牙齿的护身装备,很是无语。 沈青杨热情地仿佛他才是垃圾山的主人,招呼秦悠入座,他叫的酒席都快凉了。 秦悠看一眼又停到老地方的大房车。 沈青杨嘻嘻赔笑:“这不是快期末考试了么,我打算好好复习一阵,万一通过期末考我就能升大二了。” 秦悠对这位升大二要靠“万一”的超龄新生不抱任何希望。 但鼓励还是要有的:“祝你成功通过考试。” 沈青杨笑得好像他已经考过了。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拍一部戏的时间足以扰乱他的正常作息,第二天一早愣是没起来,等好不容易磨蹭到玄易又被体能李老师拉去集训,十圈跑下来人都傻了。 秦悠照例逛一圈操场小集市,好货早已售空,余下的都是些谁都不缺的杂物。 有学生懒得再往回搬就都给了秦悠,要不也是丢进垃圾桶,还得秦悠多倒腾一趟。 路上遇见管后勤的老师,对方请秦悠有空时去曾经的驾校收收垃圾,那边有一部分建筑在重盖,扒下来好些还能回收利用的砖头木料。 秦悠那颗渴望盖新房的心蠢蠢欲动,立马驾车赶往驾校。 到了那儿才发现监工居然是尤浩戈。 尤浩戈戴着安全帽,还挺有总指挥的气势。 瞧见秦悠,他苦着的脸立刻笑开了花:“你来看我呀。” 秦悠心虚地瞟一眼旁边那堆砖头。 尤浩戈的脸又垮下去了:“你就不能假装是来看我的么,你看我晒得。” 他伸过来的手比被假牙咬的时候还要白皙些。 秦悠配合地附上苦大仇深的表情。 尤浩戈大受感动,带她躲进阴凉地里。 “这不是要冲期末了么,老师们不是出差就是加紧给学生补课,没人肯来这晒着。再加上我家离着近,这活儿就归我了。” 秦悠对他深表同情,玄易这点苦差事没有一样是尤老师能躲过去的。 尤浩戈还算想得开:“马上暑假了,有明星请我去剧组坐镇,到时候带你?” 秦悠纯属顺嘴问了一句:“在哪啊?” 尤浩戈挺直的肩背又垮了:“火葬场。” 秦悠:“……” 尤浩戈一脸被抛弃的委屈。 秦悠实在不忍拒绝:“行,我去。” 尤浩戈一秒喜笑颜开。 秦悠要去搬砖。 尤浩戈拦着不让:“过两天用大车一趟就拉过去了,你别费劲搬上搬下怪累的。” 秦悠还能说什么呢,必须得请尤老师吃大餐。 正好昨晚吃了沈青杨的酒席,今晚她要回请一顿接风宴。 最先开启考试周的是大四生。 除了一贯的模拟训练场,还有跟随老师出外勤的一系列考核。 这是多数大四生第一次走出校园,真正面对残忍嗜血的妖魔鬼怪。 与模拟训练场最大的不同,是真实战场上会有无法避免的伤亡。 学生们各凭本事随机应变,实在抵挡不过会由老师拼死救人,然后这名学生就得回炉重读大四。 不过第二轮往后的大四都以实践为主,多多磨炼那些坚定要往降妖捉鬼这条路上走的孩子们。 每个带队出外勤的老师都会请尤老师算算自身运势,再算算学生的命数,哪里有异就多加关注,将伤亡减到最低。 秦悠看尤老师天天站工地上手指头快搓出火星子了,不好意思总来打搅,便继续她中断了好一阵的外卖服务。 发到她手机上的求购信息每天都有很多,前阵子实在腾不出时间挨个去送,这回她先筛选地址相近的信息挨个询问是否还有购买需求,再一并送去。 目标地点离垃圾山有点远,几乎要到隔壁城市了。 秦悠开上小红车,没瞧见顾客在哪,先碰上个熟人。 曾被尤浩戈破解必死之劫的章老师。 章老师的腿已然痊愈,他这趟出来是带大四生来出外勤的。 秦悠打个招呼只想快跑——出外勤的地儿哪有善茬呐。 可取货那几位迟迟没来,她只能耐着性子等。 等来等去,那几位仍未露面,章老师和几位学生却个个面露警惕。 秦悠捂住双眼,不想面对被动参与考核的残酷现实。 有学生小声问:“章老师,我们是不是进鬼域了?” 章老师抱臂坐到台阶上:“是与不是你们自行判断,这是针对你们的考试,就当我不存在。” 学生们愈发紧张,各持法器符咒,背靠背围成一圈。 秦悠怀疑他们不等鬼怪来袭就得自个儿抽筋。 章老师朝她招招手。 秦悠坐车里怪闷得慌,便拎上大包跟这个全场实力最强的人坐一块。 章老师嘿嘿憨笑:“尤老师请你来的吧。” 秦悠:“啊?” 章老师:“尤老师说我这次带队危机重重,这几个小崽子都有生命危险,我都想直接判零分让他们重修了。可尤老师说会有福星助我们一臂之力,我就硬着头皮来了。” 他看向秦悠,目光灼灼。 秦悠扯扯嘴角。 行吧,撞邪而已,她习惯了。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8节 这是个三不管地带,街边到处都是店铺摆出来的路边摊,平时人来人往很热闹,这会儿就他们这几个活人。 章老师说这里上个月发生过械斗,死了好几个混混,打那之后就不太平,一到夜里就能听到铁棒子划过水泥地的刺耳尖响,搞得常年营业到后半夜的摊主们天一黑就不得不收摊关门。 所谓“神鬼怕恶人”,这恶人化成了鬼更是会兴风作浪,已经有好几个晚归路过这条街的人莫名晕倒,检查结果显示是脑震荡,但他们的头部都没有外力撞击伤痕。 秦悠望向那群一看就没什么打架经验的学生们,跟野路子流氓动手怎么能少了必杀武器呢。 她从大包里掏出两块坟砖,分一块给了章老师。 又从包里掏出两把卷刃菜刀,塞一把给章老师。 秦悠左手坟砖右手菜刀,脖子一转咔嚓作响。 章老师目瞪口呆:“你也要跟人械斗啊?” 秦悠歪着脖子斜瞪眼瞟过来。 章老师噤若寒蝉。 秦悠晃晃菜刀。 章老师瑟瑟发抖。 秦悠刚要说话。 那边绷最紧的学生捂着抽筋的小腿坐到地上。 同伴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另一名学生的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击中,惨叫着摔倒在地。 只一瞬而已,十来个玄易精英大四生没一个是站着的了。 而偷袭他们的鬼还没有正式露面。 章老师脸色骤变,撂下械斗装备抄起宝剑挡到学生身前。 一抹虚影在他面前晃过,章老师手起剑落,眼前顿时传来凄厉尖叫。 章老师的修为和身手都很优秀,怎奈双拳难敌四手,对手鬼数量众多还会隐身,占尽了优势。 它们发现章老师是块硬骨头也不硬拼,转而去敲学生闷棍。 学生被打中腿上麻筋,正挣扎着要站起来。 咚的一声闷响,一个学生的脑袋猛一震颤。 亏得玄易平时很注重学生身体素质的锻炼,学生硬挨一下竟然没晕,反手一张符咒甩出。 符纸遇鬼自燃,隐身的鬼惨叫着显出身形,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秦悠轻挑眉梢,这些学生专业素质很过硬嘛。 要不是遇上亡命混混,输在了斗殴这一块,今儿这大考早结束了。 旁边有张木桌,秦悠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一声巨响,人和鬼都懵了。 章老师以为她遇袭了,见学生们尚且能够自保便持剑护到秦悠身前。 秦悠塞给他一个塑料瓶。 章老师更懵了。 秦悠:“牛眼泪,一人一滴省着点用,按滴收费。” 章老师一怔之下欣喜若狂,赶忙去给学生们分牛眼泪。他自己也往眼睛上抹了两滴,回头一瞅吓一哆嗦。 “不是只死了几个么,怎么这么多?” 还算宽敞的街道上多了几十道或黑或白的鬼影,挤挤插插都快站不开了,人手一根棍子或砍刀,龇牙咧嘴阴阴坏笑。 学生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全都白了脸色不敢吱声。 秦悠一块坟砖掷出去,拍倒一个浑身冒黑气的鬼。 群鬼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她这边,个个目露凶光。 秦悠一条腿踩着踹翻的桌子,手里的菜刀一晃一晃。 慢慢围拢向她的鬼们全都站住,别看那破菜刀卷了刃,刀背上可刻着厉害的符咒呢。 秦悠舔舔嘴角,痞里痞气的模样比这群混混更像流氓。 “人多欺负人少是吧?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谁的人手多。” 她歪头指向身后。 上百条人影从地底下钻出来,一个个腐头烂脸,煞是骇人。 腐气冲天而起,阴气陡然变浓,混混鬼们都有点受不了了。 学生们的脸色愈发苍白。 章老师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悠挥挥手。 死人军团们拖拉着不怎么灵便的步子逼向群鬼。 群鬼严阵以待,哪还顾得上身后的学生。 章老师深吸口气,拾起秦悠刚刚掷过来的坟砖照着这群后脑勺就是一顿狂拍。 秦悠把自己那块砖和两把菜刀飞了过来。 有学生发了狠,抄起砖头菜刀瘸着腿加入战团。 没捞着武器的学生压阵在后,将倒地的鬼魂收入法器。 局势逆转,群鬼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有鬼发了疯似的冲进死人军团,闭着眼睛一通抡棍子。 秦悠一弹弓给它撂趴下了。 所有混混鬼被一网打尽,章老师和学生们仍旧不敢放松。 没了群鬼阻挡,死人军团奔着他们就来了。 这场面,章老师都未曾见过,更别说学生们了。 章老师丢开坟砖,换了宝剑。 又是一声踹桌子的响动。 死人军团顷刻消失。 再看地上到处都是木头刻成的珠子。 秦悠蹲在地上正捡呢。 章老师:“什么情况?” 秦悠拾起最后一颗珠子,袋口扎紧,周遭阴气锐减,鬼域即时消失。 她拿回只剩一半牛眼泪的塑料瓶,有点心疼。 再瞧瞧学生们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她真诚劝道:“带他们去医院看看眼科吧。” 第088章 章老师这一组是唯一全员通过大考的队伍,其他老师同学羡慕之余也很费解,为什么连学生带老师都患上了眼部疾病,眼睛红得像发疯的斗牛。 章老师顶着俩红眼泡来给秦悠结账,对她晶晶亮亮的眼睛表示疑惑:“你咋没事呢?” 秦悠:“我没滴。” 章老师:“那你咋看见鬼的?” 秦悠拿瓶子往眼前一放。 章老师:“哦……不对啊,瓶子后来在我这呢。” 秦悠:“你们往哪看,鬼就在哪呗。” 章老师:“……” 章老师:“你不是还用弹弓打倒一个?” 秦悠:“它闯进阴气重的死人军团,显形了啊。” 章老师的眼珠子更红了。 秦悠心虚望天:“不是告诉你们省着点用了么。” 章老师后知后觉:“啊,我以为是按滴收费太贵,你怕我们付不起钱。” 秦悠是想着他们看在价格的份儿上能少用就少用,可她忘了玄易的师生最不差的就是钱。 实在于心不忍,秦悠只收了一半的钱。 章老师攥着另一半钱,欲言又止:“小秦老板你那天召唤出来的是什么啊?” 他使劲扒拉自己的眼皮和嘴角,乍看还真挺像腐尸。 秦悠给他看雷劈棺材木刻成的珠子。 章老师盯着上面的符咒,瞠目结舌:“障眼法啊?” 秦悠:“你不会以为我真有那么多死人小弟吧。” 章老师讪讪一笑:“这个卖吗?” 秦悠:“卖!” 于是章老师剩下那点钱也没能剩下。 大四生的考核暂告段落,期末考试正式开始。 苦哈哈的尤老师顶着安全帽火急火燎奔回来陪考。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09节 见秦悠穿梭在各个考场门口捡报废材料,他凑上去八卦章老师一队勇斗持械流氓的细节。 秦悠很无奈:“咱下回能先跟我通个气么。” 尤老师眨眨眼,一副无辜模样:“我告诉你了,你还去么。” 秦悠:“不去。” 尤老师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秦悠:“就算非去不可,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嘛。” 尤老师:“我不知道福星是你,早知道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去了。” 他激动地直搓手:“想想就刺激,我只在电视上看过混混斗殴。” 秦悠:“是,我也只在电视上看过。” 尤老师满眼敬佩:“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我一定要跟去。” 秦悠扯扯嘴角:“你去我就不用去了吧?” 尤老师点点头:“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就行了。” 秦悠:“……” 尤老师这一班出来得很快,不同于其他班级的或喜或悲,他们每个人出来都朝尤老师挤眉弄眼。 等学生都走了,监考老师收整考场。 秦悠在门口都能听到他的怒吼:“这帮小兔崽子拆家呢,考算命又不是考工程爆破,至于把整个考场都拆完了么。” 秦悠看向尤老师。 尤老师抱着手臂淡淡一笑:“巧了,他们的老师最近就在深造工程爆破。” 秦悠:“……” 尤老师催促她:“赶紧把牛车赶过来,整个考场都是你的了。” 秦悠:“……” 沈青杨跟校方好一通商量,如愿获得了期末考试名额。 秦悠看他站的队伍才知道他是驱鬼系驱鬼专业——玄易最火爆的专业。 看来玄易当年为了谈下这个代言人也是下了血本的。 驱鬼系人数多,沈青杨百无聊赖候场等考,考试可能用到的符咒法器都快被他摸坏了。 尤浩戈和秦悠收拾完算命系考场的垃圾,一块过来给他鼓劲。 沈青杨紧张到说话直咬舌头:“通过考试有两种途径,一是制服考场里的所有鬼魅,二是在里面待足半小时。” 他的全套护身装备都被临时收走,他只能依靠手边这几样。 沈青杨:“我打算进去就找个隐蔽的地儿躲起来,半小时很快的。” 尤浩戈:“我劝你不要。” 沈青杨握拳:“我就要!” 进场一分钟不到他就出来了。 考试计零分。 沈青杨欲哭无泪:“为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是鬼窝啊,我差点被鬼吃了。” 尤浩戈:“你能想到的模拟系统会想不到么,不想抓鬼只想躲起来的肯定都是浑水摸鱼的差生,淘汰手法会很粗暴。” 沈青杨哭唧唧:“你怎么不早说?” 尤浩戈:“我提醒过你了。” 沈青杨:“就不能提示再明显点么。” 尤浩戈:“我是老师,怎么能透题呢。” 沈青杨:“qaq” 秦悠:“下学期有补考,你还有机会。” 沈青杨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自闭了好半天,突然跳起来:“决定了,暑假我要补课!” 他边说边两眼放光看向秦悠。 秦悠:“补课你应该找苏尘和唐老师。” 沈青杨:“不,我就跟着你!” 秦悠:“……” 陆续有考生被系统判定考试挂科,最终通过率只占五成。 秦悠头一次关注热门学科的考试结果,比其他专业都要低得多。 尤浩戈说玄易的升学考试一向严格,达不到基础标准的要么留级要么转学。今年校方格外看中实战和随机应变的能力,而大一新生平时上课几乎涉猎不到这部分,挂科很正常。 秦悠心思一动:“想练动手能力很简单啊。” 尤浩戈挑眉:“小秦同学是不是又寻觅到适合玄易扩建的场地了?” 秦悠领着他和沈青杨去了王旗的学校。 高考结束,校园里空空荡荡,连值班室都没人了。 倒霉的这一届实在没地方安排才在这里待了一整年,下一届学生和家长早听到风声,集体向学校提出抗议,所以这里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学生来上课了。 门口贴个公告:校内有鬼,私闯者后果自负。 秦悠仨人推门就进去了。 夏日白昼的校园依旧冷气森森,比空调房都凉快。 沈青杨的腿有点软:“还没放暑假呢,咱不用这么着急补课。” 尤浩戈硬拖着他往里走:“早补早进步,暑假有更刺激的项目在等你。” 沈青杨游移不定望向秦悠。 秦悠木着张脸点点头。 操场上有阳光晒着尚且冷得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教学楼里简直能把人冻死。 穿着很清凉的仨人搓着胳膊跺着脚,还是差点冻休克了。 从楼里退出来,尤浩戈当即给白校长发去视频通话。 那边的白校长刚发完一通火,脸比锅底黑。 尤浩戈的镜头扫一圈校园,然后画面上切换成他贱笑的脸。 白校长的火又烧起来了:“作死的时候不考虑后果,身陷险境想起来求救了,我告诉你姓尤的,今儿你就是死在那我也不会去救你!” 通话中断,尤浩戈不慌不忙发了个定位过去。 半小时后,白校长御剑而来。 秦悠仰头望天,背手立在剑上的白校长有种老神仙降世的飘逸气派。 他要是坐在剑上…… 白校长落到地上,看这三个闯祸精特碍眼。 他环伺周围:“这也没有太厉害的鬼,你们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尤浩戈:“我们能出去啊。” 白校长:“能出去你求哪门子的救!” 尤浩戈:“我什么时候求救了?” 白校长吹胡子瞪眼。 尤浩戈:“我们什么时候求过救?” 白校长:“邪修那次。” 尤浩戈:“你来了么?” 白校长:“……偷气运老头找茬那次我就去了。” 尤浩戈:“最后还不是靠我们出阴招才赢的。” 这话把白校长噎得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秦悠赶在无意义争吵爆发前拉开尤浩戈,极力向白校长推荐这所院校以及王旗他们一年来的进步与转变。 白校长若有所思。 玄易这些年来一直非常注重对学生的保护,结果把那些万种挑一的天之骄子们惯成了温室里弱不禁风的小白花。世家子弟好歹还能跟家里练练实战,零基础入门的学生直到大四实习考核才有机会跟邪祟正面打交道。 这也是玄易培养的学生总也比不过世家子弟的原因之一。 如果变换思路,从大一开始就让学生跟鬼魅朝夕相处,说不定能提升他们日后实战中的存活率。 受不了这份刺激的学生也可以提早转学,不必在玄易浪费青春。 白校长如此想着,越看这所学校越是满意。 尤浩戈伸长手臂在他眼前晃啊晃。 白校长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愤愤道:“既然你们这么爱往危险的地方跑,我给你们安排个好活儿,正好也是你们算命系那学生惹出来的麻烦。” 被雷劈的大四生发的算命帖在玄易运作下隐藏了,过往留言要一一筛查,说不定能挖出几个用邪术谋财害命的。 白校长来之前就是在为这事发脾气。 尤浩戈手上挨了一下,反手给白校长的手也来一巴掌:“你先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吧。” 只这一会儿工夫,晴朗的天空陡然转阴,乌云低得像是要压进校园里,空气憋闷得呼吸都要格外用力。 阴冷的操场上鬼影尽显。 宿舍楼门口,一抹纯黑鬼影一闪即逝。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0节 白校长瞳孔骤缩:“百年恶鬼?这里怎么会有这么要命的东西。” 人老成精,鬼老亦是同理。能在世上存留百年的恶鬼,周身气息还那么阴煞的,必是没少害人。 它们的修行之法就是杀人如麻。 秦悠脸色很不好看,前几天她来卖符纸时还没有这玩意。 难道是看学校空了,来鸠占鹊巢的? 沈青杨按了好半天人中,才能说出一句整话:“会不会是校方请过来的?” 那仨人都反应不过来:“请?” 沈青杨又掐好几下人中:“对,最近娱乐圈都在传‘压制邪祟最好的办法是请另一个更厉害的邪祟镇场’,大师真假难辨,鬼是不是狠角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校长&尤浩戈&秦悠:“……” 第089章 人心难测,“鬼”计多端。 如果鬼是那么好驾驭的,专门修鬼术的邪术师们就不会动不动被反噬死得那么惨了。 白校长额角青筋乱蹦:“这又是哪个神人想出的送死捷径?” 沈青杨缩到秦悠身后:“据说是某位大导演成名前请的助运小鬼不听话了,他就请了个凶死小鬼,助运小鬼连夜卷包袱跑了再没回来闹过。” 尤浩戈:“那大导还活着呢?” 沈青杨:“活着呢,人家下个月还要去火葬场拍电影呢。” 尤浩戈:“……” 秦悠:“……” 白校长按住要爆的血管:“你们那个破圈子能不能少作点妖,剑走偏锋的野路子都是从你们那流行起来的!” 沈青杨很委屈:“这也不是我想出的法子,我拦不住啊。” 白校长扬起巴掌。 沈青杨抱住脑袋蹲到地上。 白校长冲那百年恶鬼就过去了。 尤浩戈低声问秦悠:“你的武器充足不?” 秦悠翻翻大包,今儿这趟是临时起意,她包里就两叠新收来的低阶符咒,还是没来得及改的错误版本。 卖剩下的棺材木珠一大把,可这是人家鬼魅的地盘,数量没优势,阴气腐气也起不到威慑作用。 渔网上吊绳也都在,目测派不上用场。 再就是弹弓了。 尤浩戈瞥一眼跟白校长打起来的恶鬼:“瞄准有难度。” 秦悠摩挲石头弹珠上面的纹路,想起了第一次红月时被她无意间送走的老鬼。 那回貌似也是个百年老鬼来着。 她把新收符纸翻过来,依照记忆一笔一划。 尤浩戈拿起第一张成品冲去给白校长帮忙。 他跑回来的速度比跑过去要快多了:“不管用啊。” 秦悠看到那张贴在恶鬼后心上的符纸被阴风卷上半空,搅成了碎片。 秦悠将画好的符纸给他俩各塞一张:“咱们想办法把白校长换下来,让他试试看能不能画出灵验的版本。” 沈青杨瞅瞅满操场的鬼影,腿肚子都转筋了。 秦悠宽慰他:“它们轻易不伤人,你就当它们不存在。” 沈青杨摸摸自己考试完发回来的护身装备们,猛劝自己镇定点。 白校长与恶鬼势均力敌,尤浩戈说论本事还是白校长略胜一筹,奈何校园里阴气太盛,无形中给恶鬼叠了个“无限供能”buff,白校长给它一掌震散些许鬼气,眨眼便有十倍补充回恶鬼身上。 恶鬼化身永动机,白校长可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战线拉长了谁输谁赢就没悬念了。 秦悠把上吊绳分给尤老师,她抄起渔网,二人配合着悄咪咪往战圈跟前凑。 恶鬼身形飘忽,若是一击偷袭不中反倒会给白校长帮倒忙。 秦悠脑门的冷汗哗哗冒,她想跟尤浩戈对个眼神看要怎么办,却无意间瞄到沈青杨蹲到操场那无数鬼影中间去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别是被鬼附身了吧? 尤浩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很惊讶,不过沈青杨手脚上的树皮绳和串珠都还好好的,想来暂时没有危险。 白校长还顶得住,他俩决定先把沈青杨捞回来。 然而他俩还没移动到操场上,那群鬼影先动起来了。 沈青杨一招手,鬼影们比赛般冲向校门口,一哄而散。 野鬼一走,校园上空的阴云再压不住,明媚阳光重新洒下来,阴气立时枯竭。 白校长瞅准时机一剑将那恶鬼刺个对穿,赶在恶鬼拼死一搏前将其收进魂瓶。 跑去大门口的沈青杨一声口哨。 消失的野鬼们又一窝蜂冲回来,那气势跟疯狂粉丝见偶像似的。 没了恶鬼,野鬼们熟门熟路各钻各屋,又恢复到没事不显形的形态。 这下连白校长都傻眼了:“你对它们做什么了?” 沈青杨搔搔后脑勺:“我跟它们说那恶鬼是校长派来吃它们的,恶鬼打倒几个活人正是饿的时候,一口一个小可爱。” 白校长&秦悠&尤浩戈:“……” 尤浩戈:“鬼你都骗呐。” 沈青杨:“这怎么能是骗呢,这是娱乐圈经典造谣套路,我熟。” 以鬼治鬼这种事,问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白校长当即协调人脉联系这所学校的校长,几句看似客套实则试探的对话过后,白校长的青筋又爆起来了。 不用问,那恶鬼就是校方“请”过来的。 白校长扬言要把恶鬼送校长家里养着去。 校长的哭丧告饶连站老远的秦悠几个都能听见。 白校长跟这种人从不客气,压价压得特别狠。 听筒那边嚎得更响亮了。 秦悠今天才真正见识到白校长的铁腕,平时跟她跟尤老师那只能叫闹着玩。 回垃圾山的路上,沈青杨越想越不对劲:“那学校是要给新生用的对吧?” 秦悠:“应该是吧。” 沈青杨:“我要是补考也挂了就还得读大一,下学期岂不是要去那边上学?” 秦悠:“应该是吧。” 沈青杨:“qaq” 尤浩戈:“恶鬼已经被收,死无对证,你怕什么。再说恶鬼确实是去对付它们的。” 沈青杨缩成一团,自闭了。 秦悠的手机振动,是白校长发来的中介费以及算命系学生发的帖子。 白校长:这是派给尤老师的活儿,你最好别掺和。 秦悠望天,不想让她掺和为什么要发到她的手机上。 帖子经过几年的积累,楼高得吓人。 幸好玄易做完了前期工作,那些被算出命数将尽之人如今仍活着的,一目了然。 尤浩戈粗略一看,那学生前期算命大多不准,跟大多数刚刚接触这门学科的新手一样,是典型的一叶障目式算法。 命数自有乾坤,又哪是某一个点就能盖棺定论的呢。 许是前期翻车次数太多,学生后期进步神速,从十准一二升为了十准七八,这在算命中就已经是大师级别了。 尤浩戈感叹:“他确实是个算命的好苗子,踏实一点稳一点说不定能留在玄易任教。” 秦悠倒不觉得可惜,人遇到不如意的事都会想如果当初不那样做现在就不会这样,实际上就算真的让时光倒流,他们还是会走上同样的路。 就好像她自己,如果她不接那口破棺材的修复委托就不会背井离乡穿越到这里来。 可是她很清楚,重复一万遍她也还是会去尝试修复那口棺材。 那是她热爱的职业,是她安身立命的手艺。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吧。 看秦悠情绪突然低落,尤浩戈撺掇沈青杨:“让小秦同学歇歇,咱俩去?” 沈青杨连连摆手。 尤浩戈捂住他将要吐出拒绝之词的嘴,一把扯走。 新手算命有个很要命的癖好:特别喜欢给人算大起大落的节点。 好像日常小事不足以彰显算命师的才能,非得来个断胳膊断腿的灾祸才好。 算生算死那叫本事,走路摔个跟头都不值得他们掐一回手指头。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1节 沈青杨越看越牙疼:“我怎么觉着被他算过命的人都离死不远了呢。” 尤浩戈轻笑:“是他把运势平平的回帖都过滤掉了,只回那些运势有大波折的留言。” 沈青杨:“那这个数量也够吓人了。” 尤浩戈:“要不怎么说不准呢。” 学生不知道自己算得不准,求算者就更不知道了。 谁批命批出个劫难不想化解。 那些并不算劫难的运势波动根本不需要化解,这倒成了某些帮他们“化解劫难”的骗子很灵验的铁证。 尤浩戈领着沈青杨顺藤摸瓜又抓出两个上一波没有露馅的骗子。 轮到第三个,他们撞上了硬茬。 这是个独居在山林里的“大师”。 每天排队来请大师的人能一路排到山下。 他俩没来得及揭穿骗子的嘴脸就被排队人群当成加塞儿的,差点挨揍。 眼见群情激奋,俩人果断撤走。 入夜时分,山林一片静默。 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上山头,打算给大师来个突袭。 明明是沿着白天人们排队的路往上走的,却怎么都没找见那间朴素的茅草屋。 尤浩戈拽住手脚并用往上爬的沈青杨:“不大对劲。” 沈青杨:“啊?” 尤浩戈眸光微凛:“下山。” 可下山的路也没有了尽头。 沈青杨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尤浩戈看看手机,荒山野岭信号全无。 沈青杨从牙缝里挤字:“这是不是说明他不是骗子啊?” 尤浩戈冷笑:“不是骗子,可也不是什么正经大师。” 沈青杨:“不是说世外高人都喜欢在家跟前布置阵法么。” 尤浩戈:“你见哪个世外高人布阵用殄气的。” 沈青杨狠狠一抖,殄气是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算是一种死亡预兆。 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殄气亦会随之消散。 以前人死即入棺,棺材里会有少量殄气残留。 如今盛行火化,殄气几乎没有存留。 沈青杨:“他哪来那么多殄气?” 尤浩戈放眼四望:“假如把你埋到地里,让你死过去再活过来……” 沈青杨如坠冰窟。 秦悠忙完一天的活儿也没瞧见自家那两位常客回来,电话打不通,她就知道是出事了。 她把自家这几个小辅助召集起来,套上牛车出发找人。 能跟帖子扯上关系的真假大师们都有标注,秦悠按顺序挨个找过去,也寻到了那座山林。 站在山脚下,秦悠就觉得不得劲。 眼前这座山怎么看都比垃圾山要有生气,但她就是把觉得这座山死气沉沉,都不如尤老师刨荒坟那山沟沟。 蛇精探出三角脑袋,小眼睛左瞄右瞄。 秦悠还是头一次见它如此警惕。 熊头掉到车下,滚进荒草从中。 假人拎起锹镐跟了下去。 秦悠眼见着它们从地里挖出一口崭新的木棺。 躺在里面那位,居然还在喘气。 第090章 棺材里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白如纸,气息微弱。 赤着的上身画满虫子爬一样的黑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棺材内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看久了会头晕恶心。 秦悠撇开视线,自家小团伙已经转移阵地继续刨坑去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莫非这附近埋了不只一个活人? 这次挖出的棺木要旧得多,一看就在土里埋了好些日子。 棺材里的人却仍是活着的。 秦悠越看越眼熟,对照帖子的附加资料照片,她确认这位是早期回帖人之一,被学生算出大劫将至,于一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位被特意标注出来是因为他的命中并无大劫,但近期算命系老师核对时发现他近两年运势急转直下,真就形成了大劫之兆。 算命而已,错得再离谱也不可能硬生生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至于是那学生比老师更神、一早算出他必有此劫,还是巧合之下的一语成谶,就是个永远无解的谜了。 挖坑小分队进度神速,沿着上山的路挖出一溜棺材板。 秦悠挨个掀过去,少数几个是资料上登记的人,大多都是陌生面孔。 所有人都还在喘气,可无论她怎么呼唤拍到掐这掐那,人就是不醒。 越往山上去,棺材的年份越久远。 秦悠摸不准他们还能喘气是否与身上的黑色符文有关,不敢妄动,只好返回山下,对着最先挖出来那口一看就是才埋不久的棺材做研究。 她先抄录下男人身上的符文,再用树枝描着棺材上的纹路粘下些许黑色粘液。准备工作结束,她小心翼翼抹掉男人颈边的一行符文。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秦悠大着胆子又抹掉一行。 随着身上符文不断减少,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透出一点血色,胸膛起伏也渐渐明显起来。 秦悠心头一喜,打湿男人身上的白布给他好一通抹。 男人一个用力深呼吸,猛地睁开双眼。 尤浩戈就只有一把木剑,挖坑都没有手好使。 他划定一个区域,跟沈青杨两个徒手扒拉土疙瘩。 沈青杨挖得手疼。 尤浩戈提醒他千万别伤着自己,山中局势难定,别再往人家的地盘上放血了。 沈青杨捏捏比他骨头都硬的土块:“这底下要真埋着个人,得按年起算吧?” 尤浩戈面沉似水,白天他听排队的人提过,这位大师在山里好些年了。 沈青杨越往下挖,脊背冒出来的凉气越多,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活人埋在这底下要怎么活。 尤浩戈突然制止他挖掘的动作:“有人破阵了。” 沈青杨:“啊?谁?咱们被发现了?” 尤浩戈持剑起身,山中气场瞬息万变,殄气锐减,阵法浮动。 他说:“应该是有人挖出了被埋的人。” 沈青杨瞅瞅他俩费半天劲挖出来那个脸盆大的土坑:“那咱们还挖不挖了?” 尤浩戈:“先下山,稍后带工具来挖。” 二人往山下走时,秦悠正带着个拖油瓶往山上爬。 睁眼那小伙神情木讷,秦悠走一步,他走一步,动作僵硬得像个要报废的机器人。 秦悠看他看久了,自己的腿该怎么迈都想不起来了。 她没再动其他棺材里的人,她可不想拉着一溜长队上山。 小分队的挖掘工作仍未结束,秦悠没再去翻新挖出来的棺材。 她得尽快上山,她怕挖到山顶会把尤老师和沈大明星给挖出来。 还没被埋那二位正在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沈青杨回头望一眼不知何时被雾气笼罩住的山头:“他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尤浩戈拨开草丛:“你还想让他请你吃顿宵夜?” 沈青杨:“前脚咱们被他困在阵里,后脚他的阵就被人破了,你是他你怎么想?” 尤浩戈:“我得赶紧卷包袱跑路,那么多被埋在地下的失踪人口,一个没死也够我把牢底坐穿了。” 沈青杨:“你真不是当坏人的料。” 尤浩戈:“谢谢你对我人品和人性的肯定。” 沈青杨:“……”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2节 他深吸口气,拿出分析剧本人设的钻研精神:“这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放弃。这年头能把这么多人埋到地下还没被发现是很难的,如果是我,我会干掉发现这个秘密的所有人,再把被挖出来的棺材原样埋回去。” 尤浩戈百忙中回头冲他微微一笑:“请闭上你的乌鸦嘴。” 沈青杨嘴角抽了抽:“好像来不及了。” 他指向山下。 前面有个被挖开的土坑,棺材板掀翻在地,里面那位背对他们缓缓坐起,头突兀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呆滞空洞的双眼直勾勾望向他俩,咧开的嘴里发出呜呜怪笑。 尤浩戈扯起他加速往山下冲。 与此同时,秦悠的处境更加糟糕。 那些叫不醒的人全部坐起,正在酝酿追杀她的情绪。 秦悠看一眼身后的小伙,还好,这位没有变异。 挖坑的几小只察觉不对早退回到她身侧护卫,秦悠哪敢恋战,对方人数众多不说,那可都是活人,打坏了就麻烦了。 她望一眼不可能再登上去的山顶。 鸭子已然飞到树上,半飞半蹦跶地替她去山上找人了。 秦悠果断转身,引着这群跨出棺材的人们往没有路的林子里跑。 这群人在棺材里躺得久了,行动不是很利索,可秦悠这边同样有个不利索的,秦悠跑那小伙就追着她跑,生怕她把他丢下似的。 秦悠发现小伙貌似也在那些人的追杀范畴,只得拽上他一块跑。 蛇精怕她跑迷路,冲到前面给她引路。 熊头追着蛇精碾过去,半人多高的杂草倒了一地。 假人就比较惨了,不怎么协调还有点松动的四肢支撑不住高强度跑动,随时随地在飞零件。 蜘蛛忙着抛蛛丝捡自己的装备,无意间绊倒了最前面的两个活人。 蜘蛛吓得爪爪直抖。 秦悠接过它的蛛丝拦在相邻两棵树上。 乌泱泱的人群又折损不少。 秦悠发现这些人的追踪路线是完全复刻她的,她领着那身材瘦高的小伙钻小缝儿很容易,后头这一大群人就会挤成一团谁都过不去。 熊头碾完一片草也折回来,拿这些腿脚在追逐过程中愈发灵活起来的人当保龄球打。 秦悠领着她的小团伙在山林间拐了好大一个弯,追兵越来越少,她才调转方向往山下跑。 她跑出来的时候,尤浩戈正在御剑落地。 沈青杨挂在剑刃上,吓晕了。 追着剑飞下来的鸭子照着他的耳朵就是一大口。 沈青杨惨叫着苏醒过来,坐在地上半天没能回神。 见秦悠平安脱险,正欲御剑去捞她的尤老师松一口气,坐地上就起不来了。 白校长率队赶到时,追兵们堵在山林边上,被连片的蛛网拦截。 白校长的眼界再次被刷新,半晌没有言语。 善后工作持续到中午时分,所有被埋者均被解救,山上草屋早已人去楼空。 起大早来请大师的人们在外圈围了个水泄不通,议论纷纷,面露惶恐。 白校长找来玄易负责宣传的人员处理后续舆论,他得先把这些神志不清的人送回玄易医学部。 这里头有个难搞的对象,被秦悠擦掉符文那小伙死活不肯跟白校长走。 白校长塞给秦悠一叠钱,雇她送他去玄易。 如此一折腾,秦悠躺到枕头上又是大晚上了。 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她却不敢入睡。 山上那位大师多年心血一朝倾覆,不报仇说不过去吧。 想痛快报仇就要选在对手最疲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不就是今晚么。 秦悠翻身坐起,再做布置似乎来不及了,她激动地在屋里屋外来回溜达,时不时翻翻自个儿的家底,再去翻翻冰箱。 玄易医学部从未一次性接手过这么多病人,能帮上忙的学生早放假了,留校的都是基础知识没学明白的小土豆,所以人手缺口只能由老师们顶上去。 尤浩戈也不例外,他负责统计获救人员名单,明天会由专门人联系他们的家属,待他们恢复神智后就可以回家慢慢修养。 他瞥一眼被绑在床上才跟秦悠分开那小伙,这居然是知名富商的独子杨巡。 富商以为他出国旅游去了,都没发现儿子失踪。 根据富商与儿子最近一次通话时间判断,这小子至多被埋三天。 跟其他动辄埋了几个月几年的人相比,杨巡的运气算很好了。 杨巡几乎没什么身体损伤,那些邪门符文在他身上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效力,秦悠擦掉之后他就恢复了正常活人的状态。 神智不太清醒是因为地下空气不流通,缺氧了。 楼下传来饭菜的香气。 尤浩戈探头一瞧,原来是食堂师傅们连夜加班,给一天没吃上饭的老师们开小灶。 他溜达过去,拎了两包辣椒面胡椒面。 厨师很费解:“尤老师你拿那玩意干嘛,很辣的。” 尤浩戈神秘一笑,御剑走了。 与之前几次被动被人家找上门不同,秦悠这回很兴奋,只要一想到那些被埋在土里死过去又活过来的人们,她就巴不得那位大师赶紧登门。 她瞄一眼房车里睡得正香的沈青杨,指挥自家几小只全都上车,它们今晚就负责守住沈青杨。 月色正浓,垃圾山却伸手不见五指。 秦悠望向夜空,似乎有雾气围拢过来。 秦悠看看时间搓搓手,顺利的话不会耽误她补觉。 大师不负她望,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人还没到近前,压迫感十足的阴邪气息就已压得秦悠透不过气来。 秦悠退到垃圾山上。 大师步步紧逼。 眼见大师扬手要发功,秦悠朝他泼去一盆滚烫的水。 大师嗤笑着躲避。 然后他就被头顶突然破开的塑料布洒了一身半成品饺子馅。 辛辣刺激,直逼眼耳口鼻。 大师的眼睛立马就睁不开了。 秦悠又泼他一盆烧开的水,很巧妙地将泼水范围控制在对方胸口以下。 大师烫得吱哇乱叫,跳着脚胡噜脸。 秦悠看一眼对方的鞋底,从备选的工具里挑出一盒长柄图钉。 尤浩戈赶到时正瞧见大师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身上那股呛人的洋葱味跟他拎回来的厨房调味料十分配套。 于是尤老师在天上开始作业,一把辣椒面一把胡椒面,撒得不亦乐乎。 秦悠看对方仍未丧失全部战斗力,只好使出终极武器,给铺在地上的铁丝网通电。 噼里啪啦的火花在泼过水的加持下威力翻倍。 大师好一通手舞足蹈后口吐白沫,不动了,翻白的眼珠都是辣椒面的颜色。 房车里的沈青杨迷迷糊糊坐起来:“嗯?谁家吃烧烤呢?” 第091章 得知罪魁祸首落网,白校长不请自来。 打老远闻着一股烤肉味,饥肠辘辘的白校长坚定了一颗蹭饭的决心。 他怎么都没想到垃圾山下这仨人吃的是白水煮面条。 白校长怒了:“我烤串呢?” 仨人同时指向半截埋土里那破木棺材。 白校长掀开棺材盖,什么都没瞧见先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眼也有点睁不开。 挤咕挤咕眼睛定睛一看,白校长倒抽冷气:“你们这是要干嘛?” 只见那位浑身上下惨不忍睹的大师光溜着上身,身上全是黑色符文,要不是这位身上的烟火味实在太重,白校长会以为他也是刚从那山上刨出来的。 尤浩戈捧着大碗吸溜面条,吃得可香了:“能干嘛,怕他跑了呗。我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先死一会。” 白校长鼻子快气歪了:“你们这铁丝绑的都快给他织件衣服了,他还能跑?” 尤浩戈耸肩:“他可是大师。” 沈青杨嗦着菜园里摘来的青菜:“主要是不能把他放外面,太馋人了。” 白校长耸耸鼻子:“呸,一股人渣味。”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3节 秦悠只在大师身上绘了同款符文,用的还是锅底灰,自然不可能真把大师弄得死去活来。 白校长把人扛出来:“你们尽快把那边的棺材都拉过来,小秦老板留着劈柴烧火吧。” 尤浩戈:“这就走啊,不吃两口?” 白校长瞅瞅那一点油星儿都没有的面条,嫌弃极了。 秦悠无语望天,她倒是也想吃烧烤,可这三更半夜,出再多钱也没人肯往垃圾山送货啊。 白校长刚站到剑上,又急吼吼下来把大师往棺材里一扔,他蹲地上不停揉眼搓脖子,所有跟大师接触过的皮肤都辣地生疼。 秦悠给他舀了盆凉水。 白校长一脑袋扎进去就不动了。 沈青杨小声问尤浩戈:“不能淹死吧?” 尤浩戈摸摸下巴:“要不我们帮他一把。” 他说着,一只手按住了白校长的后脑勺。 白校长腾地直起腰来,一口水喷向他的脸。 尤浩戈躲得游刃有余,还有心情说笑:“看吧,帮助效果显著。” 沈青杨赶紧捧起面碗把脸埋进去,以实际行动坚定坚决地跟尤老师划清界限。 白校长瞪一眼尤浩戈,对秦悠说:“租你牛车跑一趟,待会让人给你送回来。” 秦悠看看并不想跑这一趟的老牛:“要不你租那棺材吧。” 白校长:“租棺材能给里头那位送回去啊?” 秦悠一脸认真:“租棺材,送你两根绳。” 白校长云里雾里。 尤浩戈催着他付钱。 白校长实在干不过这土匪,不情不愿付了钱。 尤浩戈甩着票子,跟秦悠两个鼓捣绳子去了。 十分钟后。 白校长御剑上天,宝剑下面坠着一口五花大绑防止半路散架的破烂棺材。 尤浩戈热情摆手:“一路走好哟!” 白校长身形一颤,好悬没从天上掉下来。 尤浩戈笑得要开花了:“到了没人的地儿就坐那棺材上,可舒服了。” 白校长站得更板正了。 搬棺材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它们不似垃圾山上那些薄皮棺材轻巧,这可都是实木打造的厚重棺木。 秦悠估摸着牛车一趟拉三副就顶天了,照这个速度,牛腿非跑细了不可。 沈青杨想雇车,可谁家好车愿意拉这么晦气的东西。 秦悠只好去玄易借大车。 许久不见的周哥刚刚换班,得知她的来意便去帮忙开车。 秦悠:“听说你考上成年班了?” 周哥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秦悠由衷地恭喜他。 这个少年终于在他追梦的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几个人忙到天黑,可算把遍布山林的棺材全运到垃圾山了。 秦悠请周哥吃了顿烧烤,分别前又送了他一小块楠木料。 周哥说什么都不要。 秦悠还是硬塞给他:“以后总能用得上。” 沈青杨也说:“拿着吧,好料子不能光看价钱,也得看缘分,你跟它有缘。” 周哥握紧木料,无言郑重点头。 这位大师的后续调查比以往任何一位邪修都要难搞。 他背地里没少害人,人前也没少救人。 只不过他这救人背后藏的是何居心就很难说了。 由于涉事人数太多,大师丰厚的家底也不够赔。 秦悠得了那堆棺材还挺知足的,主动放弃这一轮索赔。 闲来无事时,秦悠劈开一口棺木,将上面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符文誊抄下来。 符文深刻在棺材内壁,凹痕涂成了黑色,跟画在人身上用的是同种材料,腐臭难闻得很。 秦悠一点点全部刮下来,存放在小盒子里。 失去价值的臭木板子原地变劈柴,当晚就进了灶坑。 玄易的期末在此次突发事件的忙碌中落下帷幕,学生们一散,校园复又冷清下来。 尤浩戈还得一阵才进组坐镇,秦悠琢磨这段时间能干点啥。 玄易先一步给她安排明白了——鉴于过去一年全体员工的辛勤工作和无私奉献,校方奖励集体出游。 通知特意强调:秦悠作为玄易的编外工作人员,贡献比老师们更多,光扩建的校址就给选了仨。 秦悠表示,这样的贡献还不如没有。 玄易的老师太多,校方规划了好几条线路,大伙按兴趣报名。 尤浩戈把自己的报名表交给秦悠。 苏尘瞧见了也把自己那份交给她。 秦悠一个人捧着一沓报名表,看哪趟旅游线路都非常陌生。 沈青杨蹭名额未果,自费买了张报名表。 他给秦悠出谋划策:“这座山很有名气,高耸入云,险象环生。” 秦悠严肃点头:“不选它。” 沈青杨:“那这个,湖上小岛风光正好。” 秦悠:“之前明星拍综艺钓上来鞋子是不是就在这?” 沈青杨:“呃,这个这个,国际大都市……” 秦悠已经画完叉了。 沈青杨:“那就只能选这个了,海边。” 秦悠上网搜了搜当地气象,再看看口碑,貌似还成。 出发那天,秦悠惊讶地发现他们这趟线人数最少,除了他们的固定小团伙就只有唐老师。 唐老师:“一是大伙都去过海边,没什么新鲜感,二是……” 他看看秦悠和尤浩戈。 多么令人害怕的组合。 秦悠:“……” 尤浩戈倒是很开心:“人少才好呢,清静。” 换上海边度假风套装的沈青杨默默往身上多套了几样保命装备。 他们的目的地不算太远,大巴半日车程。 他们五个人外加秦悠那一大家子、尤老师家的左右护法,竟也把一辆大巴装得满满当当。 一小伙上车先看见卧在最后面的老牛,上台阶的脚没踩稳,差点骨碌出去。 几小只停止打闹和抢座,齐刷刷望过来。 好不容易扶住站稳那小伙膝盖一软。 坐门边的唐老师扶了他一把:“这是去海边的车,你走错了吧。” 那小伙看见了秦悠,立马站直了:“没走错。” 见秦悠望过来,小伙笑得傻乎乎的。 秦悠觉着这人有点眼熟。 和秦悠隔着过道坐的尤浩戈给她介绍:“他叫杨巡,你从地里刨出来那个。” 秦悠:“他来干什么?” 杨巡快步走到她跟前:“我来凑个人数。” 他边说边把背上的大包放到过道地上,人往上面一坐。 秦悠:“……” 杨巡的手在裤子上使劲蹭蹭,伸了过来:“我叫杨巡,谢谢你救了我。” 秦悠礼貌地跟他握了一下。 杨巡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然后他就被急刹车给甩飞了。 杨巡的身体素质是真不错,别的受害者还在医院里挺尸呢,他以头抢地都能一秒满血复活,就是脑袋上多了个大包。 我家垃圾山上全是宝 第114节 吃一堑长一智,他这回坐到了秦悠前面的空位上。 他刚坐下,有一只手戳他后背。 他以为是秦悠,喜滋滋回过头,却见秦悠正跟尤浩戈分零食呢。 他坐回去,那只手又戳他。 他这才发现椅背上挂了面小圆镜,一只染了红指甲的手正在被慢慢往回缩。 杨巡摘下小圆镜,挂到旁边的空座位上。 红指甲似是惊着了,都忘了缩回去。 秦悠和尤浩戈也惊着了。 沈青杨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不害怕吗?” 杨巡:“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 杨巡伸出一根手指头,对上红指甲。 红指甲烫着似的疾缩回去。 杨巡:“真好玩。” 众人:“……” 杨巡:“小时候没人跟我玩,我就找它们玩,后来它们也不跟我玩了。” 众人:“……” 杨巡两眼放光,望向车后。 闹腾的几小只全都销声匿迹了。 杨巡讪讪收回视线,可怜巴巴望向车里这几位,尤其是秦悠。 秦悠把脸一蒙,原地挺尸。 夏日的海滨风景再好也抵不过正午骄阳的毒辣。 几人打伞的打伞抱头的抱头,一溜烟奔向预定的海滨度假别墅。 别墅临海而建,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壮阔的海景。 杨巡一看就是经常到处跑的人,大伙还在挨个房间转着看,他已经办理完所有手续,订好了午餐。 唐老师好心提醒:“我们这趟是公费旅游,你不用自掏腰包。” 杨巡笑得憨憨的。 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杨巡涨红了脸。 尤浩戈悄悄对秦悠说:“玄易这次集体出游是他爸赞助的。” 有钱人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给钱学校不要,盖楼吧,玄易的楼轮不到外人掏钱,那赞助个旅游项目总不好再拒绝吧。 人家也不要冠名不用玄易记人情,就只有校方几位大领导知道这次旅游是个赞助项目。 尤浩戈问了一圈才旁敲侧击出来的。 杨巡绝口不提此事,秦悠和尤浩戈就假装不知道,大伙开开心心吃了顿海鲜大餐,等太阳没那么炙烈了就去海边玩水。 最先跟杨巡玩到一块去的是沈青杨。 沈大明星实在是羡慕杨大少的胆量,他要是有主动找鬼玩的胆子,期末考试就不会挂科了。 一想到开学还得补考,而且难度只会更高,沈青杨就蔫了。 在海里浪里个浪的杨巡叫他半天,他都没听见。 杨巡跑回来:“走啊,那边好多人,可热闹了。” 沈青杨苦着脸:“人多我就不过去了。” 杨巡硬拽着他:“哎呀走吧,都在海里泡着,谁能认出来谁呀。你看那人,都游到海面上去了。” 沈青杨顺着他的手望过去:“不对吧,我怎么觉着他是往岸边游呢。” 杨巡踮起脚来手搭凉棚:“咦,他好像也没有划水的动作。” 二人对视一眼。 沈青杨的脸一瞬间就白了:“不,不会是死人吧?” 杨巡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奔着那海漂就过去了。 第092章 得知杨巡要去捞死人,秦悠那颗刚要雀跃的心瞬间就拔拔凉了。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旅游地,还没来得及玩呢。 可当她登高向海中眺望,就只瞧见了被海浪冲到这又冲到那的杨巡。 沈青杨也傻眼了:“漂哪去了?沉底了?” 苏尘:“沉底的可能性还没有被鲨鱼拖走吃了的大。” 沈青杨更傻眼了:“这有鲨鱼吗?” 他望向被一个大浪拍进水里的杨巡,急急忙忙冲了过去。 苏尘扯扯嘴角:“真有鲨鱼的话,这是要买一送一么。” 秦悠忙着上网搜索,几百条相关链接没一条提到鲨鱼,她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尤浩戈穿了条非常鲜艳的大花裤衩,坐在那闲闲地蹬着腿踹着水。 海水没过小腿,水面起起伏伏,凉凉的很舒服。 尤浩戈双手撑着身后地面,扬起脸闭上眼,惬意地吹起口哨。 才起了个调子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噗通”的落水声。 秦悠看得清楚,一只苍白的手攥住尤老师的脚踝把他拖下海了。 就这么一会儿,六个人有三个都泡在海里了。 秦悠的心突然就从最初知晓有死人的慌乱过度到了古井无波式的泰然自若。 她叫来扎在沙滩里抓螃蟹的鸭子:“你饭票掉海里了。” 鸭子圆溜溜的小眼睛立马眯成了个凶相毕露的弧度,呲着满嘴尖牙扎进海里,捞它的饭票去了。 秦悠拍拍熊头:“看见那俩浪人没,一个比一个有钱。” 熊头的玻璃眼珠熠熠放光,拿出它多次坠河的气势滚进了大海。 苏尘看看秦悠身边剩下这几位:“你们看看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们下海捞我的?” 蜘蛛缓缓在大眼泡上摆出一行字:“美女,免费。” 唐老师没忍住,也问了一嘴:“我呢?” 蛇精吐吐信子。 蜘蛛替它回答:它说你掉海里之前通知它,它先把你吞了你就掉不下去了。 唐老师:“……” 远处那二位还是很好捞的,杨巡水性好,久久没有上岸是在反复潜水找死人。 听说死人不见了,杨巡更兴奋了,拖起被浪拍了几个来回、体力明显不够用的沈青杨往回游。 熊头在水下托住沈青杨。 沈青杨终于不用再喝苦咸的海水了。 相比之下,尤老师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那只手抓得死紧,鸭子全方位无死角一顿咬都没能让那只手撒开。 一张大网入水,堪堪兜住尤老师一条胳膊。 尤浩戈抓紧渔网玩命扑腾,把自由那条腿也搭了上去。 秦悠把渔网挂到老牛身上。 老牛的四蹄在沙滩上踩出深深的坑,十分艰难地踏前两步,又被倒拖回去。 老牛的牛脾气上来了,长哞一声,尾巴烦躁地乱甩,全身肌肉线条凸显,卯足劲往前连跨几步。 虽然每一步都有少许被拉回去,但终究是它更胜一筹,尤老师的半边身子被拉出水面。 尤浩戈扒住渔网长长吸一口气,吸到一半,人又被拖进海里。 海面上留下好长一串泡泡。 唐老师和苏尘手持宝剑站在岸边,由于水面折射加上近岸水质并不透亮,他们看不准拖住尤老师的东西在哪里,生怕出手偏差一点伤到自己人。 秦悠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鸭子浮出水面。 秦悠交给它两根线,一根是蛛丝,另一根是她在玄易小集市上买到那根很韧的新型材料。 鸭子将这两根线牢牢缠到那只手上。 另一头被秦悠系到别墅门口石柱子上。 成功定位了紧抓尤老师不放的破玩意,秦悠抄起菜刀跳进海里。 苏尘担心秦悠有危险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亲眼目睹了秦悠抡起菜刀砍得那东西抱头鼠窜的一幕。 那只手再顾不上尤老师,尤浩戈被老牛硬拖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