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众生》 第1章 [现代情感]《萤萤众生》作者:小叙【完结】 十三岁那年,我遭遇了一场意外,命悬一线,所见所感皆是骇人景象,只能与败气相伴。 但我立下重誓,不败天地,不败父母,不损亲友,只伤自身,一心向善,虔立诚存! 从此我行走阴阳,拜师学道,开灵悟,斩妖邪…… 无惧三灾九难十劫,诸恶莫作,百善奉行。 以我萤萤微光之力,劈出一条前路。 ……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小叙新坑,悬疑系列文—— 第1章起因 第一次接触特别厉害的阴阳先生,是在2006年,我13岁。 九月,村里的婶子们在我家院外一走一过的闲唠嗑,念叨李家老爷子撞邪的事儿。 “李青山这回可是花了血本,千里迢迢从京中城请来的大师,叫谢三爷,号称鬼见愁,人家咋来的你们知道不?坐飞机啊!” “妈呀,那飞机票听说都成贵了,李家这回光报销路费不就得干出个千八百块呀!” 一位婶子咋舌,“这要给老李头看好了行,没看好这钱不又白扔白瞎了么。” “你看你们这点见识,那是飞机!带翅膀滴!搁天溜几圈,千八百块的都不够油钱。” 接茬儿的婶子见多识广道,“李青山不是早就放话了?只要能保住他爹的命,钱不是事儿,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咱村老蔡道行不够,否则李青山还用去外面请人吗?老蔡咔咔给解决了多痛快?!” “他李婶儿,话不能这么说,老蔡都七十多啦,堂口早就传给他闺女了,上回我找蔡姑看事儿,只管小儿虚症了,再说老蔡出马时也很少打邪,白仙儿奶奶主攻的还是治病,这玩意儿可不敢随便比划。” “唉,我就是觉得这钱老蔡不挣太可惜。” “可惜啥?要钱还是要命……” 人声渐远,我正在院里写作业,耳朵有一搭没一搭的接收。 最近每天都有人路过谈论李爷爷家的事儿。 没辙。 谁叫我家就在去李家的必经之路上。 说起来,李爷爷这事儿真挺邪乎。 我们村一直有个小庙,就在村西头的大地旁,半人多高,青砖瓦片搭建。 一般在别的地方见到这种简易小庙,多会认为是土地庙,我们村这个则不然。 村里老人说它是野庙。 里面住的全是孤魂野鬼。 从我记事起,小庙就是村里难以忽视的一部分,它时不时就会刷下存在感。 每年的清明前后,或七月半左右,它在深夜里就会发出男男女女的唱戏声。 好似有人在庙前搭了戏台,拉弦打檫声伴着各种唱腔能飘荡出老远。 小庙还就在大地旁,去种地都会路过,地里经常会翻出骨头。 骨棒骨渣就算了。 运气好的都能撅出个骷髅头玩四目相对。 别问害不害怕。 麻了。 小庙存在的年头实在太久。 比村里一些老人的辈分都高。 据说民國时有一个戏班子深夜路过村子,那年月兵荒马乱,他们途径此处遇到了胡子。 戏班子不但被抢光了钱,命也没了,暴雪后,尸身便被覆盖。 时隔多日,才有过路的村民发现异常。 他纳闷儿咋凭空多了些土丘,撇开浮雪,这才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 每一具都死不瞑目,瞪着灰白的眼珠子,眼角还有血痕。 死前好像还唱了戏,脸上画的油彩,凛冬下触目惊心。 恐怖的尸相差点送走发现他们的村民。 打那以后村里就常有怪事发生。 半夜会有人急促的拍门喊救命,开了门压根没人。 最诡异的是即使房门大开,门板还会哐哐响个不停,求救声近在眼前愣看不到人影儿。 没多久,横行乡野的胡子就在村西头的大地里接连暴毙。 本以为作恶多端的一死,事儿就消停了,谁知敲门声还在继续。 村里人受不住,请出蔡爷爷的爷爷帮忙处理。 蔡老爷子接触后就说戏班子的怨念太重,属于强煞。 他的道行灭不了,硬来的话不但容易祸连他蔡家后人,对村里的风水运脉也有影响。 思忖再三,蔡老爷子决意求得共存,给亡灵们盖间小庙,算是将它们安抚住了。 近百年下来,小庙便用戏文声陪伴了我们村里几代人的成长。 反正它唱它的,我们得生活我们的。 别村孩子要不听话可能被家长拿大灰狼吓唬,被大灰狼叼走啥的。 我们村就简单粗暴多了,哎不听话就给你扔小庙! 比大灰狼好使,管小孩儿是一溜溜的。 本以为我们会和小庙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处下去。 谁知它前段时间不知被谁泼了黑狗血。 缺德的还就泼了一碗! 穷撩闲似的! 李爷爷那边就跟着中招了! 准确来说,是李爷爷中招后,李家人发现小庙里被泼了血。 大概是一星期前,李爷爷去吃了场酒席,回家就一睡不醒。 李家人琢磨别是老人喝酒导致了心脑血管疾病,毕竟村里就有老人是酒后脑梗脑出血啥走的,李青山着急忙慌就要给老爹送医院,哪成想老头一被抬起来,闭着眼就唱上了! 小叙 第2章 哼哼呀呀的唱腔大家都熟,我们村的深夜专属摇篮曲。 李家人心照不宣的将李爷爷放回炕上,就近去请了蔡爷爷。 蔡爷爷很快揪出症结,根儿就出在小庙,这情况一看就是冲撞到了。 事儿明摆着,庙里本来就有脏东西,人家百年下来也没再闹,时不时的开开嗓儿而已。 如今被泼了黑狗血,等于被热油迎头浇灌。 刺啦! 油嘣了。 他们疼了。 李爷爷就被上身了! 至于这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是谁干的,为啥偏偏上李爷爷的身,蔡爷爷推不出来,直言解决不了,催促李家人赶紧去请有能之士,这种情况堪比猛鬼出笼。 若是不尽快解决,李老爷子不但会一命呜呼,平静了近百年的村子将再次面临怪事登门。 半夜再有人来敲门喊救命咋整? 你开不开门? 一但这回脏东西不讲文明懂礼貌了,直接爬窗户进来坐你家炕边了呢。 李家人如临大敌,顾不得去琢磨怎么被缠上的,首要是先去解决。 先生这一找,李爷爷也跟着闹上了。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唱呀。 邪祟没等送走,李爷爷见天的严重了。 不说话。 各种上活儿。 一会儿是青衣,轻舞水袖,腰身婀娜。 一会儿是刀马旦,拎着个拖布棍子当红缨枪。 手还能无实物的抚摸雉尾,活脱脱一个穆桂英! 不仅如此,他还会各种小磋步,在屋里绕着圈跑,手好像提着腰带,腿踢着跑。 方寸之间,愣是让李爷爷跑出个大刀阔斧之感。 咱虽然没瞅着,别着急,有的是人路过我家院外念叨。 说的那李爷爷就像在我面前亮相一样! 第2章高人 粗略算了算,一个星期,李家前后少说也找了二十多位先生。 从村到镇,从镇到县,凡是能打听到的先生,都被李爷爷的儿子李青山给请回家了。 得亏李青山是村里有名的大老板,在镇里有三家木材厂,不但有钱,还是大孝子。 真金白银不惜力的砸,最高时一天同时来了七位先生。 组团成葫芦娃都没磕过李爷爷一个人呐! 眼瞅着老爹愈发严重,李青山不知搭上了哪条人脉,请来了这位婶子们口中的鬼见愁谢三爷。 我写着作业摇头。 祈祷这位谢三爷能让李爷爷身上的鬼真犯愁吧。 “三儿!” 爸爸跑回来,扯着我手就走,“快跟我去老李家,这回来的真是高人!” 我被猝不及防的一拽,笔尖登时将本子划出一条长长的横道。 “爸,蔡爷爷说这种事情小孩儿最好回避。” 学校修过冬暖气管,临时放两天假,作业留的特别多,正写作文呢,划一条多难看。 “咱去看看怕啥,又没让你去给老李头驱邪!” 爸爸啧了声反而拽紧了我,“再说你平常不是对这种事儿最好奇么,总跟那老蔡头学些书面知识没用,你得多看,多看才能长见识对不!” 这话戳到了我心底。 便由着爸爸拽我往李爷爷家走。 路上爸爸嘴也没闲着,“三儿,据我观察,这些天凡是进老李家那院门里的先生,没一个挺过二十分钟的,基本都被老李头削出来了,就今天这个高人,进去一小时还没啥动静,一会儿等这位谢先生给老李头看利索了,你就把他请到咱家,让他顺道给你凤姨看看,这胎是不是带把的……” 我懂了。 就说这些天爸爸怎么也跟着好信儿上了。 合着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也许在其它地方,遇到李爷爷家这种事会蹦出很多质疑的人。 有病不赶紧去看医生,请先生回来做法不是纯精神不好么。 但我们村对这种事的包容度极高,你想不高也不行,就不说被迫听了多少年的戏,村里还有健在的百岁老人呢,那真是活灵活现的给你讲啊,好像当年敲得就是他家的门。 基于此,大家一看到李爷爷不正常,蔡爷爷又给掐算过了,便都认可李青山请先生回来驱邪的行径。 正好现在还没秋收,就一股脑的涌去李家看热闹了。 闲着也是闲着。 看这现场直播多刺激。 连续剧似的,每天演的都不重样。 难能可贵的是还真实,说飞出来一个人就飞出来一个人。 而且人一飞出来,众人害怕误伤还会抱团躲闪,凝聚力都上来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奔着瞎起哄去的。 很多老人是想到了事件背后的严重性,冤魂不被镇住他们不安心。 里面最特殊的是我爸,搁这玩先生排除法。 他一直想找人给我后妈看看肚子里是不是男孩儿。 李家这事儿难遇,谁要是能给摆平,掐算男女自然也不在话下。 “爸,蔡爷爷都算了,凤姨这回怀的就是弟弟,再者她都要生了,你看不看有什么用呢。” 就因为爸爸着魔似的把儿子挂在嘴边,凤姨都气的挺着大肚子回娘家了。 至于我亲妈,她在我五岁时就因病去世了。 爸爸三年后经媒人搭线,认识了邻村的秦凤丽。 凤姨有点残疾,走路不灵便,眼界还高,对象挑来挑去就成了老姑娘。 小叙 第3章 那年我爸四十二岁,带着两个女儿,我八岁,大姐十八。 之所以我和大姐年纪相差得多,是我上面还有个二姐,她在六岁时生病没了,妈妈才又要的我。 名义上我是老三,实际我家就姐俩。 村里人都说妈妈傻,她生完大姐后就身体不好,接连又要了两个孩子,生生给自己送走了。 说到底,是怪我爸非得追生儿子。 别看我们村子小,经济发展一般,真没重男轻女的现象。 村里和我们同龄的孩子一般都是独生子女。 那么在大众都很看开的前提下,我爸求子的行为就显得很另类。 广播喇叭都点名批评过他,说他是落后分子,反面典型。 我爸的态度就是你该罚罚,我该生生。 玩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套。 问他就说这辈子要是没儿子,死了都没脸进祖坟。 我妈是孝顺人,先孝没一步。 按说我爸这情况在当年不太好找,名声在外,谁进门都还得生。 架不住我爸为人开朗活泛,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大眼的长相过关。 除了能种地,他还会瓦匠活,这也是他多生孩子也没被罚垮台的原因。 媒婆嘴都厉害,“长林家老大万来来读书是一等一的好,将来闭眼都能考进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灿烂,老三应应更是村里有名的乖巧孩子,可懂事儿啦!” “凤丽呀,你别看长林家现在俩闺女,来来和应应绝对不是拖油瓶,而且你是头婚,得有自己的孩子,就冲万长林的长相基因,生的闺女都漂亮水灵,将来你俩的孩子还能差吗?姨告诉你,根儿好哪哪都好,和万长林在一起你就享福去吧!” 经媒婆这么一撺掇,凤姨就和我爸走到了一起。 后凤姨待我很好,可惜她身体底子也差,前面怀过两胎都掉了。 这回终于坐稳,爸爸又忧心起是否有脸入祖坟的事儿。 尤其凤姨在产检时被医生告知,她生完这胎就不能再要孩子了。 爸爸自然紧张,再不是儿子,他就没继承户口本的了。 “三儿,别拿老蔡头的话堵我,你妈怀你是他就说是儿子,看的一点都不准!” 爸爸搓起火,“你小时候就是被老蔡头带的胡咧咧,他们萨满教的就会请仙儿跳大神!” “胡说八道!” 我甩开爸爸的手,“萨满它只是一种宗教形式,这种形式全世界哪里都有分布,它传承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人类对大自然的敬畏,萨满中的跳神是祭祀,祈祷风调雨顺,获得精神启示,同出马请仙儿无关,硬说起来,出马只是萨满文化传承中的一个小小的分支,你不要全部混为一谈。” “又是那老蔡头教你的?” 爸爸哑然,“他净是教你些没用的……哎,三儿!别走啊!!” 第3章再来人 “闺女,你看你,爸没文化,你别跟爸一般见识行不。” 爸爸追上来,“这样,你帮爸一回,爸答应给你买字帖和熏香……” “真的?” 嗯~又心动了。 我有些和村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小嗜好。 其中最特殊的两样就是抄经和熏香。 今年秋天我升到初三,凤姨怕我沉迷爱好影响学习,就不让我再买字帖了。 熏香她也不想让我点,因为在她看来只有在上坟和拜神时才需要燃香。 我临睡前插根香的助眠行为在她眼里很怪异。 好像是我要送走我自己。 而且她认为烟气会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我只能请出蔡爷爷,和她讲熏香是安神的。 我也只是点小半根,单纯的喜欢香味儿。 凤姨听罢就做出退让,香可以点,其余爱好必须放一放,考上大学再议。 我也没跟她犟,不是不敢,是犯不上。 凤姨的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火爆,惹急了她就上四件套。 先开骂再单挑,打不过她就继续闹,那真是一手毒农药,一手小绳要上吊。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孕期,心发焦,能做出让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就寻思偷偷买呗,可零用钱是有数的,当下爸爸这么一提…… 机不可失呀! “爸,那我要十本,不,二十本字帖,墨水要三,不,五瓶,线香要天然沉香……” “买,全买!” 爸爸痛快上了,“走,去你李爷爷家,你对老李家有恩,先生准保能请来……” 有恩? 我懵了几秒才记起来。 爸爸指的是我曾对李青山的老婆说她肚子里有小弟弟的事儿。 那是四年前,玉珍姨也不年轻,她家儿子李强和我大姐还是高中同学。 玉珍姨认为我是童言无忌,还和旁边的婶子说她正来着月事呢。 我很轴的强调有弟弟,让她千万别乱吃药,弟弟会哭。 玉珍姨半信半疑的去到卫生所检查,真有了。 月经也不是流产征兆,她就那种体质。 最后她顺利生出个小儿子。 村里人好奇我咋看出来的玉珍姨有身孕。 我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隔着衣物肚皮,感到和谁面对面,就是弟弟,若我隐约看到的是背身,那就是妹妹。 正好我和蔡爷爷走得近,大家都说我要接蔡家堂口,是开了天眼的小仙童。 小叙 第4章 孕妇扎堆的跑来让我看肚子,我感觉到是妹妹,仍会开口说是弟弟。 因为当我想说实话的时候,会听到哭声,心口发堵,就言不由衷。 揭秘时大家一看我也不准,就把玉珍姨的事儿当做巧合翻了篇。 十二岁后,我这技能就没了。 明面看是一出乌龙闹剧,在爸爸眼里,愣成了我对李家有恩。 我有些无奈,“爸,你刚不还说我那时是胡咧咧么。” “咧咧准一回就行呗!” 爸爸倒生了些感慨,“三儿,爸知道你敬重蔡爷爷,爸也敬重,你说爸哪次去老蔡家空过手?包括这村里照看过你的人家,爸礼数上都到位了,有时候,爸真觉得你有灵翘,老蔡头那些东西大人都学不会,你愣能头头是道,难怪蔡大爷说,你是再来人,老闺女,你哪都好,就差不是儿子呀。” 再来人? 想到小时候。 我喜欢玩螳螂,妈妈却不让我碰。 她说母螳螂大肚子里有寄生虫,很麻泱人。 小小的我会将螳螂放到水盆里,没多会儿,铁线一般长长的虫子就会从母螳螂屁股里钻出来。 “妈妈你看,这是大姐教我的方法,刀螂妈妈的肚子不会疼了吧。” 妈妈让我过去,摸着我头就道,“应应,你蔡爷爷算的准呀,他说你是菩萨再来人,心善。” “妈妈,爸爸说蔡爷爷算的不准,我生错了。” 妈妈摇头笑了笑,有气无力的,笑着笑着,眼里就含了泪,“应应,你爸早晚会明白,你能来老万家,是他老万家的福气。” 我懵懂的给她擦泪,为什么我是福气,妈妈却要哭呢? 不久后,妈妈就在睡梦中去世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爸爸继续忙着活计。 农忙时他种地,农闲了他就去周边村镇帮人盖房子垒院墙垒猪圈。 大姐那时考入了高中,在镇里读书住校不怎么回家。 我成了没人照看的孩子,白天在外面瞎玩,晚上爸爸回来晚了,就坐在门口干等。 村里婶子看我可怜,会喊我去家里吃饭,我肚子太饿就去吃,吃完帮着捡碗收拾桌子。 农忙时家家人手都不够用,那年月有将婴儿放在家里被老鼠咬伤鼻子的,只得靠老人和大孩儿在家照看,实在找不到人的,就将婴儿放竹筐里带到风吹日晒的地头。 我正好顶上看孩子的缺儿,别看我小,谁家要将小宝宝托付给我,我看的可精心。 既不会碰火翻东西,也不会偷溜出去玩儿,给我买个一毛钱的图画本就行。 小宝宝睡了我就趴在旁边写写画画,能一直等到大人回来。 日子一长,大家都夸我懂事。 即使我爱往山里钻,性子并不野,可乖巧。 在妈妈过世爸爸又没有娶凤姨进门的三年间里,我算在村里人的关照下长大的。 其中对我最好的,当属蔡爷爷一家。 他教了我很多学前知识。 那时爸爸看我总在村里瞎跑也不是事儿,六岁就送我去念了一年级。 得益于蔡爷爷,我小学还跳了一级。 要不是再跳发现跟不上,爸爸真以为我是啥神童转世。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是蔡爷爷家的常客。 他给人看事儿时,我就扒在门边偷看。 遇到哭闹不止又生病的孩子,蔡爷爷会让来人先拿几块钱。 压到香碗下面,说这是压堂钱。 有的事主会二话不说就掏出大票,用钱先表明诚心。 有的会不解,为啥有的出马仙儿不收钱,撑死留点农副产品,您这还没等看就要钱? 蔡爷爷解释说一个地方一个令,出马细分下来规矩都是不同的,他这堂子虽然挂金,也就是个讲头,多给钱了他也不收,三五块意思意思就行,寓意道不走空。 上完香,蔡爷爷就会和孩子家人聊聊天。 捋捋小孩子的手指,十有八九就能给看好,很是神奇。 第4章脸咋还麻了呢? 我学他的样子捏自己手指,纳闷为啥捏完小孩儿就不闹了。 蔡爷爷说他是在捏邪气,得有老仙儿助力才能捏走。 更有一回过年前爸爸让我给蔡爷爷家送去一盆子鲜活的蚕蛹。 这东西是我们当地的一道美食,年节时家家户户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佳肴。 我送去时见盆里的蚕蛹顶着深色的小脑袋尖儿还在乱动,就和蔡爷爷说先不要吃它们,等两天再吃吧。 蔡爷爷点头吩咐蔡姑姑把那盆蚕蛹端到了后屋,他留我在里屋背了会儿古诗词。 要走时蔡姑姑想去给我抓些糖果拿回家,结果她去到后屋就喊道,蚕蛹不见了。 我跑过去一看,甭说蚕蛹,连我端去的盆子都没了。 那是冬天,农村的窗户外都封的塑料布,不存在谁跳窗户进去偷走蚕蛹。 于是那盆蚕蛹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正好他家后屋供奉着白仙奶奶牌位。 蔡爷爷就上香问了问,转身跟我说没事儿,是老仙儿给搬走了。 我问蔡爷爷搬到哪里去了? 蔡爷爷就说是放生了。 放去哪了? 谁也不知道。 这事儿至今想起仍是我心头的疑团。 那几年看得多了,疑问自然就多,蔡爷爷有时解释的我也听不懂。 小叙 第5章 但我很少会去追问。 幼时吃百家饭的经历让我懂得少说话别恼人。 同长辈相处,大多时都是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听。 热闹也是偷偷地看,看完我就蹲在蔡爷爷家的院里玩长长短短的草棍。 “应应,你这摆的是卦啊。” 蔡爷爷送走事主回来就对着我的草棍惊讶,“初六,九二,六三,六四,九五,上六……” 他皱起眉,“坎卦,有险,两坎相重,险阻重重,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夫当财下去取,摸来摸去一场空,这卦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摆的,我从您看的书上学的。” 我见他神情严肃就跟着紧张,“书上面有很多这种图,蔡姑姑说那叫啥卦爻,我就瞎摆了一个,蔡爷爷,您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就不玩了。” 蔡爷爷摇头,刚要开口,一阵风吹散了草棍,我下意识的护着,拢好后草棍还是乱了,只得重新又摆了一种看起来差不多的,蔡爷爷见状反倒笑了,“变了,九二变卦,变水地比卦,即使坎中有险,亦无大碍,顺风行船撒起棚,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啊。” 见我莫名,蔡爷爷摸了摸我的头,“应应,人不怕有挫折,你是吃这行饭的料,要不是我女儿已经得到仙家开示,我真想将堂口传给你,菩萨再来,你心有大善,踏道后何愁不能有大作为啊。” 我对作为啥的还理解不到。 感兴趣的点反而是蔡爷爷口中的数字。 初六九二都是什么意思? 蔡爷爷耐心教我,那是数卦。 每卦六爻,长一是阳爻,念九,断开的短一是阴爻,念六。 从下往上数,最下面的是第一爻,阳爻就念初九,阴爻就念初六。 然后九二或是六二根据阳爻阴爻的数上去。 最上面的第六爻称为上,阳爻就是上九,阴爻是上六,每爻都有其爻辞。 渐渐长大的我不但学习了这些知识,还懂了再来人的涵义。 佛家有一种说法叫倒驾慈航,乘愿再来。 意思是成佛的菩萨又重新回到人世修行,感化众生。 我自然没那境界。 真正的再来人是没人能知道的。 也不会让人知道。 蔡爷爷后来也说,他认为的再来人,可能做着各种行当,有着各种性格,市井之中比比皆是,纵使苦难,亦怀悲悯之心,便为菩萨示现。 套在我身上则是因为我妈怀我时曾做过算是神奇的胎梦,蔡爷爷便给了妈妈这个说法。 除了讨口彩,主要原因是爸爸求子心切,蔡爷爷想让爸爸更接纳我。 说白了,我的再来人身份倒不如说是蔡爷爷对我的期许。 他还特意交代我的父母,不要在村里宣扬这件事,我究竟会给万家带来何种福气,时间会去验证。 如果传了出去,人多嘴杂,传一传就乱了,村里人别以为我是啥神佛转世,再来给我上香叩拜,那不但会闹出笑话,也影响我们家的自身福报。 这话并非无稽之谈,我们凤清村向来人杰地灵,村里除了有堂口传承的蔡家,曾经还出过一个女道人。 她不但是蔡爷爷的童年好友,还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之人。 听说她五六岁便具有神通,能一眼就断出来人的寿路财运。 村里人在那时都将她奉为神女活菩萨,给她烧香叩拜,可她的家人都接连遭遇不幸。 最后她孤身离村,从此渺无音讯。 有她这前车在前,我这后鉴的就被保护的很好。 十三年来,我算无波无澜的长大。 不过我除了对阴阳知识好奇好学,懂点书面知识,真没看出自己有啥别的特殊能力。 同那位在村里留下传奇经历的女道人比起来,我不值一提。 “啊—!!” 狼嚎般的惨叫拉回我的思绪。 抬眼已经到了李爷爷家周围,乌泱泱的村民将李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热闹程度堪比大集。 “我的天,叫上了诶!” 听到惨叫村里人无一不是咧嘴,“里面是不是干起来了?!!” “让一让!” 爸爸拨着人群带我朝着大门口挤着,“让开点来!” 我越走越难受,“爸,我脸麻。” “啥?” 爸爸不解,“脸咋还麻了呢?” “哎哟喂长林呀,你可别往前挤了!” 旁边崔爷爷应声就道,“你靠前儿你也麻!” 第5章借来通天神力 北方的九月正是秋老虎横行的季节。 早晚凉,白天依旧燥热。 李家周围又聚满了人,吵嚷间,竟无丝毫热气。 我被爸爸拽着胳膊,越靠近,毛孔越加舒张,无端滋生出寒意。 说实话,李爷爷折腾了这么多天,我早就想看看别的先生都是怎么驱邪。 谁还没点好奇心呢? 县里有一座青峰山,每年的庙会我都会去,不是为了逛集市,实打实的登山膜拜。 山中有道观古刹,寺庙的大殿里还供奉着正法明如来佛。 并非我要入道或学佛皈依,单纯喜欢靠近那种能量场。 沐浴其中,会令我身心清明。 蔡爷爷说我命中自带佛道两缘。 八字也有点特殊,偏贵又没有全贵,属于辟邪又招邪的人。 小叙 第6章 通俗来讲,我就好比那没入门的佛家弟子走哪都念金刚经,没踏道的先生四处比划着铜钱剑。 瞅着特唬人。 一般的脏东西都不敢招我。 遇到茬子就不是那回事儿了。 哪怕我老实的站那啥也没干,气场都像要抠人眼珠子,特容易被大拿盯上练级。 而要想改变我这种气场,就得沉下心钻研一门。 或佛或道。 能耐上去了,自然无所畏惧。 问题我年岁在这,爸爸和凤姨压根儿不同意我皈依,他们一听这词儿就觉得我是要削发为尼。 即使我解释了居士的涵义他们也不同意,总认为我要青灯古佛了。 相较之下,对出马他俩的接受程度倒是很高。 毕竟村里有德高望重的蔡爷爷在,看事儿在他们眼里还属一技之长。 奈何我没有仙缘,接不了堂口,就只能卡在这儿了。 当下李爷爷家传递出来的气息,就是在告诉我里面有大拿。 我既好奇又紧张。 十三年都没见过鬼。 难不成今天真能开开眼了? “是有点邪性。” 爸爸没继续往前挤,“算了,到门口也费劲,就在这等着吧。” “啊——!!” 李爷爷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夸张的是他每嚎出一嗓子,围观群众都配合的喔~一声。 插空他们还能交流心得体验,“大壮啊,你听这声多惨,老李头不能折里了吧。” “傻,老李头叫唤的越惨,越说明这位谢三爷能耐大,之前的先生倒是没让老李头叫唤,哪个不是被扔出来的?”大壮搓了搓手,“叫吧,老李头越叫这事儿越刺激啊。” 我木着脖子没动,旁边的崔爷爷一脸不满,“年轻人狗屁不懂,小庙的脏东西要是按不住,咱村儿就要倒大霉了!还刺激,晚上就去你家敲门!” “凭啥敲我家门?” 大壮不乐意,“要敲也是敲他老李家的门,别看老蔡头说他算不出黑狗血是谁泼的,谁心里还能没点数,保不齐就是他李青山做生意坑谁钱了,被人打击报复,他爹这才受到连累被脏东西上身了。” “别瞎说话,事儿还没查出来呢,要让李青山听到,没你好果子吃……” “啊!!!” “妈呀!” 前方人群忽然混乱,“有东西飞出来啦!” 李家大门吱嘎~!一声四敞大开。 我被挤的站立不稳,抬起眼,就见一个东西从李家敞开的大门内飞了出来! 不。 是翻得! 看清楚后发现是个男孩子翻出来了。 十五六岁的模样,短发,但留了个很长的斜流海。 身形很瘦,还背着把木质的红樱大刀,翻得架势就像是石猴出世,刘海都随风起舞。 仿佛是从李家院子里发射出来,奔着大门外的村民们就去了! “小心啊!” 人群哗然,即使让出了路,也因为人数太多一时间散不开。 唯恐被男孩子翻下来砸到,很多人都是张开双臂,身体下意识的后仰,惊悚的看着半空中的人形窜天猴…… 画面极其震撼。 有那么一两秒像是慢镜。 如同多年后的一首歌曲,瓦蓝蓝的天空飞老仍~ 没待众人反应过来,男孩就迅速下落,精准的定位到一块空地,衔接出漂亮的前空翻。 身段极其利落。 木刀绑着的红缨带都烈烈作响。 人群惊呼着给他让路。 只因他落地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不断的朝前翻。 随着他一个标准的鱼跃动作而出,噗通!一记,就近的村民大喊,“妈呀!他掉水里啦!!!” 我距离男孩二三十米的位置目瞪口呆。 李家作为村里的首富,建房时就很讲究,洋楼背山面水。 背靠村里的小青山。 面冲他们家自己挖的池塘子。 真没想到,那男孩翻着翻着,还翻池塘子里去了! 村民们呼啦一杆子拥到水塘边沿,热心的喊道,:“小伙子,别怕!站起来!水就到你腰!” 我本想上前看看他有没有事,爸爸却扯住我的小臂,“哎哎,出来了,三儿,那就是谢三爷,你一会儿请他来咱家就行……” 顺着爸爸的眼神看去,就见李家又出来一位穿着深蓝长衫的男人。 他正疾步朝池塘走去,侧面看头发花白,个子很高,瘦。 正好奇他长什么样子,那位谢三爷就像感觉到被打量,猛地转过脸,直接对上了我的眼。 嘶~! 一瞬而已。 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同于蔡爷爷的慈眉善目,他眼神冷厉,眉宽的好似两座笔架形山峰,还是白眉! 鹰钩脖子,长脸,下巴朝前弯起,地包天。 形象活似书里描绘的阴差判官。 奇怪的是这张脸竟然没有让我觉得丑。 满满的都是望而生畏感。 “三儿,谢三爷看你呢。” 爸爸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捏着我的小臂用力,“快,打个招呼。” 我僵僵的朝谢三爷点了点头。 他眼深的厉害,看了我几秒就转回脸,就听砰~!的一记巨响。 池塘里升起通天的水柱。 仿佛鱼|雷爆炸了! 小叙 第7章 水花突然。 岸边群众被迫接受了一场强降雨。 有些人凑得太前,愣被这一声直接给嘣下去了。 池塘下起了饺子。 大家似乎忘了水很浅这茬儿,掉下去就扑腾的直喊救命,场面像极了法海斗法,水漫金山。 神奇的是刚刚那个男孩,他竟然踩着水柱再次跃起,造型还是金鸡独立,单手从后背抽出红缨木刀,朝前劈砍的同时一声厉喝,“今乃公明圣诞,借来通天神力,鬼祟之物还不束手就擒!” 第6章破城 村民们被这架势震慑,皆是仰脸看他,紧张茫然。 爸爸护着我,下意识的询问,“三儿,公明是谁?赵子龙吧。” “不是。” 我微微蹙眉,“赵公明是道家的武财神,赵子龙是三国里的……” 忙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九月十四日,阴历七月二十二。 《玉匣记》有载,七月二十二,乃增福财神赵公明圣诞。 传说他能役雷驭电,除瘟禳灾。 难怪男孩儿会翻那么高,是有真君神气护体。 心潮澎湃。 这不就是书里所说的真神借气之术么! 开眼了! 砰!砰!砰!! 水面上接连爆起通天水幕。 池塘彻底炸了! 村民们继续呼喊救命。 我想上前,双脚却像被禁锢住,离得齁老远,水滴都子弹一般喷溅过来,打的我面皮儿生疼。 咔咔~! 天际跟着暗沉。 闪电在云层间蜿蜒。 随着男孩木刀下劈,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爸爸惊讶不已,“这他媽的,雷公电母都能弄出来?!” 趁此机会,村民们陆续从水里爬上岸,纷纷找地儿避雨。 爸爸扯着我手也要跑,“走,三儿,你咋了?” “爸,我腿沉,挪不动步……” “吓到了?” 我摇头,“是有声儿……” 打小我耳力就好。 当下更是接收到许多杂音。 除了风雨雷声,空气中还充斥着各种尖利的笑音。 男男女女,笑的很是猖狂。 刺的我脑仁子生疼! 就在爸爸试图想将我背起时,一把雨伞撑到了我的头顶。 爸爸怔了下看过去,“江皓?” “长林叔。” 江皓撑着伞和我爸打了声招呼,旋即又看向我,“三哥……不是,万应应,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学习,遇到了往回跑的崔爷爷,他说你也在我大姑家,没事儿吧。” “哦,我本想带老三来看望看望你姑的公爹,没想到你姑父家的事儿闹这么大。” 爸爸随口应道,“行了,你赶紧回家吧,回头再来找老三学习,别感冒了!” 江皓哦了声,“长林叔,伞给你们吧,我家近。” 说完他就掀起外套后襟遮住头,转身跑进了雨帘中。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手里多了把伞,本想跟江皓道声谢,他早跑没影了。 顾不得太多,注意力完全被踩在水柱上端的男孩牵引,眼见他木刀左右横劈,我却觉得他马上就要扛不住,不由的高喊,“你快闪开!” 咔咔~轰隆~! 雷如狂狮怒吼。 伞布几乎要被铜豆般的雨滴砸透。 我清楚的看到男孩头顶上方打下一道树枝状的白光。 瞄准一般直冲他的天灵! 男孩抬刀就要做挡,另有一道符箓先一步挡在他的刀前。 砰! 符箓同闪电碰撞。 水幕被撕开豁口,白浪纸张般掀起,咆哮着将男孩甩了出去。 岸边还有村民,看到男孩摔落就喊了声,“这小伙子吐血了!” “毁了毁了,鬼见愁也要顶不住了。” 爸爸彻底放弃围观,“走走走,回家,太他媽吓人了!” 我撑着伞被爸爸背起,视线一转,有五六个身着戏服的人竟然挡在爸爸身前。 雨很大。 他们的衣服丝毫没被淋湿。 其中两个女人还用宽大的袖子挡着嘴。 挑眉眨眼的对我发出奇怪的笑音。 这是…… 大、大拿? 我牙齿不自觉地打颤,“爸,有脏东西!” 爸爸回头看向我,“哪了?” “在你前……” 嗓子突然堵住。 我身体一僵,手里的雨伞啪嗒落地,耳边被吹了口凉气,“小姑娘,敢坏我们好事?” 眼珠微转,就看一个女人附在我耳边,她眼周画的粉红,红色戏服,戴着凤挑。 我啊啊的说不出话来。 爸爸皱眉,“三儿,你……” “呵呵呵~” 一个激颤后,我便抚起袖口,窃笑一般,“爹爹呀。” “卧槽!” 爸爸惊悚的将我放到地上,踩着泥泞的地面连退了好几步,“出来,别整我姑娘!” 我自顾自哼出曲调。 行为虽不受控。 但有思维。 “孽障!” 符箓散出的金光晃了我眼,“还敢伤害无辜!” 我像是很怕那光,想要避开的同时身体又冲进来好几团冷气。 它们在我胸腔内横冲直撞,似要给我生生撕碎。 “敢躲进去?” 金光耀耀,“破城!” 小叙 第8章 紧接着便是咒文低语,“六丁六甲之神,霹雳大将,雨伯大将,火光大将,吼风大将,混海大将,各领神兵百万垓助吾法力,今日围城,立破千万,他兵败走,急急如律令摄!” 他念得极快,快到字节含糊,我莫名能听真晰,没空疑惑,金光便劈开了我的身体。 貌似我是一颗苹果,从天而降一把菜刀,咔嚓~!将我切成了两半。 疼不疼都忘了。 视觉效果就要给我吓瘫痪了。 身体里传出惨叫,我微微垂眼,胸腔处竟然拱出了一颗红鲜鲜的人头。 就跟我站立剖腹产似的。 还就光生出一颗人头。 这就算了。 本来我看到的只是后脑勺,将吧能忍受,谁知那头忽的一百八十度翻转,正冲向了我! 血淋淋的油彩脸还对我龇了下牙。 “……!” 我眼一翻。 彻底承受不住。 侧脸砸起一片泥水。 再抬起眼。 却是满目风雪。 扒着雪面起身,刺骨的冷让我不得不抱紧双臂。 这是哪? 脚下被什么一拌,我踉跄了几步,转头就见身边有几个雪堆,我正好踢开了一小部分浮雪,露出一块醒目的红布,像是谁的袖口…… 雪里埋人了? 不对! 这场景被村里老人描述过…… 扭头我就要跑,谁知腿上一紧,雪堆里竟伸出一只发青的手,死死握住我的脚踝! “啊!” 我猛地坐起,惊魂未定间对上爸爸的脸,“爸,小庙里的东西抓我……” 没等说完,我就看到爸爸身后站着个黑影。 而且不止一个黑影! 墙角还蹲着一个,门边也站了一个。 我蹬腿朝炕里面躲了躲,一转头,窗帘后面像被什么东西拱着,布面一抖一抖,逐渐隆起一张人脸轮廓。 “爸,有鬼啊!” 我想扯起被子,身旁的位置竟然也有个黑影躺在那里! “三儿,别怕!作祸的脏东西被三爷给灭了,进不来咱家。” 爸爸忙道,“你被冲撞到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咱家因祸得福,三爷答应来给你凤姨断断了……哎,三儿!” 第7章固魄 睡了好些天。 好像回到没人管的小时候。 养蝌蚪,抓螳螂,给花草起名字,和它们过家家。 玩的正开心时,天边传出激烈的争吵—— “万长林,你脑袋被门给挤了吧,我再有十天半个月就生了,你还找人看什么,讲话了我真生个女儿你还能给掐死啊,明告诉你,少给我来重男轻女那一套!” 凤姨的声音。 她回家了? “小点声,三儿还病着呢,忘了你妈咋说的了?咱俩成个家不容易,得好好过,遇事你别总呜嗷的。” 爸爸压着声,“再说谁重男轻女了,对闺女我差过事儿吗?不说老三,来来那大学咋念的,不是我供的?去年她说没考上研究生,今年继续考,我说不行了吗?别人家孩子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我给来来拿一千,我这爹当得差事儿吗?” “是,你行,你多行啊,你这点能耐都朝应应使了,换来来在家看她惯不惯你病!” 桌面被拍的砰砰直响,“我不过回娘家住几天,你就能整出这景儿,人家老李头撞个邪,给你嘚瑟够呛,结果怎么样,孩子躺这了,你满意啦!” “这倒是我错。” 爸爸小声道,“主要是老三招村里人喜欢,她对老李家还有恩,我就寻思,她出面肯定……” “你这点心眼子可真会使啊!” 凤姨骂的咬牙切齿,“哎这把好了,病的是横扫一大片,你们这群卖傻呆儿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歇菜了!镇里还以为咱村爆发了啥流感,差点把村长都连累了,这要传出去你们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去看热闹才淋雨着凉的,都得让人笑话死,说!以后还干不干这种事了!” “哪还敢了。” 爸爸囔囔的,“这一回就给我吓完犊子了,你是不知道,突然间电闪雷鸣,老邪乎了,就是我没想到应应能中招,好在三爷及时……” “你还叫上三爷了,你跟人家熟么就腆着脸……” “凤姨,你回来啦。” 凤姨这才发现我醒了,赶忙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退烧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还好。” 我蔫蔫的,想坐起来,身体却没什么力气,“我睡了多久啊。” “快十天,今天都23号了。” 爸爸扶着我坐稳,给我喝了杯水,“三儿,爸错了,以后再也不拉着你去看热闹了。” 阳光很足,我脑子还有些发懵,“爸,你声音怎么囔囔的,病了吗?” “感冒了,小事。” 爸爸不在意的,“那天淋雨闹得,村里好多人都病了,你呢,还怕不怕?” 我摇摇头,“先生来给凤姨看了吗,是弟弟,对吧。” “还没呢。” 爸爸瞄了眼凤姨,“三爷那天灭完脏东西也累着了,在镇里酒店歇着,他给我留了电话,说等你醒了,再来咱家给你凤姨看看……” “看个屁!” 凤姨去到厨房端回来一碗汤,“这节骨眼还看什么男女,再说你万长林不是说能想开吗?老大来来是来弟没来成,老二昭昭是招弟没招来,老三应应是应该是弟也不是,我生这老四,要是女儿就叫认认,你万长林命里无儿,给我认命吧!” 小叙 第9章 爸爸听着倒是笑了声,“叫什么认认,叫读止吧,万读止,还显得你秦凤丽有文化。” “你才完犊子!” 凤姨好悬没将汤碗扣到爸爸脸上,“万长林,你就气我吧,最好给我气死,你再讨个小……” “凤姨。” 我虚虚的打断她的话,“汤是给我喝的吗?” “对,来。” 凤姨将汤碗递给我,“要不是知道你病了,我都不想回来,你说你爸多气人,在你学习这么要紧的关头还能扯你去看热闹,狗长犄角他一天成了能整洋事儿了!” 我笑了笑,一看汤水黑乎乎的,好像都是豆子,“凤姨,这什么汤啊。” “这个……” 凤姨嘶了声,抽冷子怼了爸爸一拳,“问你话!啥汤!” 爸爸轻咳一记,揉了揉心口也不敢有脾气,“三爷说是固魄汤,三儿,他要了你的八字,用五谷豆子,大米,糯米,小米,黄豆、黑豆、绿豆、红豆七种熬制,外加他给的符纸灰,那晚你醒来不是说看到很多脏东西么,我问三爷了,他说那不是脏东西,是你自己的七魄,离体后就在周围晃荡。” “我的七魄?” “嗯,三爷说你的八字不错,有抵御外邪之力,所以三魂没事儿,七魄都离体了。” 爸爸一脸难言,“那晚我给你灌了汤,三爷说七魄已经归位,不过还要喝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固稳,这俩月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学校那边爸都给你请假了。” “你看看,好好个孩子搁你身上遭多少罪!” 凤姨挺着大肚子扶着后腰满是无语,“初三正关键呢,学习落后了可怎么办!” “凤姨,你不好总发火,会动胎气的,放心吧,我在家也会好好学习的。” 我劝解了凤姨几句,默默呼出口气,那晚不是脏东西进屋就放心了。 自问看过很多阴阳书籍,还长期旁观蔡爷爷看事儿,普及程度比较高,没想到一遇真章就能给自己撂倒,主要是当场剖腹生人头太挑战生理极限了,跟那比起来,后面看到的黑影都是小儿科了。 可细品品吧,我虽仍在后怕,居然还想再见识见识,这是啥心理? “爸,李爷爷也没事了吧。” “老李头捡条命,去医院养着了。” 爸爸应着,“要不说三爷厉害,李青山前面请的先生都不行,三爷一出手,愣是……凤丽,你那啥眼神?” “样儿,看你那缺心眼的样儿。” 凤姨剜了眼爸爸,看向我却是无奈,“应儿,别总给你爸递台阶,学学你姐,该跟他干就干,省得他说风就是雨,来,把汤喝光,要不是你喝完见强我才不信那个啥三爷,正长身体呢,这闹得什么事。” 我听话的喝完汤,说话间,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对!刚醒!” 爸爸接起就道,“嗯,我都和孩子说了,养七七四十九天,哎,方便方便,好,那我去村口迎接您,我知道您坐车来,礼数嘛,我得去接!” 放下话筒爸爸就惊喜的看向我,“闺女,爸真要谢谢你,三爷明天就来咱家啦!” 第8章真凶 下午。 我精神好点了就去到屋外晒太阳。 爸爸说是谢三爷吩咐的,魂魄固稳期间人会阴气重,时运差。 晒晒后背,能多接阳气,防止撞邪。 坐在石桌旁的小凳子上,我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书。 爸爸的声音时不时从屋内传出,“老李头可是被脏东西组团上身的,要想灭了它们,得先逼出来,直接去灭,老头当场就得咽气,后来你猜怎么着?” 凤姨懒得理他,爸爸就开启了自说自话模式,“三爷先将脏东西逼得进入他那个小徒弟的身体里,随后利用神的生日,借来了神力,正邪两股气就那小徒弟体内对打,然而小徒弟落了下风,就在关键时刻,三儿大喊了一声,当时真吓我一大跳哇!” 我没忍住笑了声,别说,我爸真有点说书的潜质。 凤姨匪夷,“应应没害怕?” “不懂了吧,别家孩子肯定怕,三儿可是有慧根的,她连赵公明都认识,你知道赵公明是谁不?” 凤姨嘁了声,“不就是那个耍大刀的关公么!” “你可歇会儿吧!” 爸爸回道,“你都不敌我,起码我说的是人本家,你直接给人换姓了,一下得罪俩武财神,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发家了!” 我笑着翻了页书,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俩在屋内掰扯。 直到爸爸话锋一转,“后来那帮东西就上了老三的身,万万没想到,咱老三可是再来人的身体,直接给脏东西锁住了!” 锁住? 啥意思? “别看三儿模样柔顺,无形中就给那群脏东西来了个大脖溜子,跨差就给锁住了!” 爸爸越说越兴奋,“三爷趁机又用了啥破城之法,将那群脏东西一举拿下!” 我微微蹙眉。 意思我这身体能困住冤魂? 这算不算我的特殊能力? “不对呀,你刚不是说脏东西不能搁身体里灭么,得先逼出来……” “分人!” 爸爸应道,“但凡进入别人的身体里,岁数大的容易没命,岁数小的像三爷那小徒弟又锁不住,唯独老三,在种种巧合二为一之下,帮了大忙,虽然她七魄离体,至少能补救,你看老三醒了也没啥事儿,喝点汤就行,这就叫天赋,本事!没我闺女,这事儿就不能解决痛快!” 小叙 第10章 “李青山感激老三的付出,都把三爷要来咱家掐算男女的红包提前付了。” 爸爸开始点题,“凤丽,这都免费了,你就让三爷看眼肚子,给我吃颗定心丸行不?” “我咋觉得事儿没那么简单呢?” 凤姨疑惑,“别是那位谢三爷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看我肚子的旗号,其实相中了应应,想要收她为徒吧。” 嗯? 可能吗? 我立马来了精神。 机缘来了?! “万长林我可告诉你,他来掐算男女行,让应应跟他去学道法我不同意。” 凤姨说着,“听你说的都吓人,又上天又下水的,你到时别头脑一热的拎不清。” “想啥呢。” 爸爸笑了,“我可舍不得闺女去打邪,容易短命,我看她和蔡大爷学的就挺好,够用。” 我无端泄了口气。 不懂得自己烦躁什么。 想到谢三爷明天要来,真有点心慌,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闷了会儿,注意力就被院外闲聊的婶子拽了过去。 她们依旧在谈论李家的事。 讲的正是泼狗血的凶手。 “就是李强,他前阵子要钱去大城市创业,李青山没给,爷俩吵得可凶,后来李青山放了狠话,家产都要留给他家二小子,没李强的份儿,李强浑劲儿一上来,就去小庙泼黑狗血了。” “李强再浑还能连自己家人都坑?” “啧,李强都承认了,得亏老万家的应应给挡了灾,要不然全村人都得跟着倒霉。” “可不,我都病了好几天,你说小庙里的脏东西全灭了吗?” “那谁知道,看以后还唱不唱了呗。” 说说这位婶子又想起点啥,“哎,听说有人偷摸的去那小庙拜过,给上过供,那帮东西才会越来越凶,也不知道谁活腻歪了,去拜野鬼……” “外村的吧,咱村人谁不忌讳小庙……” 人声走远后我就收回神。 竟然是李青山的大儿子李强泼的狗血。 自家人干的。 果真狗血。 倒是叫大壮说准了。 不过李强能做出这种事不算稀奇。 他是村里有名的混子。 高中时对我大姐是死缠烂打,又刺青又烫烟疤,喝多了跑我家门口大喊来来! 我爸抡着铁锹撵他好几回。 瞅他就不烦别人。 大姐考入大学后,李强还放话等她。 听到这话大姐更不爱回村。 搁谁遇到这号人都得绕着走。 正想着,我忽然闻到一股腐朽的怪味儿。 闻了闻自己衣服,发现味道是从外面飘散过来的。 起身我就朝院门口走去,门一开,直接和一个老头子对上脸了! 他趴在我家门缝中间。 鼻翼还一煽一煽的闻着什么。 我吓一跳,差点和他亲上,不自觉地后退,“你是谁?” “是我啊。” 他笑眯眯的看向我,脸色黑的极不正常,“你忘了舅爷啦。” 舅爷? 哪个舅爷? 我皱着眉,他穿的是一身颜色透亮的西服,深蓝色,崭新的材质很怪异,像是雨衣。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那股怪味儿,凑近后就给了我一种阴森感。 说话间,他抬脚就想迈进我家大门槛。 谁知腿一伸过来,就像烫到了,空气中滋滋啦啦的燃起一股黑烟,疼的他嘶嘶的缩回脚,膝盖下立马就剩摇晃的破裤管,“应应,你领我进去啊,舅爷想稀罕稀罕你。” 我猛地想起他是谁,脑子一抽就对他啐了口唾沫,“滚!” 一紧张还没吐出来,输人不能输阵,我作势就要脱鞋打他。 哪成想穿的帆布鞋鞋带系的有点紧,导致我在原地像斗鸡一样单腿蹦了起来! 一抬脸,站在门外的老头双眼只剩一片死白,阴阴的发笑,“应应呀,庙神盯上你家啦,纵有麒麟子,难敌化骨龙,你们逃不掉的,我还会来,嘿嘿嘿。” 说完他就凭空消失了。 我脱鞋的手一松,刚喘了两口气,爸爸便疑惑的走出来,“三儿,谁来了?” “你六舅。” “啊?” 爸爸一愣,跟出来的凤姨就笑了,“对,你爸这虎出就是随他那死六舅了!” 第9章没那好脾气哄着他! 没错。 是爸爸死了的六舅。 我和这位舅爷真不熟。 他和我奶沾了点远戚,我爸称呼他六舅,到我这辈儿早就出五服了。 也就很小的时候在村里碰到了,被爸爸要求喊他一声舅爷。 私下里我爸还叮嘱我离他远点,保持距离。 用村里人话讲,这位舅爷属于“成不是物”那号人。 能混还是光棍儿。 啥坏事都干。 可以说李强现在做的很多缺德事儿,都是人舅爷玩剩下的。 老头死的极有个性,晚上喝多了,回家的时候掉沟里了,赶巧的是沟里有几根干树枝,也就是一个寸劲儿,有一根从后背扎他心脏里了,他喝醉了比较耐疼,中箭了还往上面爬,结果到早上,才被村里人发现怎么沟边还埋伏了一个人,手还是往前伸的样儿,后背撅根树枝,血都流干了。 群众大鹅上身,该啊! 小叙 第11章 算一算这位舅爷死了也得有五年。 搁村里提起他还是个贬义词。 直到凤姨和爸爸听我说完来龙去脉,俩人才紧张起来。 爸爸回屋里又给谢三爷去了电话,出来后爸爸让我不用怕。 “三儿,就是你魂魄没固稳闹得,身上会散出一股吸引脏东西的气息,阴气重,容易被游魂野鬼抓去做替身。” 气息? 难怪那位舅爷会扒在门外闻。 原来是奔我这味儿来的。 “没事儿,咱家都有门神,脏东西进不来,最近你别单独出门,尤其是晚上,不用怕,一会儿爸就去六舅坟上烧点纸钱送一送,回头再去给你求个护身符……” “哦,蔡爷爷给过我护身符,不用再求,一会儿我就找出来戴上。” 我说道,每年蔡爷爷都会给上门拜年的小孩儿护身符,我先前的体质并不招邪,护身符拿回来就放到书桌抽屉里了,正好现在能用上,不过说实话我当下心里真没咋害怕。 可能看到的一瞬间很怕。 下意识的怕。 回过味儿更多的是在懊恼自己没发挥好。 怎么一看就会,一比划就废呢。 “爸,你没问问谢大师,他为啥说庙神盯上咱家了,庙神是谁?” “不用问,那纯属鬼话连篇。” 爸爸闹心的应道,“我六舅本来就不是啥好饼,吓唬人还能说好话?我先去送送,送不走再说。” “长林,那咋你六舅大白天还能从坟圈子里爬出来串门呀。” 凤姨扶着后腰满是匪夷,“那玩意不都是晚上才……” “分东西吧。” 爸爸无语道,“我那六舅是正常鬼吗?他别说白天出来了,就是星期八出来望风,都不稀奇。” 我倒是想起蔡爷爷讲过的,灵体分虚实,虚者鬼气森森,会勾魂抓替身,影响生人时运。 实者最为恐怖,它能不畏阳光,如人一般,修术作恶,祸乱滔天。 难不成那个舅爷修成实体了? 不。 他显然进不了我家,畏惧门神。 这就谈不上“祸乱滔天”了。 应该是他死后能耐大了些,毕竟我看过很多去蔡爷爷家的事主,很多就是去了哪个阴重的地界,无端就被跟上了。 蔡爷爷更说过脏东西哪里都有,身边都是,我们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白天和黑夜不是限制它们现身的条件。 关键看它们想不想露面刷存在感。 “这不是欺负人么!” 凤姨眉一挑,“我听说这六舅一直磨张婶她们家,现在居然还钻上应应的空子了!” 我愣了愣,“凤姨,他为什么磨张奶奶家啊。” 俩家没亲戚啊。 “他就是和张叔喝完酒,五迷三道的往回走掉沟里的嘛,虽然公|安说和张叔家没关系,张叔心里也不得劲儿,后面还给拿了丧葬费,不然你爸那六舅都没地方埋……” 凤姨叹了口气,“张婶也屈得慌,遇到六舅那号人上门谁敢得罪,好吃好喝的供着,没成想他死了还不消停,时不时就给张叔托个梦,吓唬他们家小孙子,张婶给他烧了不少纸扎,光纸衣就送去好几套,越伺候他越来毛病!” 纸扎? 我想起六舅穿的那套材质很诡异的西装…… 合着是后收的。 “长林,你去他坟前可得念叨明白了,就给他送这一回钱。” 凤姨看向爸爸,“他要是再敢来缠吧应应,我挺着大肚子也要去坟前骂他,我秦凤丽可不是张婶,没那好脾气哄着他!” “行了,我会办,你消消气儿,回屋歇着吧。” 爸爸嘱咐了一通就出门去买冥纸。 闹了通,倒给他找了点活儿。 凤姨关紧大门又追问了我一些细节。 诧异我为啥没喊大人敢自己谈拢。 “应应,看来你和蔡大爷真不白学啊!” 凤姨的优点就是善于总结答案,常常她一个人,就能把磕儿里外全唠透了! “挺好,应儿,姨就欣赏你这沉稳劲儿,不说你,我小时候还被鬼挡墙过呢,眼瞅着村道愣是走不回家,最后你猜我咋回去的?” 见我摇头,凤姨就道,“骂呗!百十年后大家都是一死,谁怕谁啊!” 说着她又拉起我的手,“应儿,别怕,听蝲蝲蛄叫咱还不种地了?” 我笑了笑,“凤姨,我真没怕,缓缓就好了。” “那就好。” 凤姨握着我手细细端详,“应儿啊,你说你妈咋这么会生呢,你姐就俊,但是吧,她俊的让人不好亲近,你不一样,站这就乖巧温和,有书香气,笑起来还有一对招人稀罕的小酒窝,姨现在就祈祷,要是生个女儿,千万千万要像你,可别随了我这长相身高,那算没眼看了。” “凤姨,小宝宝不管是像你还是像我爸,都会很好看的。” 我实话实说,凤姨只是孕期为了补身体才胖了四五十斤。 个小,瞅着就圆圆的,走路愈发困难。 但她五官很好,有自身独有的魅力。 “应儿,你就是嘴甜。” 凤姨笑了声,“哎,动了,听到你夸他了,来,你摸摸。” 我轻触到她的肚子,掌心下动了动,“呀,真踢我了。” 说话间,我耳边突然传出凤姨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一阵咯咯咯婴孩怪笑。 小叙 第12章 猛地抽回了手,我心脏嗵嗵嗵的狂跳。 怔怔的看向凤姨,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发出那种惨叫? 纵有麒麟子,难敌化骨龙…… 婴儿怪笑…… 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第10章就不怕你不高兴? “应应,你咋的了?” 对着凤姨疑惑地脸,我摇摇头,“没事,突然想起来,那天作业写一半扔那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写……” “得写啊,学生不写作业怎么行?” 凤姨拉着我进了屋,嘴里还交代着,“等咱喝完那个啥固魂汤,事儿就翻篇了,啥都没有学习重要,学习好了才能扑奔个好前程,将来你考上大学,要像你姐一样去考研究生,那才叫有出息呢。” 我坐到书桌前就嗯了声,凤姨继续道,“应应,赶紧找出护身符戴上,姨就在院里,帮你看着大门,保证那土里的脏东西不敢钻出来闹腾。” “凤姨,你放心吧,我知道。” 我不住的点头,对凤姨自是满心感激。 虽说她来了脾气会搂不住,但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凤姨的优点就是洒脱敞亮,遇事从来不藏着掖着,连她的妈妈秦姥姥都说,凤姨就是被那条残腿阻碍了前程。 儿时的凤姨聪明伶俐,泼辣心细,谁见了都说这得是大学苗子。 未曾想天降横祸,还在念小学的凤姨突发了一场恶疾,治疗后保住了命,亦落下腿疾。 学业无疾而终,蹉跎成众人口中的老姑娘,这才嫁给我爸。 我既为凤姨的遭遇感到惋惜,同时也庆幸自己有个好后妈。 没多会儿,我隔着窗户就见凤姨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缝制起婴儿的小衣服。 看着她做针线活时流露出的幸福眉眼,我不自觉地跟着发笑。 人与人之间,胜在真心。 回神,我找出抽屉里的护身符戴到脖子上。 蔡爷爷制作的三角护身符外还缝了一层红布,接触到皮肤的触感是温温的。 倒是令我安心不少,只是仍忍不住胡思乱想,脑中回荡的都是杂音。 翻了几页练习册,我起身便去到东屋给蔡爷爷家里拨去电话。 从小到大,蔡爷爷就像是我的心灵依托,遇事我总想和他聊聊。 接电话的却是姑父,他说蔡姑送蔡爷爷去省城的大儿子家了,李家的事儿闹得蔡爷爷跟着上了股火,去大儿子那养养身体,国庆节后才能回来。 我听罢只能放下话筒。 等一晚吧。 谢先生既然是高手,一定能掐算出异常。 “呦,江皓来啦!” “凤丽婶子好,万应应好点了吗?” 我回到房间看出去,就见江皓背着书包正在院内和凤姨打着招呼。 “应应病好啦,在家学习呢。” 凤姨朝我的小屋指了指,“你进去找她吧,老师讲啥知识点了可要给应应补补,你是班长,要带动应应一起进步呀!” 江皓礼貌的点头,进屋看到我就是一副大咧咧的模样,“行啊三哥,你又要一战成名啦,现在全村人都夸你,说你帮我姑父家挡了灾,救了我姑爷爷的命,哎,这回你是不是就要立堂口了?” “两回事的。” 我拽出椅子示意他坐下,“你今天怎么在家,没去上学?” “周六呀三哥。” 江皓坐到我旁边,“看你状态还不错,要我说咱直接请一年的假,正好有助您修道成仙。” “没完了是吧。” 最烦他总拿我爱好打趣。 江皓和我是发小,很小时他是男孩里的头儿,和我原本不大对付,总打架。 一次意外吧,我俩冰释前嫌,他开始叫我三哥。 我比他小两岁,上学早便和他成了同学。 小学时我俩是前后桌,他特别调皮,不是弄坏我钢笔,就是搞丢我橡皮。 最恼人的一回是他在后面用泡泡糖把我的头发黏到了一起,我本来挺生气的,看他解不开都给自己急哭了也就拉倒了,还是老师出马,一剪刀下去,让我拥有了一段短发时光。 初中后我身高蹿了蹿,和他成了同桌。 关系自然就亲近了。 当然,江皓还有一层身份是李强的表弟。 他大姑玉珍是李强的亲妈。 这对表兄弟的品性则完全不同。 江皓学习好,有一种很阳光的气质。 在学校很受女孩子喜欢,我这同桌帮他收过不少纸条。 说话间,我找出课本推到他面前,“正好你来了,帮我划划重点,我答应凤姨学习不能落下的。” “三哥,您修仙之人还在意这个?” 江皓挑眉,“学什么啊,庸俗!” 我好脾气的看他,“你划不划。” “划。” 江皓低头就拿过笔,语气无奈,“三哥的话我哪里敢不听……” “啥三哥?” 凤姨端着洗好的水果进门,递给他一颗梨子就道,“江皓,我家应应可乖巧的很,之前我领着应应去县城走亲戚,就在街上一走一过,那都有艺校的老师相中她,说俺家应应有古典气质,嗓音还好,你以后不要再叫她三哥了,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家应应是假小子的性格呢。” “婶子,这您就不懂了。” 江皓接过梨子就咬了口,“万应应的大哥风采在我八岁时就见识过,她就是长了张乖乖女的脸,看着没脾气,笑起来有俩酒窝能唬人,真要火起来……” 小叙 第13章 音一顿,他见我头都没抬的在那翻看课本,便笑了声继续,“一般人受不住,想惹急她特简单,随便说说阴阳行当的不是,逮一只蜻蜓掐断尾巴往里面塞一根草棍,祸害个花草,弄死个鸡鸭鹅狗,准保她火冒三丈的跳出来……” 我合上书本,“江皓。” 没完了? 江皓绷不住的笑,“我错我错,我都多少年不做那些事儿了,太幼稚,咱得好好学习,考入理想大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您说是吧婶子!” 凤姨听得云里雾里,“就会瞎闹,行了,你们继续学习吧,想吃啥跟我说啊。” “谢谢婶子!” 江皓目送着凤姨出去,转回脸就朝自己身前比划出一道弧线,“说认真地,你爸为什么一定要有儿子?就不怕你不高兴?” 我不解,“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你能高兴?” 江皓将梨核扔到垃圾桶里,“像我大姑家,我强哥现在一来劲,我姑父就说家产不给他,要给他亲弟李胜,孩子多了父母肯定偏心,你家也一样,你姐上大学后不回来,难道不是生你爸的气?” 嗯。 这倒是。 大姐的确怪罪爸爸。 她总问,为什么她成绩优秀,却阻挡不了爸爸求子的心。 第11章气场 记得五年前大姐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哭,“三儿,姐考到京中了!等姐毕业在那边闯出来,就接你和爸过去,咱要在大城市过最好的日子!” 爸爸激动之余,又宣布了一条喜讯,准备和凤姨登记领证。 试图来个双喜临门。 大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扔下狠话,这个家有她没秦凤丽,有秦凤丽就没她! 吵到最后,大姐萎靡了好些天,去到大学校园就没再回家。 如果说李强是大姐不愿意回村的新仇,爸爸就是她系在心底的旧疙瘩。 五年来,大姐只有钱不够时会给爸爸来电话。 爸爸通电话时都得加着小心,就怕哪句话惹得大姐不高兴。 即使她从未和爸爸说过断绝父女关系,亦用实际行动表明对爸爸的憎怨。 我觉得大姐并非是讨厌凤姨,她只是接受不了爸爸再婚生子。 村里婶子说大姐抵触很正常,“来来都大姑娘了,能没脾气吗?也就应应小还不懂事,就冲长林要儿子的架势,怕是他真有儿子那天,应应就要吃苦头了!” 这话我听得费解,就去找蔡爷爷询问。 蔡爷爷对我讲,爱你的父母无论家里多了谁都会爱你,不配当爹妈的连孩子呼吸都觉得碍眼。 “父母要几个孩子,和能不能做到对孩子们全部负责是两码事,难道天底下的姐姐都不幸福吗?应应,你爸只是有心结,有没有儿子,他都不会亏待你和来来的。” 我认可蔡爷爷的话,但显然,大姐是不赞同的。 她在电话里骂我没良心,说我背叛了妈妈。 “大姐,我永远都爱妈妈,凤姨也对我说,她取代不了妈妈的位置,她只是会像妈妈那样照顾我们,这样,你放假回来和凤姨相处相处,就会发现她人其实很好……” “行了吧,你就是被那个村妇给洗脑了!” 大姐没耐心的打断我,“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大姐……” 嘟~ 电话挂断了。 大姐不再理我。 这五年她对我愈发冷淡,没有小时候亲近了。 “喂!” 江皓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想没想过,凤丽婶子有了亲生骨肉就会对你不好了?” “那是偏见。” 我看向他,“我想有个弟弟,这样爸爸就会很开心,将来我要是离开家,爸爸和凤姨在家也不会孤单,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心里话。” 爱不是一方索取,而是互相回报,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么。 江皓点头,“也对,明年就中考了,学业会越来越重,多个弟弟还是妹妹,对你影响不大,哎,你想好考哪所高中了吗?” “随缘吧。” 我呼出口气,“考上一类就进一类,没考上就去普高。” 江皓噎到的样子,“嗯,这回答很三哥。” 再看向我他反倒认真几分,“我建议你去普高,你的成绩进重点要靠运气,不如我们一起去普高,对我来说学业能轻松些,咱俩正好做个伴儿。” “用不着,我佩服强者,劳驾您让我仰望吧。” 我笑了声,拿过他的雨伞递给他,“谢谢江大班长来看望我,回家吧,我自己再待会儿。” 今天心绪特别不宁。 “行吧。” 江皓接过伞朝院里走,见到凤姨又打了声招呼,直到和我走到大门口,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压低音,“对了,你知道小庙的黑狗血是谁泼的吗?” “听说是李强。”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泼吗?” “好像说他要去创业,你姑父不给钱才惹起的事端。” 我可是人在家中坐,消息全掌握,专业溜墙根。 江皓面露难色,“好像是因为你姐,我哥才去泼的血。” 我啊?了声,“他泼黑狗血和我姐有什么关系?” “具体的我不大清楚,他被我姑父揍得神神叨叨,说是和你姐一直在谈地下恋爱。” 小叙 第14章 江皓说道,“就在你姐上大学之前,你爸那阵儿不是要再婚吗,你姐好像心情不好,我哥正好就钻了空子……俩人还去那小庙拜过,许愿等你姐毕业就结婚,谁知他前阵子被你姐给踹了,我哥就觉得小庙不灵验,一气之下,去泼了黑狗血泄愤。” 啥? 我怔怔的,“他俩五年前就在一起了?” 还去野庙许愿? 然后李强一碗血扬出去,折腾的自己亲爷爷差点上路? “我哥那么说的,我大姑和姑父都不信,你再去问问你姐吧。” 江皓抿了下唇角,“不过我觉得,你姐即便真的和我哥好过,她分手也是明智之举,真心喜欢一个人,应当是陪着她共同进步,哪怕不太理解她的爱好,有时候也不懂她的想法,那也应该默默的守护她,关心她,而不是做出些很荒诞离奇的事情,三哥,你说对不对?” 我想着大姐的事,哦了声,挥挥手和他道了再见。 “应应,你俩刚才嘀咕啥呢?” 回到院里凤姨就好奇的看向我,“那咋江皓脸还红了?” 我懵懵的,“凤姨,你说我姐会和李强谈恋爱吗?” “啥玩意?” 凤姨哼了声,针线盒咔吧~!一扣,“就李强那蹲笆篱子的料,来来半拉眼儿都不带瞧上他的!” 音落,她敏感的察觉出异常,:“咋的,江皓跟你说的?他大姑说的?” “是李强自己说的,李叔和玉珍姨都没信。” 凤姨点头,“行,我回头去问问,你别告诉你爸,他一听这话准保去找李强干仗。” “嗯,我知道。” …… 晚饭时爸爸让我安心,说他去六舅坟上都念叨完了。 我没啥话,草草的吃完饭就回屋休息。 一夜没怎么睡好。 总能听到谁在外面喊我名字。 上午。 爸爸掐着时间就去村口等谢三爷。 我陪着凤姨在家,不多时,院门口便传来说话声。 隔着窗户看出去,谢三爷依旧一袭墨色长衫,不苟言笑的走在爸爸身边。 背刀男孩跟在后面,头半低着,脸都隐藏在刘海后。 “应儿,那就是谢三爷呀,哎呀呀。” 凤姨咧着嘴,“难怪叫鬼见愁,这脸长得是真坎坷,崇山峻岭的。” 我绷着神经没有答话,待谢三爷走近,随之便感应到了某种气场。 空气像通了电流,凉酥酥的拂在我面门。 同一时间,我的心慌感就悉数消失了。 第12章外邪 “三爷,这是我媳妇儿秦凤丽,凤丽,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谢三爷……” 爸爸进门就做起介绍,凤姨中规中矩的朝谢三爷点下头算是回应,转而爸爸又看向我,“三儿,三爷前些天救了你,对咱家有大恩情,他年长我三岁,今年正好五十,按辈分你要叫叔,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去到京中可要常去探望你谢叔。” 我知道爸爸是在套近乎,但也没想到谢三爷今年才五十岁,倒不是说他褶子多,人真没啥皱纹,就是那白眉宽的太抢眼,又一头白发,再配合他那非比寻常的长相,就给人一种老当益壮之感。 当然,人家真不老,“壮”也是应该的。 我见谢三爷没有出言阻止爸爸,便开口道,“谢叔好,感谢您救了我。” “不用客气,我平生不愿欠人半分,即使你助我是意外,情分我亦然需要归还。” 谢叔面无表情的应道,抛开相貌不谈,他声音很好听,如傲雪寒松,刚凛有力。 我不知接啥话,去将沏好的茶水端了过来。 “三爷,咱这就叫互相帮助嘛!” 爸爸在旁边陪着笑,“来,您宽坐,先喝杯茶。” 谢叔没动,眼神凌厉的就看向凤姨的肚子。 凤姨下意识的捂了捂,满是防范的退了几步。 “三爷,您不歇会儿再……” 谢叔抬手打断爸爸的话,仍盯着凤姨肚子不放。 过了会儿,他又看了圈我家棚顶,唇角快速煽动。 就在我以为要得出啥结论时,他猛地上前掐住了凤姨手腕,旋即闭上双眼。 “哎!” 凤姨吓了一跳,“你这……” “没事没事,三爷这相当于中医号脉,给咱看男孩女孩呢。” 爸爸连声安抚,我跟着提了口气,就见谢叔闭着眼,双唇还在默念,脸不断的侧着,似闭眼在看着什么,两三分钟后,他松开了凤姨手腕,接过背刀男孩递去的手帕,擦了擦手,没言语。 “三爷,我媳妇儿怀的是……哎,火!” 谢叔将擦过手的帕子点燃,眼神示意爸爸别慌,待手帕烧成灰烬,才道,“男孩。” “儿子?” 惊喜来的突然,屋内还满是烧焦的味道,爸爸声音颤着,“凤丽,你听到没,是儿子!” 凤姨怔愣片刻,揉了揉手腕一副心里早就有谱的样儿,“蔡大爷都算过了嘛。” “对对对,这回真准了。” 爸爸激动不已的看向谢叔,“三爷,太谢谢您,您这效率真……” “不要高兴太早,这可是败子。” “啊?” 爸爸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啥意思?” 谢叔凉着眼,“你家门庭已经流出败泄之兆,皆因这孩子败气冲天,他落地便为混世魔王,先败母命,再败亲父,养大他的结果必然是门庭凋零,只剩坟茔。” 小叙 第15章 见我们全部愣住,谢叔自顾自的坐到桌旁喝了口茶水,似给我们时间消化。 想到他刚刚烧手帕,是嫌沾了晦气? 屋内太静。 茶杯放回桌面的细微声犹如缝衣针落地。 嗡~一声。 扎回了爸爸发懵的神经。 “三爷,啥叫混世魔王,这儿子克我们?” “算是吧。” 谢叔语气轻轻,“你妻子腹中这位,周身萦绕着败气,直白说就是败家子,他落地就要花买路钱,你妻子产后正是身体最虚弱之际,能有什么东西给他败呢?唯有将性命给他,你说,这是不是混世魔王?” 我本以为凤姨会怒,谁知她拧着眉并未言语。 爸爸自然紧张,“三爷,您的意思是,这孩子下生就要克死他亲妈,然后再克死我?” “你要真能一下没了反而轻松。” 谢叔略显同情的看着爸爸,“败家子首先是吃定双亲,吃死一个,耗着一个,母先去,再败父,可以说这孩子只要出世,败气就会作威作福,儿时他必然多病磨人,长大些,会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在等着你,直到你被败光闭眼,茔地起,败子息,这就是结局。” “茔地起,败子息?!” 爸爸腿一软,跌坐到椅子上。 我头皮跟着发麻,本能的想去反驳,凤姨怎么会生出败家子? 身体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谢叔是对的。 甚至在他说出这个结果时,我无端想要松出一口气。 终于掐到昨天听到怪笑和凤姨惨叫的病根儿了! “三爷,我万长林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怎么会……” 爸爸瘫坐着喃喃自语,活像我在蔡爷爷家见过的那些受到打击的事主。 我心里着急,琢磨着谢叔的一番话,小心的询问,“谢叔,您说我这弟弟周身萦绕败气,那既然是气,是不是也分先天和后天才有的?” 谢叔眉头一挑,似乎对我的话很感兴趣。 这表情给了我些许勇气,别觉得我班门弄斧就行。 整理了下思路,我继续道,“道家讲胎儿是精血凝聚之始,人体法天而成,依天道而行,谢叔,如果我弟弟这败气是后天形成,是不是有办法去化解?” 正常怀胎要十个月,一月始,二月萌芽,三月胚胎形成,四月稍具形貌,五月得筋,六月得骨,七月五脏俱全,九窍皆有,八月神明降至胎内,九月频动,十月形骸已成,等婴孩落地。 可这十个月的变故太多,都顺顺利利的就没落胎或是病儿和早产儿了。 假如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所房子里,一直不出门就能保证安稳吗? 身体会生病,外界也会有地震泥石流啥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要是我这弟弟初始就是由败气的精血凝聚,根儿就这样,那兴许只能认命。 但要是由后天导致,连累的婴孩儿变成败家子,这未必是个死局。 六舅爷说的话还在我脑子里,他说纵有麒麟子,难敌化骨龙,还说啥庙神盯上我家了。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不好的东西应该是后入的!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难得。” 谢叔颔首,“你分析的没错,这败气就是后天而入,属于外邪。” 我心里一喜,“那您有办法能给它逼出来吗?逼出来我弟弟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常识告诉我,遇事先别纠结祸从哪来的,首要的是先去解决! 爸爸眼底跟着一亮,登时站起,“三爷,能化解是不?!” 第13章纵横天地 “万长林,你急什么?” 凤姨白了爸爸一眼,她非但不紧张,反而还抱起胳膊翘起了脚,“这位谢三爷吓人道怪的说了一大通,无外乎就是咱家要有血光之灾啦,这事出必有妖,树林子里放屁就是这么凑巧,他本事大的能给咱解决,归根结底就是要这个……” 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个数钱的手势,凤姨哎呀了一声,“万长林,你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啊,免费上门来给你看个男女?嘁,他咋那么乐于助人呢,小夹板早就准备好要给你套牢啦!” “啧,你这娘们儿,再敢不阴不阳的信不信我拿大鞋底子削你……” 爸爸作势就要脱鞋,“听不懂好赖话啊,三爷不是为了你好吗!” “狗屁,他就是……” “女士,这败气还真就逼不出来。” 谢叔冷着脸打断凤姨,“并非谢某能力不足,而是它现在紧紧缠裹着胎儿天灵,同胎儿是相扶相依的状态,我要是惹恼了它,它必然会和胎儿以及母体同归于尽,在旁人眼中,便是母子双亡的惨剧,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笑话!” 凤姨瞪向他,“村里的先生早就给我看过,他说我这胎是儿子,可没说这孩子是败家子!” “那位先生没断错,你怀的是儿子。” 谢叔应道,“可要清楚一点,外邪败气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隐藏,它只有在胎儿即将出世时才会些微外泄,因为在这个时候,胎儿已经长成,检查也是健康的孩子,即便你想做掉,也不符合阳法,女士,我之所以能迅速断出症结,正是常年打邪练就的道行,你信,我多言几句,不信,谢某这就告辞。” “哎别!三爷,我信!” 小叙 第16章 爸爸闻言上前一把就握住他的手,“您别跟她女人家家的一般见识,我信您啊!” 谢叔身体顿了顿,垂眸看了看爸爸握住他的手,拂开后气息一沉,“你去那野庙求过子?” 我正为眼前的局势捏把汗,听到这又吓一跳,立马看向爸爸,啥? “怎么可能!” 爸爸骇然,“打小我就听那小庙唱戏,我疯了我去找孤魂野鬼求子!” “那我怎么感应到,这败气是从极煞之地而来。” 谢叔面色冷峻,“诚如你小女儿所言,寻常的败家子,是先天受孕而成,败家轻重,受命局生克制化所影响,而你妻子腹中的胎儿,败气乃后天入体,出世后只会令寻常败家子望其项背。” “现今它如此汹涌,却没有令你妻子感到丝毫不适,表明它此前是颇有造化的亡灵,你们村有此神通的亡灵只能出自那间小庙,长林兄,你要说实话。” “我真没有!” 爸爸刚要举手发誓,转而又想起点啥,“三爷,我是瓦匠,小庙这些年都我负责修补,村长给安排的活儿,他说我要给小庙修好了,那属于行善积德,我修的时候就叨咕来着,做好事嘛,没收钱都,要想报答我,就……” “怎么的?” 凤姨极其敏锐,“让你有儿子?!” 爸爸低下眉眼,“那时你都怀了,我就干活时顺便那么一说。” “万长林!” 凤姨不管不顾的就去撕扯爸爸,“修庙就修庙,和鬼你也有磕唠!” “凤姨!!” 我害怕凤姨抻到肚子,赶紧迎上前拉架,阻拦中眼一低,竟在她隆起的肚皮处看到了一双眼睛! 很真实的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 眼珠子还在骨碌碌乱转! 貌似有个人窝在她肚子里,戳破了她衣物的那层窗户纸,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外面。 “!” 我吓得踉跄两步,这种出其不意的看到太刺激心脏了! 爸爸和凤姨还以为撞到我了,俩人下意识的拉我站稳,“应应,没事儿吧!!” 我微喘着粗气被扶稳,再看过去,凤姨肚皮处的眼睛已经不见了,只有外套布料。 “没事。” 我摆了摆手。 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叮~! 脑中却忽然一亮。 哎它跟这溜墙根呢是不?! 这败气会偷听! 转头我就看向谢叔,“谢叔,那个败气……” 谢叔却噗嗤一声笑了,“谢某活到半百,真是首次遇到你们这样的人家,都要大祸临头了,还有心情玩闹,好心态啊!” 我这才发现头发在拉扯中散开了,活像个女疯子,低眉顺眼的赶紧拢好。 俩动手的啥事儿没有,我拉架的样子,倒是极其狼狈。 “三爷,我们就是急的,我媳妇儿她其实心眼很好……” “罢了。” 谢叔挥挥手,“一念疏忽,是错起头,一念决烈,是错到底,结果已然如此,追根溯源,只会自寻烦恼,谢某出道三十余年,自认术法登峰造极,纵横天地,可每每,总有力有未逮之时,不是我见死不救,只因谢某打的是邪,不能伤及人命,长林兄,你妻子这件事,还是另请高明吧,乾安,我们走。” 音落,谢叔带着背刀男孩儿干脆的转身离开。 “三爷!” 爸爸焦急的追上去,“您别就这么走了啊!再想想办法啊三爷!” “万长林你给我死回来!” 凤姨气的直呼哧,“什么鬼见愁,真能吹,还纵横天地,可敢讲话儿了!” 我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余光瞄着凤姨的肚子,虽没再看到什么,却隐隐约约的,听到她肚子里传出一记嘿嘿的笑音,传出来时很闷,但是透着细微的得意,而且是男人的嗓音。 凤姨显然没听到,还扶着后腰骂着爸爸没事儿找事儿,上赶子找不痛快,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莫名懂了些谢叔的用意,抬腿也朝外面跑去,“凤姨你别急,我这就去追爸爸回来!” …… 第14章险中求胜 正直晌午。 阳光白刺刺的晃眼。 院门外空荡荡的,连个看热闹的村民都没有。 并非我们村的群众转变心性了,而是村长在我昏睡时通报批评过这种事。 一时半会儿没人敢顶风围观。 跨出院门的一瞬间我心还有些突突。 唯恐那个六舅爷蹦跶出来玩个突然袭击。 幸好面皮儿的麻酥感还在,这说明谢叔并没有走远。 另有护身符壮胆,我站到院外四处张望了一阵子,受到某种指引般就朝村南边跑去。 没多会儿,我就看到停靠在土道旁的黑色轿车。 爸爸和谢叔就在车子的不远处轻声交谈。 远处就是大片的玉米田地,成熟的果实吐着红褐色的缨子。 风吹过,长长的玉米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明是收获的季节,徐徐的清风却给我的心头带来了说不清的忐忑。 爸爸和谢叔所处的位置周遭毫无遮挡,见我跑近,视线便统一的看过来。 我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生怕恼到他们,没想到爸爸居然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三儿,三爷说你看到凤丽肚子里有东西了?” 小叙 第17章 一跑到爸爸身前,他就着急的朝我询问。 我看了眼谢叔,点了点头,“看到了,不过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但是昨天我摸凤姨肚子的时候,听到了凤姨惨叫和婴儿的怪笑声,应该就是那个败气要作乱。” “昨天你就听到了?” 爸爸拧着眉,“那你咋没和我说呢?” “我怕吓到你们。” 我看着爸爸,“而且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预兆,就想等谢叔来了再看看。” 这种事稍稍入点门就知道要管住口。 如果我上来就和凤姨讲你肚子里发出了怪笑,她不信还好,要是信了,晚上还用睡觉不? “她这做法是对的。” 谢叔淡淡的道,“长林兄,你应该庆幸你女儿昨晚没有引起败气的怀疑,较同龄孩子,她的确沉稳,只是,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刚刚有些心急,差一点就让败气警惕。” 我睁大眼,“所以谢叔,您是故意笑的?” 就说不对劲嘛! 原来他是怕我多说什么,事情又变得复杂! “你魂魄还未固稳,等于开了阴眼,近期一定会看到些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相比在我家,此刻的谢叔平和许多,“我行走阴阳本身就带着煞气,前些日子又刚好灭了几个小庙里的亡灵,算是那败气同宗,当着你后母的面我要再说毫无异常,未免太过刻意,幸而你后母秉性刚烈,倒能令我顺理成章的出来,这件事,就好办了。” 不知怎的,当下的谢叔即便还是一副不可亲近之相,却让我想到了不动明王。 虽为忿怒相,亦是大慈悲的显现,能降服一切妖魔鬼怪。 安心。 “谢叔,那您的意思是,这败气可以逼出来,对吗?” “没错。” 谢叔倒是没拿我当小孩子去看待,也没让我避讳什么,对着爸爸就继续道,“方才我也和你说了,这后天入体的败气虽然更凶,也有个好处,它得随着胎儿降生才能彻底相融,眼下它还只是盘踞在婴儿天灵,只是它太精,尤其我在,它更不会露面。” “事实上,你妻子和儿子是可以保住的,只是不能由我出手,必须在败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它自愿的从你妻子腹中离开。” 说话间,谢叔递给爸爸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布袋内还有个裹在红纸中的三角形符箓。 “长林兄,这布袋我做过掩煞,你随身携带那东西不会察觉,当你想逼出败气的时候,先将这符纸烧掉,融入汤水中,你妻子服下后,败气就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犹如铁钉穿刺,疼痛难忍……你在他眼里是毫无神通的普通人,它一定会给你些厉害瞧瞧,只要它敢离开母体,事情就成了大半……” 爸爸眉头紧皱,“然后呢?” “你妻子再将剩余的符水喝掉,孕肚就会被封住,败气再进不去,此时你妻子即使临盆分娩,产下的也是正常孩子,不会有性命之忧,后续要做的,就是打开布袋,内里的咒文会将败气收入,事后再将布袋烧掉即可。” 谢叔说道,“你如果觉得步骤繁琐,那就谨记一点,只要败气出了孕肚,立马用这布袋将它收入,那后续喝不喝符水封肚也就无所谓了。” 我默默记牢。 第一步:逼出败气。 第二步:喝掉剩余符水封住肚子。 第三步:用布袋收入败气,烧掉,大功告成。 括弧,第三步也可以用作第二步,只要败气出来,就不能让它再钻回去,那就功亏一篑了。 爸爸难免紧张,“三爷,您也说这败气先前是亡灵,一但这袋子没收住,它再在屋里乱窜的……” 我也有相同的担忧。 毕竟我在凤姨肚子上看到了乱转的眼睛。 谁知道它真正现身后会什么样儿? 能不能比那六舅爷还邪乎? “凡事都有两面性。” 谢叔耐着性子,“正因你不是踏道者,败气才敢出来,这布袋虽不是威猛法器,却是最适合普通人使用的,不用怕,我会在村外等候,只要败气露面,我立马前来相助。” 爸爸稍稍放心,“三爷,谢谢您。” 我也赶忙朝谢叔道谢。 想到爸爸先前说的定心丸,谢叔对于我家,就是真正的定心丸。 谢叔笑了声,“我倒是诧异你们父女俩能对我百分百信任,省去我不少心力。” “您的本事我亲眼见识过么,再说,我的确在修庙的时候念叨过……” 爸爸红着眼,“是我把我媳妇儿和未出世的孩子都坑了。” “说来奇怪,仅凭你三言两语,它怎么就选中了你的妻子。” 谢叔突然道,“你在村里是否得罪过人?小人?” “没有。” 爸爸想了想还是摇头,“三爷,我是瓦匠,求的是家家户户都请我去干活,和气生财,哪能和谁结梁子,去干自砸饭碗的事儿啊。” “算了,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谢叔拍了拍爸爸的手臂,“要记住,败气能借助母体听到任何声音,你不要试图劝你妻子配合,连她的家人都不要告知,以免搞出意外事端,要真想救她,你就搏个险中求胜,亦算你为此前的失言买单。” 第15章你有那个野心吗 “三爷,败气逼出来,我媳妇儿再生出来的,会是正常孩子吧。” 小叙 第18章 爸爸小心的询问,“身体脑子啥的。” 我一同看向谢叔,按下葫芦浮起瓢,问题后面总有新问题,正常人被脏东西亲近一下都容易做病,何况那败气先前又是亡魂,在凤姨的腹中盘踞了数月,不晓得会对胎儿造成什么其它影响。 “放心,败气也怕孩子出问题,影响它降生后的发挥,所以这孩子身体不会有事,顶多也就是被妨害的没那么聪明,但绝对不会是傻子。” 谢叔说道,“依我看,男孩子憨厚些,总比一肚子坏水的要强百倍。” “这就好,三爷,您真是我家恩人呀。” 爸爸感激的就要落泪,猛然间又想起啥,“三爷,假如,我是说假如,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败气没露面,和我儿子一起出生了,不说他能败死我媳妇儿和我,我女儿会不会受到连累?” “理论上不会。” 谢叔应道,“依照旧制,女儿不入祖坟,是嫁出去的,不想被弟弟连累,就走远点,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远程目睹娘家被败光,不过这姐姐要是心软,难免会去帮衬,究竟能不能受到连累,要看个人。” “我懂了。” 爸爸嘴唇颤着点头,“今晚我就算拼上一条命,也要给这王八犊子败气逼出来。” “不可。” 谢叔眉眼一凛,“操之过急容易打草惊蛇,你明晚出手,顺利的话,你儿子也会降生……” 对着爸爸惊讶的眉眼,谢叔快速交代,“我下午先离开镇子,再悄悄返回,你在明晚的戌时出手,败气只要离体,胎神便不会受到压制,会令正常的婴孩儿尽快出世,届时败气就算想回到孕肚里,也回天乏术。” 我心跳跟着加快。 谢叔还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好,就明晚。” 爸爸深吸了口气,短暂的告别后拉着我就要回家。 走出十多米,我回头见谢叔正要上车,心下一横,“爸,你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想和谢叔说。” “三儿,你这身体……” “我有护身符的!” 我拽出戴着的护身符给爸爸看了看,示意没事儿。 “快点回家!” 爸爸在后面叮嘱,“别给三爷添乱!” 见我跑近,谢叔略微疑惑,“有事?” “谢叔,我……” 我缓了缓气,瞄到爸爸走远,鼓足勇气,豁出去了! “谢叔,我想拜您为师。” 话一出口,我嘴唇都跟着发麻,乍着胆儿看向他,“和您学本事,行吗?” 谢叔眉头微蹙,没有言语。 我吃不准他这态度,愈发的心慌。 反倒是车里的男孩儿听到我的话无比诧异,埋在刘海后的脸低了低,迅速扒拉起手指头。 数完他就是惊愕的模样,下来关上车门就道,“三爷,她居然是第一百个?” 谢叔跟着笑了声,“是啊,她怎么能是第一百个?” 啥意思? 难不成拜个师还要排号? 看我眼神疑惑,谢叔便道,“我曾发过愿,只要是求到我的孩子,能帮则帮,累积功德,待第一百个孩子找上门来,他将是我万里无一的徒弟。” 啊? 竟然是这个一百名? 谢叔背手而站,“怎么会是你呢?” 我脑子迅速的转了转,小声道,“谢叔,那我现在找上来,不就正说明……应该是我?” 您自己发的愿啊。 “不会是你。” 谢叔看向远方的玉米田地,“我不要八十分的徒弟。” 啥意思? 我尽量忽略男孩儿各种打量的视线,对着谢叔诚恳的开口,“谢叔,从小我就喜欢阴阳玄学,识字后就开始看书,一直很想踏道,只是没有机缘,那天看到您在李爷爷家打邪,我就很激动……尤其您今天一下就掐到凤姨的症结,我更是钦佩,这才鼓足勇气,想拜您为师。” 家人面前,我是听话的孩子,老师眼里,我是认真的学生,朋友间相处,我也没什么脾气。 唯独特殊点的就是我的爱好,也因此被贴上喜静的标签。 貌似我天生就是个守规矩的人。 江皓曾打趣我身上有股‘慈祥’的气质,后来他又形容我是‘宁静淡泊’,所以我一说随缘,他就能扯出修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乖顺的皮囊里藏着条叛逆的灵魂。 不愿墨守成规,只想斩妖除魔! 只是我的家庭结构有些特殊,成长经历令我不得不去早慧,会很顾忌周围人的想法。 可就在刚刚,我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跑来时会心怀忐忑! 担心凤姨是其一。 更多的是不想和谢叔就此错过!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也要试一试。 “你没懂我意思。” 谢叔看着我,“我知晓你的八字,本性上,你良善和煦,如杨柳清风,曳曳动人,外表至柔,内心不乏固执,但这份固执对我来讲并不够,纵使你有八十分的慧根天赋,却很难冲破那份先天桎梏,难成大才。” “谢叔,我……” “你全班多少人,你考第几名?” 我愣了愣,“我们班有四十人,我是第十二三名左右。” “可曾考过第一名?” 我摇头,“没有。” 小叙 第19章 谢叔气息一沉,“没有想过去争把第一名吗?” 我唇角动了动,“很难,要升学了,班里前三都是……” “这就是你做不了我徒弟的原因。” 谢叔音色一沉,“我知道你有个学业很出色的姐姐,你免不了要被对比,所以你为什么不冲第一名,一来是你认为没必要,二来是你怕被周围人发现即使你拼尽全力,依然做不了第一,到时候你会被嗤笑,莫不如保住现在的名头,起码你还是个被夸奖的孩子!” 我低下眼,喉咙梗着说不出话来。 “你害怕自己不行,就不敢拼尽全力,但成长中又总有那么几分不甘,觉得自己有些天赋,不该泯然众人,所以,你跑到我面前,想拜我为师,学点本事,可惜你错了,我生平最怕你这种天赋中上的人!” 谢叔朝着远处一指,“你就像那田地里的庄稼,貌似是长得比较好的那几棵,但归根结底,你还是庄稼,逃避不了被收割的命运,只有变成那座高山!才能屹立不倒!你有那个野心吗!你敢有吗?!” 第16章棱角 我周身一颤。 眼泪随即流出。 空气中像伸出一只手。 随着谢叔加重的语气,狠狠扼住了我的脖子。 “谢叔,性格上我的确普通,学习也是中规中矩……” 我看向谢叔,“但对于学道我不是这样的,我想要有所成就。” 谢叔眼含厉色,“我听听,你想有什么成就?” 气场上我被完全碾压。 整个人都像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麻袋中。 窝缩着。 呼吸困难。 “在我看来,做人应如文章,各怀锦绣,取长补短,才能相得益彰。” 我擦了把泪,“如果我做了阴阳先生,就算不能像您一样神通广大,也会有我自己的作为。” “呵,闹了半天你不还是针鼻儿那么大小的追求吗?!” 谢叔满眼无语,“你万应应在旁的先生眼里或许是号人才,但在我这,就是庸才!道有三千六百门,做不到顶尖就只能看到区区一片天,更不要说术不如人,极易命丧黄泉!” 他手朝着男孩儿一送,“他叫乾安,比你大两岁,也是有些慧根的孩子,但这慧根不足以支撑他走向最高点,我才没有收他为徒,天下有三百六十行,命却只有一条,对于踏道者来说,求得的是什么?起势大成,而要想做到这四个字,却是难如登天!” 音一顿,谢叔对着我继续,“哦,这方面我可能还要夸你,别的孩子想拜我为师,求得都是名震天下,你万应应境界高啊,直接参透了最后一层,和我玩佛心,讲取长补短,各怀锦绣,只要你自己的作为,你超脱啊,这心态连我都不敢有!我应该拜你为师,放下屠刀,飞升成仙!” 说说他还先怒了! 吐沫星子好悬没喷我满脸! 我缩着脖子站在那。 心情没着没落。 暗想我也魅说啥啊。 咋就像戳到了他肺管子…… 吸着鼻子不敢吱声。 这情形我怕再哪句话没说对他好出手削我。 “哎你万应应是不是连毕竟几人得真鹿,不知终日梦为鱼的玄机都参透出来了?” 我越不接茬儿,谢叔越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来劲儿样,“老天爷莫不是和我作对?啊?想我踏道二十余年,纵横天地,无所畏惧!怎么等来的第一百个人会是你这样的中庸之辈,真气煞我也!” 我眼还含着泪,小心翼翼的看向他,“谢叔,您不是纵横天地……踏道都三十余年了吗?” 咋还踏缩水了呢? “这时候你还跟我较那十年八年的真儿有意思吗?!” 谢叔眼珠子一瞪,“你可知谢字怎么写,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万应应,我不欣赏你的才气,你的懂事,我要的是棱角,是冲劲,是蓄势待发,是势如破竹!做先生你得心有丘壑,才能眼存山河,你全部都没有,如何做我徒弟!” 我些微品出点味儿。 哎他是不是觉得我内向不开朗呢。 “谢叔,您怎么知道我没有棱角?” “你有吗?” 谢叔匪夷,“在哪了?” 我擦干泪,一手比划出一个六,分别对着太阳穴一抵,“哞~~” 看到没。 俩角。 “嗤。” 谢叔没反应,旁边一直对我满眼质疑的乾安倒是笑了,很轻蔑的笑。 这一声笑像是给了谢叔启发,他脸朝乾安一侧,“万应应,在我这抖机灵没用,看在你是第一百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次机会,十分钟之内,你要是能将乾安打趴下,让他服你,亦算证明你自己,令我高看一眼。” 哈? 乾安立马来了精神,扛起木刀就站到我身前,“来吧,打服我。” 谢叔适时的腾出空位,让我和乾安擂台比武的样子。 问题是…… 我不会武术啊。 抬眼看向乾安,说实话我个子在女生中属于比较高的了。 一米七三。 但我瘦。 瘦到市里的体校教练来挑女篮苗子时看我都直摇头。 所以面对这身高得有一米八的乾安,即使少年还没那么健硕,传递出的青壮之气也让我有了种分分钟会被锤爆头的赶脚。 风将他的长刘海吹起,我这才发现他左侧眼角延伸到脸颊有一道细细长长的疤。 小叙 第20章 不难看,长疤反而给他偏硬的五官增加了一抹酷意。 就是长刘海特有非主流那味儿。 好在他没染颜色。 我试探的询问,“乾安,你学了多久武术?” “没学过。” 他不屑的回,“爱好罢了。” 哦,这样的话我多少…… “怕了?” 乾安挑眉,“三爷,您看她那怂样,这小姑娘除了长得漂亮,其余一无是处,算了,她真做不了您徒弟,您收养了那么多孩子,保不齐会记差数字,她未必是第一百个,那天她能帮到您我看也是意外,要不是在李家作妖的脏东西都修成了鬼仙,男的清风女的烟魂全来了,我身体一定能锁住,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我嘶了口气,“难怪谢叔不收你为徒。” 乾安不爽,“你什么意思?!” “仙家的清风一般是指少亡无后的,烟魂是指横死有后的,碑王是生前顶过香的。” 我耐心道,“这些名头和性别没太大关系,不能见到烟魂就认为是女的,你张口就来,会误导人。” “嘿!” 乾安大刀指向我,“少来劲!我家三爷又不是出马仙,谁像他们敲鼓抽烟的那么闹腾!” “那叫文王鼓。” 我说道,“上面拴了八根弦,四根朝北,四根朝南,四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定江山,中间是哪吒闹海金刚圈……”说着我上前一步,拨开他的木刀,“你跟随高手左右,不好乱讲话,尤其在我面前,对老仙要敬,否则,我会生气。” “就你?” 乾安嗤笑,“今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棱角!” 音落,他突然耍出刀花,“青龙刀在手,阴间路上走!” 我鼻梁前掠出凉风,就见他干拔个后空翻,落地后一通比划,木刀片拍灰似的朝自己身上招呼,“在下唐乾安,乾坤的乾,国泰的安,亡魂听命!胆敢人间作恶,三爷叫你三更死,我绝不留你到五更!” “……” 我傻了。 这就是棱角? 我真没有。 咱也不会耍大彪,哦不,耍大刀啊。 我看向没事人一样的谢叔,您不拦拦? 他一会儿再给自己拍成胃下垂了呢? 第17章唯一的赌注 谢叔完全无视我的眼神。 乾安激动之余,对着溜达过来的小母鸡生猛一砍,“杀!” “哎!” 谁家的鸡你就杀! 我一个箭步上前阻拦。 刀刃嗵~!的重重敲在我的小臂。 钝痛感让我眉心一阵抽搐。 万幸它是木质。 不然我胳膊都得被跺断! 好在小母鸡也感受到来自二百五的威胁,扑腾着翅膀逃走了。 我嘶嘶的揉了揉胳膊。 血压蹭蹭就上来了。 乾安见状反而冷笑一声,木刀抵上我的脖子,“这就是身为弱者要要承受的苦难!” “你胡扯!” 我啪的打开他的木刀,“弱者愤怒,才会抽刀向更弱者!有本事你拿这玩意儿砍老虎去啊,野猪也行,看它拱不拱你就完了!” 杀杀杀你个球啊杀! 刀尖儿晃了晃,乾安脸上划过愕然,刚要开口,我瞪起眼嗷的就是一嗓子,“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冷不丁调都起高了,我顾不得其它,对着乾安就拉开架势,勾着脚面绕着他一通整步圆场下来,泛疼的小臂配合着亮相,“番邦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 乾安目瞪口呆,“三爷,她怎么还唱上了?” 谢叔很守规则的做着透明人,微挑的白眉像是在说,‘用问?你俩一个味儿。’ 乾安只得又看向我,“别唱行吗,要打咱就痛快……” “奶奶,您听我说!” “!” 乾安又吓一跳,见鬼般后退,“还换了?三爷?她会的挺杂啊!”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 我贼来劲儿的唱着,就兴你耍大刀,不兴我剑走偏锋吗?! 不说我们村的孩子自小就受小庙戏文熏陶,我亲妈年轻时曾是民间戏曲艺人,走穴时认识的我爸才嫁过来,各种类型的戏曲我都会唱几句,骨子里带的基因! “他们和爹爹的都一样……” 到了乾安身前我就拿过他的木刀,“借我用一下,谢谢啊,都有一颗红亮的……小心,头!” 乾安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木刀到了我手里,猛地抱住脑袋就要闪。 我双手持刀夸张的作势下劈,眼一瞄,出脚却正中他小腹! 走你! “呃!” 乾安始料未及般佝偻倒地,五官扭曲的捂着小腹,“你好阴险。” “对不起。” 我微喘着粗气,“你放心,这地方是我爸教我防身用的,疼是疼点,但我爸说伤不着要害。” 红缨木刀朝着他身边一扔,“以后也不要拿着它乱砍,木头砍到身上也疼。” 乾安又羞又恼的瞪我,想说什么,看了眼谢叔只得憋了回去。 谢叔招呼司机扶乾安上车,我本想帮忙,乾安却甩开我的手,骂我是阴险小人。 我也没再找不痛快,整理了下衣服,规矩的站在谢叔身前。 小叙 第21章 “穆桂英挂帅呀。” 待乾安在车内坐稳,谢叔便对我笑笑,“你这孩子倒有些韧劲儿。” 我惊喜了几分,紧张中又带着期盼的道,“谢叔,那您是不是能考虑收我为徒了?” “不能。” “啊?” 我表情僵凝,“您不是说……” “我说了,你打趴乾安会让我高看一眼,嗯,我高看了,声东击西,还不错。” 这是…… 我低下头,“谢叔,不管您信不信,如果我踏道,定会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虽然我没有棱角,但我有耐性,我能跑完三千米,还可以一直跑下去。”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没到达终点之前,我不想说我一定会赢,哪怕我坚信自己会赢,我也不愿意用嘴巴去说,并非我怕完不成会被谁嘲笑,而是我觉得,对于真正想要完成的梦想,去做就好了,连神明都不需要去告知。” 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 泪水滑落到鞋尖儿,仿佛溅起了一汪湖水,我被吞噬其中,只能伸出手做最后的挣扎。 “万应应,不是你不好,你很好,是我一生只收一个徒弟,只能赢,不能输。” 我微微一怔,“只能赢,不能输?” “没错。” 谢叔叹了声,“你双眼清澈,表超凡脱俗,能享自然之乐,敬畏天地,善心入骨,但恰恰是这份脱俗,令你少了很多冲劲,我的徒弟,无需事事都好,他可以怪才,可以是奇才,唯独不需要像个人才,简单来说,就是要有个性,要狂,要癫,万应应,你有野心吗?” “有的。” 我提了提气,“我会努力得到大成,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三十年……坚持到最后,我相信我能行,终有一天,会名震天下,不辜负众望。” “不够,远远不够。” 谢叔苦笑道,“万应应,我知道你做事想十拿九稳,可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就冲你不敢把话说死这点,纵使你天资超过很多人,没有绝对的野心,我又怎敢将这唯一的赌注押在你身上?” 说完他就朝车子走去,我急的不行,“谢叔,要怎么表达您才能满意?” 我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不好把话说太满啊。 “你得自己悟。” 谢叔隔着降下的车窗看我,“很多东西是天生的,有的孩子即使没有慧根,也有万夫莫敌的气魄,可你……” 他摇头叹出口气,“回去吧,先解决你家里的事情,其余的事,容后再说。” 车窗升起。 我木木的看着车子走远,流出的泪又被秋风吹干。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有沮丧,有难受,还有不甘…… 怎么我在蔡爷爷眼中的优点在谢叔这全成缺点了? 是谢叔只收一个徒弟的原因吗? 学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时间足够,我一定能行,但这野心…… 我当下都有个冲动想把心掏出来看看野不野。 不野就给它扔大地里跑几圈。 兴许就能跑野了呢。 胡思乱想着,要转身时,一张小卡片被风吹得飘荡到我眼前。 接住是谢叔的名片,上面印着他的手机号和名字—— “谢逆。” 逆反的逆。 我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所以谢叔是天生反骨? 要狂,要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18章一定要拜谢先生为师 回去的一路我都很愁闷。 本以为拜师最难迈过的是我爸和凤姨两道关卡。 没想到谢叔直接给我撅的嘎巴溜脆。 在此之前,我从未表露过真正的想法。 属实也没有想法。 整个人状态像是混沌未开。 对佛家的空无和道家的阴阳都处在个研究探索的模式中。 都喜欢。 都想了解。 让我皈依哪个都成。 直到今年五月份我来了例假,凤姨对我说你长大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天裂,我清楚自己不是想要做居士,而是真正的行走阴阳,拜师踏道,奈何蔡爷爷老早前就和我说过,拜师讲究机缘,缘分没到,如何都求不来。 而昨天。 就在昨天! 我在院里晒太阳时听到凤姨那番话,突然振奋。 谢叔不就是我的机缘? 可为何我鼓足勇气,却…… 要狂,要颠。 那算褒义词吗? 做人不是应该怀揣最大的抱负,用最谦虚的态度去学习努力吗? 书里也说了,世间学仙者,胸襟变清雅。 要知万物有枯荣,大数有始终。 追求的不是狂,而是忘,物我两忘么。 我捂着兜里的名片,心情很矛盾。 既觉得谢叔收徒的标准很刁钻,又真心佩服他的本事。 高人么,有点怪脾气也正常。 如果我不是这一百个,他嘎巴断了我的念想也就罢了,偏偏我还有那么点希望的小火苗。 就是…… 默默地叹出口气。 真的悟不出野心多大才算大。 回到家爸爸已经给凤姨哄得差不多了。 “你说得对,这是我挣死扒命求来的儿子,是福是祸我都得担着,什么玩意儿就成败家子了!” 小叙 第22章 爸爸陪着笑,“猫能不能走直线,完全取决于耗子,孩子能不能成才,得看父母教育,我就是看谢三爷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给他面子才没骂他,别生气了凤丽,你一回娘家我都……” 瞄到我进门,爸爸立马道,“我和三儿都离不开你啊!” “行了,你万长林就是一百块钱的气管子,贵在嘴儿好。” 凤姨拿出已经放到行李袋里的衣服,哼哼道,“你知道这里有猫腻儿就行,那个谢三爷就是故意把事情往大了白活,看我没上当他才恼羞成怒的,那给他吹得,还纵横天地,他咋不说他是阎王爷的亲弟呢,真当我秦凤丽是吓大的了。” “对,你哪能是吓大的,你分明是北|大的,老厉害了。” “去你的,赶紧把衣服给我挂好……” “哎好,我来我来。” 爸爸把凤姨的衣服挂回到柜子里,背过身时,难免会流露出紧张担忧的情绪。 凤姨自然注意不到,扭头便看到我,“应儿,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遇到回校的同学,多聊了会儿。” 实话不敢说,对于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更不能说。 “哎呦,我那阵儿气头上都忘了你不好一个人出门了。” 凤姨说着就挥挥手,“以后都尽量别出去,这俩月先在家憋一憋,行了,回屋学习吧!” 我哦了声,隐约发现凤姨这心态也很矛盾,能简单迅速解决的她会信,比如让我喝固魄的豆子汤,白天也少出门,但要是戳到了命门上,她说啥都不会信,更谈不上配合。 回到小屋正要关门,视线隔着短短的走廊就和爸爸对上了。 他面上还在和凤姨胡侃,看向我的眼神就传递出放心。 别看我爸有时候好像不太靠谱,他除了追生儿子这点,为人处世真挑不出毛病。 在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找他去帮忙。 主业虽是瓦匠,他打个家具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在我的印象里,爸爸去做木匠活时耳朵上会别支铅笔,用尺子描描画画的,然后变魔术般做出好看的家具桌椅,最后上漆,他还会打磨抛光。 最关键的是,有他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 村里人都说爸爸是难得的开朗但不油子,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就李强那性格的,他该收拾一样收拾。 凤姨也是看中了这些才和爸爸走到一起。 俩人看似吵吵闹闹,实则感情很好。 晚饭吃的无波无澜,像是从未有什么糟心事发生。 爸爸还和凤姨讲明天会做点好菜,只当他将功补过。 凤姨一听就笑了,“那行,我要吃辣的,坐月子就得忌口了。” “辣的吃多了容易上火。” 爸爸见凤姨又要不高兴,忙说道,“算了,我多给你熬道汤吧,都说喝乌鸡汤好,解辣。” 凤姨笑着点头,酝酿了会儿可能想说李强和大姐的事,又觉得太过空穴来风,起了几次话头都岔过去了,爸爸面上如常,菜并没有吃多少,我悄悄的吃着饭,只是一瞄到凤姨的肚子,爸爸就会嗓子刺挠的咳嗽,催促我吃完就回屋写作业,唯恐被凤姨看出破绽。 一顿饭各怀心事的吃完,我回屋待了会儿就早早的洗漱完躺到炕上,心事重,一会儿想凤姨肚子里的败气,一会儿又在脑中过滤谢叔的话,起身又点了半根香,过了好久才翻来覆去的睡着。 梦里我蹲在妈妈脚边玩儿,观察着地上的蚂蚁。 “妈妈,我们看蚂蚁很小很小,那蚂蚁看我们是什么样的?” “是天。”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应应,如果你遇到磨难,一定要拜谢先生为师,他会帮你的,知道吗。” “妈妈,我很好呀。” 我怔怔的,“为什么会遇到磨难?” 光耀晃的妈妈五官模糊,只有一片白芒。 她像是在对我笑,又让我感觉到她在流泪,“应应,你乖,会好的,都会好的。” 我懵懂的看她,一转头,妈妈已经到了院门。 外面起了大雾,她走出去就消失了。 “妈妈!” 门口像有着结界。 我追出去的一瞬间就拉长变成了十三岁的模样。 景物也发生变化。 入目的是一片葱茏翠绿的树林。 我茫茫然的走着,耳畔听着轻灵的流水声。 渐渐地,水声加大,再抬头,已经是悬崖飞瀑。 我踩着峭壁边缘,下面是白雾深渊,慌忙后退,转回身,竟看到了江河湖海,咆哮奔腾。 第19章咬定青山不放松 天际有大鸟翱翔而来,翅膀将树冠都笼罩出阴影。 眼见它长喙就要叨上我,我惊恐的抬起小臂做挡。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出了嗵嗵嗵~!地动山摇的声响。 一头庞然大物从我头顶跑过,如同史前巨兽,高到我抬头只能看到它的腹部。 巨兽冲向大鸟,张开了双钳大口,生生一拧,大鸟旋即发出惨叫,翅膀拼命的扑腾,扇出的大风堪比八级,就在我要被刮走的档口,巨兽松开双钳,大鸟夺路而逃,哪怕它头都秃了,来时穿的彩貂全部报销,它也顽强的飞走了! 这巨兽…… 保护我的? 没等我弄清它来路,忽闻虎啸声至,转脸,又见江河湖海中跃起一条黑龙。 小叙 第23章 电闪雷鸣。 黑龙在云层中盘旋。 猛虎也从不远处的崖石后低吼而出。 我头皮发麻…… 这什么梦? 想着,黑龙和猛虎就同时朝我奔来! 我正要后闪,巨兽嗵~!一声再次用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我的面前。 帅到让我震撼。 下一瞬,它便用身体撞开了黑龙,又用双钳大口和猛虎撕咬在一起。 气势猛烈。 嘶吼声响彻云霄! 山崖开始晃动,我清楚的看到岩石裂开缝隙—— 惊恐万分时,我看清了巨兽长相。 双钳口器,膝状触角,胸部和腹部身体一共是三部分。 模样缩小看很眼熟,是…… “蚂蚁!” 我一声惊呼,巨兽按住猛虎便看向了我,触角像是铁鞭般朝我一甩! 尖端刺入我的前额。 痛感推着我就掉落悬崖。 “!” 我身体一个激颤,猛地就从炕上坐起。 大口的喘着气,擦了擦汗,这梦真够惊心动魄的! 正想下地喝点水,脸一转,就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炕边。 我懵了懵,恍然间发现屋内亮着绿森森的灯,暗光照在那个人身上,青黑色的面皮无比清晰,见我瞳孔震颤,他身体还朝我探了探,嘿嘿一笑,“应应,和舅爷走吧。” 尖叫声卡在嗓子里,我双腿下意识的就朝炕里蹬了蹬,“你怎么进来的?” “出丧啊。” 他抬起材质诡异的衣袖,枯黑的手朝窗外一指,院内就传来唢呐声响,白幡悬挂,长长的碎纸左右摇晃,有很多穿着白色孝服戴着尖尖三角孝帽的人将纸铜钱扬的漫天飞舞,哭嚎阵阵。 见我看过去,这群不知道从哪里蹦来的孝子贤孙竟然一股脑的簇拥到窗户玻璃外,孝帽下的一张张脸全部都是骷髅头,森白的大板牙一张一合间唤着我的名字,“应应,上路了……” 我不知是不是被吓大劲儿了,猛然间怒从心头起,整个人性情大变,“上你奶奶个腿儿!” 音一出,我的唇角就长出了双钳,胳膊也变成黑褐色坚硬的脆壁,头顶长出柄节很长的膝状触角,身体居然幻化为硕大的蚂蚁,在炕上嘶吼着一甩头! 哗啦啦~ 玻璃碎裂! 六舅爷也被我鞭子般的触角给抽了出去! “!” 我再次从炕上坐了起来。 光线不明不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洒出一道浅金。 闻着屋内尚存的沉香味儿,我拍了拍额头,是梦中梦? 大爷的,太吓人了,我都跟着变异了。 睡衣都被汗水沁透了,坐起来布料便凉凉的贴着脊背。 我缓了缓便想换身衣服,脚伸进拖鞋,看着地上的细条光晕突然怔愣,蚂蚁…… 蚂蚁?! 脑中一亮。 忽如醍醐灌顶! 是啊,那不就是我? 都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梦里的蚂蚁却如巨兽一般,能打的大鸟狼狈而逃,敢和黑龙博弈,同猛虎撕咬。 “我在蚂蚁眼中是天,那我在老天爷眼里又是什么呢,或许也是蚂蚁……” 我自言自语的,“可当我真正的强大起来,谁敢说我不能拥有撼动天地的力量?” 找出名片,我抬脚就朝有座机的东屋跑去。 懂了。 终于懂得谢叔口中野心和狂妄的涵义。 他是想看我踏道的信念! 我是否拥有他所期翼的那份谁与争锋的豪迈之情! 出了自己屋才发觉家里没人,东屋的桌面上盖着网罩,里面是馒头早饭和固魄汤。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爸爸没在很正常,凤姨呢? 想着她的事儿,我趿拉着拖鞋就去到院里,院门开着,没看到凤姨的影子,声音却是若有若无的传过来,疑惑的到院门口探头一看,就见凤姨在不远处和村里的几个婶子正在聊天,隐约能听到李强的字眼。 看来凤姨是记挂大姐的事情,一早就去外面打探上情报了。 见她在家门附近我心就放了,回屋拿起话筒,按照谢叔名片上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谢叔似心有所感,没待我自报家门,他就开口道,“田里的庄稼如何才能长成高山?” 我握紧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过猛都泛了层白,“谢叔,我愿意切断作为庄稼的后路,勇往直前,哪怕我死在起势蜕变的途中,也要堆砌出一个傲然。” 听筒里默了几秒,谢叔淡笑的道,“你都不了解我,一但跟着我误入歧途了呢?” “谢叔,我相信您是好人。” 或者说我的慧根就告诉我谢叔是好人。 哪怕他长了张令人退避三舍的面容,也不影响他是好人。 更何况学道也不看脸,道讲内修心性,外度众生,降魔除妖,维护天地正气,度人无量天尊。 就连妈妈都在梦里和我说要拜谢叔为师了,这不间接说明谢叔人品没差吗? “谢叔,您不光是好人,还是高人,我敬佩您。” “高人?” 谢叔轻笑,“万应应,即使我收你为徒,教你本事,也不能保你成功,不过我这人轴,你占着唯一的坑,就必须得成功,你说,这要怎么办?” 小叙 第24章 “不怕,只要您给我足够的时间。” 我细微掐到些谢叔的脉,瞄到凤姨进了院子,便压抑着心中的波涛,抿唇道,“谢叔,如果我做了您徒弟,一定会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行了,我考虑考虑吧。” 谢叔撂下话筒,嘟嘟音一起,我放下话筒就无声的握紧双拳,激动不已,有戏了! 第20章祖师爷助我! 谢叔一说考虑,我精神便跟着抖索起来。 眼下先处理凤姨腹中的败气,等都解决利索了,再去和家人提拜师的事。 不过一想到败气得由爸爸出手,难免心慌。 凤姨回屋就自顾自的念叨,“李强咋说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这几年愣是没谈啥对象,谁一问,他就说等来来,这方面可专一,难不成背地里来来真跟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来来要跟他有啥眼睛不是瞎了么。” 我没搭茬儿,感觉有件事能让凤姨短暂的转移下注意力也挺好。 喝完固魄汤我就和平常一样去刷碗做了家务。 回到房间佯装学习,满脑子都是晚上戌时…… 戌,属土,灭也。 听谢叔那意思,败气再精也就是一缕气,只要它露面,就比脏东西好灭。 点了根沉香,伴着徐徐上升的烟雾,我默默做了个深呼吸,祈祷一切顺利。 黄昏时分爸爸才回来,拎了很多菜,和凤姨说笑了几句,他撸起袖子就去厨房做饭了。 不得不说小庙的存在给我们村里人打了很好的底子。 心理素质是锻炼出来了。 甭管啥样的鬼祟之物,在我们村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趁着凤姨看电视,爸爸迅速将符纸灰融入到了鸡汤里。 他也是琢磨了,特意熬得乌鸡汤,发黑看不出来。 忙活妥当,爸爸擦了擦额头的汗,见我担忧的看他,就小声道,:“三儿,晚上你不管听到啥声都别进来,爸自己弄它。” “爸,我能帮你。” 谢叔的法子虽是目前最妥当的,可操作起来未必会顺畅。 一个人风险太大。 “不行。” 爸爸干脆道,“这事儿你别犟,上回吃的亏就够让爸过意不去了,再冲撞到一回咋整,放心吧,我白天去镇里联系了三爷,他说这汤只要你凤姨喝了,败气一露面,他五分钟之内就能到。” “确定?” “三爷的话你还不信呀,他就是咱家明灯。” 爸爸瞄着里屋,压低声,“当年我做瓦匠学徒的时候,带我的师傅说过,我们瓦匠界的祖师爷是谁你知道不?” 我云里雾里的,“难不成也是鲁班?” “对喽,还得我老闺女。” 爸爸眉头一挑,“鲁班本事可大着呢,这祖师爷会保佑我们的,退一万步讲,你爹我虽然不会啥术法,但咱身强力壮,等给那败气逼出来了,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打不过我就用布袋收它,五分钟之内肯定能将它拿下,你要是懂事,就别进来给爸添乱,知道不?” 我真越听越慌,“爸,我可以帮你拿着那布袋……” 一但它出来了,五分钟之内谢叔没到,爸爸用袋子没收住,它扭头还要进凤姨肚子,爸爸再去给凤姨灌符水封肚……想想都会手忙脚乱。 如果布袋给我拿着,它一露面我就高高撑起袋子,败气,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胜算是不是大很多? “不行,太危险。” 爸爸还是摆手,交代我必须留在自己屋,不过我的话也给他提了醒,为了以防万一,他找出个空药瓶,往里面灌了些符水汤,以备不时之需。 “三儿,这东西是因为我才进的你凤姨肚子,爸做的错事,爸自己承担。” 爸爸叹气,“行了,就按我说的办。” 我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继续帮忙做饭。 天黑后饭菜才端上桌。 挂钟时间显示晚六点五十,很快就要戌时。 “长林,应应为啥要回自己屋吃饭?” 爸爸笑的难看,“凤丽,这段时间我总犯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三儿在我不好意思。” “样儿吧,一把年纪了还整景儿。” 凤姨笑着看向我,“应儿,那你就先回避,我听听你爸准备了啥感人肺腑的话,能不能让我哭。” 我撑着淡定回到房间,秒针的每一步游走,似乎都在撞击我的心弦。 坐在书桌前,我闻着屋内残留的烟香,默默背诵熟悉的经文。 双手由于紧张都攥了拳,耳朵恨不能竖起来,听着爸爸那屋的局势。 不知过了多久,那屋突然传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 我身体一激,扭头就听到凤姨的尖叫,“鬼呀!” 出来了? 冲刺般朝那屋跑去,没等跑近,就听到爸爸喊道,“三儿!快去院里迎迎三爷……噗!你他妈的还打我!我怕你啊!祖师爷助我!!” 屋内传出踢里哐当的声响,爸爸不断的叫骂,“凤丽!没事儿!你别哭!我弄它!” 拉门把的手顿了顿,我微喘着粗气,转身就朝院里跑去。 先把大门打开,好让谢叔能直接进来! 谢叔,您快点来呀! 院内昏暗,爸爸那屋的灯灭了,不过打砸声还在继续,爸爸骂的很有气势,我刚要推开大门,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马蹄阵阵,喊打喊杀,声势浩大。 小叙 第25章 惊惊的透过门缝看出去,只见一伙人戴着老式毡帽,穿着厚重的棉衣,骑着高头大马正挥鞭而来,诡异的是他们的面容我看的并不清晰,但能感觉到他们气场凶恶。 鞭子一甩,似搅动了雪虐风饕,无数的冰霜迎面来袭,冻得我血液都要僵凝! 心突突的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他们是…… 传说中的那伙胡子! 咋又蹦跶出来了? 想着,他们已骑马穿过我家门外,直奔着村口方向去了。 我鸡皮疙瘩起着,门缝外突然又多了一张青黑色的脸,六舅像在门外守株待兔,对着我笑摸滋儿的样,“应应,舅爷等你开门呢。” “!” 你妈! 我正要脱鞋,霎时间狂风大作,沙土横飞,吹得我脸颊都起了波纹。 感觉有乌云遮住了夜空,我一抬头,瞳孔的极度震颤之下,腿一软竟然跌坐在地。 上空是一张硕大的女人脸! 似一颗巨型的人脸气球。 完完全全遮住了我家院子上空。 看五官也就三四十岁,脸色却苍白如纸,俯首瞪着我,她大嘴一张,“嗷!” 我差点被她这一嗓子生生送走! 脑瓜子嗡嗡作响,人中微痒,一摸流了鼻血,耳朵也痒,再摸耳孔也流出了血。 尤其我流着血仰头看着她那张热气球般的大脸。 刚刚好,冲着她那俩天井般的大鼻孔。 此刻我渺小的都怕她打喷嚏。 那都容易给我嘣到外太空。 第21章冤家路窄 对视片刻。 我不知是不是吓傻了,亦或者说我没啥巨物恐惧症,伴着四道流淌的血居然没厥过去。 甚至还有心情端详下她超出认知的五官。 嗯。 真不是啥假人。 她眼睛还能眨巴,活灵活现的! 而且她还挺注意个人形象的。 就我这么近距离仰头看她的鼻孔,都没瞅着鼻毛和鼻嘎,只有两个黑幽幽的洞。 一看就是讲究人呀。 不是,她没身子,就一颗比我家院落还大的头,讲究头。 我擦了擦流出来的血。 那啥。 吓到我了就出门左拐呗。 家里还有事儿呢。 “庙神英明!保我出世!必做混世魔王,让万家一败涂地!” 谁在说话? 庙神? 我一个激灵回神,看向屋子,里面好像有小孩儿在怪笑叫喊,这应当就是逼出来的败气…… 那我爸呢?! 当即就像被打了强心针。 我连滚带爬的就要朝屋里奔去,“爸!!” 谁知我还没等扑到屋门口,背身便被一股力道掀起,整个人物件般被扔到半空。 正正好被扔到女人血红色的眼珠子前,我在她大的能当全身镜的瞳孔里不受控的旋了几圈。 嗵~! 重重的摔落在地! “呃……!” 我趴在地面闷哼出声。 五脏六腑似乎都要摔出裂纹。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造次。” 女人脸发出阴沉沉的笑音,吐出的声音却是异常衰老,“本尊为现世神明,保佑你万家喜得贵子,你这丫头还不感恩戴德,速速叩拜。” 啥玩意儿? 我轻咳着看过去,“神明?你像吗?” “本尊就是。” 女人脸冷冷的俯视着看我,嘴一张一合间,牙大的跟门板子似的,“本尊保佑你万家得偿所愿,用败气护佑男胎安康,眼看就要功德圆满,你们胆敢逼它出来,还不速速下跪,求本尊饶你一条贱命。” 贱命? 我一听这话就要来火。 讲话了猪肉都涨价了你敢说我这百十来斤的贱? 强撑着不适站起来,“你这是抹黑神明,看似年轻你声音老,好像那个天山小童姥。” “冥顽不灵!” 苍老的女音怒斥,张开了大嘴,“本尊就吞了你万应应,为我败气小儿铺出买路钱!” 飓风状的黑雾从她口中吐出。 带着细孔风眼,真是打着旋一样就将我包裹起来了! 脸颊冰麻,我头发都跟着乍立飞起,身体完全挣脱不出,双脚更是抓不住地面。 那一瞬间我有个错觉,我是只蚕。 视线流转,包裹我的黑雾出现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每张脸都发出痛苦凄厉的哀嚎,似要将我一起卷入地狱。 眼瞅着我就要被她吸嗜入口,巨大的恐惧感让我拼命挣扎,猛然间扯下了脖颈挂着的护身符,朝着她黑黝黝的风眼里投弹般的一扔,“滚开!” 护身符飞出的一瞬就燃起了火光,似暗夜里的划开的火柴,点燃了零星的希望。 她像被烫到了嗓子眼儿,又有着些许诧异,猛地闭合了嘴巴。 黑气消减,哭嚎声顿匿,我身上的束缚跟着松开。 嗵~! 再次摔落在地。 屁股疼得我一点脾气不敢有。 “国梁……” 女人看着烧成灰烬的护身符略有失神,“是国梁的气,国梁在护着你……” 国梁? 蔡爷爷好像叫蔡国梁。 我头皮发麻的看着那护身符报废,眼梢瞄着我爸那屋,打斗声已经接近消失,不由得蹬腿朝着屋门口一点点挪动,脑子凌乱的转着,“你认识我蔡爷爷?” 小叙 第26章 “蔡爷爷,呵,他也成爷爷了。” 她发出苍苍的笑音,“是啊,老了,都老了。” 我顾不得陪她追忆什么往昔,满心都是我爸怎么没动静了,揉着胸腔挪动到门口台阶的位置,刚要起身,背身又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抓扯的力量,本以为又要起飞,院落上方就流进来了金光—— “慈阴!败气居然是你搞的鬼!哈哈哈!” 男人的狂笑声跟着响起,“这就叫冤家路窄!你个老妖婆子!我真是中奖了!还能在这里遇到你的阴身!老天助我啊!哈哈哈!” 我身体一颤。 是谢叔的声音。 他人没露面,声音却很清晰且猖狂的传来。 “收皮呀你!” 女人脸瞬间暴怒,眼珠子血红,当即就转到金光流出的方向,咬牙切齿一般的怒吼,“谢逆!你这条欠收拾的疯狗!!!” 话音一落,这颗硕大的人脸就卷起一阵狂风隐匿—— 我被吹得踉跄了两步,再抬眼,就见远处的夜空云层翻滚。 一道金光和飓风状的黑雾开始了博弈对抗。 看方向是在村口…… 恍然间我捋顺了一些事。 六舅说庙神盯上我家…… 败气就叫女人脸庙神。 胡子! 那队胡子就是朝村口策马狂奔。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女人脸派去牵制谢叔的,现在她又亲自去和谢叔应对…… 叮~! 我眉心一紧,女人脸就是导致凤姨被败气入腹的元凶。 祸首! 不好! 谢叔自身都要有危险。 短时间内没办法前来帮忙了! 啪嚓~! 尖锐的脆响传出。 转过眼,爸爸的头就从窗户中间撞了出来! 破碎的玻璃锐面围在他的脖颈四周,他身体还在屋内,脑袋卡在外面,抬起脸,一颗头仿佛成了血葫芦,眼睛都被血糊的睁不开,张了张嘴,艰难的道,“三儿,快跑……” “爸!!” 我崩溃不已,尤其是爸爸探出窗外的脑袋还在一颤一颤。 他似乎很想将头缩回去,奈何他身后有一股力量推着他,让他的脖颈紧挨着玻璃锐面—— 寒光凛凛。 逼着他去割喉! “爸,你撑住!!” 我大喊着冲到屋内,昏暗的房间内已是一片狼藉,遍地碎片食物,直奔趴在窗台上的爸爸而去,一见他脖子周围的玻璃断面太锋利,我赶忙脱下外套,衣服朝他脖颈处垫了垫,转而就抄起一方凳子,提气砸起窗户玻璃,碎渣嘣疼了我的脸,但此刻我真的顾不上了! 哗啦啦声响后,窗子只剩窗框。 我扔下凳子用外套扫了扫爸爸脖颈处的碎渣,扶着他直起腰身,“爸,你还好吧?” “布袋……自燃了,它不怕……” 爸爸站不住,背靠着窗台缓缓的滑座在地,被血粘连的睫毛都打着绺,唇里轻念着,“三儿,你快跑……去找三爷……” 第22章我要出生喽 “爸,我现在去找谢叔只会给他添乱……” 我不停的流泪,唯恐爸爸失血过多,就用外套给他擦了擦脸,顺带围住他被玻璃划伤的脖子。 脸一转,凤姨瘫坐在倒了的桌面旁已经昏厥。 而就在她隆起的肚面处,正站着个兔子大小的人形黑影。 刚见识完那张巨脸,再看它我完全不怕,没待我开口,黑影就怪笑着将脚探入凤姨肚子,“我有庙神相助,就凭你们也妄想伤我?哼,不跟你们玩儿了,我要出生喽!” 出生? 这俩字扎疼了我和爸爸的神经。 爸爸身体一激的同时我踉跄的冲过去就对它挥出一拳,“滚开!” 它极其灵敏,摇晃着小脑袋就躲过去了。 笑的那叫一洋洋得意,“嘿嘿嘿,打不着,气死猴。” 打不着是吧。 我心里一横,闭眼将它朝怀里一搂! 来吧你! 让我这猴好好的稀罕稀罕你! 许是我们气息接近,还真抱住它了! 没啥重量感。 像抱着一团经年累月攒出来的灰尘。 入怀后尘晦味儿很厚重。 浓郁的齁嗓子。 爸爸大惊,“三儿!别抱它呀!” 我拔萝卜般让它黑雾般的双脚彻底脱离凤姨的肚面,咬牙挤着音儿,“爸,你还能起来不?快,想办法给凤姨封住肚子!不能让它再进去……” 就冲它这副嘚瑟样子,回到凤姨肚子就会要命! 爸爸自然知晓轻重,拿着我的衣服擦了下脸和脖子上的血,爬起摸出兜里装汤的备用药瓶,半跪到凤姨身前,见她昏迷不醒,就自己先喝了口,捏着凤姨的腮帮子朝她口中传送。 “嗷~!!” 我怀中的小东西瞬间开始了挣扎咆哮。 活像一头把灰尘都扑腾起来的小猪崽子! 见状我就搂的它更紧,摇晃着后退,努力和爸爸拉开距离。 短短几步,就像能加大凤姨的安康。 谁知刚退到墙角,我死搂的黑气就烟雾般融进了我的身体。 霎时间,骨缝便传出熟悉的冷麻感。 身体僵硬。 思维略有混沌。 糟了! 它上我身了! 想法一出,耳边就传出童音,“去打翻汤水,打翻汤水……” 小叙 第27章 “不……” 我抓住仅有的意识,控制着双脚,默背佛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皆来集会……” “呜~哇~!” 凄厉的啼哭声在我脑中炸响。 黑气在体内冲撞,我痛的单膝跪地。 脾胃撕扯间,直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猛地一咳! 喷出了一大口鲜润。 “三儿!” 爸爸瞄着我就要流出眼泪,“爸对不起你!” “我没事,你快……” 昏厥的人不会吞咽,爸爸汤水就喂的费劲,而且备用的有点少,就一塑料药瓶,爸爸还害怕溢出来会浪费,喂进去就捂住凤姨的嘴,不停地顺着她脖子。 我保持着一丝清醒,默背速度不断加快—— “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咳咳!” 人中再次发痒。 我微微垂眼,鼻血就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 不行,我没那个佛力,不能继续念了。 “姐!!” 一声厉喝响起,“万长林!你对我姐做什么呢!!” 爸爸被来人踢踹的一个趔趄,塑料药瓶应声落地—— 啪嗒一记轻响。 在我耳中仿若是滔天的雷音。 身体随之痉挛,我彻底摔倒在地。 侧脸无力地贴着地砖上黏腻的血水和残渣碎片。 同一时间,药瓶里便飘散出几缕金光,残留的符水也散掉了。 脑中响起了怪笑,“姐姐呀,我可是万长林亲口求来的,守护了胎儿数月,你们不说感谢我,还要伤害我,我真的好伤心啊。” 我清楚它这是在我身体里说话,腔调还很熟悉,抑扬顿挫,像唱戏。 “依我看呀,咱们还是早点见面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音落,阴寒的气息就要从我身体里抽离。 想走? 我绷着头皮回忆蔡爷爷给人看事儿的细节。 他有时会掐阴脉,就是中医号脉的位置,三指一搭的地儿。 分寸脉,关脉,还有尺脉,先定中间的关脉,上面是寸,下面是尺。 其中尺脉有命门一说,若它闭合,会有邪气近身。 再掐鬼脉,看中指,一般是男左女右,中指的指根为神,中结为仙,末节为鬼。 掐出指尖跳动,则有缠身之象。 破解方法他除了请仙儿还会用红筷子夹中指。 说是要打开气门,将邪祟夹出去! 我要是想困住……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登时就攥紧了拳,舌尖抵住上牙膛,气息深憋,不许出去!! 咔哒~! 屋内灯光大亮。 我被晃得眯了眯眼。 适应光线后景物竟像罩了层红纱。 凤姨的妈妈秦姥姥和她亲弟弟小龙舅来了。 “凤儿!这是出啥事儿啦!” 灯一开秦姥姥就奔着凤姨去了,“你们俩在家干仗啦?!这咋打的血渍呼啦的!凤儿,凤儿!万长林!你给我闺女打晕了啊!昨个我接到她电话就觉得你俩不对劲,得亏我今晚不放心来看看,你出手这么狠干啥啊!小龙!快报|警!送你姐去医院!天杀的啊,孩子可别有事儿啊!” 爸爸对骂声充耳不闻。 他摇晃着跪坐在地,药瓶飞出的瞬间就像是傻了。 “三儿,三儿……” 呢喃着回神,爸爸爬着就要来看我,小龙舅却一把薅拽起爸爸的衣领,“万长林,你们两口子打仗奔对命去啊!我告诉你,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 “啊!龙啊!” 秦姥姥惊呼出声,指尖颤抖的指向窝缩在地的我,“那,那是个人不?是……应应?万长林你要干啥啊!你胡子啊!” 小龙舅看过来也是满眼大惊,“妈呀,真是应应!你爸咋给你打成这样?!” 我僵硬的佝偻在地面,很想解释,奈何憋得说不出话来。 体内的气息还在不断冲撞,小孩儿哭嚎声愈发凄厉。 能回应他们的,只有发胀的脸。 虽然很难受,却也说明我困对了。 只是它撞的越狠,我疼的越厉害。 眼前越来越红,鼻血都洪水般漫延过下巴。 “三儿!” 爸爸推开小龙舅就抱起我,眼眶红着道,“先让它出来!你听话,你身体不能再困了!让它出来!!” 第23章命运 出来? 我颤颤的摇头,伸手指向那个空药瓶—— 符水没了。 这节骨眼绝对不能将败气放出去。 “三儿啊!” 爸爸眼泪都要出来,抱着我无助至极,“三爷啊!您快来啊!快来啊!!” “三爷是谁?” 小龙舅气愤又无语,“这时候你还叫什么爷,天老爷都不好使啦,应应这都要七窍流血,还不赶紧送医院!”说完他就骂骂咧咧的朝外跑,“早知道我今晚就不骑摩托车了,妈!你等我去找辆车!” “长林啊,这到是底咋回事!” 秦姥姥也极其崩溃,:“你也不是打老婆孩子的混账人啊!” 爸爸根本没心情去解释,抱着我一再发紧,许是用力过度,他身体都再发抖,魔怔般的念叨,“三儿,没事儿,马上,马上三爷就能来了,他说了,他就在村子外等着,你凤姨喝了符水他就能知道,五分钟嘛,五分钟他就会来了……” 小叙 第28章 鼻息处满是血腥的味道,不知是爸爸身上,还是我自己散出来的,被抱得太闷,我气息微微一出,就看到一只黑雾状的小手从胸腔里探了出来。 见状,我再次一憋,生生将这口气顶了回去! 小手抓挠着缩回我的身体,但它明显不甘,发着更加尖利的嚎叫。 疯狂的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噗!!” 实在太疼,我一口血再次喷了出去! 爸爸猝不及防的就被我喷了满脸,本就沾满血的五官更是模糊一片,“三儿!” “妈呀!!” 秦姥姥被刺激的都要犯心脏病,“这孩子是不是内脏出血了!!” 说话间,凤姨就蹬着双腿苏醒,“啊,我肚子,肚子好疼!我要上厕所!我要上厕所!” 秦姥姥几乎要魂不附体,低头一看,嗓子直接破音儿,“龙啊!你快回来!你姐羊水破啦!” 这大概是我家十三年来最混乱的一晚。 场面像极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凤姨被扶到炕上就不断的喊疼,一会儿说要上厕所,一会儿又说尿裤子了。 秦姥姥在层层重压之下,朝嘴里狂塞速效救心丸。 不过也幸亏有她,老太太虽然大呼小叫,声声惊悚,但她没撅过去,含着药还能照顾凤姨,力挽狂澜,已然是心理素质强劲的体现。 爸爸亦是六神无主。 血腥气蔓延了整间屋子。 一切都显得那么绝望无助。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挂钟显示才七点五十,也就是说,戌时才开始五十分钟。 对于我家来说,这五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是惊涛连着骇浪,命运似乎将所有的浩劫,一股脑的塞进了我们手中。 不管我们是否能消化,都要去承受。 幸好我和体内的脏东西博弈出丢丢规律。 当我要憋不住时,看黑雾从胸腔或是其它位置露头,我就喷一口血,缓一口气,立马再衔接个深呼吸憋死! 一边憋一边吐,折磨的那团黑气跟小地鼠似的,出来回去,出来回去,溜得它直迷糊。 这货气性也大,嗷嗷叫唤,冲的我体内越来越疼。 疼到极致时,我的脸好像成了花洒头。 眼耳口鼻,无一不是湿热黏腻。 现场展示了啥叫人脸喷泉。 但凡我要能甩甩头,那就是人形农药喷洒机。 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东西会泛红了。 眼球的毛细血管崩裂。 血顺着眼角都开始外流了。 我是要死了吗? 顾不得了。 满心就一个想法,困住它,凤姨就能生出正常的孩子。 “孩子露头了!” 秦姥姥惊呼,“得赶紧生出来!” 我艰难的抬起脸,透过红纱看向爸爸,努力的扯了扯嘴角。 这是好事! 孩子出来我就不用再困着败气了! “长林!” 秦姥姥对着爸爸大喊,“你赶紧过来帮忙,生孩子很容易出人命的!” 爸爸抬手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起身迅速去打了盆水,跑上前帮忙接生。 凤姨喊得声嘶力竭,双手拧着枕头,不停地叫着有鬼,“应儿!你快跑!跑呀!!” 我身体触电般颤抖,确切的说是体内的败气受到了影响。 它像有狂犬病,见冲不出去,就开始了撕咬—— “臭丫头,敢拦我,我就叫你死!咱们同归于尽!!!” 尖利的啸音似刺破了我的耳膜。 我忽的双耳失聪。 眼前的红纱徐徐拉开。 大亮的灯光下,我看到一地狼藉,很多的血。 凤姨躺靠在炕上,腿在被子下支着,喊得脖颈凹陷,眼球突出。 秦姥姥不停地掀开被子查看,爸爸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如一出哑剧,诉说着人间悲欢。 这世上有人来,就有人走。 “出来啦!!” 秦姥姥惊喜的声线修复了我的耳膜,她抱出个皱皱巴巴的小婴儿,“是男孩儿!” 巴掌朝着婴儿屁股一拍,清脆的啼哭声就传了出来。 刹那间,我就笑了。 缓缓的爬起来,没等站稳,头顶就有什么东西炸开。 貌似有人扒开了我的头骨,朝里面扔进了冰块。 冰碴随着血液朝四肢迅速蔓延。 眼前再次落下红纱帷幕,在泛红的环境中,我发现屋内多了几个人。 影影绰绰,有的蹲在我脚边,有的还坐在炕边,有的正朝门外走去…… 没几秒,就一同消失了。 数了数,是七个。 那是…… 我的魂魄吗。 这一刻,我不再觉得疼。 很空。 很茫然。 脚下刚刚一挪,身体里的雾气就冲了出来。 它没再朝着凤姨使劲儿,而是直接面向我,身体变得成人大小,没有五官,整个一人形黑气,传递出满满的狰狞感,对峙了两秒,它大力朝我一冲,“臭丫头,我要你灰飞湮灭!!” 我动弹不得,顿觉阴寒迎面,摇晃间,一道金光屏障伫立在我身前—— “东华元君,玉府真命,保佑主灵,真气到处,永保长存,急急如律令!” 冷硬的男声响起,黑气冲荡到金光之中,惨叫声顿起,转瞬间它便化成了颗颗尘埃,如同被人扬起的骨灰。 小叙 第29章 我颤颤的,只觉屋内依然光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眼球微微转动,就见谢叔站在门口。 他手上还做着指诀,神情严峻,脸色却是煞白,长衫上亦沾染了血渍。 我想对谢叔道声谢,声音没等从喉咙里推出来,身体就后仰着倒了下去。 第24章前程 “三儿!” 爸爸吊着口气一直盯着我,见我要倒就冲过来抱住我,他那脸和身上就不说多少血,五官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脸部增肥了能有十斤,腮帮子鼓的像含糖,眼睛都睁的费力,但抱我的手臂依旧很有力气,对着谢叔就起了哭腔,“三爷,您可算来啦!” “遇到了拦路的凶物。” 谢叔言简意赅,说了没两句,小龙舅就踉跄的冲进来,“妈!我姐生了吧?我擦他妈,真吓死我了,出门我就看到一个老头,说是我姐夫他六舅,说说话还吵吵后背疼,让我给他揉揉,我一看他后背穿了根棍子,他扭头还冲我笑,脸黢青啊!魂儿没给我吓飞喽!得亏遇到谢先生给他拍走了!我擦!老邪乎了!” “啥六舅?” 秦姥姥匪夷,“这、这都是谁啊!” “妈,你还没明白啊,我姐夫家这是遇到邪门事儿啦,他不是和我姐干仗,他是想救我姐……” “安静。” 谢叔的音一出,小龙舅很听话的就奔到秦姥姥身旁一通耳语。 即使没有发出声音,小龙舅那比划的双手和夸张的面部表情也流露出无限恐惧。 我晕晕的,眼皮逐渐发沉闭合。 耳朵跟着发闷,听东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 手腕被人掐住,带着我竟盘腿坐到地面。 额头被指腹点了点,眼皮被迫掀开。 隔着条缝隙,我看到了谢叔严肃的脸。 可我说不出话,很累,很困。 谢叔手一松,我便又阖上眼,耷拉着脑袋想睡觉。 “败气在她体内融合了。” “啥?” 爸爸愣了愣,“晚上凤丽喝了加符水的汤,那东西真的出来了,小孩儿样,能打能叫唤,我想用您给的布袋把它收了,谁知那布袋烧着了,后来老三看我弄不过那东西,就进来给它抱住了!” “怪我不好,之前还和凤丽讲老三体质特殊,能将脏东西困住,这孩子肯定是听到了,她就豁出去了,我知道她想挺到凤丽生产,没想到她弟弟刚出来,她这就……三爷,您再想想办法吧!” “败气在她体内融合,是真的木已成舟,无力回天。” 谢叔凉着音儿,“她七魄已经彻底消散,现时就剩一口气,咽下就上路了。” “三爷啊,我闺女年纪还小,您救救她吧!” 爸爸跃起哭腔,“我三个女儿,已经生病没一个了,老三不能再没了啊!” “别急,她三魂被我护住,真火还在。” 谢叔沉着腔,“我要问你,是否真要救下这个孩子。” 音落他又道,“你别着急点头,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救她我也是赌一把,另外,她现今和败气融合在了一起,正所谓人活一口气,这败气和她算是两两相生,她活,败气会旺,她没了,败气才会消亡,救活她的后果就是你家要承受一个新晋败家子,日后她的前程皆是不定,孰轻孰重你们要考量清楚。” “败家子?” 爸爸懵了几秒,吐出的字节很像大舌头,“那也要救,三儿是为我才受连累的,没她我就要被打死了!” 正说着,一记虚弱的女音插进来,“谢先生,对不住,是我不对,我看到了才知道肚里有多吓人的东西,应应是顶好的孩子,我给她当了回妈,没成想让孩子为我遭这么大的难,是我没尽到责任,求求您,一定要救活她……” 事情到了这步,秦姥姥也捋的七七八八,接茬儿就道,“这指定得救啊,好好一个孩子,别管她成啥都得先活命啊!” “是呀姐夫,你做的对,得救孩子,刚才是我不对,不该踹你,你说你早点和我通气儿不就……”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三爷,我家三儿……” 人声杂乱。 我被吵得很烦躁。 此刻只想他们都能安静下来,我好心无旁骛的去睡觉。 “既然如此,你们都先出去。” 谢叔冷腔低沉,“余下的事情的我来办。” 脚步声迟疑着离开,屋子貌似空了些。 “长林兄,你也出去吧。” 谢叔说道,“乾安在这帮忙就好,你放心,行走阴阳,谢某向来无所畏惧,你女儿这件事,谢某只要接手就会竭尽全力。” 爸爸轻声道谢,似乎蹲在了我的身前。 我的脸被一双颤抖的大手捧了起来。 凝固在脸上的鼻血污渍也被那双手仔细的擦拭。 就连我散开的长发也被掖到了耳后。 他像是仔仔细细的看我,几秒后,我身体一晃,被揽进了一处带着浓浓血腥味儿的怀里。 粗糙的大掌拍了拍我的后背,有温热的液体落到我的额顶,“三儿,你最贴心,最听爸话,以后爸再也不拽你去瞎看热闹了,你说啥话爸都听……” 爸爸隐忍着情绪,音儿很小很小的传出,“爸答应给你买字帖,买墨水,买钢笔,买课外书……你好好的,来年春天爸还领你去县里逛庙会,将来爸供你读大学,咱去大城市,像你大姐一样有出息,你听爸话,别乱走,别睡觉,下面黑啊,吓人,咱就在家,咱哪都不去,啊。” 小叙 第30章 我闭眼流着眼泪,想说什么,却没有一丝力气。 待身体被松开,我又耷拉下头。 身前响起嗵嗵声响,“三爷,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没想到在小庙随意的念叨几句,那野鬼就能进了我媳妇儿的肚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 “未必是你的错。” 谢叔打断他的话,“事情如今已经清楚,是有人在害你家,仔细想想,你是否认识一个叫慈阴的人。” 爸爸哭腔一顿,“我在屋里和那败气比划时,隐约听到有谁在院里吓唬老三,说她是什么神,对了败气叫她庙神,是个老太太的动静,当时我眼前都是血,被锤的也没看清啥……” “那就是她,确切的说,来的是她一个阴身,幻身。” 谢叔冷腔应道,“也是巧合,这个女人是我踏道后最大的仇敌,我知道她的时候,还是三十多年前,她混迹在港城,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女术士,对佛学,堪舆,增运改运颇有造诣,后来她走了邪路,成了专攻旁通法门的邪师,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南方人,直到今天,我才知晓原来她就是你们凤清村人。” 第25章暗室逢灯 “她就叫慈阴吗?” 爸爸疑惑道,“有别的名字吗?多大年纪?” “本名我虽然不知,但她已有七十多岁。” 谢叔说道,“长林兄,也许是你家长辈同她有过纠葛,这纠葛至少要发生在三四十年前,或是更早,一定是慈阴还在凤清村生活的时候。” “您的意思是我家长辈曾害过她,所以她故意报复?” 爸爸询问道,“三四十年前,我还是小孩儿啊,我爹妈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农民,哪里会害谁……” 我蔫头耷脑的没劲儿说话,思维似被一根线拽着,强迫我不能睡过去! 记得那女人脸叫过蔡爷爷名字……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女道人! 自小就天赋异禀受人跪拜的女道人! 是她吗?! “长林兄,她天资过人,自称天神,据说儿时就有神通,既然她出生在凤清村,那她成长的一路绝不会泯然众人,也有可能在你没出生前,她就和你家有过矛盾纠纷。” “三爷,你这么一说我真想起一件事儿!” 正当我焦躁与没办法给与爸爸提醒时,他音色一挑,“听老人说,我们凤清村向来是灵秀之地,山里修炼的老仙儿特别多,就是小庙那伙戏班子死的太惨,怨气凝结,灵气才稍稍被压制,后来出的仙儿就少了,不过有魔必有神,村里后来就降生了一位据说是真凤转世的女孩子,她可厉害,五六岁就能掐会算,村里人都称呼她女道人,姓啥我忘了,好像是叫啥秀秀。” “但是她赶上的年月不太好,大概是五十多年前,真还没我,我爷还在呢,他是村里的小队长,接到举报说她在家接受香火供奉啥的,那时候对这些是明令禁止的,逮到事儿就大了。” “我爷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着,像我们村的蔡大爷他家也有传承的堂口,那些年都因为风头太紧把老仙儿牌位送山里了,后来才又接回来的……” 爸爸说道,“这女的真没咋收敛,也是她名声太大,我爷没办法,就带人去她家了,去之前还叫人去通了信儿,让她躲一躲,好歹一个村儿住的,她又真会点啥,我爷也有点打怵,不想为难她。” “她那时父母都没了,就剩个哥哥,这个哥哥还脑子不太好,她俩是分头跑的,我爷故意没去追她,合计追到她哥也没事儿……” 爸爸哎呀了一声,“结果她哥进山里就往石砬子上面爬,一脚踩空磕到头摔死了,我爷心里难受,回家也做病了,没多久也没了,听我爹说,后来那女的就离开村子,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说到最后,爸爸反应过来,“三爷,您说我是独子会不会也和她有关?我爹妈身体也没啥病,偏偏人丁稀薄,您说是不是她给我家下啥诅咒了?” “诅咒不见得,怨恨肯定是有的。” 谢叔应道,“而且她一直暗中掌控小庙,自诩庙神。” “那她为啥还不放过我儿子啊!” 爸爸嗓音哑着,“三爷,您说这事儿怪我爷吗?我爷要是真不讲情面,哪会给她时间逃跑,现在我爷都走五十多年了,她对我家是有多恨啊!” “她还真没把你家当回事,否则你连女儿都不会有。” 谢叔轻声,“这败气对你家来说,是天降横祸,灭顶之灾,但我和她博弈多年,她的阴狠凶残是你难以想象的,同她做过的恶相比,这点败气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或许她早就放下和你爷爷的纠葛,只是偶然间听到你在小庙念叨要儿子,便又勾起了她这份怨念,于是她顺水推舟的让亡灵化作一缕败气在你妻子腹中坐实,搞搞你,至于你万家日后怎么败,是生是死,她喜闻乐见,毫不在意。” 不在意? 我耳膜嗡嗡作响。 害人全家还不在意? 这不就等于在楼上看风景,正巧看到楼下路过个碍眼的行人,然后顺手将花盆推了下去…… 砸不砸死就无所谓了? 爸爸内疚不已,“怪我,是怪我……” “只是她没想到,小庙会被人泼狗血,而我半年前正好给李老板一位朋友在乡下看了阴宅,这才有机会和李老板牵上线,被请来凤清村,戾死树木,也是适逢其会,这败气被逼出来,她嗅到不寻常才会前来相助……” 小叙 第31章 谢叔冷笑出声,“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可见天意有定,如此巧合,慈阴既是我的宿敌,又是你万家的新恨,她害的人,我必须要救,万应应这事儿,我会揽到底的,长林兄,出去等着吧。” 许是谢叔语气里的笃定令爸爸安心了几分,他握了握我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就出去了。 待爸爸一走,谢叔就吩咐乾安上香。 秋夜的凉风顺着窗框吹入屋内,平添了一股形容不出的肃杀。 “朱砂。” 他让乾安从后面抬起我的脸,旋后就用毛笔在我脸上点蘸作画。 “万应应,你都听到了吧。” 谢叔的声音极轻,手上的毛笔在我脸上画个不停,“天幸遇著相公,如暗室逢灯,绝渡逢舟,放心,有我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死的,你也得活着才能报仇不是?” 报仇? 我脸上被书写了很多咒文。 刺痛感细细密密。 思维亦被这痛感刺激的愈发清晰。 的确没想到我家和女道人还会有这样一段过往。 半个世纪,那女道人居然还能一直叼着我家,是有多记仇! 可要说她真记仇,就像谢叔说的,她应当连我爷我奶都不放过,更不会给我爸娶妻生子的机会。 等五十年她也不是为了运筹帷幄,纯粹是她和我太爷的恩怨早就在时代的变迁中消化的差不多。 而后又恰巧听到我爸修庙时的几句话,才会顺手送来贺礼。 正是她害人时的这份轻飘感,才令我倍感惊心。 现今我半死不拉活的,又如何去和她对峙?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 “万应应,你争点气,能否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有毛笔在我眉心处重重一点,“开!” 我双眼登时一睁。 体内仿佛被注入清泉。 脖子亦然可以支撑起来。 第26章天拦地挡 屋内的灯不知被谁关了。 谢叔指尖燃起符纸就在我身前画了个小圈,形如大号的碗。 随后他拿出一方红纸,迅速的撕出七个小小的人形。 撕完就用毛笔点蘸着朱砂在纸人的身体处点化,接着扯过我的手,割破我中指的指腹,就着血继续点化那些小小的红纸人,“天开光,地开光,年开光,月开光,日开光,手中开光,掌中开光……” 我直愣愣的看,心头清楚谢叔这是给纸人开光。 他撕了七个纸人,要做我的七魄。 而要想它们契合我,就得用我的血去赋予它们灵力,令它们活过来。 奇怪的是我现在说不出话,做不出表情,身体也没有痛感。 只得像个提线木偶般看着谢叔利落的忙前忙后。 心情极其矛盾。 我很清楚谢叔是在救我,他为我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与此同时,我亦然有很多的疑问,假的七魄入体后我就能恢复正常吗? 我会变成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吗? 想到败家子…… 竟会滋生出比死还要多的恐惧。 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 奈何我现在没办法去表达。 事情也不会因为我的焦虑就停下半分。 “来火!” 松开我的手,便有火光在我和谢叔中间燃起。 火堆很神奇的烧成个小圆形。 没有助燃物。 干烧。 距离我真的很近很近。 只要我膝盖稍微朝前挪点,就会被火舌撩到。 “瑾请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瑾请天狼,巨门,禄有文助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四圣大天尊,瑾请东方青帝青天尊,西方白帝白天尊……” 谢叔盘腿坐在我对面,面容在烟火下蒙了层雾,“瑾请茅山六壬地理仙,游行天下救民间,推排八卦知凶险,二十八宿掌中轮,迎山捉水三郎神,若有灵台并社稷,神卦开时不问尊,吾奉六壬地理仙师急急如律令!” 他扬起红色小纸人,继续隔空点化,“本师安精神,祖师安精神,玉女安精神,安你精神,护你身形,与天地合明,万应应七魄归位!!急急如律令!” 纸人落入火堆,腾~!一声,烧的异常汹涌。 “咳~!” 我呛咳出声,清楚的看到小火堆里飘散出几缕红色的影子。 红影触碰着我,试图融进我的身体,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挡着,它们进不来。 我转着眼珠,呃呃的想说话,谢叔的手在火堆上方伸了过来,对着我的双耳继续点化,“天之神光,地之神光,耳边闻光,神通入耳,急急如九天玄女令摄!” 嗡— 耳膜蒙住的布面终于被针尖刺开。 清朗入耳。 听觉无比清晰。 “元始祖气,普化万神,三口灭爽,外清内澄!” 谢叔的手点化到我的脖子口唇,“九窍光明,宣音出神,速降音声,速至音声摄!!” “……咳咳咳咳!” 我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呛咳后,浑身酸痛,“谢叔,我不想变成败家子……” “先求活命!” 谢叔冷着脸,“你自身有抵御外邪之力,哪怕七魄尽失,身骨亦有贵气,外来的七魄对你身体而言就像是叨扰的小鬼,会本能抗拒,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们会不会进去了!七魄再入!!” 小叙 第32章 七缕红色的小影子再次朝我靠拢,其中一缕飘在我眼前,撞着我的眉心就是进不去。 谢叔隔空将那那缕红影生生按入我的眉心,“入!” “噗!!” 我莫名承受不住,腥甜冲着喉咙,一口血喷的好悬没给身前的火堆浇灭了! 轰隆隆~!! 窗外电闪雷鸣。 狂风席卷而入。 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 “快,耽误不得!” 谢叔瞄着突变的局势,脸色跟着紧绷,飞符护住火堆,将飘荡在我肩旁的一缕红影再次隔空推进我身体里,“归位!” “噗!” 我配合的又喷出一口血。 不是我想吐,是真憋不住。 身体太过发软,我双手在膝前撑着地面,听着满耳的雷音,突然明了。 谢叔这是在和阎王爷抢我。 世间没有万全法呀! 既然我已经成为败家子,悄咪咪的活着也就罢了,但我明明要走,谢叔却做法留我,等于宣告天下要留我这败家之人,甭说我自己愿不愿意,老天爷也不想我这样的人活下来。 作孽啊! 咔咔~! 闪电顺着窗框进来打到了火堆。 火星四溅。 我离得太近,很自然的就被嘣到了脸。 别问我为啥不躲,身体没劲儿,唯独能控制住的就是别一头栽进火堆里,那真妥妥自焚! 轰隆~!! 雷声又大了几分。 闪电像是九节鞭一般啪啪的朝着我身前的火堆甩着。 我被迷得睁不开眼。 老天爷这是拿火堆当冰嘎抽呀。 没几秒我就彻底服了。 口中嘶嘶作响,脸被火星子烫的要成月球表面。 顾不得是否会毁容,身体的痛感一并传出。 至于为啥会越来越疼,得感谢不屈不挠的谢叔。 他真是不管发生了啥异常现象,哪怕天上下刀子,朝我头顶上砍,都不影响他在对面将红影儿往我身体里推,从而导致我体内每进入一缕红影,痛感就加重了几分。 对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的感知力都一并加强了! 从活命的角度讲,绝对是好事,我不是木头人了,架不住我顶不住,这感觉就像没打麻药就去割阑尾,生喇啊,血真是哇哇吐,肺叶都恨不能喷出来助助兴。 最要命的是还面冲个活力无限的小火堆,做着氩弧焊面膜,眼睛都要被呲瞎了! 皮肤就像是撩开的布面,一点点的被烧出窟窿,疼得我天灵盖都要冒烟儿了。 就在我整个人快要自燃时,谢叔噗~!的一声也吐出血。 乾安大喊,“三爷!” 谢叔手一抬,看向满头大汗的我就道,“奇怪,怎会如此难,天拦地挡……她要承受不住了。” 我趁此机会就缓了缓,身旁还游荡着三抹红影。 “谢逆!你胆敢救她!” 雷电声中传出糙哑的女声,我木着脖子看去,只见窗框外有一颗洗脸盆大的眼珠子。 就说她那脸长得多大,一扇窗户愣没露全,窗框她眼珠子前面就跟镜框似的。 她火气还旺,瞪着谢叔就怒斥道,“你这条疯狗,一再坏我的事,真是活够了!” 第27章开悟 “老妖婆,年纪越大你废话越多了!” 谢叔猖狂的笑起,“谢某早就活够了,就等你先去下面探路呢!” “若不是本尊不屑同你这条疯狗一般见识,你以为你还有命来救她吗?!” 大脸吼叫的地动山摇,砰砰声响,我家院内摆放的花盆全部碎裂报销。 好在我刚做完十分高档的电闪雷鸣牌氩弧焊精品面膜。 当下再听听声也就不叫事儿了。 搁谁遇到这左一出右一出的刺激都得木了。 我最大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心脏跳不跳都不知道。 眼尾仍在游荡的三抹红影倒是在提醒我,我现在既不算活着,也没死透。 属于被谢叔救半截让那不知道从哪蹦跶出来的“天山童姥”给打断了。 具体我会不会中道崩殂,就看谢叔能不能给她按住了。 纳闷儿是她嚎出这么大动静村里人愣没反应。 邻居家的狗都没叫。 琢磨了几秒猛然想到,这就是书里讲过的结界! 高手斗法,会布下阵局,画地为牢,将外部隔绝。 就算我家现在搁原地爆炸,外人也只能在事后看到点残骸。 做不到现场观看直播了。 挺好。 心头不禁划过苦笑,是好事,省的村里人再做啥病。 这大巨脸可比水塘子爆炸吓人多了。 纯纯精神伤害。 瞅她一眼都要做三天三夜的噩梦。 可惜旁边屋子里的爸爸凤姨他们却很难置身事外。 不知他们是不是看到了巨脸,花盆碎裂时就传出了秦姥姥的惊叫,凤姨好像还晕了。 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发出了呜哇的哭声。 “甭说你慈阴今天只是出了阴身,纵使你原身露面,我也丝毫不惧!” 谢叔瞪着她那舌头都恨不得甩进来把玻璃碴子当冰糖吃的血盆大口,“这就叫一报还一报,你慈阴没了哥哥,找这万家人麻烦,我谢逆没了弟弟,自然要找你报仇!今儿还就告诉你,你越威胁我,我越要这丫头活,并且还要她成为下一个我,让你恨到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我!” 小叙 第33章 话音未落,谢叔就扯过我的中指,捏着我指腹割出的伤口,“窥见金莲水面生,威光鼎内火如云,火中莲,合至虚,子孙生兮孙又枝,点化分胎任意施,丹血入体!” 啥玩意? 没等我反应过来,中指顿时疼痛难忍。 今晚我似乎要将十八般酷刑挨个尝遍。 血光从谢叔的指尖逼出,又被他送入我指腹割开的伤口内。 传导过来的光耀极其汹涌,蛇一般呲溜滑的顺着我中指伤口就钻入皮下。 下一瞬就冲荡着我中指薄薄的皮肤都鼓起了泡泡! 视觉效果满分。 活像我的中指下油锅被炸了! 我隐约明白谢叔这是给我送进来了什么,但疼痛滋味儿特像我用中指朝着墙壁猛杵! 一下又一下,钝痛的仿佛要分分钟折断! 女人脸瞪着眼珠子,“谢逆,你竟把我的丹血给了个败家子……” “不仅如此,我还要给她开悟!” 谢叔用中指点化起我的额头五官,“东照生木,西照生金,南行生火,北毓生壬,壬水未判,先天至真,金花闪灼,内长黄云,有文有武,花开果成!” 音腔赫赫! 我像个物件似的被谢叔来回摆弄,头随着他的最后一记力道重重后仰。 脑壳内的鸡蛋像是要被打散黄了…… 直到我懵懵的坐稳。 眨了眨眼。 精神反倒异常清朗。 谢叔先前念过的咒语仿佛都镌刻进我脑子里,这是…… 灵悟打开了? 是不是以后我就能踏道了? 本以为窗外的巨脸会加以阻挠,谁知她竟发出阴沉沉的笑声,貌似谢叔着了她的道,“谢逆呀,谢逆,你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本尊的两颗金丹终于被你浪费完了,她将是最后一个拥有本尊丹血的人,至此后,你这条疯狗再护不了本尊想杀的人了。” 丹血到底是个啥? 我听得云里雾里。 看了看自己依旧肿胀的中指,谢叔刚刚推进来的那抹血光是她的东西? 谢叔用她啥丹血护着我? 那她的东西又怎么会在谢叔这里? 正乱着,就见她对着谢叔讥笑道,“你还给败家子开悟了,灵悟一开,就等于宣告上苍,你要收她为徒,想不到你谢逆为了救她会做到这般地步,本尊真不知夸你崇高,还是说你个性激进,鲁莽愚蠢,有些地方,你真的不及你弟弟,虽然他踏道的天资没你高,性子却是你望尘莫及的内敛精明。” “可不,我弟弟要是不精明,怎能从你手里偷出血丹?” 谢叔眉头微挑,“这可是你慈阴的命根子啊。” 女人脸一僵。 “听好了,我就是要收万应应为徒!” 谢叔笑出声音,“我谢逆做人做事,就喜欢逆流而上,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若能以小博大,我徒儿灭掉你这邪师妖婆,将立无上功德,得大成就,为师得其助力,必将青云直上,飞升紫府,位列仙班!” 我惊喜的看向谢叔,真的? “小丫头,你高兴什么?” 女人脸冷沉沉的看向我,“没看这条疯狗是被我激将到才要收你为徒吗?天道眼里揉不得沙子,像你这种败家子,活下来就会败天败地败父母,克夫克子克亲友,一生孤苦,害人害己……” ?! 神经病啊。 骂不过谢叔就将矛头扎到我身上? 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脑子里还在捋她和谢叔之间的恩怨呢。 这让她猝不及防的攮这一刀,肺门子好悬没给我扎透了! 感觉像我走在路上被她拌摔了,疼的我正发懵的时候她又骂我走路不长眼,好心人要帮我叫救护车,她却警告我说你去医院就是占用医疗资源,治好了也得是终身瘫痪,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你膈应人呢。 “谁害我变成败家子的,是不是你!” 一寻思我就来气,“你要是恨我太爷爷,你就去下面找他说理,实在不行让阎王爷给你俩断官司!阎王不管还有玉帝,害人还有理了?谢叔要收我为徒关你什么事儿!” 好不容求来的机会,你再给我搅合黄了,挺大个脸烦人劲儿的。 “噗嗤~” 一直默不作声的乾安居然笑了,笑完他瞄了谢叔一眼,立马又冷脸恢复成透明人。 第28章真面目 “你这丫头倒是有点脾气。” 女人脸反而笑了声,“你仔细想想,是本尊害得你吗?本尊命你去抱败气的?如果谢逆这条疯狗没有横插一脚,败气顺利出世,即便是混世魔王,也不会败到你这早晚要嫁人的姐姐头上,本尊也是女子,这春深欲落谁怜惜,本尊身怀佛心,对世间女子向来慈悲,尤其你这玉面天喜的模样更叫本尊怜爱,可你偏偏不自量力,非要以身犯险,这结果,你怪的着本尊吗?” “……” 这是不是就传说中的妖言惑众? 不怪她怪谁? 合着她要害我父母,败我全家,我还不能拦着了? 而且我明明质问的是城门楼子,她为啥和我强调胯骨轴子呢。 意思她炸城门楼子的时候我这胯骨轴子不应该妄想去顶开炸药,没顶开被连累了那是我活该呗。 最可恨的是她说话的声音特别老成庄重。 小叙 第34章 听起来有种分量感。 黑的在她口中都像白的! 我看向谢叔想请求支援,他嘴皮子明显比我利索,谁知对上我的眼,谢叔笑意轻轻,“我的徒弟,需是众人杰出见才贤,文采英英骨气全,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啥意思? 平她? 行。 我试试。 “对,我不该抱着败气,我应当去给凤姨接生,生出个败家子我还要放鞭炮庆祝。” 看着窗外的巨型女人脸,我兀自点头,“没办法,谁叫您脸大呢,别误会,不是骂您,我就是觉得您吃的盐比我过得桥都多,您这脸纯粹就是咸盐吃多胖肿了,您那哥哥死的更冤,都怪那石砬子不长眼,您的哥哥来了,它都不知道挪挪地方,太不自量力了,是不,老奶奶。” “好,很好。” 女人脸笑道,“难得,你这丫头要是没有伤到魂魄命脉,倒是棵学道的好苗子,可惜你七魄消散,就算活过今晚,日后踏道也会受限,难有造化。” “本尊要提醒你,你身前的那条疯狗虽然出身名门正派,但他早就背离师门,如今修的只算民间法脉,拜他为师绝不会有所作为。” 我不想理她,对着谢叔就调整成下跪姿势,身体太虚,动作就不利索,“谢叔,要是您愿意收我为徒,应应会竭尽全力,修出大成,为您老扬名。” “扬名?” 没待谢叔答话,她就发出笑音,“可笑啊可笑。” 我暗暗咬牙,咋不来一杆风给她吹走呢。 “万应应,亏你有张至柔的脸,个性却是冲动,拜个重病之人为师,他哪里有时间等你为他扬名?” 我瞪向她,“你别胡说八道!” “若不是看他活不了几年,本尊哪里会容着他乱吠。” 女人脸俯视着窗内的我们,“连他发的愿本尊都全部知晓,正因他撼动不了本尊,才妄想收个高徒扬眉吐气,结果他病的越来越疯癫,开悟的徒弟竟是败家子,呵呵,蝼蚁拜蝼蚁为师,也配与本尊为敌?” “还不快滚!” 谢叔手一抬,掌心中竟有隐隐雷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手心里就崩出一道紫光,直奔窗外的巨脸而去,我近距离围观,即使那道紫光只是在我眼前掠过,亦像被无数道巴掌刮擦过面门。 似大风过境,我长长的头发跟着四散乍起,金毛狮王一样被迫的眯上眼睛。 一瞬而已,脑瓜子就是嗡嗡作响,人中处立马传来熟悉的温润感。 啪嗒~啪嗒~ 血滴顺着我的下巴落到地面,我控制不住的轻咳。 坐在那都前后摇晃,纸糊似的不堪一击。 “哈哈哈,谢逆啊谢逆,本尊这修为会怕你五雷掌?” 女人神经兮兮的笑着,紫光打过去就被她巨口吐出的黑色骷髅飓风舔舐消散。 对比我卖个呆儿还半死不拉活的模样。 她倒能优雅得体的继续叫嚣。 不过谢叔这一巴掌没白打,女人脸渐渐缩小升高,“想当初本尊收你弟弟为徒时,就听他讲你这哥哥如何硬气,小小年纪便前往内地深山学道,而你弟弟无人赏识,是本尊给了他踏道的机会,未曾想,他的死,反而让我招惹来你这条疯狗……” “也罢,本尊有你不寂寞,谢逆,你继续叫吧,本尊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记得多活两年,本尊会去你坟前探望的……” 音落,那张大脸彻底隐匿在了夜色中。 “还好吗?” 谢叔扶了扶我摇晃的肩膀,“能不能撑住?” 我抹了抹鼻血示意没事儿,耷拉着脑袋缓了半天。 真的没想到,这个凤清村的传奇人物,蔡爷爷口中的神女道人,原是这番真面目。 害人全家犹如轻风微拂,完全不当回事儿! 没必要去问谢叔为何不灭了她,情况很明显,她道行很高,高到诡谲莫测,甚至要在谢叔之上。 只是谢叔手里有她的把柄,从而起到了牵制的作用。 宿敌? 硬说说,是不是她加快了谢叔收我为徒的进程? 冷风顺着窗框吹进屋内,我逐渐的缓过神,“谢叔,她说的是真的吗?您的身体……” “无妨。” 谢叔淡定非常,好像刚刚那道紫光打的跟玩儿一样,“我的确身有实病,但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如何都会走在老妖婆后面,她不死,我谢逆绝不闭眼。” 十年八年?! 我跪的支撑不住,挎坐下来,心惊胆寒。 难怪他之前请来的真君神气是入了乾安的身体。 书上说神气最好是由先生亲自带,运用起来才更顺畅,背后指挥载体打邪虽能轻松些,弊端也很明显,乾安不就是锁不住真气才会从水面上摔下来么,当下才算明了,原来是谢叔身体情况不允许。 真气一入一出会虚空,容易加重实病。 咔咔~! 闪电又打进来。 身前快要熄灭的火光再次燃起。 恍若白昼。 天道眼里是不容沙子,多执着的劈我啊。 感谢那张大脸,甭管她是阴身还是真身,起码她来白活一通,让我能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谢叔吩咐乾安继续燃香,掐诀便推着红影继续朝我身体里送。 谁知红影子比先前还要难入,他手诀一重,都要给它们拍灭! 小叙 第35章 第29章百善奉行 “还是天拦地挡……” 谢叔额头出了一层汗,“万应应,不破不立你敢吗!” 不破不立? 我疼的浑身颤抖,隐约明白慈阴老太太为啥不进来阻拦。 故意。 她故意让谢叔耗费力气救我。 故意激恼的谢叔给我护身开悟。 归根结底,是她认定了败家子难立于世! 闭上眼,我心头愈发复杂,脸颊湿湿润润,不知是泪是汗。 “万应应!” 谢叔突然扬声,“身负败气会妨害亲友八方,活着你就是个败家子,这结果你能接受吗?!” 我晃了晃脑袋,可算是问到我想法了。 “不愿意。” 谁想做败家子? “那你就会死!” 谢叔声腔一厉,“想必你也明白,越是大张旗鼓的保命,越是天理难容,只要你点头同意上路,我就不再救你,亦保住我自己的元气!” 上路? 十几岁的我正是天马行空的年纪,‘上’代表高处,‘路’代表理想。 怎么这俩字连到一起,就要和地府挂钩呢。 “不说话就是后悔了。” 谢叔冷笑道,“你后悔抱住败气了对不对?!” 我看着身旁仍在游荡的三抹红影子,“谢叔,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现在我没有,甚至可以说,再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冲上去,因为,这是我本能……” 谢叔眉头微挑,“所以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微微阖下眼,“谢叔,如果真的忤逆不了天道,那我愿意上路。” “废物!” 谢叔怒道,“你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被人稍稍挤兑几句就想着退缩!你爹妈生你一场就是让你去求死吗?!” “那您想要我怎么办呢!” 不是您让我做出选择的吗? 我唇角颤抖的看向谢叔,“对死我当然恐惧,我也怕死!可那最起码不会连累到身边人,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谁因为我而一无所有!” 谁听了“茔地起、败子息”不会怕? 但凡我对阴阳道道一无所知,单纯的从字面涵义去理解“败家子”一词,还会想想是不是我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就没事儿了? 我这年纪性格已经形成,要是不想学坏,谁能逼着我? 问题是“妨害”俩字我太了解,它指的是干扰,阻碍,不利…… 极有可能我什么都没干,时不时就飞来点横祸,搅合着家人一点没好。 合着我活着的目的就是给家里添几座新坟? “蔡爷爷曾教育我,一棵树可以茂盛的生长着,但绝不可以为了自己汲取养分就去伤害整片森林,那会令它羞愧于所扎根的泥土!” 泪水流出,我生忍着情绪,“谢叔,如果我是莫名其妙变成的败家子,那我或许会去质问天道为什么不公,为什么要让我这样……可这是我自己选择抱住的!是我憋得败气融在身体里,我怨不得谁,这结果我必须去承受,谢叔,感谢您救我,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家人养我一场,我真的不能伤害到他们……” “好,你要是不想伤害到别人,妨害自身你能接受吗?” 我哭音一顿,“能吗?” “世间没有无解法,我谢逆更不喜循规蹈矩,只要你受得了这份苦,我就帮你和天道谈条件!” 谢叔说道,“不过你要清楚,妨害自身,周围人是没事儿了,你自己的身体便会加大损伤,有早亡的风险,这结果你能承受吗?” 早亡? 我顾不得想太多,“谢叔,真能让它只妨害自身?” “你的八字能锁住冤魂,自然也能锁住这团融在你体内的败气。” 是呀。 我天生能锁啊! 擦了擦脸上的泪,“谢叔,我愿意!” “那咱们就赌一把!” 谢叔音腔震着,“万应应,你是否愿意与天地结盟,自愿行走阴阳,历经魔考,只为不败天地,不败亲友,不损旁人,败气自耗,秽气自散,只伤自身,一心向善,虔立诚存!” 我怔了怔,“历经魔考是指……” “你的程度还需要我去解释?” 谢叔瞪着眼,“你不是打娘胎里就看书了?” “是识字后……” 我小声强调,脑子里真有了答案。 魔考应该是出自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通俗来讲魔考就是大魔对修行者的三重考验。 第一欲界考,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第二色界考,仙道贵度,鬼道相连,天地渺莽,秽气氛氛,我界难度,故作洞文。 第三无色果界考,空中万变,秽气纷葩,保真者少,迷惑者多,仙道难固,鬼道易邪。 有道既有魔。 我感觉这里的魔不光是指邪祟。 正念正行既是正道,邪念邪行就是邪魔。 道在心中。 魔也会由心生。 踏道者的考验向来是多重的,外部降魔,内部修心。 既要术法无敌,又要固守本心,才能正道起势,得大成就。 看似苦难重重,可人立于世,无论追求啥,不都要付出艰辛? “谢叔,我愿经受魔考,一心向善!” 轰隆~! 小叙 第36章 雷音大作。 “万应应,我说一句,你同我学一句。” 谢叔眼底传递出坚韧,“胆敢心思不诚,这天雷劈你,烁火烧你,阴差拘你,诸恶莫作,百善奉行!” 我突然发觉谢叔也是想看我的决心。 活着。 又不妨害他人的心。 没再犹豫,我学着谢叔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愿与天地结盟,求得七魄傍身,他日行走阴阳,四纵五横,济世和物,驱鬼役神,通达天地,求得数十载……” “噗~!” “三爷!” “谢叔!!” 我吓一跳,直看着谢叔又喷出一大口血,他低头示意我和乾安别紧张,微微轻咳两声,擦了擦唇角的血,再抬起的脸在电闪雷鸣中尤为苍白,略有无奈的对我笑笑,“丫头,别怪我,天道只能给你十年寿路。” 十年? 我心头一震。 只让我活十年? 谢叔说了数十载…… 所以就吐血了? 贪心了? “谢叔,十年够了!” 我含着泪,您千万别出事! “好,继续……” 谢叔缓了下情绪,我随着他继续念道—— “若我十载内行满功德,无惧三灾九难十劫,历经大魔试炼,冲破先天桎梏,布元气纷纭,能得大成,芳名传至天庭,自当败气褪尽,再敢与日月同辉,求得共存!” 第30章重任 念完有点发懵。 这一刻,我清楚自己好像只能活十年,奇怪的是,压力反而减轻了。 确切的说,是那种比疼痛更煎熬的愧疚滋味儿减轻了。 类似车祸后的重症病患,医生问是想瘫在家里三十年,还是健全的生活十年? 更深层的东西我还想不到,但我愿意去选择后者。 “此局不破不立。” 谢叔直看着我,“万应应,这盟约只要定下,你就没了回头路,是生是死,就看这十年,你要是害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怕? 我默了会儿。 许是年龄段的关系,我对死亡的概念很模糊。 一时间会很怕死,一时间又没太所谓。 而且这结果又不是必死,只要我能通过魔考,自然败气褪尽,十年后我不光是正常人,兴许还会是个大先生,那我为什么要反悔? “谢叔,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神情笃定,“书上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虽然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但对于想走的路一直很清楚,您放心,只要我踏道了,就会坚持到底。” “这话才中听。” 谢叔颔首,“已知夕阳将近,才要搏出朝霞,既然愿意结盟,你有何信物给天道为证?!” 信物? 咔咔~! 埋伏在窗外的闪电像能听懂人话,噼啪的再次抽打起火堆。 我手忙脚乱的就想摸兜翻找,看看有没有啥零钱小东西。 也就是一低头的功夫,垂落的发梢就被火星子燃起。 空气中登时弥漫起烧猪毛的味道! “呀,头发!” 我惊够呛,像梳头那样侧着脑袋,不断的拍打顺着发尾向上吞噬的火舌! 烫不烫手顾不上了。 第一次知道啥叫真正的烫头! 滋滋的焦糊味儿声声入耳。 烟熏火燎的我眼睛都要睁不开! 庆幸的是头发够长,才没让我的脑袋瞬间沦为一颗火球。 叮~! 谢叔唰的飞出一枚铜钱,“好,那就以发为信!” 什么? 我惊魂未定的一转头,寒气便擦着我脸颊飞过,长发齐刷刷的被铜钱切割。 燃烧的那部分洋洋洒洒的落在了火堆里。 没等我反应过来,及腰的长发就变成了只到下巴的学生头。 别说,脑袋还真轻不少。 嗤嗤—— 发丝进入火堆就烧成了焦黑的沫子。 游荡在旁边的三抹红影轻轻地就融进了我的身体。 这一次。 我没有丝毫的不适。 甚至没用谢叔掐诀去推。 貌似我拥有了什么磁场,它们直接就被我吸附进来。 同一时间,眼前的火堆便彻底熄灭。 雷音骤停。 闪电藤蔓一般退出消隐。 昏暗的光线下,窗帘轻轻摇曳出波纹。 我摸着短发怔怔的看了圈。 屋内仍一片狼藉,窗子只剩木框,鼻息处还充斥着糊吧的烧猪毛味儿…… 场面像极了一个风萧雨歇的夜。 惊涛过后,归于平宁。 “天道将信物收了。” 谢叔轻咳两声,拿出帕子擦了擦唇角,“万应应,这个盟约,天道和你立下了。” 我没懂,“谢叔,头发也能做信物?” 什么讲? “万物皆可为象。” 谢叔嗓音略有沙哑,“古人有割发代首,表明决心之意,发,也叫青丝,夫妻成婚时,会各取一束头发,结成一起,寓意结发夫妻,你削发为信,成年后或许会情路不畅,在梅花易数中,发为震卦,表足疾,肝经之疾,或有惊怖不安。” 我还是没太听懂,意思我以后可能情路坎坷,或脚疼恐惧? “至于你这头发在天道那里究竟代表什么,只能交给时间去判定了,无论天道拿走了你什么,都是你立下的盟约,求来的一线生机。” 小叙 第37章 谢叔笑着看向我,“万应应,恭喜你,活下来了,还是不妨害他人的活下来。” 我眼底热着,“谢叔,谢谢您。” “真要谢我,就拿出全力以赴的斗志。” 谢叔略有感慨,“想我谢逆踏道四十余年,还是第一次帮人和天道立盟,能立下,就说明你诚意足够,万应应,你果真令我高看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谢叔,您到底踏道多少年?” “你管我?” 谢叔要来劲的样,“老较这种真儿有意思吗?” 我笑了声,“是,不管您踏道多少年,都是应应的指路明灯。” 泪水滑落下来,我对着谢叔就磕了三个头。 即使我还没弄清败气怎么自耗,但,不妨碍我感激谢叔。 此恩情浩荡。 永世不忘。 “说起来,每个先生踏道的机缘都有所不同。” 谢叔一秒起范儿,“你的情况实属意外,要没这档子事儿,你本该顺风顺水,随便拜个谁为师,将来都能吃上这口饭,现在你看似踏道了,路却更难走了,十年为期,道成,百事皆成,道不成,诸事散尽。” 叹出口气,谢叔继续道,“你我本相隔千里,无缘相识,即使我受雇前来凤清村,你也不是我的事主,未曾想,慈阴倒是将你我牵扯到了一起,难怪上苍会安排你来做这一百名,起来吧,等你身体恢复恢复,我就收你为徒,带你回到京中。” 我惊讶的看向谢叔,“您真要……” “三爷,您不能冲动!” 乾安猛然开口,“您已经中了老妖婆的激将法,再收万应应为徒就必败无疑了!要说慧根,留在您身边的孩子哪个没有慧根,要说个性,哪个不比她有个性!她除了长得好看点,做您徒弟根本不能服众!” “乾安。” 谢叔一个眼神过去,乾安底气不足的握住拳,“三爷,我昨晚给侯哥去了电话,他和几个兄弟仔细算了算,说我是您收养的第九十八个孩子,那万应应就是第九十九个,她不是第一百,高徒一定另有其人,您绝不能将赌注放到她身上!” 我不是? 不知是不是跪的脑供血不足,我眼前似乎蒙了层黑纱。 谢叔听着乾安的话就闭上双眼,像是身心俱疲,乾安见状就朝我走近,“万应应,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也佩服你敢让败气自耗的勇气!但你不能拜三爷为师,那不是报恩,而是害他!” “你听清楚了!我家三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成仙成神,他不在乎那些,他要的是灭掉慈阴!你担不起这份重任!” 第31章认清 我抬着脸看他,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身上没一处不疼。 乾安越发激动,“你不要以为慈阴在窗外晃荡两下好像没什么,那只是她一个阴身罢了,她几十年前就会出阴身了,原身在哪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晚她没伤你性命也不是她仁慈,而是她不屑!因为你的骨血对她无用,她懒得要!” 我被他唾沫星子喷的脑袋似要炸开,“什么骨血?” “她是吃人的!!” 乾安固住我的肩膀一提,目眦欲裂的瞪着我,“她专修阴邪之法,手染无数鲜血,我家三爷的父母弟弟都被她所害,这灭门之仇,我家三爷怎能不报!而你只有十年时间!你敢保证十年内你一定能得大成吗?一定能帮着三爷灭了慈阴吗!你能做到吗?!能吗!!” 他疯了般不停地摇晃着我,我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随着他一声声“能吗能吗”的质问,头像断了线儿的风筝前后摇晃,没几秒,我人中就感觉到了发痒,反应过来时,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 “乾安,不要再晃她!” 谢叔声腔一厉,“她七魄才刚刚入体,承受不住刺激!” 乾安也被我的模样吓了一跳,生怕被我讹上一般仓促的松开双手,见我软软的趴到地上,身上一抖一抖的还在流血,他趔趄的后退了两步,噗通~!音一起,竟然跪在了我身边。 我颤颤的抬起眼,就见乾安哭着看向我,“万应应,算我求你,别坑三爷好吗?我家三爷身体不好,他没那么多时间去等!” “乾安!” 谢叔越发生气,一口气顶上来,捂嘴的指缝里流出了暗红的液体。 “三爷!您只能赢,不能输啊!” 乾安崩溃的哭喊,“万应应,我家三爷的使命你承载不起,十年以后,你也才二十三岁,你想想,有几个阴阳先生能二十岁出头就起势的?就算有,那也是天选之子!你是吗?!” 我怔怔的看他,鼻血仍在狂流,液体嘀嗒~嘀嗒的落在地面,空灵的似乎能荡起回音。 “不是我咒你一定会死,你可以去搏,可以去赌,但不能和我家三爷绑在一块儿,我家三爷身负血海深仇,需要的是真正的高徒!真正的天选之子啊!” 乾安哭得长刘海都被要黏在脸上,“而你不是,你要真是也就不会连七魄都被冲没了,踏道不比其它,不是你喊喊口号就行的,你要认清自己,万应应,你……” 眼尾有火光闪烁了下,乾安点穴般就倒在了地上。 晕了。 谢叔用帕子擦干了唇角的血渍,音沉沉的道,“越大越没规矩了。” 我想说什么,流出的鼻血凉凉的,冰的我四肢百骸无一丝力气。 小叙 第38章 “三爷,三儿咋样了?” 敲门声咚咚响起,爸爸在门外小声询问,“没啥动静了,是不是没事儿了?” “进来吧!” 爸爸得到准允立马冲了进来,肿成细缝的眼睛看到我先吓了一跳,“三儿这头发咋……” 旋即他就抱紧了我,“三儿啊,三儿!” 灯光大亮。 小龙舅紧随其后跑了进来,确定完我们没事就满是唏嘘。 “龙啊,应应和那个小小子没啥事儿了是不?” 秦姥姥不太敢进来,站在门口颤声说道,“谢先生,俺家凤儿也晕了,还流着血呢,这要没事儿了是不是都得送医院瞅瞅啊,刚下生的孩子也得去检查检查,好多事儿要办呐,这一晚赶上打仗了,要血命啦!” 小龙舅闻言再次出去找车。 爸爸抱着我一边哭一边和谢叔道着感激。 我脸上落了很多的泪,脑门的闷胀感再次来袭。 视线转换间,从大衣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乱糟糟的短发下,皮肤用朱砂画满了符文。 诧异的是我并没有自己所想的毁容。 玻璃渣嘣脸,氩弧焊面膜,小呲花沐浴,火焰洗头…… 这番美容美发美体做下来,我的脸也就一点被玻璃渣嘣出的小伤口。 其余啥事儿没有,连颗燎泡都没留下。 木讷的思维动了动,还是得感激谢叔,他给我脸上画的符文就是保护之用。 真真给我戴了一副百毒不侵的面具。 “三爷,孩子这鼻血怎么止不住呢?” 爸爸不断的给我擦拭鼻子,“她咋不跟我说话啊。” “她只是太虚弱,这说明她立下的盟约生效了。” 谢叔淡着声,“寻常败家子,和谁亲近便会败谁,你女儿生生扭转了这个局,她败不到别人,一切从她自身消耗,你要悠着点对她好,情意对她来讲会是负担,尤其她新入的七魄未稳,接收的情意越多,越会加重内损,长此以往,不说虚病会转成实病,她还有猝死的危险。” “猝死?!” 伴着爸爸的惊呼,我被鼻血呛到,彻底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我被送到了医院。 耳边接收了很多声音,爸爸的,小龙舅的,还有凤姨。 眼皮很沉,根本睁不开,被迫旁听着他们对于那晚惊心动魄的回忆。 虽说他们都听到了花盆碎裂。 真没人看到那张巨脸。 只是隐约听到院里有老太太说话的声音。 小龙舅没听清楚,爸爸是一部分,凤姨刚生完孩子,听得最为真切。 并且她还能从慈阴的话语里捋出和我家的恩怨。 要是没谢叔,她稀里糊涂的就得一命呜呼。 小龙舅又给爸爸道了歉,说他不应该踹我爸一脚。 要是我爸能把封肚的汤给凤姨灌下去,兴许我就不会为了帮忙困住败气而差点没命了。 我闭着眼倒觉得怪不得小龙舅,当时那情形谁进门都得误会。 退一步讲,就算我爸将汤水给凤姨硬灌进去了。 败气眼见大势已去,还是会和我同归于尽。 爸爸也觉得秋后算这账没啥意义,“别说这些了,都是我的错,就算是那老太太故意害咱家,也是我在小庙念叨了才给她机会,要怪就怪我。” “怪你干啥,她咋早不报仇,晚不报仇,非等五十多年?” 凤姨说道,“敢讲话了,她就是没屁搁喽嗓子,看在外面混的行了,回来给咱家添点堵,那晚她骂应应的话我都听到了,那是人说的话?” 第32章蔫人出豹子 “也对,她真就不是人,不啥分身么,纯不是好揍。” 凤姨提起慈阴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晚我就是刚生完孩子,身体太虚,后来晕了,不然我真得和她说道说道,和谁玩埋汰的呢?” “咱农村种地,谁家抻个地头子,那掰扯不明白还知道找村长评评理呢,她倒好,属胡子的,上来就把粮食都种咱家地里了,哎眼瞅着咱家人要饿死了,她还拿老一辈儿的恩怨说事儿,让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个人也没她那么损呀,可敢讲话,缺大德的玩意儿,早晚她得八百个病,不得好死她!” “行了姐,你搁这骂破大天她也听不着。” 小龙舅语气无奈,“三爷都交代了,这事儿搁咱家就翻篇,其余的仇,等他报的时候顺便就帮咱家报了,不然真给你扔那老太太面前,你当场就得折里头,回头看看,那晚我没被六舅吓过去,你能顺利生产,母子平安,我姐夫没被打到要评残,应应这边捡条命,就算咱们祖上积德了……” “得亏村里人都以为你是突然羊水破了才把孩子生在炕头的,没听着啥,不然这啥败家子要是传出去……姐,以后这些事儿就烂肚子里,千万别出去乱说。” “小龙,你姐知道轻重,这事儿不会多提的。” 爸爸握着我手叹气,“现在我就是担心老三,孩子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姐夫,应应这事儿就听三爷的吧。” 小龙舅说道,“既然应应得学道才能奔出个好前程,三爷又愿意收应应为徒,要带应应回京中学术法,这多好的事儿,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不行!” 凤姨抽冷子一嗓子,“学道行,去京中不行!” 小叙 第39章 “干啥不行啊。” 小龙舅无语的,“人家三爷话说的明明白白,应应为了不败到家里人,不方克亲友四邻,这才和老天爷签的协议,她只败自身,断发明志呀,这是多么无私奉献的精神,也就应应现在还没醒,不然我都想给她磕一个,供起来,逢初一十五我吃素……” 我闭着眼微微蹙眉,咋听着有点害怕呢。 “小龙!” 爸爸斥道,“说哪去了!” “姐夫,我就是感动的,主要我啥意思呢,孩子这么好,那学本事还不得跟着高人?” 小龙舅把话拐了回来,“姐,你没资格不同意知道不?” “你懂个屁!” 凤姨嗤了声,“是,我承认谢先生道法高,也感谢他帮助咱家,但你们谁知道他私下人品咋样?那乾安可是半大小子,正叛逆的时候,这种情况我能放心应应跟着他们走吗?” 说着说着,凤姨声腔就酸涩下来,“我带了应应五年,就算她没叫我妈,我也是她妈,哪个当妈的能看着孩子走远坐视不管?是,按说应应去京中我能省不少心,可应应是小闺女啊,漂漂亮亮的小闺女,这在外面要是出了点啥事儿咱当家长的上哪吃后悔药去?” 我虽然发表不了意见,听下来却感觉家人并未完全了解我的情况。 他们只知道我和天道立了盟约,知道我要学道…… 时间期限绝对不清楚。 否则哪里还会纠结要不要送我去谢叔那。 不早就想着赶紧给我送去保命了。 难不成谢叔没和他们交代这些,爸爸在屋外也没听到?那晚乾安可是喷我半天啊! 可惜没人能听到我的心声。 小龙舅见说不通凤姨,只得道,“姐夫,你说两句啊!” “我也担心这个……” 爸爸沙哑着嗓子开口,给我拽了拽被子,“三爷说三儿得起势才能不再败自己,要是三儿拜他为师,将会是他唯一的徒弟……” “哎呀妈这好事儿上哪找去啊!” 小龙舅匪夷道,“姐夫,你知道三爷是被李老板多少钱请来的吗?我打听过,人家走一趟打底六位数,六位啊!应应要能拜师成功,将来可就了不得啦,你俩有啥想不开的!” “拜师老三得改名换姓……” 爸爸吐出口气,“这我倒能理解,三爷说是为了孩子和我们好,就是他说得学十年,十年内孩子不能回来,我们也不能去看望,所以,我舍不得,更何况,三爷是专攻打邪的先生,太危险了,小龙,我和你姐商量了,等村里的蔡大爷回来,就让他给应应寻摸个堂口,以后让老三在村里出马,和老仙儿学本事一样能有出路。” “眼皮子浅啦!” 小龙舅头疼不已的样儿,“姐夫,我姐没见识就罢了,你咋也跟着拎不清,像我搞了这么多年商业,在商场上混,最重要的是啥,超前的眼光呀,要把握住机会啊姐夫!” “是,你眼光多超前,美发店干黄了去干台球厅,台球厅黄了去干烧烤,烧烤黄了又去摆地摊……” 凤姨不满的撅他,“人家的商业版图是越扩越大,你是路越走越窄,三十多岁了连个媳妇儿都没划拉着,我现在就祈祷你这煎饼摊别黄,黄了你又得出幺蛾子!” “你真说对了姐,我正准备着手下个大生意!” “啥?” “校门口炸串!” “妈呀,你可吓死我,真是成大的买卖了。” “行了!” 爸爸闹心道,“龙,你的意思我懂,可我的闺女我了解,三儿老实,性子软,像你姐说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孩子受欺负了都没个靠山。” “姐夫,你真未必了解应应。” 小龙舅嘁声道,“她教训过女混子你们知道吗?她一脚都给人踹茅坑里了你们知道吗!” 凤姨啊?了声,小龙舅哼哼着,“有几个女孩儿想欺负应应,找来了辍学的女混子给她堵厕所里了,应应飞起一脚就给那女混子头踹旱厕蹲坑里了,正好,应应的班主任有我手机号,就让我过去,我寻思出多大事儿了,还以为应应受委屈了,听完始末我都震住了。” “应应真是以一己之力横扫了那几位呀,并且她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那女混子从坑里出来可老实了,被熏得都要人事不知了,这就是蔫人出豹子!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她出门会受欺负!” 第33章解惑 额…… 我躺这顺便装死。 说起来小龙舅真和我亲舅差不多。 最早他是开美发店的,手艺不说如何,发型一直是超前的,不是非主流那种,而是烫个啥锡纸,啥摩根,很洋气时髦的样子,当下他也是一头蓬松微卷的短发,说是啥韩范儿,用发蜡定型。 虽然他个子在北方男人中不算拔尖儿,一米七五,形象管理绝对是最到位的。 哪怕他现在搁我们校门口烙煎饼,穿着打扮也是干净利落。 离得近,我学校有啥事儿就找他,一般他都是帮我开家长会,踹人真就那一回。 前因就是外班一个女生让我给江皓传字条,我给了江皓后他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那女生莫名其妙的把账算我头上,找来她一个社会“大姐”要和我谈谈。 趁着午休,她们连搂带拽给我拉到后操场一个旱厕里。 没几句那大姐就动手了! 小叙 第40章 我习惯性的躲闪出脚。 声东击西么。 好死不死的就给那大姐踹蹲坑里了。 又是夏天…… 粪水四溅呀。 大姐下半身直接陷进去了! 她撑着两边还试图上来,谁知腰在坑位那卡死死的,腿陷在粪沼里完全拔不出来。 挣扎的档口,那几个女生就干哕着跑出去叫人了。 我作为出脚人哪好意思跑,她再陷进去淹死了呢。 找了根拖布棍子,就将她生生拽出来了! 本合计让她赶紧回家洗洗,谁知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走出去,黄呼呼的往那一站—— 迎风十里,全是气体。 教导主任就被熏来了。 看她腿上还沾满活力无限的苍蝇幼子,主任很讲究的喊来体育老师接着水管帮她冲洗。 事情就捂不住了。 家长都被喊去学校问话。 那几个女生被严肃批评,我没啥事,撑死算正当防卫。 好在没造成严重后果,大姐洗干净就行,我就让小龙舅保密了。 再者我没吃亏,大姐过后还说我讲究,没嫌她味儿大,能第一时间找东西给她拽出来。 和我非但没结仇,反而成了朋友,还放话要罩着我。 不过她没多久就去外地打工了,估摸阴影挺大。 “应应能干出这事儿?” 凤姨不敢相信,“她这细胳膊细腿能踹谁?” “我倒是教过她几招防身术……” 爸爸念叨着,“不过这种事容易被报复,小龙,她后来没……” “哎呀,你们放心吧,应应没你们想的那么软蛋!” 小龙舅叹道,“姐,姐夫,应应得出去闯闯,我打听了,那个叫乾安的小子都没拜成师父,应应能拜,这多大的光荣啊!” “啧,你以为这徒弟好当啊!” 凤姨回道,“做先生都犯说道,尤其是打邪这种,让蔡大爷给应应安排个堂口,在村里出马至少不会要命!” “哎呦我的天!” 小龙舅脚底跺的地面砰砰直响,“你玉皇大帝啊,管天管地,还能管老仙儿找谁做出马弟子?应应听你们的就是撞大运,撞不上就错失良机了!” “不用你管!” 凤姨本就爱翻旧账,几句后又赖起小龙舅,责怪他不应该踹我爸。 小龙舅一听更来劲,“对,要这么说还得怪我姐夫在小庙那念叨要儿子,我姐夫去赖他爷得罪谁不好非得罪个阴阳先生,他爷去赖村长为啥找我姐夫修小庙,村长再去赖你们村老蔡头,赖人家祖上为啥没给野鬼收拾利索盖了间小庙,一个赖一个呗,看看赖到最后应应能不能好了!” “秦晓龙!” 凤姨嗷的一嗓子,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小龙舅,爸爸在中间拦着,“凤丽,你别抻着啦,哎,别挠他脸!小龙,你抱脑袋,抱脑袋!” 我焦灼的想要醒来,一使劲儿,只感头疼欲裂,液体入喉,呛的我连声咳嗽。 打骂声骤然而停。 凤姨高喊,“应应又流鼻血啦!” “看看,看到没!” 小龙舅愤慨道,“看你给我挠的!姐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遇事你就急眼,是,后妈不好当,你怕被诟病,有了亲生孩子就把应应送走了,可这才是为应应好!” “还有你姐夫,这是你亲闺女,你得发下这个狠,不能听我姐的……” 小龙舅声腔一重,“应应真猝死了怎么办!”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躺尸般被进来的医生护士检查半天。 鼻血弄脏了衣物,医生护士离开后,凤姨又让爸爸和小龙舅出去,她帮我换病号服。 身体被凤姨扶着坐起来,温热的水滴落在我的脖颈,凤姨轻声啜泣,“应儿,姨对不起你,等你醒来,你要是愿意和谢先生去京中,姨不拦着,这辈子,姨都欠你的……呀!长林!应应又流鼻血啦!” 反复折腾了很久,家人都品出点味儿,不能在我身边说啥,或是让我听到啥。 但凡给我心情整难受点,鼻血就会溜达出来玩儿。 这就是谢叔口中的败气自耗。 情意对我来说是负担。 医生自然不信这些,怀疑我凝血有问题,血压也不稳,又给了我抽了几管血详查病因。 爸爸凤姨小龙舅不敢再多言语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们好像才意识到败气的严重性。 不亲眼验证,就总怀揣着侥幸避重就轻。 我晕乎乎的躺在病床,有种坐船的感觉,灵魂摇摇晃晃。 隐约中,竟听到了鸟叫。 身体轻飘飘的坐起。 眼前却是一副绮丽的画卷。 病床没了。 远处是高山流水,小河潺潺。 我顺着石子小路走着,沿途鲜花盛开,鸟啼欢快,鼻息处还能嗅到阵阵馨香。 清风拂过杨柳,枝条珠帘般随风曳曳,风雅多姿。 定睛一看,柳树旁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淡雅长衫,背身清瘦,气质说不出的高洁。 “谢叔?!” 音一起,谢叔就回头看向我,“来了?” 我愣了愣,颠颠的走上前,“谢叔,这是哪里?” “你的梦啊。” 谢叔笑道,“难道你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小叙 第41章 这倒是,关键…… “您怎么会在这里?” “为你解惑。” 谢叔无奈道,“你情况太过特殊,解释不清你容易稀里糊涂的一命呜呼,想来你对败气自耗也是一知半解,来,哪里不懂赶紧问,我时间很宝贵的。” 还真是。 我想到害不着别人就暗自庆幸了,如何去败还有点云里雾里。 第34章行走的大冤种 “谢叔,是不是谁对我好,或是对我流露出真情实感,我就会难受?” 乾安朝我下跪哭喊时头就变得很疼,后来爸爸进来再抱住我,脑袋就更闷涨,情绪都开始焦躁。 可当鼻血越流越多,身体却轻松了几分,好像能喘过气了。 昏厥纯粹是鼻血给自己呛着,再加上太累所导致。 “大方向是对的,但有一点,不是所有人对你的好,都会令你产生负担。” 谢叔思忖片刻,“一阴一阳谓之道,人世出了你这么个铁了心要走自损路线的败家子,自然也会有个伤害不到你的贵人,如此,才算平衡。” 我眼睛一亮,“谢叔,这个人是您吗?” “显然不是。” 谢叔语气干脆,见我眼底暗淡,他继续道,“依我的经验,缘分到了,这个人就会出现,当下的关键点,是你要认清自己,保护好自己,先说说,你所知道的败家子是什么样的?” 这个…… “不学无术呗。” 第一时间就想到俩人。 老辈儿的六舅爷和新生代李强。 六舅爷没了,只能拿鲜活的李强举例了。 “他好打仗,经常给人打住院,有回还差点用螺丝刀扎死人,本来李叔在村里名声很好的,捐钱修过路,修过桥,还时不时去探望村里的贫困户,就算有人说他是做啥门面工程,李叔为村里做出的贡献也是实打实的。” 最关键的是李叔还孝顺,村里很多人家条件好点就搬走了,去城里住楼房。 李叔看李爷爷不想离开村子,就陪着李爷爷住在村里,亲力亲为的照顾。 “但因为李强,李叔受到很多连累,听说小庙的黑狗血也是李强泼的,不说李叔请您来花了多少钱,李爷爷都差点折腾没了。” 这不就是败家子? “嗯,其实他还好。” 谢叔应道,“至少李老板没被这儿子祸害的家财散尽,而你万应应身上的败气,一百个李老板都顶不住,不过,你这情况是反的,你现在是李老板,生活对你,则处处是李强,这意思你懂没?” 我捋了捋,“谢叔,我活着就要花钱,花很多没必要得钱?” “差不多。” 谢叔骨相惊奇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首先确定一点,你是败气之人,如果你败别人,这气就是从别人身上散,你撑死落个坏名声,不会有其它问题,如今你败自个儿,哪怕你站这一动不动,你呼吸了新鲜空气,这空气是不是大自然赠予你的?” “嗯。” “大自然给了你空气,让你能活着,这是不是情意?” “嗯。” “你既然是超级败家子,能白要大自然的东西吗?” “嗯??” “你得败出去!你不败身体就不高兴!” 谢叔眉头一挑,“身体不高兴,你轻则流鼻血,重则内脏出血,颅内高压后脑出血,七窍流血,猝死。” “……” 我傻了几秒,咋就和血磕上了? “谢叔,那我不呼吸了行不?” “可以。” 谢叔转身就要走,“告辞。” “哎,谢叔,我明白点了!” 啥脾气呢。 说急就急。 “不管我得到了什么,都得通过其它的途径败出去,否则,要么伤的是钱,要么就会伤害自身健康。”我挠挠头,“那是不是谁对我越好,我要败的就得越多?” “当然。” 谢叔点头,“这世上的东西硬说起来都和金钱利益相关,只要有人对你付出了,你就是得到馈赠,无论感情还是钱财,都会激发你体内的败气,解决的途径之一就是花钱,你花的时候,需谨记败家子守则,专买贵的,不买对的,专买用不上的,别买有需要的,别想着耍小聪明,将钱花在别人身上,但凡对方接收你礼物时是笑脸,这情意又会折返回来,最终难受的还是你……” “……” 也就是说,别人花钱是花在刀刃上,我要花在刀把上? 送礼不能让对方可心,往挨揍那送? 做花钱买不痛快的欠登儿? “谢叔,花的钱得是我自己挣来的吧?” “理论上无所谓。” 谢叔说着,“你十八岁之前,可以接受父母的钱,不会有强烈的不适,等你过了十八岁,花的每一分钱都最好是你自己赚来的,你只有花自己赚来的钱,且得来的越辛苦越艰难,你败的越干脆越利落,才会越舒坦!” ……会吗? 想想都不舒坦。 “谢叔,以后我要是挣钱了,只能买鞭炮放了听响?” “你想得美。” 谢叔一句话给我怼没电了! “还想听响?别人放的时候你偷听会儿就算过年了!” 说着他还顺了顺心口,无语望天,“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一点做败家子的觉悟,即便你想做个有素质的败家子,你买了鞭炮也只能在水里涮一涮,什么叫败家子,用你们当地的话讲,拿钱砸鸭脑袋,拿钱打水漂,拿钱买死马,请瞎子看灯会……如此种种,懂?” 小叙 第42章 “……” 我不想懂,“谢叔,您还差一句,用我们当地的话讲,以后我就是行走的大冤种。” 冤大头。 “哎~对!” 谢叔居然笑了,见我满眼郁闷,他笑的更欢,“总结的不错,有前途,要知道,你只有十年,要想有精力去学道起势,身体就不能出大问题,不然你一个不小心猝死了,那就是满盘皆输,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我认真地看他,“谢叔,家人朋友能对我好到让我猝死吗?” “猝死肯定是面临着铺天盖地的情意。” 谢叔敛了笑意,“但这情意未必是指单纯的人情关爱,毕竟你这个败气是渗透在方方面面,名利功德都会涉及,具体的,还需你日后一点点的去感受。” “要记住,这败气不会每天都清空,败不完的情况下,它会在你体内累积,好比你现在身体就是个空袋子,每时每刻都在往里面装米,你一时半会儿倒不完,只能在袋子下面留个小孔,不间断的流出一些米,这样,你身体即使不舒服,也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谢叔平着音,“不过你不用紧张,凡事都有双面性,当你难受的时候,慧根便会给予你提醒,告诉你如何自救,相信时间久了,你会逐渐掌握身体的奥秘,拿捏其中的分寸平衡。” 第35章十年磨一剑 败气还带积攒的? 活路呢? 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败气先前就有灵,后来被谢叔灭了,灭的也只是它的根灵。 那一团子气,是真真切切的融入到我身体里。 说白了! 甭管有没有灵它都是一人间大祸害! 能轻描淡写的就让我败利索? 简单的话还用得着风火雷电咔咔给我做面部和头发护理吗? 就算我没真毁容,疼的滋味儿也不想再来第二回。 这说明啥? 天道一开始就是想灭了我。 看到我牙根儿都痒痒。 那闪电鞭子抽的,就跟李青山之前在村里抡着裤腰带撵李强打的画面一样样的! 直到立下盟约,天道的潜台词就是在告诉我,小样的,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了。 别说天道无亲,俺们可是常与善人,对万物众生一视同仁,常在不知不觉中,护佑有善德的人。 既然你不想伤害别人,那俺们就给你一个新生的机会。 日后能不能成事儿,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现时誓约生成,我伤的自己越狠,不就越应该侥幸? “怕了?” 我正信马由缰呢,谢叔就道,“不都告诉你了,败气再汹涌,也会有个人能帮你消耗,无论你这窟窿多大,对方都会帮你堵上,只不过何时遇到要看缘分,你要做的就是时刻怀揣斗志。” “何为魔,古从石作磨,梁武帝改从鬼,此字本就有砥砺试炼之意,改石为鬼而皆成大力邪鬼之说,大智度论有言,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 看向我,谢叔正色起来,“凡魔鬼巧便变化万端,或沉或浮,或见活亡,或聚或隐,或藏或形……斩妖除魔,斩的是恶鬼,除的是邪念,记住,苦难杀不死你,胆怯和悲观一定能。” 误会。 我只是在溜号。 “谢叔,我没有怕。” 我实话实说,“我很万幸您帮我立下了誓约。” 真的。 谢叔挑眉,“这么说,是我小瞧你的胆量了?” “我胆量可能一般。” 我半垂下眼,“但我自小跟着蔡爷爷学习,他和我讲,随缘消旧业,莫更造新秧,我现在看似要承受磨难,其实这结果很好,不会造出其它的恶因。” “菩萨畏因,凡夫才畏果。” 谢叔笑了声,“你这孩子境界高啊!” 我扯了扯唇角,不想就此多说,“谢叔,那我靠自己,要怎么才能将败气一下子全部清空?” 总流鼻血谁能顶住? 想起誓约内容,行走阴阳,四纵五横,济世和物,驱鬼役神…… “谢叔,是不是打邪就可以消耗败气?” “没错。” 谢叔的眼神犀利起来,“你遇到的脏东西越厉害,败气就会清空的越多,行道之士,其魔有十,十魔试炼,渡后便有立身之德,当你得到大成,便可如盟约所言,败气褪尽,求得共存。” 十魔试炼? 我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可打邪的前提是我要先学术法,也得继续念书…… 那老师教我知识,是不是也属于给我输送情意? 结合谢叔前面说的话,我不停的琢磨—— 如果每个败家子都代表一栋瘴气冲天的房屋。 寻常的败家子那房子是蜂窝状的,四面八方都是窟窿眼子。 瘴气不断的消散,流出去就污染空气。 我因为立誓的关系,天道帮忙将这些窟窿堵住了,瘴气只污染自己。 老天爷怕我憋死,就给我打了个带滤网的下水道。 好让“瘴气”通过个不害人的方式流出去,这个方式就是踏道,或是我憋到极致时自行蹿血缓解。 但败气无时无刻都在接收,我本质就是个败家子,接收了就得败家。 日常当冤大头去花钱好理解,学完的知识要怎么败? 懂了装不懂? 小叙 第43章 会了当不会? 出门胡说八道? 这也有违踏道的宗旨呀。 咱不说救世,起码得实事求是。 “不求功名即可。” 谢叔直接道,“对于大多数学子来说,功名是验证学业是否有成的标准,你认真学习,但不求功名,便是对老师心血的浪费,这就算是败。” 意思我只能读书不能考学了? 乍一听很上火,回头一想,要是让我不着四六的纯败家那更上火! 接受了最差的结果,其余的也就不算什么损失了。 “谢叔,那学术法呢。” “同理。” 谢叔应道,“这十年你不能扬名,也不要接收赞誉,说起来会对你不公,这行当本就有生命危险,你还要默默无闻,即使天道能看到,世人却不知晓,你难免会有失落感,没办法,败气就是把双刃剑,顾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谢叔,做先生要是不能扬名……” “你怕起不了势?” 谢叔点头就道,“别担心,起势和名气是两回事,起势指的是术法冲破先天桎梏,进入另一重境界,一个先生能否起势,同他有没有名气并无关联。” 我感觉谢叔误会了我的意思,没等解释,谢叔陆续又交代我一些事。 比如我的血最好不要沾到谁身上,对方要是没洗干净,就会受到我的败气影响。 倒不至于多倒霉,就是会胡乱花钱。 “万应应,你这事儿头疼就疼在磋磨意志。” 谢叔随手摘下一枚柳叶飞了出去,“十年磨一剑,就看你是万株垂柳逐和风,还是浮云柳絮无根蒂了。” 窄长的嫩叶随风落到不远处的溪流中,小舟般飘远。 我心气儿随之浮沉,“谢叔,那晚我家人没在隔壁屋听到我的情况吗?” “房门我做了结界,他们听不清。” 这我就懂了。 “所以,您也没和我家人讲,兴许,我只能活十年?” “你也说是兴许,不是必然。” 谢叔看着我,:“我若如实相告,你家人只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死活不信,口不择言,一种忧思过重,内疚到痛不欲生,莫不如,就让他们怀揣着希望去过好眼下生活,难道,你想让他们全部知情?” “不。” 我摇头,“谢叔,谢谢您。” “我只是讨厌麻烦。” 谢叔直说,“毕竟你这前路渺茫,没等踏道,暗处就有了劲敌,要想寻求光明,只能义无反顾的前行。” 劲敌? 我微微蹙眉,“谢叔,那个女道人,慈阴,真的杀了您父母家人?” 眼见谢叔气息一凝,我试探的问道,“她还吃过……人?” 第36章差距 四下杨柳清风,天阔鸢飞,渊静鱼跃。 若是忽略此刻的话题,所见所感皆是极美的景致。 但我提起了慈阴,这俩字就像是谢叔的逆鳞。 刹那而已,脉脉石泉就汇聚出滔天的怒意,如潮有信,溪上青草仿若沾满白霜,颗颗冰晶。 明明谢叔面无表情,我却像能从他眼中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我冷的都想搓胳膊时,谢叔看向我道,“你对慈阴的仇恨到胃了吗?” 我处在个瞬间降温环境里,脑袋木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到胃,到肺了。” 想到她就气管堵得慌。 呼吸不畅。 像是有火发不出去。 贼窝囊。 谢叔发出一记莫名的笑音,倒是令周遭的冷气散了些,“我是问你对她的仇恨程度,不要抖机灵,也不用想着讨好我,要实话实说。” 为啥能扯到讨好? 感觉越是见多识广的,越喜欢一语多关。 我没啥心力去揣摩,老实的回道,“谢叔,我恨她,恨她能若无其事的伤害我的家人,恨她口中的歪理邪说,好像我变成败家子是自作自受,明明,这一切是她造成的……” 即使是我主动抱得败气,那祸端也是她搞出来的啊。 但这件事和她掰扯起来倒像是我的错了。 她还特会占领道德高地,出口就要先将你一军。 尤其她还有一副饱经风霜的长者嗓子,说话的调调从容淡定。 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她带的自我怀疑。 我敢保证,那晚我只要顺着她聊,百分百就得掉坑里,短时间内根本别不开这个劲。 而我之所以没上当,倒不是说我多清醒聪明。 主要归功于我儿时吃“百家饭”的经历。 在那些或方或圆的饭桌上,我成为短暂参与他人家庭生活的观察者。 发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活处处是学问。 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 抛除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巧婶她外甥女秀云的经历。 秀云住在邻村,有一天她和要好的小姐妹去镇里玩儿,两个姑娘在回村的路上就遇到了混子。 混子让秀云滚回家,拽着她的小姐妹就要去玉米地里做坏事。 秀云为了救朋友,摸起一块石头就将混子的脑袋砸开了花。 砸完她俩喊着救命跑回村,唯恐那混子缓过劲儿前来报复。 村里人一去打探,发现那混子满头是血的躺在原地早就没了气。 小叙 第44章 于是,秀云就被带走接收起了调查。 家里人也不得消停。 混子的亲属天天上门去讨要说法。 逼着她家赔钱。 不赔钱秀云就得给混子偿命。 一开始周围邻居还会帮着秀云一家去骂混子的亲属,说那混子是死有余辜,他的作风人品大家都清楚,就是想干坏事儿才会被秀云失手砸死。 老人说秀云是在替天行道,年轻人补充说秀云是在见义勇为,正当防卫,防止同伴被侵犯。 混子的亲属强调,他就是想干坏事儿也没干成呀。 那咋年轻人交交朋友拉扯几下就要被拍死吗? 还有王法吗? 秀云的小姐妹愤恨不已的站了出来。 她手臂上不但留有混子抓扯的伤痕,此前还被这混子三番五次的骚扰,本村很多人都能作证。 不过这又让混子的家属抓到了话柄,说他俩私底下就是要处对象,秀云那石头砸的就是犯罪。 闹腾到最后,秀云因为年纪小并未被判刑,可家里也赔了一些钱。 本以为生活能归于平静,未曾想流言蜚语接踵而来,事情彻底变了味儿。 有人说秀云是没事儿给家里找事儿,混子又不是拉她进玉米地,她动什么手? 退一步讲,就算她怕同伴吃亏,跑回村里先叫人不行吗? 显得她能耐了,上去就给人砸死了。 连带着也有人数落起她小姐妹的不是,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不是这姑娘平常打扮的有伤风化,至于被混子纠缠吗? 巧婶说起来连连叹气,“我这外甥女和她小姐妹两家算是彻底扛不住,准备搬到别处生活了,地都要荒那了,当家的,明个我得去看看,你说这事儿闹得,飞来横祸啊。” 老实讲,我平常在别人家吃饭很少插话。 心里很清楚大人不喜欢小孩儿多嘴。 但那天我真是越听越憋屈! 七岁的我忍不住开口,“婶子,你外甥女没有做错的,如果有坏蛋当面欺负我的朋友,我也会找起什么就打,因为我觉得去叫大人会不赶趟,还有,不管秀云姐姐的朋友穿了什么衣服,坏蛋都不可以欺负人,就像我穿了新的舞蹈鞋,江皓踩脏了就是他不对,为什么要责怪我鞋子太干净呢,不能这样说的……” 巧婶吓了一跳,“妈呀,这孩子咋还听大人讲话呢,来,吃你的啊,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儿,吃完婶子送你回家,看看你爸回没回来,来,多吃点肉。” 我继续吃饭,就算没弄懂一些细节也明白了个大概。 想了想,我还是补充了一句,“婶子,苍蝇不是不叮无缝的蛋,它们什么都叮,夏天我洗完澡坐那好好的看电视,它们也往我身上落,可讨厌了。” 巧婶听到这话就笑了,像是被我逗到了,好笑中又带着一丝感慨。 饭桌上其他长辈也跟着笑,笑的我很迷茫。 那晚他们家人都在不停地给我夹菜。 撑的我回家后一直打嗝。 提起来秀云姐也早就结婚成家了。 可这件事,却一直横亘在我心底。 见义勇为怎么就成了自找没趣? 坏人又有什么立场出来声讨呢? 他们越是说出花儿来,越能体现他们的恶毒。 我呼出口气,“谢叔,慈阴打破了我对踏道之人必须要心怀善念的认知,最令我接受不了的是,她名字里还带个慈字,简直是侮辱那个字,可是……” 说着说着,我就垂下眼,“我对她的恨很是无力……” 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憋屈感。 自从那张大脸遮天蔽月般出现在院子上空,我整个人像是被堵住嘴装在了麻袋里,只得任由凶手隔着麻袋对我拳打脚踢,就算我疼痛万分,也得将掉落的牙齿吞咽到肚子里,因为我,无力去回击。 能力上的差距让我连对她喊出仇恨二字都显得有些可笑。 第37章最强邪师沈万通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蔡爷爷。 那晚要是没有他的护身符,我将被飓风彻底吸入,怕是没有机会等来谢叔相救了。 “无力。” 谢叔点头,“没错,就是无力。” 我怔怔的看向他,“您也这样认为?” “我弟弟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谢叔脸上跃起一丝苍苍的笑意,目光有些悠远的看向远处的流云,“在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找到我时,他对我说,轻易不要去挑战慈阴,她是世间最会算计,最恶毒的女人,就连那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妄想吃掉师父骨血增加法力的恶魔都会对她送去祝福,队友可以变成敌人又变成队友,这样的老女人,最最可怕。” 我没听懂,“谢叔,那个恶魔又是谁?” “袁穷。” 谢叔吐出一个我更加陌生的名字。 换句话说,我现在事儿都没捋清楚,听到啥名都发懵。 “谢叔,那他是……” “我从头和你讲吧。” 谢叔叹出口气,“慈阴本名慈音道人,音为音律的音,据她自己的解释,是燕燕于飞,下上其音,她七十年代去的港城,起先攻的是丹法,修的是佛心,对佛道两学颇有造诣,出口便是明心见性,非上上智,无了了心,因她面容和蔼,又有真术,便在港城逐渐站稳脚跟,开始收徒证道。” 小叙 第45章 我看着谢叔,“您那时候就认识她了?” “不认识。” 谢叔面露无奈,“我十岁就离开家了,拜的是南宗内丹派师父,做的是关门弟子,拜师后就跟随师父来到内地山里苦修,我师父承接祖师之意,主张独身清修,至道在心,即心是道,心通三教,学贯九流,天炉地鼎,三关造化之枢机,月魄日魂,一掬阴阳之精髓。” 金丹赋? “谢叔,您原先修的也是丹道?” 我在蔡爷爷家里的藏书中看过,愿飞升于金阙,必修炼于金丹嘛。 “你这孩子的基础倒是很扎实。” 谢叔笑了声,“我来到山里后,本不应再问世事,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断不开和家人的牵绊,一直通着信,到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小我五岁的弟弟来信和我说,他遇到了贵人要收他为徒,这贵人名为慈音道人,是个女师父,同我一样修的是丹道,他很开心,字里行间满是喜悦,自认遇到了伯乐。” “可我从未听过慈音的名讳,连我师父都不知慈音师承何人……” 谢叔满眼苦涩,“我提醒弟弟,小心别入了偏门,他很生气,回信同我说,丹派并非南宗一门,其中还有北宗,中派,东派,西派,文始派等等,慈音虽不是师出名门,修的术法却是集各派之所长,能在港城站稳脚跟,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师父在上,轮不到我这后辈去质疑……” “我们兄弟俩在成长中本就缺少相处,因为慈音的出现,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此后五年,我们都没有联络,直到他再次给我来信,说慈音已经走火入魔,他当真入了偏门,悔之晚矣。” 我微微皱眉,“走火入魔?” “心正则神正,心邪则神邪,邪之与正,由悟不悟,悟则入正,迷则归邪,归根结底,这慈音就是个心思不正的人,哪有不走火入魔之理?” 谢叔摇头,“我当时入定,看到信件已经是一年后,便给家里去了电话,父母说弟弟很好,他踏道后赚了很多钱,还给家里还买了楼,相比之下,我这哥哥,倒真白被父母生养一场,没过多久,弟弟又给我来了信,他讲他会离开慈音,只是一刀切断,会愧对于她的培养之恩,他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谢叔,这种事还有什么好从长计议的?” 慈阴都走上岔道了,身边人要是拽不回来就赶紧撤啊。 难不成为了所谓的师徒情,还跟着同流合污不成? “是啊,他的当断不断成了大麻烦。” 谢叔腮帮子紧着,“不久后,港城的阴阳先生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名为袁穷的术士要造他师父的反,听说他师父沈万通修得了绝学摄雷术,此为强取豪夺之法,若能得到此法,便可将世间一切法术摄来己用,而在旁门中流传一个说法,得高人骨,可增其神,得高人血,可增其力……” 我匪夷,“所以那个袁穷要吃了他师父的骨血?” “没错。” 谢叔痛恨到极致反而发出一记笑音,“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得到摄雷术,变成世间最强者。” “可我不懂……” 我皱着眉,“这一切和慈音有什么关系?” 她和这个袁穷是朋友? 对了。 队友嘛! “慈音在那时改名慈阴,清水音小,浊水音大,她见成仙无望,转而入了邪道,修诡法,立阴门,誓做开山祖师。” 谢叔说道,“开山立派的第一步,就是要提高自身修为,当时袁穷召集了一众邪师,放话谁要能随他灭了沈万通,便可分一杯沈万通的骨血,就算得不到摄雷术,这一杯高人骨血至少能增益十年,慈阴心动不已,便和其他邪师在暗处率先帮助袁穷灭了沈万通的大徒弟吴问,铲除了头号绊脚石,再去追杀沈万通……” 我身体一抖。 合着慈阴和袁穷是这个队友? 她自己还是师父,居然帮着别人的徒弟去干欺师灭祖的事儿? 不怕遭报应?! “谢叔,那这个沈万通不会……被吃了吧。” 话一出口我胃里就开始不舒服。 一抽一抽的涌起酸水。 “他跑了。” 谢叔的话让我终于能喘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慈阴的年岁和沈万通相当,当年在港城,慈阴不过是略有名气,而沈万通已经号称乾坤通天圣手,是公认的一等一高手,业内最强邪师,他为人骄傲恣意,聪明绝顶,若轻易死在了一群乌合之众手里,那真是辱了通天圣手的名讳。” 谢叔平声道,“离开港城的沈万通隐居在内地的偏僻小镇,重修正法,为人内敛了许多,大概是十年前,我曾见过他一面,一番畅谈,颇为受益,不过在港城那群阴阳先生的眼中,沈万通的隐居之举,不过是在避祸逃亡。” “那……” 我颤颤的问,“慈阴和袁穷还一直在追杀沈万通吗?” 第38章一步错,步步错 “并没有。” 谢叔莫名笑了声,“所有人都以为慈阴会一条路走到黑,毕竟她已经戴上了邪师的帽子,手也沾染了吴问的血,莫不如趁此机会对沈万通斩尽杀绝,这才不是一桩亏本的营生,只是……” 顿了顿,谢叔继续道,“她助袁穷灭了吴问后,亲眼看到吴问的骨血被袁穷所食,从而术法大增,她深感不妙,即使袁穷又同他们讲,沈万通的骨血一定会分给大家,拿到摄雷术,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慈阴也没有继续跟随,转而以身体抱恙为由,第一时间抽身而退。” 小叙 第46章 “她退了?” 我嘶了口气,“所以您刚刚说,她和袁穷从队友变成了敌人?” “袁穷对她十分恼火,只是忙着追杀沈万通,顾不得她这头罢了。” 谢叔应道,“慈阴趁机快速离开了港城,隐居到东南亜一带,私下里,她同我弟弟说,袁穷能独吞了吴问,根本就不会再给他们分一杯羹,她还给我弟弟讲了卧薪尝胆的故事,将袁穷比作勾践,说此人只能共患难,做不到同富贵,勾践灭吴后就逼得功臣文种自杀,她要是没有范蠡的觉悟,就是在自掘坟墓。” 我眉头紧锁,“结果呢?” “慈阴算对了,跟随袁穷追杀沈万通的邪师,一个个都不见了。” 谢叔音一低,“他们死的无声无息,尸骨无存,而袁穷,却更强了。” 我脊背跟着发凉,“他们不会被袁穷给……” 造、造了? 谢叔笑的我头皮发麻,“袁穷在吴问那捡了大便宜,人走了捷径,便会膨胀贪欲,他见短期内灭不了沈万通,就疯狂的对身边人下手,修为迅猛提升,听说他的五雷掌已经到了无人之境,此举倒是间接给了沈万通喘息,仇人最后竟然都被仇人给吃了,想来是多么荒谬可笑啊,哈哈哈。” “慈阴呢?” 我问道,“她不是抽身了吗,怎么又会成为袁穷的队友?” “袁穷作恶到此等程度,已然是仇家遍地,慈阴又抓住这个时间差,远程对他表达了体恤,说自己年老体衰,才没有同他去追杀沈万通,隐居后更是疾病缠身,余生只能在國外残喘,愿袁穷早日夺得摄雷术法,名震天下。” 谢叔笑的满目无语,“多么慈祥的老太太啊,袁穷非但没再刁难她,反而让她照顾好身体,俩人即使不是朋友,亦然做到了和平共处。” 这波操作…… 学习了。 不愧是要做开山祖师的老太太,在恶人的牙缝里不但全身而退,最后还能卖个好。 想起凤姨念叨过的歇后语,她真是老母猪带凶兆,一套又一套啊! “谢叔,袁穷啥时候会死?” 这种人只要喘气,就会有无辜者跟着遭殃。 “早晚的事,不过袁穷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要沈万通一天没死,就会想办法去清理门户逆徒。” 谢叔应道,“而我的敌人,是一丘之貉的慈阴。” “谢叔,乾安说慈阴也吃人……” 要是袁穷已经将邪师给消化的差不多了,慈阴吃的又是谁? 再者邪师界这么趁人吗? 你吃我我吃你,咔咔造不完的造? “你忘了她隐居到东南亜一带了?” 谢叔反问,“那里什么样的先生居多?” “降头师?” 我睁大眼,“她不会……” 口味那么重吗? “袁穷壮大的方式令她看到了修术的捷径,当她搬迁过去,便开始修习当地法门,凡是拦她路的,都会被她入腹,用来做提升修为的垫脚石。” 谢叔冷着音,“正是她生冷不忌,才会提升到连五雷掌都不畏惧的程度,不过慈阴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能审时度势,袁穷教会了她如何称王,沈万通的境遇也让她明白树大必然招风,所以她铲平了几个对手后,就在当地退隐幕后,用吃胎这种相对保守的方式去巩固增强修为。” 这…… 保守? 我压着恶心,“动物的?” “起初是。” 谢叔痛苦的闭上眼,“但很快,她就将目标放在孕妇身上,我弟弟见她无可救药,就想彻底离开,这一举动,倒是激怒了她……” “您弟弟不早就想离开吗?” 咋还跟随到國外了? 谢叔轻叹,“我见到他才知道,他迟迟没离开的原因就是爱上了他的师妹,师妹对慈阴更是敬重如母,谁知慈阴会给她下降头,逼她去亲近贵胄富豪,我弟弟想要带着师妹一起走,结果……” 他眼底隐隐泛起水光,“雪松啊,你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雪松? “谢叔,您的弟弟叫雪松?” “段雪松。” 谢叔扶着额头缓了片刻,“我本名段雪岩,离开师门后才改成的谢逆。” “谢叔,那您弟弟这个师妹……” “后来也死了。” 谢叔轻笑,“慈阴可是亲眼看着沈万通是如何被徒弟追杀,岂能令自己落入那般田地,她的徒弟,只要稍有不从,便是一个死字,据说她本有四个徒弟,已全部葬送在她的手里。” 我吸了口凉气,“谢叔,丹血或是血丹,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晚慈阴说什么谢叔终于用完她的丹血…… 到底是个啥? 谢叔晦涩一笑,“这便是我能挑衅慈阴快二十年,她还不敢灭了我的根本原因。” “您挑衅她?” 我不乐意道,“分明是您放她一马她才能活到现在的!” 谢叔一愣,忽的又笑了,“这倒是,想我谢逆踏道五十余年,要不是慈阴次次都以阴身露面,不敢以原身见人,我早就要了她的老命!” 呃。 “谢叔,五十年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过份?” 谢叔眉头一挑,“要不说你不合我心意,真是没有一点幽默感。” “谢叔,这话也不对。” 小叙 第47章 我小声道,“正确地说,我有一点幽默感,秉持的原则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中庸啊中庸!” 他又生气了。 我清了清嗓儿,“谢叔,中庸蔡爷爷给我讲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都不行。” “你不行吗?” 谢叔挑眉,“我瞅你气我挺行啊,属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 “您说是就是吧。” 我低眉顺眼的站那,“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 谢叔微怔,神经兮兮的笑了。 第39章愿意拜我为师吗 周遭的空气终于和煦了几分。 我默默呼出口气。 听这些事儿特别压抑。 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做人要向前看。 我就不信袁穷和慈阴这种败类会有好下场! “好了,我告诉你什么叫丹血。” 谢叔看向我,“事实上,它没有固定名字,丹血,血丹,金丹,都是慈阴起的名字,她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先前说了,她早先修过丹道,为进仙门,对仙药,黄白,行气,导引,吐纳,胎息,存想,内视等等她都有修习,再加长期服饵,炼养气之术,走火入魔后,食用同道骨血,胎儿,以及杂修的降头术法入身,倒是意外修出五颗称之为血丹的东西。” “这东西,在牛的肚子里叫牛黄,在狗的肚子里叫狗宝,在她的身体里,她自称丹血。” 啊。 搞半天是这个? 我悟了。 “那不就是结石?” 小龙舅得过肾结石,疼的挠挠叫唤,后来他提起这仨字都有阴影。 谢叔低笑一声没多做解释,“正常这东西要一直在慈阴身内护体,但她年岁渐长,求得自然是返老还童,因此她想炼就纯阳之法,阳神出壳,方能抵御罡气,来去自如。” “丹法有讲,女子要想炼至纯阳,首先得体健无病,正所谓清心寡欲为根本,筑基先须斩赤龙,慈阴那时修了驻颜之术,据说身体和年轻女子无异,每月仍有信期,再有她走火入魔后,杂气太盛,只得先逼出五颗血丹,令身体回归自然……” 我微微蹙眉,简单理解,就是慈阴为了练就一门更高深的术法,先将体内的结石逼出来了。 这招很牛啊! 是不是也和小龙舅一样喝了不少水? “五颗血丹,每一颗里面有她十年的命脉,雪松为牵制住慈阴,他想将血丹全部偷走,谁知慈阴老谋深算,她将血丹藏于不同的地方,雪松最终只找到两颗,便同他师妹逃回国内。” 谢叔叹了口气,“那女孩子身上有降头,命门一直握在慈阴手里,并且那降头法门诡谲,短时间内雪松根本找不到同等的高手去破降,为了保命,他师妹只得先回到慈阴身边,也是为了给雪松争取到更多时间,好让他能来内地找我相助……” 音一顿,谢叔流下了眼泪,“只可惜,他们低估了血丹对慈阴的重要性,那妖婆不讲情面,见雪松没回去,便直接追到港城,杀了我的父母泄愤,雪松悲痛欲绝,要与慈阴同归于尽,可他远不是慈阴的对手,关键时刻,还是那女孩子救了他一命,雪松拼尽最后一口气,才来到南方的松耳山,找到了我……” “我当时还在入定,修清净之心,被雪松所唤,仓促出定,这才知道,我父母已经……” 呼~呼~~ 风忽的加大了几分。 晴好的天瞬间乌云密布。 柳树的枝条急促摇晃。 “师父对我说,无念之念,即是真心,不著不执,心自常清,可是为什么,我修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惨死,孝我都没尽到,还求什么皓月连天静,寒潭彻底清!” 谢叔眼底一片血红,“慈阴杀了我父母,害了我弟弟,相当与灭我段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我还修哪门子的仙,今生不灭了她,我谢逆誓不为人!!” 我身体一颤,只听啪啪音响,几缕寒光从眼前掠过—— 待我看清时,窄长的柳叶竟如飞刀一般笔直刺入不远处的泥土中。 片片如同利刃,落地生根,铮铮作响。 “谢叔……” 谢叔手一抬,微微闭眼,缓解着情绪—— “葬好雪松,我便离开师门,从此世间没有了段雪岩,有的只是鬼见愁,大家称呼我谢三爷,是我笃信自己有三条命,一条段雪岩的命,在我背离师门要造杀孽时埋葬,一条是我现今身为鬼见愁的命,最后一条,则是我要看着那慈阴闭眼,匡扶正道,邪师不死,我不会亡的命。” 我抿唇点头,心里很难受,不知要说什么。 “你哭什么。” 再看向我,谢叔已然平静下来,“怕了?” 我擦着泪摇头,“没有,我只是……很佩服您。” 谢叔微微勾唇,“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性,此前我专攻丹法,血丹落了我手后,便让我打散,我不要她慈阴的修为,只需掐住她的命脉,两颗血丹,是她二十年的寿路根基,每当我有需要保护的人,就会将血丹传出一部分,以保此人性命,慈阴要是动了这条命,就等于折损自己的阳寿。” 我没太听懂,“谢叔,您的意思是说,您把慈阴的最后一点血丹融进了我身体里,慈阴要是想杀我,就等于折寿?” 小叙 第48章 “没错。” “可……” 我不解,“她会怕?” 既然两颗血丹被谢叔打散了,除我之外他肯定还给了很多人,乾安身上八成也有。 若我是慈阴,害一个人瞬间会折寿二十年,这笔账是有点亏,我得掂量掂量。 现今这二十年都被分摊了。 慈阴要就是看谁不爽,灭了此人也就折寿一两年或是更少…… 她为啥还会忌惮? “年轻人或许不在意,慈阴已经年过七旬,别说一年半载,她连一两个月的寿命都珍视得很。” 谢叔眼神直白,“更何况她此前并未修成阳神之法,只得继续钻研偏门,求得长生,那晚她为何不敢和我硬碰硬,怕的就是功亏一篑,折腾了这么多年,想必她原身早已腐烂不堪,当下她求的是稳,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伤害到她自己。” 我满是担忧,“谢叔,您弟弟不是说,不要轻易去挑战她吗?” “这就是我和雪松最大的不同,他内敛温和,谨慎周全,很得慈阴赏识,作为心腹,他才有机会偷出血丹,可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狠,能算,偏又算计不过慈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谢叔冷着眼,“我则认为,巧诈不如拙诚,要杀要剐随她,她不杀,我就找她做陪练,强大的对手,往往也是帮助我们成长的天梯,她越怕死,我越要追着她斗,此过程,其乐无穷。” “万应应,这便是我和慈阴的全部恩怨,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第40章一念既出,万山无阻 我消化了一会儿。 这里面的恩怨还真是七拐八绕。 自认看了很多玄学方面的书,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事都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有些邪师比书中记载的更残忍,更狠毒,甚至令人发指到找不出妥帖的形容词。 感觉到谢叔的视线落在头顶,我微抿了下唇角,情绪有些说不上来。 若是在抱住败气之前,我听到谢叔这话都会立刻下跪拜师。 终于能梦想成真了! 但现在…… 我犹豫了。 没等开口,谢叔就先一步道,“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万应应,我最不欣赏没有棱角的人,能下定决心收你为徒,的确有慈阴的一部分功劳在里面,但你不要以为拜我为师后就万事大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日后你同我回到京中,要是怕苦怕累,就随时给我滚,腾出位置给更适合的人,我谢逆的徒弟,不能是废物,想好了,你再做决定!” 我绷身站在那,抬眼看向他,“谢叔,假如我因为意外没了,慈阴会折寿吗?” 谢叔微微惊诧,貌似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不会,你甭想着和她鱼死网破,打不过她啐她一口唾沫,没用,她的血丹只是她自己伤不得,你要是给自己送走了,慈阴只会偷着乐,损害不到她,换言之,这血丹只是对她的单向防守罢了。” 我懂了。 血丹只是防着慈阴不敢轻易杀我。 沉默了片刻,我眼眶微红,“谢叔,您真敢收我为徒吗。” 谢叔音一冷,“是你敢不敢拜我为师。” “我敢,可是……” 我神经死死的拽着,“谢叔,先前我总觉得,学术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学的慢点没关系,只要时间足够,终有一天我能起势,可是……现在我只有十年……我怕我不是高徒,我会辜负您……” 谢叔的眸底隐隐升起怒火,抿着唇角没有言语。 “刚刚您说起势和名气,我其实想问那样会不会对师父不公平?” 眼泪没出息的流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踏道拜师,传承的是师父的法,扬的也是师父的名,我可以默默无闻,可以接受考验,但如果我没有成功,没办法报仇雪恨,我真的……” 只要一想到失败,内心就会升腾出无助羞愧。 可能我先天就不是特别自信的人吧。 能无畏到坚信自己一定能行。 乾安的字字句句都入了我心。 谢叔的身体情况也摆在这里。 一旦将希望托付在我身上,最后我却…… “说半天你就是怕死!” “没有!” 我流着泪看他,“谢叔,是您说过,您的徒弟一定要成功!我不敢保证我能成功!” “来,你告诉我,谁能保证他这辈子一定会成功!” 谢叔怒了,手指好悬没戳我脑门上,“废物!没怎么着呢先哭了!人不患无功,惟患无志!冲你这副样子和我回到京中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你这棵庄稼!和我谈狗屁高山!不收你的时候你劲劲儿的,收了你又瞻前顾后,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妈了个发子的,伏魔先伏自心,驭横先平此气,就你这样的爱拜不……哎,你做什么?讹我?讹人是不?” 我跪地仰头看他,“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 谢叔满脑门问号,“你不是……” “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眼泪汪汪的给他磕了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此弟子事师,敬同于父,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 谢叔匪夷,“这就完了?” 我跪地直着上半身嗯了声,“师父,只要您不怕,我就不怕,十年为期,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小叙 第49章 “不,我不听这个,太单薄,我要看到年轻人的热血豪迈!” 谢叔清了清嗓儿,手一背,“表示!” 我脸上还沾着泪,莫名有点想笑,微微提气,“生当作人杰……”谢叔眉头一挑,我噗的破功笑了声,随即深伏在地,“师父,您放心,我一念既出,万山无阻。”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十年。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行了,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谢叔嘁了声,“但愿你的没个性是最大的个性,而不是遇到些挫折就找我哭一场,我可没耐心安慰你,只会一个耳光子让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笑着点头,空气中似有一只看不到的手,扶稳了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无需任何言语,谢叔站在那,眼神就传递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神祇一般,仿佛只轻舞了一下衣袖,霞光便撕开了我心头笼罩的乌云。 霎时间,苍穹辽阔,光芒万丈。 自此后,千难万险都不会令我退缩半步。 因为这一刻,我有了信仰。 …… 迷迷糊糊的想要醒来。 耳边还游荡着谢叔的声音,他絮絮交代,要我醒来后和家人去他那一趟。 拜师要拜的名正言顺。 他得举行个简单的收徒仪式,顺便给我改个名字。 至于改成什么名,他说还要想想。 不过甭管以后我叫什么,私下里仍可以叫应应。 有句话叫:千呼千应,万叫万灵。 此名能受魁罡护体,威灵显著。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会带我去到京中,十年内再不能归家。 十年后能不能回,就看我自身造化了。 当然,谢叔傲娇的地方就是不会把话说死。 在他看来,我不是他欣赏的徒弟,尤其是性格,所以他很坦诚的将一切都摆在明处。 “万应应,你我既是师徒,也是利益共同体,我报仇就是你报仇,你报仇也是我报仇,但你半道要是扛不住,那你愿意死哪死哪,只要你说放弃,我谢逆立马同你断绝师徒关系,走好不送。” 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会有些没被寄予厚望的不甘。 但我反而轻松,能再无顾忌的轻装上阵。 睫毛轻颤的睁开眼,看向床边却吓了一跳,怎么坐着个满脸包着纱布的人? 冷不丁一看还以为谁家的木姨奶蹦出来了! “爸……?” 确定了几秒,我不敢相信的开口,他咋造这么惨? 爸爸坐在床边正拄着下巴打盹,纱布缠绕的他一颗头就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听到声音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的擦了擦唇角,“三儿,你醒啦!” 第41章求得就是都好 …… 醒来后已经过去了十天。 十月四号。 村里的人家都开始秋收扒苞米了。 我再使使劲儿,这七天假期都能睡过去。 爸爸很是惊喜,不断的和我说着话。 貌似我不是昏睡,而是失忆。 按铃叫医生护士时他情绪都有点搂不住。 言语夸张的好像是出现了医学奇迹。 千年植物人终于苏醒了! 我靠在床头配合着进门的医生做着简单检查。 视线则一直落在爸爸身上。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我和他。 除了爸爸脸上的纱布,令我惊讶的还有病房很大。 宽敞的房间内,只有我一张病房。 旁边不但有沙发,还有单独的洗手间。 对我来讲,这单间病房未免有些奢侈豪华。 爸爸小心的候在医生旁边,“大夫,我闺女没事儿了吧,下午是不是就能出院了?” “目前没什么问题,可以办理出院。” 医生收好听诊器看向爸爸,“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要带她去大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虽然她的报告结果没有任何问题,血压不稳也不是内分泌紊乱和器质性病变,但她昏睡了这么多天,你们一定要引起绝对重视。” “哎,您放心。” 爸爸送走医生,回来就对我讲不用担心,“三儿,三爷私底下都和我们交代了,你现在就是体质特殊,昏睡是自身在修复,血压和流鼻血都是受那个败气所影响,没到实病那步,医院查不出来……” 说话间爸爸还对我尴尬一笑,“三儿,你老瞅我干啥?” “爸,你的身体没事儿吗?” 我的情况我自己有数。 更何况谢叔都在梦里给我解释完了。 现在是我瞅着爸爸吓人啊。 他那纱布真是从脖子一路缠到头顶。 缠的那颗头又白又圆的特醒目。 我都佩服医生刚才能面不改色的和他探讨我的病情。 从视觉效果上来说,貌似我爸病的更重。 整个就是一出土前的模样。 “这个啊,嗨!” 爸爸挥手笑了声,“那晚我不是脑袋撞到玻璃外面了么,脸被划伤了,大夫给缝了几针,本来没啥大事儿,这都好的差不多了,你凤姨非得整景,说这秋天风大,怕我脸上留疤,她就去买了纱布给我脑袋全缠上了,这把倒是挡风了,就是在医院一走一过总吓哭小孩儿,你小龙舅都说了,他姐这手法,一看就研究过姨,三千年的木姨奶都没我这包的邪乎!” 小叙 第50章 我忍不住发笑,“爸,你这木姨奶一看就是赝品。” “可不么,我现在就扯了。” 爸爸说着就要解开纱布,“你凤姨净整没用的,我奔五张的人留点疤能咋的……” “哎,算了!” 我扯住他的手臂,“爸,既然是凤姨给你包的,你就别扯了,回头她准得急。” 爸爸动作一顿,想想也是,“对,还是别撩她了,大夫都说了,女人生产后有一个啥情绪跌落期,整不好容易抑郁,她要是抑郁了,那你爹我这赝品就容易变成真品,你小龙舅会成为我的复制品,所以他一直跟我说,姐夫,你挺住,忍忍,非常时期,咱谁都别得罪她!” 我嗯了声,“爸,那弟弟怎么样?我昏睡时还听到了凤姨的声音,她没在家坐月子吗?” 凤姨之前落胎就在家坐过小月子。 哪一次秦姥姥都来我家精心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一点风寒。 说是女人坐月子时骨缝是开的,月子坐不好老了容易得病,哪哪都疼。 这怎么还能让凤姨来医院呢? “你凤姨来医院照顾了你几天,她那性格你知道,风风火火的,看你流鼻血给她吓完了,非要留在病房坐月子,顺便陪护你,结果上了杆儿火就没奶了,人也跟着发烧,遭了不少罪,大夫就给她劝回家了,一会儿我给她去个电话,告诉她你没事儿了,她在家也能放心了。” 爸爸叹出口气,“你弟弟那边儿科的大夫也给检查了,除了体重轻点,没到六斤,其它哪都挺好,月科孩儿么,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喝奶粉也没上火,你回家就能看到了,都挺好的。” 这就好。 一家人嘛。 求得就是都好。 我吐出口气,看了圈病房还有些疑惑,“爸,怎么让我住这么好的病房啊,这得多花钱吧。” “三爷建议的。” 爸爸的表情掩盖在纱布下,轻声道,“说是住单间你能醒来的快点。” 啥意思? 我愣了几秒回过味儿…… 败家子的特质? 多花钱才能舒坦? 我不是败自己就行吗,怎么还会连累的家里…… “三儿,三爷说你现在还没有成年,家里多给你花点钱,你能舒服些,那叫啥,辅助你消耗败气,爸一问,搁单间住一宿花不了多少钱,咋说爸也是技术工种嘛,有钱,不差这百八的!” 爸爸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忙说道,“你别多心,咱早醒一天,就少遭一天罪,这钱爸愿意花,再说你这点钱真不算啥,你没看那啥叫挨劈悠,就是你凤姨他爹去世前住过的那啥重症监护病房,那一晚上才跟吃钱一样的吓人,跟那一比,你这点钱都排不上号,这些天连药都没咋打!” 我听着这话又自责又窝心的想笑,“爸,秦姥爷去世前住的好像叫icu,不是ipu。” “哎呀,差不多嘛,那钱花的不跟挨劈了一样啊,还得求着劈!” 爸爸咧着嘴,“反正你好了就行,别想那些没有用的噢!” 说着爸爸还叹出口气,“你这孩子我了解,打小你就贴心,恨不得谁踩你一脚啊,你都得问问对方咯没咯到脚底板儿,这玩意是天生的,再来人就这性格,吃完亏还得为对方考虑,但是三儿,你要记住,跟你爹不用客气,爸不给你花钱给谁花钱,将来你不管走到哪,嫁给谁,你都是爸的亲闺女!” 我眼圈跟着发红,嘴里还是发出笑音,“爸,我性格是好,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可能谁踩我一脚我还问问对方疼不疼? 我这也不是假肢啊。 第42章要得惊人艺,须下苦功夫 “打个比方嘛!” 爸爸扯了扯唇角,“三儿,爸知道你懂事儿,这孩子太懂事儿了吧,有时候就会受委屈,你凤姨为啥心疼你,就是觉得爸对你的照看不够。” “你八岁的时候我和你凤姨结婚,她还问我,这应应咋会做饭啊,我还没理会,回头一想,是啊,来来八岁的时候会啥啊,她锅铲都不会拿,你八岁时都能给爸做饭吃了。” 爸爸擦了擦眼底,“三儿,爸对不起你,你妈那时候一走,爸心里也空,还要供你姐上学,就想多干点活,还能转移转移注意力,就把你给忽略了,真是没用我操一点心,你就长大了……” “本以为你将来会像来来一样,念书考学顺顺利利的,没成想……三儿,你就是来给爸报恩的,爸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空气中萦绕起数不清的酸涩,似愁肠千万结。 我压抑着情绪,“爸,我一点都没觉得你欠我,相反的,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妈妈走后,你一个人带着我和大姐,每年的春种秋收,你都是自己上地,活太多干不完,你天不亮就得去地里,很晚了才能回来……” 那时我迷迷糊糊的等睡着了,都能闻到爸爸身上的泥土味儿。 那是汗渍和泥土掺杂在一起的味道。 将他穿的衣服在外面抖一抖,土灰簌簌的落。 可是爸爸从来没有让我和大姐去地里帮忙。 他说大姐光学习就很累了,我太小更干不了啥。 后来有婶子给爸爸介绍对象,看一个成一个,哪个阿姨都能相中爸爸,但…… 我成了累赘。 有个阿姨外表和爸爸很般配,她还说愿意再给爸爸生孩子,唯一的要求是,将我送到寄宿学校。 小叙 第51章 因为我那个年纪养不熟了,又不像大姐马上要考学离开家,我得一直在她眼前晃。 她怕和我处不来,就想给我送走,这样她和我爸的感情才会更好。 “你很生气,你说宁可不结婚,也不能给我送走……” 我垂下眼笑了笑,“直到你遇到凤姨,她不嫌弃我,还对我很好,你俩才走到一起,我知道,你找凤姨也是想有个人能在家照顾我,你也不想我晚上去别人家吃饭,你也怕我受委屈,只是你要挣钱,你不挣钱,大姐念书就没有学费,养不起两个孩子,日子过不好会被村里人瞧不起,爸,我一点都没觉得你亏欠了我……” 泪水流了出来,我抹了一把。 对于爸爸的付出,我全部看在眼里,心疼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委屈? “三儿!” 爸爸抱住我就哭了起来,“爸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有了你这样的好闺女啊!” 我靠在他的心口,眼泪洇湿了爸爸的外套,“爸,我昏睡的时候梦到了谢叔,我也做好准备和他去京中了,你知道,做阴阳先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会和谢叔好好学道,绝不辜负谢叔的培养,等将来我有出息了,再回来给你和凤姨……养老。”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没底气。 对未来,现在的我充满了迷茫和未知。 明明十多天前我还敢追着谢叔去毛遂自荐。 在电话里我也能情绪昂扬的和谢叔说些应景的诗词。 可当巨脸一出现,败气再入体,仿佛是屋漏又逢连夜雨,我一下就被打回原形。 说好听点我是天性谨慎,难听点讲,我没有喊打喊杀的实力,自然就不趁振臂高呼的勇气。 心态很微妙的变化着。 我有很多的动力。 但做不到去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行。 怎么办呢? 那就走好脚下的每一步吧。 从中倒也能找到些好处,起码咱这是开卷考试。 若我十年内真的没有起势,那闭眼之前,我一定要完成件谢叔最想做的事,以报恩情。 “拜师的事儿三爷都和我们说了。” 爸爸松开我,低头擦干眼泪,“他说你是他的机缘,他会好好培养你,可是,去到京中,你得学十年,这期间你不能回家,咱爷俩要好久都不能见面了。” “爸,记得您去年带学徒,还和学徒说过,要得惊人艺,须下苦功夫。” 我扯着唇角笑笑,“这些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不怕吃苦的,怕的是做不成自己想干的事儿,再说我去的是京中,小龙舅说那里遍地黄金,您和凤姨根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三儿,不是那回事儿啊。” 爸爸头垂的低低的,“你本来不用吃这份苦,蔡大爷早前就说过,你要是能拜个算命名家为师,将来会是个很好的算命先生,拜个看风水的为师,你将来会是个风水大师,三爷那边虽然啥都教,但他主攻打邪,连他自己都说,打邪就是刀尖上舔血,做好了是积大功德,没做好,就……” 他越说越难受,“都怪爸不好,爸不该去小庙念叨,是爸逼得你必须要走这条路,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咋活啊。” “爸,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愈发难受,“是我自愿去抱住败气的,而且这件事也不怪你去念叨了什么,本来就是那个慈阴老太太要害咱们家,你就算没去念叨,她也可能搞出别的事情,她就是不想让咱家好,你这样……咳咳!” 完犊子的。 鼻血果然给面儿。 身体里似乎有个很敏感的开关。 只要是接收到某些情绪,再一激动,啪一下就会上头。 飞流直下三千尺,呛到喉咙咳半死。 “三儿!” 看吧,再差的事儿从中也能扒拉出好的一面。 鼻血一流,直接就让我爸把哭腔憋回去了。 眼下别说苦情戏,爸爸啥情都不敢再煽。 我这情况最怕风大。 别人是迎风流泪,我是迎风流血。 爸爸逼着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三儿,别紧张,三爷说了,等你魂魄固稳,四十九天后,就不会这么流鼻血了。” 我点点头,梦里谢叔也和我交代了,十年战线,败气会由低到高逐渐加重。 老天爷给我关了一扇门,自然就会留出一扇窗。 不然开局就要给我玩死了,那还定啥十年盟约,十分钟多痛快,卒。 “爸,那拜师……” “爸答应。” 爸爸红着眼看我,“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同意。” 我鼻孔塞着纸巾,没心没肺的笑了,“谢谢爸。” 第43章线 说实话,在村里人眼中,我们家属于不消停那伙的。 先且不说凤姨在村里和多少人干过仗,她和我爸真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分手个五六天再合好,合好回家继续吵,五年下来,凤姨保守的提出过一千八百多次离婚,平均每天提一次。 我爸也不是善茬,作为村里的知名落后分子,他丝毫没有藏拙的觉悟。 多少次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凤姨在村里的土道上飞驰,遇到熟人他还停下车打招呼。 人家问他载着凤姨干啥去,我爸乐呵呵的说要去镇里办离婚。 小磕硬的都给熟人整不会了。 小叙 第52章 等俩人回来,好信儿的村民听到摩托声响还会在院门口喊着问,“长林,你俩真离了啊!” 爸爸跟失忆了一样,“瞎说啥话呢,我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离啥离!” 后来村里人都麻木了。 看我爸和凤姨掐架,就跟半夜听小庙唱戏似的,都是家常便饭。 时间长了他们连议论都懒得议论了。 此举倒是正中爸爸和凤姨下怀。 他俩在某些方面很有共识。 觉得日子就是过给自己的,根本不在意村里人怎么看。 谁想看他俩演戏,他俩就敢当面演给你看。 事实上,真实的我家并没有村里人所想的那么闹腾。 相反的还很和谐民主。 遇到拿不准主意的事儿,会开家庭会议讨论。 像我熏香那爱好,就是凤姨在会议中参考了蔡爷爷给出的建议。 即使她不提倡不发扬,亦能做到理解万岁。 拜师这事儿也是他们通过家庭会议决定的,爸爸说很大一部分是蔡爷爷的功劳。 凤姨对蔡爷爷一向敬重有加,为我这事儿她特意给蔡爷爷去的电话。 当然,她没说我抱住了败气,就说我想拜师去京中学道法。 麻烦蔡爷爷给打一卦,断断吉凶。 蔡爷爷在电话里沉默半晌,就回了三个字,必须去。 凤姨自然不敢再有意见。 合上话筒她还哭了半天,直说自己是罪人。 后面蔡爷爷好像还和她说了什么,大致就是她已经得了我的护佑,不能再拦着我的去路。 那不是爱我,是害我,所以凤姨很难受,情绪一直不好。 我紧张的点却是,蔡爷爷知不知道我拜师学道的真正原因? 不仅仅为了有出息,十年期限,不成功就成尸? 看着爸爸纱布缠绕的脸,我又觉得没必要去纠结。 既然爸爸和凤姨并不清楚这一点,就说明蔡爷爷即使了解内情也没和我家人多言语什么。 有些事,真的不是大家一起面对就能加大胜算,只会增加内疚和痛苦。 我也不想日后爸爸和凤姨想起我就胆战心惊,好像我活一天少一天。 像现在这样,他们只是觉得我出门去学道法,是为了改变身体的气场,为了有出息,就挺好的。 “三儿,你先收拾收拾,衣服和书包都在柜子里,爸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一会儿咱就去三爷住的酒店,他说了,收徒要有仪式,得写啥书文,得他们祖师爷的准允。” 我点头应着,说话间爸爸又看向我,“前几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个看不清脸的老太太,就是那个啥慈阴,她在梦里一直笑,说你活不过十年,就算拜太上老君为师,也是白费力气,还说她不屑再动咱家,等你死就行了。” 啥? 慈阴还给我爸托梦了?! 我掀被子的动作一顿,“爸,她……她这是诅咒吧。” “对呀,我在梦里一阵骂她,醒了我都没骂痛快!” 爸爸气愤道,“后来我去问的三爷,三爷还说她这还是悠着诅咒的,她想的都是你活不到成年,活不到明年才好呢,这老毕养的,作大损,一点阴德也不积,我就纳闷儿了,我爷爷那辈儿的事儿她非得找我干啥,真有啥深仇大恨行,哪怕我爷撅过她家祖坟,那我也算她沾点理,这屎盆子给咱家扣得,太踏马气人了!” 我默默吐出口气,得亏她根儿不正,说啥没人信。 太会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是个人了? 那晚的闪电九节鞭咋不往她大脸上甩呢! “你说她闲的没事儿咋还能在小庙溜墙根,一个活人净干鬼事儿,我念叨了要生儿子,她就放出个亡魂败家子,那我要是念叨了发大财,她半夜还能让六舅给我送来几捆冥币花花呗!” 我笑了声,让爸爸形容的脑子里都有了画面。 一个老太太鬼鬼祟祟的蹲在小庙里,听到啥话就整啥景儿。 “爸,真说不准。” “你看你还笑……” 爸爸人中处缠绕的纱布有点松了,一来劲直呼扇,“三儿,也就你是再来人,有善根,能得天助,那晚但凡换个人,不说吓出个好歹,我和你凤姨之间都得死一个,你就是咱家大救星啊。” “不,谢叔才是咱家的救星。” 暗室逢灯嘛。 我说着话就要下地换衣服,被子一掀,看到脚又是一愣。 右脚的大脚指甲上多了一道醒目的黑线。 就在指甲中间。 很直的一条。 这种黑线我在秦姥姥的手指甲上也看到过。 她说是甲母痣。 我也有了? 赶忙看了看左脚,左脚的大拇指甲中间也有一条线。 不过却是红线。 两只脚放在一起对比。 红线和黑线的位置还很对称。 啥情况? 和我割发为信的誓约有关? 会脚疼? “三儿,你咋了?” 爸爸见我磨磨蹭蹭的又从门口走过来,“这些天我都是找护士帮你擦得身体,脚不舒服?” 我摇摇头,“爸,这是甲母痣吗?” “啥呀。” “就是这线。” 我指着脚趾,“你看,两只脚都有线,一红一黑,这是病吗?”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灰指甲? 小叙 第53章 一个传染俩? “?” 爸爸一脸发懵,仔细看了看我的脚,“这不挺白净么,指甲月牙有点小,身体还是虚,哪有啥黑线红线甲母痣的?” “……” 他看不着? “看岔劈了吧。” 爸爸拿过袜子帮我套上,“来,别着凉,三爷说了,你这回魂魄固稳期会比上次更容易看到脏东西,但是有他在,不用怕,行了,你把衣服换了,爸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我哦了声,等爸爸一出病房,赶紧脱下袜子继续研究。 谁知再看向指甲,两条线居然都消失了! 啥情况? 第44章救命 我懵懵的摆弄半天脚丫子。 眼睛恨不得变成显微镜,透过指甲表层研究研究内部结构。 两条线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难不成真是我眼花? 拿出衣服去到洗手间,洗完手看向镜子又吓一跳! 里面那朵成了精的蘑菇是谁? 适应了几秒手才抬起摸了摸头发。 谢叔干脆利落的一刀切,哦不,铜钱切,让我的长发如今只到了下巴。 虽然我晕倒前就很清楚自己是短发了,这一照镜子还是不适应。 记得谢叔切发的时候我是歪着脑袋,当下这脖子一正,发尾完全是斜梯状。 估摸我躺在病床上家里人也顾不得我是啥发型,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就行,自然也没谁会闲的没事儿给我打薄修一修,所以短发就很厚重的顶在我脑袋上,猛一打眼特像戴了顶帽子。 不自觉地发笑,酒窝一出,真和蘑菇成精一样样的。 无所谓好不好看。 重要的是我现在还能喘气儿。 蔡爷爷咋教育我的? 做人就是活个心态,而且我已经捡着了。 近距离照着镜子,朱砂咒文早就被擦拭干净,面色也就是苍白些,脸颊有点被玻璃碴子嘣出的小痂,很小很小,养养就好了,只是…… 眉心中间怎么多了颗小米粒儿大小的红点? 仿佛是红色水笔点上的朱砂痣。 指腹蹭了蹭没掉。 难道是皮下出血点? 没时间想太多,我见洗手间有爸爸从家里给我带的洗漱用品,弯身洗脸刷了牙。 换衣服时又检查了下身上的皮肤,相较于我被朱砂着重保护的脸,身上倒是留有那晚惊心动魄的痕迹,手臂有几处短促的痂,一看就是被火星子和破碎的玻璃碴子嘣的。 前胸后背也有大面积的黄色淤痕。 貌似涂抹了很多碘伏。 这种颜色的印子我特熟。 早前我学过骑自行车,这事儿在小学同学当中还是个段子。 我周末放学时跟他们说要回家学骑车,学会了周一就骑车来上学了。 结果周一他们看到的,就是个单手吊着夹板,摔得鼻青脸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我。 我那自强不息、半身不遂的模样直接影响到班里其他不会骑车的女同学。 她们不约而同的表示,宁可终身不会骑车,也坚决不碰自行车。 江皓更是来了句,“三哥,你说你要啥自行车啊。” 那回我就发现,伤痕会变颜色。 先是红,再是紫,然后是青。 用我们地方话讲就是紫了嚎青。 逐渐再一点点变成黄。 就跟那四季变换似的,很梦幻。 当秋季的黄叶融化进泥土里,万物复苏,整个人也就痊愈了。 当下亦是如此。 黄呼呼的说明快好了。 天上飞过五个字,这都不是事儿。 病号服叠好放到病床,我拿出柜子里的书包还有爸爸带来的行李袋,逐一将家里的日用品装进去,正忙活着,就听到砰砰声响,貌似有谁在拍墙。 我动作顿了顿,没几秒又听到呼救声,“不走!我不走!别抓我!来人!快来人!救命啊!救命!!” 叫喊声极其苍老沙哑。 是个老头。 就在我隔壁病房。 我纳闷的背好书包,想着这是医院,有事医护人员就去了,便继续收拾着东西。 谁知叫喊声愈演愈烈,撞墙声砰砰山响,这把我彻底待不住,起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走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老头叫喊声就显得很突兀,我循声走到隔壁病房门口。 没进去,房门上有四方的玻璃,站到门外我就朝屋内看去,不禁皱眉。 怎么全是人? 这间病房的布局和我那间一样。 只有一张病床,周围很宽敞。 诡异的是这间病房里的人特别多。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病床站着。 每个人还都低着头,两手朝着病床方向抓着什么。 给患者做抢救? 不对啊。 那老人怎么会叫这么惨? 而且最外层站着的这些人穿着都是颜色很鲜艳的西服,布料材质有点眼熟,医生在里面吗? 我踮起脚定睛看了看,眉心中间传出了刺痛感,嘶了一声后视线居然有了透视功能。 穿过层层的人群直接看到病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干瘦老头正在病床上拼命挣扎。 折腾的那带着轮子的单人病床砰砰砰连撞墙面! 正是和我那屋衔接的墙面! 我睁大眼,诧异的并不是自己咋有了这种特异功能。 小叙 第54章 而是发现病床四周并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老人的身边围了一圈子穿着古代马褂戴着瓜皮帽的人! 打扮一看就很阴间! 他们伸着手也不是给老人做抢救,反倒像要抓起他去到哪里。 这一出儿别说给老人吓得要原地腾空起飞,我隔着玻璃瞅着都后脊梁发麻! 越看越不对劲儿,他们所有人,包括后面这些穿着现代的,站着的后脚跟都没贴着地。 一个靠一个站着,前倾的身体都是轻飘摇晃的!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现答案—— 它们是和六舅爷一样的东西! 对,那衣服材质也和六舅爷的一模一样! 抓老头就是在勾魂! 不。 更准确的说是在骚扰。 撩闲! “干什么呢!!” 我推门进去就大喊了一声。 “人群”齐刷刷的看向了我。 对视的一瞬,他们的脸就模糊到看不出五官。 眼睛都是黑幽幽的影子状深坑。 身体也像被我的喊声惊扰到,如同电视屏幕里电流不稳时的影像。 时而拉长,时而忽隐忽现。 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书店,每个月都会有很多三块五的读物小杂志。 言情类的都是啥恶魔校草、水晶之恋。 我偏爱买鬼故事类,啥好姐妹背靠背,几号宿舍灵异事件。 封面都是黑乎乎的。 个顶个的恐怖。 回头一瞅,里面的插图形象和这都差不多啊! 心跳突突的加快。 满耳都是嘀嘀嘀的机器声响。 老头似乎得到解救,立马就不挣扎不叫喊了,躺在那闭着眼就是一副熟睡状。 讲真我冲进来的瞬间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一看老人不再惊恐,倒是确定自己做对了。 蔡爷爷说过,很多人在患病末期都会看到一些东西。 比如早就过世的家人朋友,或是些长相恐怖的陌生‘人’。 这种情况通常会被旁人理解为幻觉。 看不着的自然就没理由去相信。 第45章观师默相法 究其根本,是这样的病患时运过低。 阳火弱,就容易受到脏东西叨扰。 像我魂魄不稳,就惹来了六舅爷撩闲。 但咱胜在成长环境特殊,有点经验敢去应对。 而对于大部分的临终之人来说,这会是很大的恐惧。 好比一个人正疲惫不堪的睡觉呢,眼珠子突然被一股外力扒开了,没等闹清楚发生了啥事,立体环绕的鬼片儿就放上了,眼睛想闭还闭不上,想跑身体还贼虚弱,好不容易喊出了救命,旁边人看你的眼神多少还沾点精神病,这搁谁谁能挺住? 时间长了不被吓死也得觉得自己真有点啥问题。 我无声的和一屋子黑影对峙—— 不管这老爷爷是不是真的要走,你们凭啥来抓扯他? 再者这爷爷都喊不走不走了,你们还捅咕人家干啥? 最过分的是还组团来吓唬人家。 这家伙穿的,中的西的,汇聚古今是不? 别和我说是阴差,阴差没那么闲,一来来一窝。 我还得拎出蔡爷爷,他老早前就和我讲过,阴差只负责引路。 据说人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会比较难咽,身体处在个很痛苦的半阴半阳特殊阶段。 前来的阴差通常是静静等候,或是在生人咽气后再前来引路,具体来几个阴差,主要根据逝者生前的情况判定,也同死法有关,正常的生老病死和意外横死者所面临的局面都有所不同。 突然没了的那种大多都碰不着阴差,自己稀里糊涂的就上路了。 大多数正常的往生者,会有一到两个阴差前来引路。 关键是阴差铁面,何为铁面?一指铁质的面具,黑脸,真正的面容会隐藏在面具之下,又指刚正无私,不畏权势,不徇私情,即使生人真的看到了阴差,也只是笼统的外貌形象,长袍高帽,没有五官,心底对他们亦然会产生一种不敢造次的敬畏感。 哪里会乱糟糟的围在人家床边乱抓? 所以这群脏东西就是在欺负人,欺负这老爷爷,欺负一般人看不到他们! 哎我还就看到了! 看真亮滴! 小样儿的,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们了? 说不清啥心理,真挺兴奋,对峙的几十秒我抑制不住的天马行空。 他们也没客气,对着我就飘荡的靠近,那种靠近是一闪一闪的,他们不稀的走,也就是我眨巴下眼,他们欻的就近了一步,再眨巴下眼,欻的又近了! 瞬间移动! 空气中似拉起了无数蛛网。 尘晦呛人。 我一闻这陈年老味儿,嗯~精神头居然更足了! 脑中滋滋啦啦的仿佛过起了电流,貌似连接上了什么。 有一种能按住它们,但不知道怎样实施的焦灼感。 下一步怎么办? 来民间传统驱邪老三样? 脱鞋骂人吐唾沫? 不行。 想法一出就被我自己否了。 虽然上回我在六舅爷那没发挥好,但那次充其量我俩算单挑。 正常的话我两只鞋能砸他一个来回。 买一送一。 眼下我就算是脱下鞋去打,目标“人”物也有点太多了! 小叙 第55章 砸谁不说,整不好他们就得群搂我。 想到这我忽然明白他们为啥特给面儿的没再继续叨扰老爷爷,一下就给我锁定了! 不是生我气,而是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了! 气场上来讲,我没比病床上的老爷爷好哪去。 他是病重被骚扰,我是行走的大冤种啊! 如果勾去的魂魄对他们来讲是一道菜,我就是一道美味的小甜品。 我这七魄不光是赝品,还是没融合的赝品,赝中之赝。 嘎巴下死了我可能都没地方去喊冤。 奈何桥都瞅不着。 原地就得灰飞湮灭了。 想到这我眉心滋滋儿又是一疼。 就说我咋一眼能看穿他们,某种程度上讲,俺们算同类! 它们迅速围上来并非是不爽我替天行道,就是想拿我下菜! 眼瞅着黑影们朝我越闪越近,前面的更是拉丝扭曲到变形…… 我喉咙咕噜一声,不行,整不好我这十年开局就要没,说啥都得比划下,别以我瞅着木,就表里都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波涛汹涌。 大脑迅速的运转,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浮现老君神像,此为观师默相法,老早我就在书里看过,当下似受到指引,神像一出,紧接着掠过的都是谢叔打邪时的画面! 咒语同时在脑中呈现。 有步骤了! 我心里一喜,照葫芦画瓢般对着中指一咬,本想使个大劲,谁知牙上轻轻一磕,指腹就破了! 要知道以前我偷摸尝试过,蔡爷爷最早给人画符时就会咬破中指,他说那是道指,指尖血等于心尖血,可传递身体灵力,我私下学发现根本咬不破,还特别疼! 没成想这里面的秘诀是开悟! 踏道之人才好咬。 不然就是自虐! 血滴一出来。 我说不出的振奋! 学着脑子里谢叔的模样就掐出指诀—— “东华元君,玉府真命,保佑主灵,真气到处,永保长存,急急如律令!” “哎呦我天!” 身后传出女声惊呼,“你这干啥呢!” 我顾不得回头,眼瞅着围上来的黑影居然丝丝缕缕的变淡。 他们那丝儿拉的真是上贴天花板,下接白瓷砖,琴弦似的,知道的是他们变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房是个盘丝洞! 我一看掐的指诀有用,对着黑丝儿继续比划着,“滚!” 力求声如洪钟。 自从遇到谢叔,我人生就有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想要拜一个人为师,第一次展露野心,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像模像样的比划两下。 来吧!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你让我往哪滚?!” 身后的女声满是不悦,“哎,你谁呀,来我爷的病房干啥啊,比划中指骂谁呢。” “?” 我沉浸在驱邪的情境中还未抽离,待最后一抹黑丝儿散去,这才发现自己掐的并不是正宗指诀。 应该说起初掐的还很标准,没练过就掐不住,比划比划就变成竖起中指对着它们了…… 看上去怪怪的。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在骂人。” 我抱歉的转回头,正寻思误会大了,身后的女人看清我便是一脸惊讶,“应应?” “艾秋姨?”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龙舅分手三年的前女友。 差一点就成为我小舅妈的陈艾秋。 第46章将心比心 爸爸和凤姨结婚后,艾秋姨就作为小龙舅的女朋友常来我家做客。 她是正宗北方女孩儿的性格,爱笑爱闹,酒量奇高。 爸爸在饭桌上给她倒酒,她也没推辞,跟着爸爸和凤姨左一杯右一杯的干。 最后愣是以一己之力,将凤姨和爸爸全喝桌子底下去了。 也许在别的地方,会认为有些不成体统,太不像样。 但在凤姨和爸爸看来,酒品是人品的象征。 艾秋姨喝起酒来豪迈大气,她不用盅不用杯上来就敢用碗吹,没失态也没强出头最后她还不吹牛,这就是气质,凤姨和爸爸直说佩服。 当然,我对谁能不能喝酒没啥感想。 感觉一个人究竟是喝多了胡闹还是喝多了睡觉,完全取决于喝的多少。 真烂醉如泥了,想闹也闹不起来,站我的角度纯粹看个热闹。 重要的是,我发觉艾秋姨看小龙舅的眼神里有星星。 只要他们互相对着笑,双方的眼底就会迸发出神采,透着丝丝儿的甜。 我待在旁边都像吃了糖。 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吃到真正的喜糖。 未曾想他们的婚事却因为彩礼问题而一拖再拖。 当时村镇的彩礼标准就是三万或五万。 有钱的人家还会三金另算。 这些都是凤姨在家念叨的。 她作为秦家的长女,对弟弟的婚事很上心。 彩礼问题都是她陪着秦姥姥去谈的,谁知回来就惹一肚子气。 她说艾秋姨家的长辈不讲理,张口要八万彩礼现金,另外五金覆盖。 同时还要求小龙舅在镇里全款买套婚房,必须是楼房,外加一辆小轿车,至少得是辆夏立。 新房的装修钱陈家可以出一部分,房本要有艾秋姨的名字。 小叙 第56章 偏偏那两年秦姥爷身体不好,光抢救手术就做了好几场。 经济上一吃紧,小龙舅买完婚房就凑不出八万的彩礼,更不要说买车买五金。 秦姥姥想去抬钱,就是在村里借高利,好让小龙舅能尽快成婚。 因为秦姥爷的身体情况不等人。 家里人都怕秦姥爷看不到小龙舅结婚会带着遗憾离开。 小龙舅一听这话直说不同意,“妈,如果是为了给我爸治病去抬钱,那我没二话,让我嘎腰子去卖都行,为了买车和彩礼钱去借高|利,我怕不是疯了?娶媳妇儿是为了过日子的,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该一屁眼子饥荒结婚还有啥意思!” “再说为了买楼房已经朝我姐夫借了三万,陈艾秋别说添个名儿,房本写她一个人的名字都行,我不在意这个,但现在老陈家的要求太难为人,车房到位还要八万,他家咋不要九九八十一万呢,我瞅着娶他家姑娘比取经都难,拿我当唐僧呢,这婚能结就结,不结拉倒!” “你说啥屁话!” 秦姥姥也怒了,“还不结拉倒,真不结了你舍得小秋吗?你敢说你不后悔?妈也有女儿,妈不光是老婆婆,也是丈母娘,要彩礼的根本目的是要婆家重视咱闺女,陈家这彩礼高是高了点,可人家就小秋一个独生女,不管提啥要求都不犯毛病,做人得将心比心!” 小龙舅眼皮一耷拉不吱声了。 说起来艾秋姨是夹在中间最难受的。 她家是在镇里开货运站的,经济条件很好,所以她本人并不在意这些。 开始时她也以为两家就是走个过场,初次吃饭秦陈两家长辈还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直到陈家长辈逐一提出成婚要求,态度还是绵里藏针,不容置喙。 先别说秦家这边啥反应,艾秋姨第一个懵那了。 她在饭桌上就说没必要,小龙舅父亲的身体情况摆在那。 这时候拔高彩礼,不等于和重病号拼刺刀么,趁人病要人命啊。 陈家长辈一看闺女这胳膊肘要朝外拐,直接留了心眼,户口本藏起来了。 放话你爱喝药就喝药,想上吊就上吊,甭想玩儿偷摸结婚那一套。 说到底就一句话,家里人都是为了你好。 艾秋姨被逼的没招,就找小龙舅哭诉。 俩人一开始还挺有苦命鸳鸯的劲儿。 时间长了避免不了的要吵架。 一个认为对方父母就是钻钱眼里了。 另一个就骂是小龙舅没出息,挣不来钱才会被她娘家人瞧不起。 矛头一出来,俩人都被扎的很疼。 身心俱疲。 而秦姥姥那边也觉得抬钱不值当。 坑自己。 她想到一个迂回的法子。 商量陈家长辈可不可以先过三万彩礼。 剩下的五万打个欠条。 等办完仪式,收到的礼金全部给陈家送去,不够了日后再补。 陈家长辈一听更恼火,你跟谁俩画大饼呢。 任凭秦姥姥和凤姨怎么上门去谈,陈家长辈都丝毫不松口。 我那时正要读初中,旁观两家人的牵扯都直迷糊。 头回知道结婚这么费劲。 原来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要看两个家庭想不想结成亲家。 僵持中秦姥爷去世了。 小龙舅和艾秋姨的矛盾随之堆积到了顶点。 争吵时艾秋姨还把小龙舅新开的美发店给砸了。 俩人就此分手。 陈父这才说了实话,他就是不想让女儿嫁到秦家。 因为他打心眼里没看上秦晓龙,觉得那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投机倒把者。 凤姨破天荒的没进行反驳,私底下她还和爸爸说陈父总结的挺对。 末尾凤姨叹出口气,“小秋家里要就是不同意,俩人咋爱也白扯,这就是命,谁进谁家门都是有数的,强求不得。” 我悠悠的回过神。 曾经艾秋姨对着小龙舅笑靥如花的模样还在我脑子里。 如今她和小龙舅早已成了路人。 三年了吧。 听说她后来去了南方亲戚家的工厂帮忙,一直没怎么回来。 当下她满眼感慨的和我聊起来,夸我漂亮,说我长得都比她高了。 有的没的讲了一堆。 唯独对小龙舅的名字很忌讳。 像是很怕我会提起小龙舅,再戳到她心底某个难以言说的痛。 “艾秋姨,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望你爷爷吗?” “是,我接到家里电话说我爷身体不好,就想回来照顾照顾,刚把行李放到家我就到医院了,没想到开门就看到你……”艾秋姨摇头笑笑,“这仗着咱是熟人,姨不怪你,不然姨真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这茬儿真不好解释。 第47章慎重 “应应,你进来时病房里就没别人?” 艾秋姨走到病床边帮扣着氧气罩的老爷爷拉了拉被子,“我爸说我姑在这照顾着呢,你没看到我姑?” “没有,进来时就我和您爷爷。” 严格来说脏东西也算不得人。 “艾秋姨,您爷爷一直住在这间病房吗?” 虽然我爸和艾秋姨的家人不熟,小龙舅肯定熟悉啊。 我昏睡这么多天,小龙舅一定经常过来,就没碰到过? 小叙 第57章 “没,之前住在楼下的抢救室,昨天情况好转才调到单间病房的。” 艾秋姨皱了皱眉,“我姑也是,心大的很,照顾个病号还能说出去就出去,也不知道留个护工在病房里照看着点儿……” 她嘶了声又看向我,“不过应应,你刚才神神叨叨的究竟在干嘛?” 呃。 我就知道这茬儿掩不过去! “艾秋姨,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其实我住隔壁的,就是……” 对着艾秋姨疑惑地眼,我心一横开口道,“这段时间我也在住院调养身体,今天要出院了,我爸去给我办理手续,但是我听到这间病房里有声音,就在门口看了眼,发现这屋里有脏东西,他们在叨扰你爷爷,抓他来着,我就让那些东西滚,竖中指其实是我掐的指诀,用来震慑脏东西的。” 一边说我一边重新掐了下指诀,力求能还原现场,“您看,就这样……” 右手抬起,无名指从中指指背过去,食指勾住无名指,指尖朝下。 大拇指和小指指尖都收入掌心,只有中指指尖朝上。 “这是金刚指手印,掐诀的目的就是为了通幽洞微,召神御鬼,手印有镇伏妖邪的威力,怪我没掐住松了才会看着不雅观,它绝对不是骂人的手势,我是在帮老爷爷驱邪来着的。” 擦了擦额头的汗,早知道我掐个剑诀好了。 那个难度系数要低很多,不会存在掐不住被误会是骂人。 “你的意思是……” 艾秋姨一脸匪夷的看着我,“有脏东西在病房里抓我爷?” “嗯。” 我点了下头,“您爷爷很害怕的,他一直喊着不走不走,别抓他,我听到声音才会过来的,艾秋姨,我知道不应该随便进别人的病房,就是我听他喊得太大声,担心他惊吓过度再出别的事儿,这才会冲进来……您别生气。” “没事,我懂。” 正当我恨不得手脚并用去给艾秋姨解释时,她突然一副明了的样子出口道,“应应,你不用着急,我跟秦晓……你小舅处对象时就知道你是乖巧孩子,不会冒冒失失的去做没深没浅的事儿,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我奶去世前就喊有人要来抓他,天天喊着害怕,身边不能没人,我也看到过你说的脏东西,所以我信的。” “您看到过?” 我惊讶的看她,“艾秋姨您也见过脏东西?” 妈呀。 自己人! “可不。” 艾秋姨难看的对我笑笑,“那也是我小时候的事儿了,九岁吧,我奶病的很重,在家里天天喊有人,一会儿窗台上站个人,一会儿又有谁进屋了,还说小鬼儿绕着她床跑,那小鬼儿都很矮的,就比床高一点点,吵得她睡不了觉……” “说起来也奇怪,我从小就和爷爷奶奶很亲,父母忙着做生意嘛,都是我爷我奶带我,那时我很淘气,我姑总趁着我爸妈没在教训我,偶尔我爷还会和我姑一起说我,只有我奶奶,对我是没有底线的偏爱,特别护着我,但那段时间,我突然就变得特别怕我奶,好像她变丑了也不知道咋回事,看到她就瘆得慌……” 艾秋姨叹出口气,“一打怵我也不去她跟前儿,我爸就很生气,骂我丧良心,有天晚上非得让我去给我奶喂药,结果我喂到一半儿家里突然停电跳闸了,我奶就喊来人了来人了,我一转头,就看到黑漆漆的屋里多了好几个黑影子,就站在我身边……” “这辈子我都不能忘那种感觉,头发刷一下就立起来了,整个人就瘫那了,吓傻了,端着药碗跟点穴了似的一动不动,什么哭啊喊啊都不会了。” “等我爸把电闸修好,屋里亮堂了我都不会动,全身僵硬,当天晚上就做病了,睡不醒的睡,后来我妈一看有点不对劲儿,就找了先生回家给我叫魂儿,具体过程我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 “过了好长时间我才一点点有精神头,就因为这个事儿,我奶去世的葬礼我妈都没让我多待,就怕我再吓到,我姑还很生气,为这事儿和我妈吵了好多回,说我不孝顺……” 艾秋姨对着我继续道,“所以应应,你一说脏东西抓我爷,我估摸就和我奶当年的情形差不多,我经历过这些,也感谢你,为难你这孩子了,不过,你怎么会懂驱邪的?” 她似乎又想起点啥,“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就会背佛经,和你们村里一个姓蔡的出马先生关系还特别好,是不是他教你的?还是说,你也出马了?” “不是,我没有接堂口做出马弟子。” 我笑了笑,“不过我的确是要拜师踏道了,再加上我最近体质的关系,能看到一些脏东西,但我还没有正式踏道,所以我掐诀才掐的不稳,让您误会了。” 不。 应该不完全是败家体质的关系。 刚才看到脏东西时眉心还会刺痛。 视线这才能穿透脏它们。 没错! 就是多出的那颗朱砂痣再疼。 不由得想到最初的七缕小影子,它们不断的朝我靠近,其中一缕撞着我的眉中就是进不去。 还是谢叔隔空将它生生摁入我的眉心…… 脑中响起叮~的一记轻音。 我摸着眉心豁然开朗! 谢叔让假魄入体的同时顺带帮我把天眼打开了吧! 附赠的开挂技能啊! 小叙 第58章 无端有些激动。 我这不等于还没踏道就有外挂傍身了? 以后眉心一疼,鬼祟之物不就无所遁形了?! 正激动呢,艾秋姨看着我却突然来了句,“应应,你要是接了堂口姨就不说啥了,咱这边出马仙儿常见,感觉他们看事啥的也没影响到日常生活,但我在南方这几年,听说拜师做阴阳先生挺犯说法,容易对自己不好,不是残疾就是短寿的,你可得慎重。” 第48章败 我回神有点想笑。 咱这保质期已经印到了包装纸上。 就是为了延长期限才要踏道更改配方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神人指路,神人指完路,我就只能不管不顾了。 不过从艾秋姨的话里也能看出来,她是和我爸以及凤姨一样的想法。 出马行业在我们这,属于既小众又大众。 小众的是职业,大众的是生活。 出马的先生和大家认知里玄而又玄道骨仙风的阴阳先生不同。 他们大多生活在乡村中,生活更接地气。 光从外表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爷爷奶奶,或是叔叔婶子。 别说文化程度了,有的出马先生可能字都认不全。 可只要烟火一起,那就是五路人马到堂营,走阴穿阳眼真亮。 名气这一块,完全是靠人传人传播的。 仙家的一些规矩,更是在无形中普及开来。 我们村里的小孩儿,自小就会被家长灌输一些规矩。 比如在山里不要打蛇,不说有没有灵,撩扯到一条野鸡脖子类的毒蛇叨你一口够不够受? 别打黄皮子,它不但记仇还会放暗器,熏你一回脑瓜子得一嗡嗡的。 狐狸? 你还敢招它? 随便碰到个野生的都容易有点道行! 一但它开口说话了咋整? 问你它像啥你毛不毛? 顺口溜都说了,别在山里碰动物,遇到赶紧给让路,不让后果你自负。 大的动物会武术,小的兴许会法术,中不溜秋更恐怖,它有法律在保护。 乍一看这里有打趣的成分在,但我们当地人相信万物有灵,万物皆可成灵。 在民间信仰以及环境依托之下,我们这边对出马行当的认知程度就高了很多。 但认知归认知,能不能被认可,要看出马仙个人。 哪行都有搅屎棍。 有的村里要是出过打着出马旗号的骗子,那全村人都会对出马仙戴上有色眼镜。 从而导致后面真正靠谱的出马弟子会很自卑。 感觉自己干这行好像矮了一头。 用蔡爷爷话讲就是末法年间世道乱,妖魔鬼怪都出现,真神不好干,假神诓骗钱。 被骗的事主便会将整个行业一起怪罪。 殊不知真正的出马仙是抛出本我就苦难。 以善为本正心念,道法自然渡人间。 “艾秋姨,出马的规矩更多,因为不光要自己修行,老仙儿也要一起修,所以能出马的弟子一定要具备仙缘,需要老仙儿亲自去挑选,我没这个缘分是接不了仙儿的。” “不对吧。” 艾秋姨微微皱眉,“我家之前有个邻居大哥,他原本会看点啥,后来就说要出马,能多挣钱,就找人给安排了堂口,不过他就干了一两年,说是那路仙儿不行,看事不准,又给送走了,搬家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但我瞅他不说出马就出马了么。” “他这种情况就是翻堂子了。” 我应道,“如果是弟子蹿窍不够,时机不成熟,或是心术不正,胡作非为,堂口手续不全很多原因吧,硬立来的堂口,老仙儿很容易离开的。” “甚至有可能您这邻居大哥一开始立的就是空堂口,里面就没有仙儿,那怎么给人看事儿?姨,出马真是强求不来的,附体本就伤身,弟子一定要缘分足够,灵翘全通,修行的路上才能和老仙儿互相成就,老仙儿修好了,弟子看事儿才会准的。” “这么多讲究呢?” 艾秋姨点了下头,“应应,那你更得想好,这行当真犯说道,姨见过很多算命先生眼睛都瞎了!” 得亏我有点基础,不然都容易被这话给吓到。 看了房门一眼,见爸爸没回来喊我就继续和艾秋姨聊了聊。 老实讲我醒来后挺着急去谢叔那的,有正事儿等着办么,但当下的磁场很微妙。 自从我用盗版指诀比划退了那群脏东西,身体就很舒服。 有种闷涨的气球终于泄了气的感觉。 从头到脚都很轻松。 尤其是和艾秋姨聊起这种状似干干巴巴的话题,她越不懂,我说起来反而越神清气爽。 欸~ 这也算是败气自耗吧。 看似我在给艾秋姨讲些阴阳道道,但除了能满足她丢丢好奇心,生活中她根本就用不到。 所以我讲的很多话都相当于“废话”,对我而言就是在“败”呀。 来吧。 说破无毒。 我来了精神,“艾秋姨,孤寡、早逝、贫穷是踏道后所面临的三种情况,五弊三缺和它同理,其中还有命不可算自己,不可算亲朋,不是算不了,而是先生自身处于果因之中,牵一发会动全局,算不准。” “对呀。” 艾秋姨特配合的点头,“那你就不怕?” 小叙 第59章 “以前挺怕的,看了一些书后没那么怕了。” 我实话实说,“在我看来,道家是顺应自然之理,言人性命生死,由人自己,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我命在我,不在于天,说的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真正的修行是脱胎换骨,我变成更好的我,才能帮助别人。” “所以我觉得孤夭贫更像是一种规章守则,让踏道者能修正自身。”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踏道者面临的诱惑更大,钱命权容易令人迷失本心。 若一味地追名逐利,重术轻道,就像邪师用术法整人害人,行巫蛊之事,这本身就是有损福报的行为,或盲或残或是早亡,反噬是他们自作自受。 当然,正道的先生也会有五弊三缺的情况,这就要归类于自身命数和行业风险了。 说到底,是否会受到妨害要看踏道者自身,能涉及到的层面太广。 单说学道,它绝对是导人向善,高风雅量,内外皆强的。 “哎呦应应,你懂这么多呢。” 艾秋姨难以置信的样儿,正要继续问,就听病房外传来爸爸的声音,“三儿,跑哪去了,三儿!” “爸,我在这儿!” 我回了声上前打开门,爸爸正在走廊四处张望,他是真怕受风,本就裹得溜溜严的脸上又戴了一副墨镜,打眼一瞅好像是外星人,看到我他就不悦的走过来,“你这孩子,进别人的病房做什么?” “妈呀,这是……” 没待我应声,艾秋姨就吓得捂住心脏,“是,是姐夫吗?” “小陈?” 爸爸惊讶的摘下墨镜,“你不是去南方了么?回来啦!” 第49章有劫 “是,刚回来。” 艾秋姨看着我爸还有点控制不住的咧嘴,“姐夫,你这是受啥伤了,头怎么包的跟粽子似的?” “我这……嗐,看着吓人是吧。” 爸爸打趣几句把这茬儿搪塞了过去,艾秋姨又问起我要拜师学道的事儿,爸爸愣了愣,继续打着马虎眼说我有点气血虚,拜师学道是为了强身健体。 眼见艾秋姨表情费解,爸爸干笑着道,“我家老三打小就喜欢研究这些悬不愣登的,一般人都理解不了,可咱做家长的,得以孩子为重,她想学这个,我就支持呗,你呢小陈,这几年挺好的?在南方没成个家?” “成啥家啊。” 艾秋姨一听这话就垂下眼,“姐夫,我都三十了,不好找对象,单着吧,习惯了也挺好的。” “那哪行啊。” 爸爸啧了声,:“小陈,你外貌条件好,性格也好,听姐夫一句劝,碰到合适的就接触接触,早点结婚你父母也放心,别像小龙似的,也耍单儿,问他喜欢啥样的姑娘他还不说,媒人给他介绍了他都不去看,可轴了,这三年就是一门心思的要搞事业,给凤丽急的都……” “姐夫,凤丽姐挺好的?” 艾秋姨打断爸爸的话,“这应应既然要出院,凤丽姐怎么没过来接她?” “凤丽刚生完孩子,在家坐月子呢。” “哎呦,凤丽姐生孩子啦!” 艾秋姨惊喜的看向爸爸,“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小子。” “恭喜你啊姐夫!” 艾秋姨笑着点头,“您这有福气啊,回头办满月酒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人不到礼也要到的。” “行,都好说,小陈,那你手机号方便给我留一个不?” “啊,可以,姐夫,你记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俩,打心底感觉这磕唠的硬。 铁豆子似的! 贼拉生硬。 一个唯恐爸爸提到旧爱拼命打岔儿。 另一个生怕对方多问我家的新仇,话题生转。 尴尬的我脚指头都在鞋里弯曲。 正想拽拽爸爸的衣角提醒他离开,鼻息处突然闻到一股阴沉的气味。 这味道游丝一般。 但是同老爷爷病房里那些脏东西的味道极其相近。 捕捉到就令我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感。 好像化身成一头猎犬。 嗅到某种味儿耳朵就要竖起来。 抬起眼,我却并未看到什么阴物,不远处倒是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穿着打扮很有气质,眼神过来就落到艾秋姨身上,“小秋?这么快就到啦,下车就来医院了?” “老姑!” 艾秋姨看到她就皱起眉,“你去哪了,怎么能把爷爷一个人留在病房呢。” “这话说的,我陪护个病人还不能出去吃个饭了?” 妇人登时不悦,“咋滴医生找我啦,不对啊,你爷这时间点也没药啊,小秋,你别一回来就净事儿,要是嫌人少就让你爸再多雇俩护工,一个给你爷按腿,一个帮忙翻身,别我抛家舍业的在这陪护还费力不讨好。” “老姑,我没怪你的意思,就是我爷现在……他身边没人会害怕的,再说你都知道我今天回来,等我到了再去吃饭也赶趟啊。” 艾秋姨说道,“况且我爸也说了要多雇两个人,我妈都想来陪护,是我爷不愿意,他离不开你才会留你在医院照看么!” “是,我被喜欢就得受累,出去吃顿饭就是我不孝了,咋滴,你现在是教育我?” 妇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纯是憋着劲儿给我找气受呢,反正你现在都回来了,以后白天咱俩就换班照顾,别说你爷离不开我,他对你一样稀罕,孝顺不是动弹动弹嘴儿就行,你这大孙女得付诸实际行动,正好,让我这当姑的好好学习学习。” 小叙 第60章 说话间她就要进病房,看到爸爸又是一怔,“这谁啊,包的六亲不认跟出土文物似的?” “老姑,你怎么说话呢!” 艾秋姨涨着脸,“人家是住隔壁病房的,正好认识就聊了几句。” 妇人哦了声,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和爸爸的穿着,扭头进病房了。 艾秋姨仓促的和爸爸道别,“姐夫,我姑她就这脾气,说啥你别走心,回头有事咱再电话联系。” 音落,艾秋姨还不忘又对我道了几声感谢。 我没多接茬儿,就在妇人刚刚和我擦身而过时,阴沉的气息忽的浓厚了几分。 随着病房门关严,一缕黑气似被活生生夹断。 仿佛被砍的蛇尾,在空气中扭曲的动了动才逐渐消散。 有事儿。 这里绝对有事儿。 我琢磨着被爸爸扯着手臂离开。 “幸亏我包的严实,没被那小老太太认出来,她那没理搅三分的劲儿我太知道了。” 回到病房爸爸整理着行李袋就低声念叨起来,“当年就是她撺掇小陈父母抬高彩礼给小龙下绊儿的,自己都离婚的,还去指挥别人的婚姻,给侄女的婚事搅合黄了还觉得自己挺有功,成了能嘚嘚,陪护个亲爹还抛家舍业上了,没她爹她哪有家,我真是瞅她就牙碜……哎,三儿!你又干啥去!” 就在爸爸念叨那些有的没的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画面快到人物都是晃影,能听到哭泣哀嚎,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日期—— “十月三十号?” 艾秋姨疑惑地看着我,“那天怎么了?” “有劫。” 我微喘着粗气,眼见她姑在病房里狐疑的看出来,我拉着艾秋姨朝门外走了走,低声道,“姨,我算了下,它是阴历九月初九,壬辰日,根据彭祖百忌,逢壬日不好放水进水,容易有溺淹之灾,逢辰日辰时不好哭泣,壬不汲水更难提防,辰不哭泣必主重丧。” “重丧?” 艾秋姨睁大眼,“我爷那天能没?” “您先别着急,具体的事件我还没能力推算出来。” 感觉不仅仅是她爷爷能没,换句话说,不管是不是她爷要没,事情都有些麻烦! 我想了想,“您要是相信我,可以将您爷爷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拿去让我师父看看。” 慧根提醒我那天的劫难同水和哭泣有关,会妨害到艾秋姨家里人,主要是她姑。 但我只能推断出这些,没办法近一步将事情捋顺,得出解决办法。 这种滋味儿真是太闹心了! 第50章山高石头多 …… 下楼时爸爸拎着行李袋还在朝我发问,“三儿,你又去和小陈说啥了?” “没啥,艾秋姨就是对我拜师的事儿挺好奇的。” 我回了几句就不再言语。 好像还没等变成先生,就先有了职业病。 遇到问题就想给它搞清楚,卡到一半就跟吃东西没咽下去似的难受。 本来艾秋姨还是很配合的,前面我正好和她白活了半天,艾秋姨觉得我靠点谱。 谁知她姑会偷听,那家伙一下子蹿出来,上来就质问我小小年纪不学好为啥去给神棍当托。 她老爹要是十月三十号那天真出点啥事儿也是我克的! 不夸张的讲,要不是艾秋姨眼疾手快给她推回病房,我都容易被她这姑给当场生嚼了! 最后艾秋姨又来和我说其实他们家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她爷爷年纪在这放着。 目前老人家的病情看似缓解,实际上医生已经认为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住院就是为了减轻病痛。 她冷静下来觉得要是她爷爷真的十月三十号那天能没,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艾秋姨,您爷爷那天不能走。” “为什么?” 对着艾秋姨的眼我却说不出一二三。 想说那天是壬辰日哭泣不好,但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规律。 如果她爷爷不是受到脏东西叨扰被硬拽走的,到了寿路应该离开谁敢阻拦? 也没必要去阻拦啊。 那不是让老人家多受罪么。 所以我堵在那就特难受。 琢磨琢磨思维似乎开阔了点儿,就和艾秋姨说那天是会妨害到她姑。 具体怎么个妨害法,还是得把她爷爷的生辰八字给我,最好连同她姑的八字一起给我。 劫难面前,我瞅着她姑可能要大难临头,身上都散出死气了,骂我几句真不算啥。 问题得先去解决,我拿着八字给谢叔看一看,什么样的劫不就一目了然了? 艾秋姨却面露难色,她说不清楚她爷爷详细的生辰八字。 先前老人家过寿,为了讨巧都是提前过得,说是好事宜早不宜迟,要障阎王爷的眼。 而且她姑刚刚偷听了我的话,回屋就给她爸去了电话,说她在南方呆傻了,回来就要被我个小孩儿给忽悠了。 现在甭说她爷的八字了,她姑更是提高了警惕,将自己的八字捂得登登的! 就算她去偷看身份证,也猜不出她爷和她姑的出生时辰啊。 末了艾秋姨还挺过意不去,补偿般把她的生辰八字写纸上给我了。 整的我真是哭笑不得。 下意识的对艾秋姨还说了谢谢。 最后没辙,我只能提醒艾秋姨引起重视。 小叙 第61章 不信我没事儿,可以让她家长辈去找相熟的先生给看看。 有灾化灾,有难化难。 艾秋姨连连点头,仍是对我道着感谢。 事情到这步我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也是我不会说啥,咱没摸透么。 单凭我一点感觉,雾里看花似的,朦朦胧胧,的确很难令人信服。 走出住院部我些微想开了点。 用凤姨的话讲,上赶子不是买卖,半吊子难成生意。 做先生么,必然是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 该做的提醒我都做了。 其余的就看艾秋姨她姑自己的造化了。 “哎,姐夫!在这了!” 抬起眼,小龙舅开着辆面包车正等在医院门外,看到我们他就降下驾驶室的车窗,胳膊伸出来晃了晃,“应应!快上来!我送你们去三爷住的酒店!” 爸爸拉着我过去,他坐进副驾驶,我则坐到后面的位置。 车门一关,小龙舅就忍不住对爸爸笑道,“姐夫,该说不说你这打扮是真亮眼,瞅着跟蒙面大侠似的,别说三千年的木姨奶了,估摸八千年的都包不出我姐这手法,哎应应醒来没被你吓到吗?知道的是你怕受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劫富济贫呢。” “少废话。” 爸爸联系完谢叔就看向他,“东西都给我带了吗?” “放心吧姐夫,水果我都买完了,正宗高档果篮,苹果都是啥蛇果,烟酒糖茶,全部到位,保证应应这师拜的是漂漂亮亮,礼数上绝对到位,不会让三爷挑出错儿。” 小龙舅启动车子还从室内镜看向我,“应应,舅举双手双脚支持你拜三爷为师,明智!咱要做凤凰,就得跟着高人飞出去,将来咱再回来,身体不但好了,名声也响响亮亮,舅等着跟你沾光呢!” 我笑了笑,没等说几句,就见爸爸开口,“小龙,你说巧不巧,隔壁病房新转过来的患者居然是小陈的爷爷,刚刚老三和我还看到小陈了,正好聊了几句,她这次回来能待好长一阵子呢。” “小陈?” 小龙舅微微蹙眉,“姐夫,你这没头没脑的说啥呢,哪个小陈?” “陈艾秋呗,还哪个小陈。” 呲~! 车身猛地一个摇晃! 我哎了声,差点没从座位上栽下来,“小龙舅!” 爸爸也吓一跳,扯住顶棚拉手,“小龙!你看你这点出息,激动啥,再给老三鼻血晃荡出来!” “呵!谁说我激动了!” 小龙舅脸色直接白了一个度,看着风挡外的路况,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你看到就看到呗,她陈艾秋又不是啥名人,谁还没个前任故事了,不,我和陈艾秋就是一场事故,咋的,她和你问起我了?你没和她说现在有多少大姑娘追我啊。” “你歇会儿吧,还大姑娘追你,二婚的能看上你就烧高香啦。” 爸爸回头看了看我,见我没事就对着小龙舅继续道,“人家小陈儿压根不惜的打听你,我倒是多问了几句,她没结婚,也没对象,像你一样单着呢。” “单着?她还能……” 小龙舅眉头一挑,旋即笑道,“可不得单着么,她就比我小两岁,我今年三十二,她都得三十了,城里人管这叫大龄剩女,你以为她好找啊,难着呢!再说女人老的快,哪像咱们男人越活越年轻呀,你看她外表现在是不是跟中年妇女似的,眼角得都是褶子吧!” “没有,她没变化。” 爸爸说道,“瞅着反而更洋气了,南方气候好,养人,小陈白白净净的,说是大学刚毕业我都信。” 小龙舅憋了几秒吭哧瘪肚的嘁了声,“估摸也是擦啥了,打腻子了,卸完妆就不能看了。” 第51章这就是气质 爸爸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没接茬儿。 小龙舅沉默了会儿又自顾自道,“反正他们老陈家是伤透我了,姐夫,你也不用故意说啥激我,不管她陈艾秋多好,多俊,她父母这关过不去我俩就成不了,明明我是一支潜力股,在她父母眼里愣是条臭虫……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她有自由走,我有自由好好过~!” “妈呀你还唱上了。” 爸爸无语的戴上墨镜,“龙啊,不是姐夫说你,你这支股多少有点潜的太深了,咱该露露头了,再潜就泡浮囊了,得,我也不说废话了,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不用整那些阴的阳的,又解脱又自由的,这三年你死活不找对象的根儿不就在小陈那么,觉得谁家姑娘都比不了她,没她那么合你心意,喝醉了你还念叨人家名字,司马光之心你是人人皆知,没放下不磕碜,你……不是老三,你笑啥呢?” “啊?” 我在后面正听着热闹,打心眼里觉得我爸有才。 原来他和艾秋姨尬聊都是为了小龙舅。 见爸爸回头,我抿了抿唇角就道,“好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司马光是砸缸那个。” “不都是他们老司家的么。” 爸爸不在意的,拿出一张纸条放到仪表盘上,“龙,这是小陈的手机号,姐夫能帮你的就这些了,你心里要是还有小陈,就联系联系,不说别的,小陈真是个挺好的姑娘。” “拿走。” 小龙舅对着前风挡目不斜视,“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回不去的爱~” 小叙 第62章 “行吧,算我多此一举,你也别又是秧歌又是戏的了。” 爸爸拿回纸条就要撕了,谁知小龙舅嗯哼~!清了清嗓儿,“姐夫,你看你性子多急,放那呗!回头我自己扔,别乱撕,我这车都是借的,整的碎纸片哪哪都是到时候我不好交代,对,就放我包里,嗯,谢谢姐夫,陈艾秋她真没男……不是应应,你又笑啥呢?” “啊?” 我懵懂的坐在后面,没成想小龙舅还能搁室内镜里瞄我,“小龙舅,我没笑啊,我觉得爸爸这个要撕纸的行为的确很不好,不注意环境卫生。” “是吧。” 小龙舅一本正经的松了松领口,“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笑话人的孩子。” “嗯。” 我点头看着他,“小龙舅,我憋住了,讲究着呢。” 小龙舅脸色一涨,爸爸肩膀轻颤的笑了,人中的纱布又跟着直呼扇,“龙啊,你说对了,我可能真没那么了解我家老三,这孩子出门我应该放心,心明眼亮啊!” 气氛这么一打岔儿着实轻松很多。 小龙舅索性也不再遮掩,承认的确是没放下艾秋姨。 当着我面小龙舅也不好意思说太多,便在那唏嘘爸爸居然那么巧的能碰到艾秋姨。 “姐夫,有心了,还能帮小舅子打听手机号,这份情意,我是感激涕零。” “哪是我碰到的小陈,是老三在小陈爷爷的病房里,我这才有机会和人家多聊几句。” 爸爸实话实说,“不然我真在路上和小陈一走一过,也就是打声招呼,哪好多问旁的。” “看吧,还得是我外甥女!” 小龙舅立马道,“应应,你真是想舅之所想,急舅之所急,你放心,舅一定不负你的期望,两年内必须给你安排一个舅妈!” 哪跟哪呀! 我耐着性子把去艾秋姨爷爷病房的真正原因给说了。 艾秋姨可能也是怕我爸多想,才没讲我不请自去是因为看到了脏东西。 不过我在爸爸和小龙舅面前不觉得需要顾忌什么。 他们都经历过,对我的身体情况也很了解。 谢叔一再强调我魂魄未固稳期间容易看到一些东西。 那我一个人的时候看到就很正常。 通过这事儿也让我明白,踏道真的能消耗败气。 折腾一通后身体真的是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所以我特别感激今天会遇到艾秋姨。 她就像一盏灯。 照亮了这个崭新的我。 让我能透着微光,去了解自己,平衡自己。 许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静静地站在那听我前前后后的白活了一大通,那是多么伟大的创举。 她解开了我连日来躺在病床上的郁结,让我明白,我不会说死就死。 我抓住了活下去的渠道,摸索出了生存的诀窍! 爸爸微蹙着眉头听我说完,“我就说小陈怎么会问我你要拜师的事儿,合着你给她爷爷驱邪了。” “这不是重点啊姐夫!” 小龙舅嗷的一嗓子,油门好悬没踩大了,“而是应应都会驱邪啦!她还没等拜师就会驱邪了,这是啥?天才呀!应应,你就是为做大先生而生的啊!” “……” 我木着脸坐在后面,这是重点吗? “小龙舅,我当时没怎么驱,就掐了个指诀,可能也是艾秋姨过来了,人气旺了,脏东西就跑了……” “听到没姐夫,应应单单掐个指诀脏东西就跑了!” 小龙舅语气夸张,“这就是气质,我说她给女混子一脚踹茅坑里了你们还不信,这回信了吧,这孩子遇事就是沉着冷静,姐夫,我这么说,应应将来要是没出息,我秦晓龙的脑瓜子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哎,小龙舅……” 我急的想打断他,好不容易轻松的太阳穴又开始发紧。 闷胀感说来就来,这人怎么就听半截话呢。 “应应,你不用谦虚!” 小龙舅异常兴奋,“姐夫,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姑娘将来啥都不用愁了,以后应应身体好了,名声肯定比谢三爷还要大,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应应,咱一定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争取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停车!!” 我理解他记不住我这情况,谁叫我刚做败家子,自己都没适应,何况是家里人。 可他每一句真心实意的吹捧,对我都像是物理伤害! 貌似我躺在地上,胸口压着大石,小龙舅是左一锤又一锤,震得我五脏六腑直下垂。 随着他一句走向世界,我捂着鼻子彻底承受不住,感觉分分钟要走向尸界! 呲—— 小龙舅一记急刹,“应应,你咋的了……哎!你去哪!” 第52章出路 “三儿!” 我顾不得回话,拉开车门就栽歪着冲了下去,身体当真出现了谢叔所讲的自救本能! 狂跑出一条街,冲进一家小超市就对着卖货大姨开口,“姨,我要五袋刨冰!” 大姨看我用手捂着鼻子,不自觉地愣了愣,“啥味的?冻得还是常温。” “常温橘子味儿的。” 冷冻的喝起来太慢。 我掏出书包里的折叠小钱包,里面有二十多块零花钱,付账后大姨拿出刨冰,我装四袋到书包里,留一袋直接咬开一角,手上跟着一捏,橘子味儿的甜水登时在口腔中爆开蔓延。 小叙 第63章 搁平常我会觉得这味儿太甜腻。 都是色素糖浆。 当下对着大姨微诧的脸,我反而想长呼一口气。 终于缓过来了。 没那么憋闷和烦躁了。 鼻血没露面。 顺着我进喉咙的甜水回流了。 有用。 真有用。 我又找到了一个败气消耗的途径。 吃小零食。 也就是大人口中的垃圾食品。 这种小袋子饮料算是我童年回忆。 包装四四方方的像是透明的酱油袋子。 里面的刨冰什么味道就是什么颜色。 小时候我们爱买冷冻的吃,咬开一角,叼在嘴里滋溜一咗,第一口又凉又甜。 咗到最后没味儿了,会剩下白色的冰碴,随便在哪里敲一敲,捏一捏,碎冰可以继续吃。 吃完舌头能变色,吃的什么味儿,舌头就是什么颜色。 渐渐长大后饮料的品种多了,也就不怎么买它了。 我要有三四年没尝到味儿了,刚刚难受到极致时就想吃些喝些对身体没啥益处的。 贵的零食咱也买不起,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它,干了一袋,果真能缓解不适! 多年下来它也没涨价,依然两毛,实在! 离开前我又买了些五毛钱的辣条、干脆面和膨化小零食。 左右都是败自己,和猝死以及身体情绪不适比起来,我更愿意吃点这个。 剩下十多块钱,买了三瓶对我来说比较贵的饮料冰红茶。 脑子里逐渐有了些做败家子的思路。 我当下的每一秒,好像都是在印证谢叔的话。 嗯。 凡事都需事上磨。 磨吧。 “哎呦喂祖宗,你跑哪去了?” 回到车里,小龙舅和爸爸已经等的快要发毛,我赶忙道歉,从书包里掏出饮料递给他们,“爸,小龙舅,我不是乱跑,是我刚刚有点不舒服,去买了点零食吃吃就好了,来,给你们喝饮料。” 小龙舅看了爸爸一眼就愣了愣,“应应是不是饿了,要不咱先去找个饭店……应应,这个舅不喝,你喝吧,再说车里有茶叶,我不爱喝甜不嗖的东西,有这钱还不如买包烟抽抽。” “我在超市都喝了,这是特意给你和我爸买的。” 我说着,“你们喝点水,少抽点烟。” 不爱喝没事儿,能解渴就行呗。 咱不说抽烟好不好,我现在的根本问题是不能给人买可心的东西。 小龙舅只得点头,瞄到我书包里的小零食,“那都是啥玩意儿啊,应应,几毛钱的小食品对身体不好,你正在长身体……” “你还没懂啊,老三这是在败气自耗!” 爸爸扯下墨镜就瞪向小龙舅,“她昏睡时听到你姐骂你都会急的流鼻血,醒来后我在病房和她聊了些她难受的话她还是会流鼻血,同样的你那嘴跟租来似的一阵白活她也受不住啊,老三从小到大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她爱吃清淡的,现在去买这些吃只能说明她不想流鼻血,因为她是一个伤害自己的败家子!只有伤害了她自己才不会伤害到我们家里人!所以你闭上嘴就不会再伤害到她了!!” 音落,爸爸异常激动地擦了把眼睛,旋即就戴上了墨镜,下车砰~!的一声带上车门。 朝着道边走了几步,爸爸背对着我们叉腰站着,似拼命缓解着某种情绪。 我透过车窗怔怔的看着爸爸的背身,鼻腔发酸时,默默叼起一袋刨冰。 “应应,对不起啊。” 转回头,小龙舅眼底微红的看着我,语气中透着一股懊恼,“我这……擦,舅知道你和老天爷签了对赌协议,我还劝过你爸和我姐,就是我没想到你醒来还会这么敏感,那你说,人与人之间不就靠着唠嗑去增进感情么,以后你一个人在外地,这种情况还有活路吗?” 有。 窄吧点而已。 “我没事儿的小龙舅。” 我咗着那袋刨冰没心没肺的笑笑,“我现在是特殊时期才会这样,等过了四十九天魂魄融合就好了,不至于说说话聊聊天就受不住流鼻血的。” 欲扬先抑么。 等过了这个阶段,我适应了怎么去做好一个自耗的败家子,相信我是可以拿捏好这个尺度的。 老师都讲过,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能适应的动物。 和病房里被脏东西抓得直喊救命的艾秋姨爷爷比起来,我能跑能跳还能去买好吃的,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呢。 “吃这些你身体也不行啊,到时候别说成大先生,身体得先吃坏了。” “小龙舅,这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身体吃坏哪里还能在市面上买到啊。” 我笑了笑,“你就别跟着我担心了,要相信我吉人自有天相,不如我给你变个魔术,这篇儿咱就翻了行不。”见小龙舅不答话,我对着他啊的一伸舌头,“吓不吓人!” 小龙舅闹心不已的笑了声。 转回身去就安静下来。 我对着室内镜又悄咪咪的伸出舌头一照。 今儿这染色的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可能和我体质变了有关系。 挺好玩儿。 等了会儿爸爸戴着墨镜上来,身上沾满初秋的冷清。 “姐夫,对不住,是我太激动就忘乎所以……” “小龙,不怪你。” 小叙 第64章 爸爸拍了拍小龙舅的手臂,语气里也透着过意不去,“是姐夫没控制好情绪,老三这情况的确两门子,这个劲儿不好别,道理咱都懂,但感情不是电源开关,说关就能关,有时候咱们感觉没说啥,老三心思重,想的就多,估摸过段时间能好点,不过像你说的,咱得有超前的眼光,老三在咱们身边是不行,太容易受到伤害,孩子得跟在三爷身边,走吧,我得让我姑娘有个出路,将来有没有名气无所谓,关键得有个好身体,健康平安的活着。” …… 第53章拉开距离 酒店客房门外。 我和乾安靠着门边的走廊墙壁静静站着。 来的一路爸爸和小龙舅谁都没敢再跟我多说话。 面对我的态度都有些小心翼翼。 生怕哪句话再说错了,我情绪影响到大脑,五官通着七窍,秋收的季节不让他们回家扒苞米,非得逼着他们在我脸上赏红叶,还是漫山红遍的那种。 比较之下,我这红叶本叶倒是很淡定。 咗的那袋刨冰跟施肥似的细水长流。 到了酒店正好喝完。 上楼谢叔早已在房间内等候,穿着都很正式。 简单的打完招呼,谢叔说还有些事情要和我爸做最后商榷,便让我和乾安出来候着了。 单独和乾安相处我还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说啥,就贴着门边偷听。 一开始我听不清什么,就默默告诉自己静心,开悟后真来了很多活儿。 不说都会观师默相,听力也像跟着大涨,摒除杂念后,这耳朵就像隔着门板伸了进去,立马听清了爸爸的问询,“三爷,孩子和您走后,除了做先生,还能念书吗?” “当然要读书,我的徒弟不能是文盲。” 谢叔回道,“她不光要读书,还要多读,如果术法是刀,知识就是她持刀的底气,是她挥刀后有能力擦拭鲜血的布匹,记住,万应应是身负败气之人,她不是身负晦气,你们见过哪个败家子会受困在原地,不都是折腾的周围人越欢,才能败的越顺畅?” “现时她这情况反着来,自然是折腾的她自己越欢,越能缓解败气带来的不适。” 谢叔耐着性子,“古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正好对应了你女儿的点,她需要读些无用书,做些无用事,便是对她最有益的败,所以她去到京中也会上学,长林兄,你的心思我懂,万应应改名换姓后,她不光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女儿,我会好生培养的。” “谢谢您三爷。” 爸爸囔着嗓子,“那我真的不能去看望吗?每年我就去看一回行不?” “不可。” 谢叔很干脆的拒绝,“长林兄,我很理解你对孩子的惦念,但你要记住,不管她姓甚名谁,她都是你的女儿,血缘是斩不断的,不让你们见面,也不是我谢某人心狠,是我要不狠,就会有人对你们狠。” “要知道,你这女儿虽然不是绝佳的好命,她也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所成就,不愁吃喝的人,现今她之所以走到不得已而为之这步,归根结底就是慈阴造成的。” 谢叔音色一重,“你那晚也见识到了慈阴的能耐,不瞒你说,连我的掌心雷都无法取她性命,这样的对手仇敌不能说她强大,而是丧心病狂。” “这十年你们不要说来京中看望万应应,你和你的妻子儿子最好都不要踏足京中的地界,和万应应拉开距离,越远越好,只有这样,才会给慈阴一个错觉,你们彻底放弃了这个女儿,你万长林在村里的名声不就是重男轻女吗?” “正好,慈阴就会借着这个台阶下去,她会觉得自己对你们家祖上的仇恨已经发泄完毕,没必要再去搞出些人命业债影响到自己的修为。” 谢叔说道,“如果你们不听话,执意前往京中,上演一些父慈子孝的画面,那充其量,只会感动到你们自己,在暗处的老妖婆会通过窥探得知,原来你们家从未放下过这份仇恨,你万长林有多心疼女儿,就有多想杀了她,那她还会容着你们好好的生活下去吗?” “长林兄,你也不要想着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妻儿,连神佛都保佑不了众生呀,谢某即使纵横天地几十载,胳膊也做不到随时随地的伸到你面前,我能做的承诺就是保你女儿学道十年,其余全凭她自身造化。” 谢叔叹出口气,“要想她能安心的学道,你们就要拿出做长辈的担当,保护好自己的身边人,不给坏人下手的机会,就是对万应应最大的爱护和慰藉。” 我侧着脸微微握拳,谢叔说的对,这十年,爸爸和家人能好好的,我才更有奔头。 “三爷,您的意思我懂了,您放心,我不会去添乱。” 爸爸跃起哭腔,“那老三,老三在京中岂不是在那慈阴的眼皮子底下晃荡,她害人不眨眼的,能不能……” 我垂着眼,很懂爸爸的潜台词,他是怕慈阴哪天心情一个不好,就拿我当小菜给叨了。 “现在不会。” 谢叔反问道,“你会冒着折寿的风险去踩死一只蚂蚁吗?” “那以后呢?” 爸爸哭腔一顿,“是不是等我家老三学出点能耐了,她觉得受到威胁了,就会对老三下手?” “这是好事啊。” 谢叔话锋一转,“当有一天,她能主动对万应应出手,这说明万应应已经成长到一定的高度,令她另眼相看,可以称之为对手了,要知道,我们这行当无论正邪都分两种人,一种是修道之人,有人求道历千山,有人求道自逍遥,我独特随风身远去,唯愿缱绻仙凡间,这种先生修得都是境界。” 小叙 第65章 “另外一种就是放不下世俗名利,他们摒道修术,以术法开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术高者称王,慈阴就是后者,她要是能将你女儿看做对手,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对万应应的一种认可,在我看来,被对手不屑,那才是莫大的侮辱。” 对! 我来了斗志! 突然很期待慈阴那张大白脸再次出现了! 看了看掌心,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咔吧一下从掌心中打出紫光,慈阴是不是就不敢小瞧我了? 五雷掌。 一定要学会它。 爸爸喉咙梗着,“三爷,就我家老三目前这身体情况,能不能学着学着就撑不住了?” “还真说不准。” 谢叔充分展现了啥叫‘想从我这找安慰你是开玩笑’,“能不能坚持下去,要看她自己,丑话我也要说在前面,如果她主动和我提出放弃,那我将立刻和她断绝师徒关系,走好不送,因为我谢逆的徒弟,她可以生可以死,面对困难万万不能退缩,可以不是英雄,但绝对不能是懦夫。” 我用力的攥拳,当下甚至有个冲动,想闯进去告诉谢叔—— 咬定青山不放松,此生,我绝不会再退缩半步。 第54章比试 爸爸在客房里面没有揪着谢叔的话茬多问什么。 虽然他也会说“保命”,但我很清楚那仅仅只是他的用词习惯。 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有这倒霉体质。 唠个知心嗑都受限制,好像被鼻血暗中监视。 只是他不知道“起势”是我要活下去必须跃过得龙门。 如果我没办到,就活不到下个本命年。 能享年二十三岁,就算我在保质期内蹦跶到高寿了。 在他看来,起势对我而言更像是病情痊愈。 焕然新生。 和寿路长短无关。 真短命也是失血过多。 他担心的点也是从风险角度出发。 搁哪个家长让孩子去学降妖除魔,心脏都得一突突,能不紧张就怪了。 所以他丝毫没怀疑我为啥要离家学十年,他收个瓦匠学徒还得教一年半载呢。 先生这么高风险的行当,别说让我学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我爸都不敢打奔儿。 谢叔自然不会捏碎爸爸的希望从而令他绝望。 他知道爸爸没去京中看看终归不放心,便说可以让小龙舅陪着走一趟。 小龙舅和我并无血缘,正好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送的话问题不大。 我是挺想有个人送我的,冷不丁的去个陌生城市,没有家人陪伴难免会惶恐不安。 但我想到了艾秋姨,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小龙舅又说了没放下她,俩人还没等见面,小龙舅这边就…… 是不是有些不妥? 爸爸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在客房里刚说了小陈俩字就被小龙舅打断,“姐夫,两人要是长久时,不差那十天半拉月,再说我和她还不定咋样呢,一合计她家里人我就血压高,应应这个差事要是我能胜任,那我蹦八个高去,就当我做舅舅的弥补在车上乱说话的过错了!” “不过姐夫,话得说明白,我这算出公差,费用得你和我姐出,待遇还要和应应一样,不能三爷和应应他们在飞机里坐着,你为了省俩钱儿给我买站票……” “这话说的,我给你买副驾驶的座位,让你顺便学学开飞机!” 爸爸语气倒是轻松下来,“三爷,那就按您的意思来,让我小舅子送一趟,以后老三要有怕苦怕累的时候,您就和她多念叨念叨慈阴,这个仇恨吧,能增长人的斗志……” “没必要。” 谢叔真是小针儿手中拿,说扎他就扎。 “长林兄,万应应要想在这世间做到最强者,她就必须拥有自己的明辨力,按说,我应当多给她灌输些仇恨,可这仇恨无论我和她诉说多少,都摆在这里,她的愤怒不需要我去传递,那对她不公平,至于斗志,那是她必备的品质,未来,她是我的徒弟,更是她自己。” 我深吸了口气。 只想说感恩遇到谢叔。 他有着矛盾而又洒脱的心态。 是一个正直而又桀骜不驯的人。 “你别高兴太早,三爷只是暂时收你为徒,因为你根本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第一百名。” 我吓一跳。 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 乾安哼哼的吹了吹长刘海,“暂时你明白吧,三爷并不是真心欣赏你,纯粹是看你可怜,又中了慈阴的激将法才不得不收你为徒,走个形式罢了,算了,三爷怎么开心怎么来吧,等他真正的高徒出现了,你就得麻溜腾位置,不过……” 他兀自一笑,“我敢放言,在京中你都待不到三个月,就得哭哭啼啼的跑回来了。” 这家伙一开启静音模式真就跟透明人一样样的。 那你要透明就透明到底呗。 非得跟鬼似的藏在暗处。 然后猝不及防的蹦跶出来扎你几句! 这直来直去的作风倒是随了屋里那扎遍我家无敌手的谢叔了! “万应应,你说你哪有高徒的气质,长得就是一副被打哭还得搭个人去哄的软蛋样子。” 乾安上下看了看我就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行不是说你会点书面知识就牛,三爷主攻打邪,学道要有真功夫,就凭你那花拳绣腿,撑死了是母猪上树,略有进步,我现在就期盼你赶紧跟我们去京中,见识一圈,就知道这行水深水浅了。” 小叙 第66章 说说他还无语望天,“小丫头片子,就你也想起势得道大成,你配吗,我用后脑勺想想都知道,就你这号的出去打邪,分分钟被鬼扔出去玩死,嗝屁朝梁大海棠的货。” 我眉头一紧,“你再说一遍。” “不乐意了?” 乾安一甩刘海,“说你嗝屁朝梁大海棠,怎么的。” “那叫嗝屁朝梁晒太阳。” 我一本正经的纠正他。 他莫名发怒,“就是大海棠!” “晒太阳。” “大海棠!” 我面不改色,“晒太阳。” “大海棠——!!” 乾安喊的走廊里都有了回音。 咱也不知道他气性为啥这么大。 末尾他还脸红脖子粗的和我强调,“大海棠是尸斑的意思,你明白吧,尸斑,我咒你呢。” 我哦了声,拿出刨冰单手握着喝,“你尸不尸斑它也是晒太阳,而且我喜欢海棠花,很漂亮。” “你没事儿吧,这还能喝下去?” 乾安满眼匪夷,“我这么骂你你都不跟我急?你就不怕嗝屁朝梁晒太阳?” “诶~” 我喝着刨冰惊喜的看向他点头,“这把你说对了,是晒太阳。” “你……” 乾安额头的青筋都起来了,打了自己嘴巴两下,咬牙切齿道,“行,你喝吧,晚死不如早死,你死了慈阴高兴,我家三爷也能卸下负担……真是疯了,就算是暂时的徒弟,三爷也不该收你这么个没性格的滚刀肉,一刀下去都攮不出血,太肉了!” 我不紧不慢的看他,“你家三爷我的师父说了,没性格兴许就是最大的性格。” 乾安瞪大眼,显然被师父两个字刺痛了,“还没办仪式呢,这一刻你还不配叫三爷师父!” “在梦里我已经拜完师了。” 我慢悠悠的滋溜着饮品,看他气的恨不能七窍冒烟的模样不由得发笑,“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我想揍你。” 乾安抬手朝着走廊尽头一处房间指了指,“那间会议室我看过没人,你敢不敢和我再去比试一下。” “行。” 我品着甜味儿就朝会议室走去。 几步后见乾安还愣在原地,不禁看向他,“走呀,去比试呀。” 第55章消耗 …… 我和乾安面对面站在所谓的会议室里。 周遭很宽敞,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大桌,椅子都折叠的摞在一起。 旁边放着的水桶和拖布显示出有人打扫到一半离开的痕迹。 我见乾安迟迟不出手就将水桶拖布朝桌子附近挪了挪。 腾出更大的空地儿后又站到他对面,“可以了。” 乾安皱眉,“你真敢和我比试?” 我点头。 “那……” 他说不清哪里烦躁,“你能不能快点把这东西喝完,在那滋溜滋溜的我怎么出手!” 手上一捏,我快速喝光最后一口,收好空袋子看向他。 “好!” 乾安来了一嗓子,“这可是你自找的,疼了不兴哭!” 说着,他又急火火的补充一句,“还有,这回你不许再唱什么,纯打。” “行。” 我依然点头。 “接招吧!” 乾安嗵~!单脚一个震地,对着我的面门就出拳而来! 烈气迎面,我清晰的看到乾安拳锋处的老茧,身体一动未动。 随着他的拳头在我的瞳孔内放大,再放大,我正要闭上眼,鼻血却突然开闸。 乾安拳锋一晃,在距离我鼻尖只有几厘米时生生收回了手。 这波鼻血来的始料未及,我正要找纸巾堵住鼻子,眼尾瞄到乾安表情发麻,我灵机一动,双手立马摆出螳螂爪的造型,同时朝他小腹看去,乾安警惕的捂住,我跟个流血狂魔似的还有心情发笑,瞅准机会就对着他脑门一弹,哎~! 看下打上。 走你! 咚~ 乾安的额头处响起一记很轻的音儿。 他捂着小腹彻底发懵。 我找出纸巾堵住鼻子,闷着音笑道,“你被我弹到了。” 乾安没有动,活像看个精神病。 “哎,干啥呢!” 穿着工作服的大姨突然出现在门口,见我捂着鼻子,衣领还有血渍,她可能脑补出了什么,持着扫帚就指向乾安,“欺负小姑娘啊!多大仇多大怨你给人打的鼻喉蹿血的……哎,别走!你家长呢!” 乾安不搭理她,闷头就出了会议室。 “大姨,他没打我,鼻血是我自己流的,误会。” 我赶忙解释,蹲身将地面上的血滴擦干净,这才抬脚离开。 “你那脸色儿都煞白的,真没事儿啊!” 我回头朝大姨抱歉的点了下头,许是鼻孔塞着纸巾的模样太过狼狈滑稽,大姨咧了咧嘴,低头念叨着回到会议室,“这一天,我就出去拿个扫帚的功夫都能有人进来,下回可得把门锁好……” 妈呀。 我这耳朵。 当真有了警犬般的听力! 没急着回去,先找了个洗手间止住鼻血,简单处理了一下衣领上的血渍。 等外表看着没那么渗人了,我弯身又洗了把脸,直腰的瞬间眼前却有些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我对着镜子里的蘑菇头有些苦笑。 小叙 第67章 找揍找揍。 说的是不是就我? 真得感谢鼻血,给了我一个扭转败局的机会。 乾安仍站在客房门口,看我回去的眼神倒是没了先前那么重的戾气。 头一低,他就把脸埋在了刘海里。 我也没说什么,靠着墙壁站在他身边。 俩人都默不作声的模样像极了罚站。 就在我纳闷儿爸爸和谢叔怎么还没谈完的时候,乾安对着脚尖儿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和我说话,笑了笑回道,“我又打不过你,怎么躲?” “那你是什么意思,和我玩攻心计?” 乾安嘁了声,“吓唬我?告诉你,今天是意外,我不吃你这套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侧脸看向门板,精力不足,也没心情去听里面谈到哪了。 “哎,我真是最烦你这种人,看着老实,扮猪吃老虎玩的可溜……” 乾安低声道,“你说实话,刚刚我说你要嗝屁的时候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所以你才会喝那个饮品压制?万应应,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怎么成为的自耗败家子,在我这你不用装深沉,生气你就把话说出来,咱挑明了干一仗,犯不着自己在那喝些色素饮料生挺,特没劲,你知道吗?” 生气? 我看向他,“我没有生你气,乾安。” “装吧。” 乾安无语的吹了吹刘海,“你是十三吗,我瞅着三十的都没你能装。” “是真的。” 我难看的笑了笑,“我喝那袋刨冰只是为了缓解难过。” 他挑眉,“难过?” 我嗯了声,“听到你说那些话,我的确很不舒服,是心情不舒服,因为我希望能得到认可,而不是还没等做什么,就被人强调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一定会死呀怎么样的……” 说一说我眼睛就有点发酸,努力的扯起唇角,“但是我知道,你也不是有心的,蔡爷爷和我说过,人在愤怒时会故意去说些难听的话,出发点很幼稚,仅仅是为了刺痛对方,可能我刚才看起来不太痛,你才会不断的和我吵,事实上你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罢了,你怕我占着徒弟的位置,又没有达到谢叔所期待的高度……所以,我知道你是为谢叔着想,又哪里会生气,我……哎呀,对不起……” 我尴尬的笑了声,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底。 没想哭的。 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出来了。 本来弹到他脑门还很开心,有种偷袭成功小得意。 可是一说到这类话题,我就会从心底深处滋生出丝丝缕缕的恐惧。 那感觉很不受控。 只觉天空罩下了一张大网,我周身泥泞的被困在其中。 左手是迷茫,右手是彷徨。 最怕对不起的,便是谢叔给予我的身份。 乾安没再言语,转而递给我一张纸巾。 “谢谢。” 我接过就用纸巾按住眼睛。 诶~ 怎么突然感觉鼻子更通气儿了? 刚得的鼻炎不治而愈了! 脑中一闪。 哭也可以消耗! 等等。 我神经兮兮的在那捋着。 在病房里我和爸爸说话时也流了眼泪,没顶用,依然哗哗流鼻血。 后来和脏东西比划完,又和艾秋姨聊了通很是惬意。 但是好状态很快就被小龙舅的臭捧打破了! 当下我面对乾安又拥有了片刻轻松…… 这说明啥? 败气真是无时无刻都在累积。 呼吸间,谈笑间,或轻或重,它鸟悄的就来了。 花钱,吃零食,哭…… 等等好多消耗的途径在等待我去开发挖掘! 第56章我一出生就是村里人口中的丧门星 老天爷很讲究。 它给我这间装满败气的屋子不是只留了一条下水道,咱这地下室其实四通八达。 只要我善于思考,勤于摸索。 等待我的就是条能好好活下去的溜光大道。 我的妈这前途瞬间就光明灿烂上了! 书里怎么说的? 一点点微光,就能撕开黎明前的黑暗! 这就是希望! 控制着抽风般的思绪,我面上还一派淡然的在那捋。 在此基础上,我要做到和家人保持距离,不是我的至亲,对我的情意自然就是可控的。 没那么关心我,反而会令我身体轻松。 如此,我才能有精力去学道。 谢叔梦里给我打好的提前量,醒来全对照上了! “早知今日,你说你何必当初呢。” 乾安突然出口,“既然你早就想做先生,不如就做个真正的败家子,败气散出来让周围人分担分担,无外乎就是亲朋好友受到些妨害嘛,起码你保证了自己有个好身体,看着像自私,长远看却是能加大胜算,现在呢,你是无私了,站这就像棵病秧子豆芽菜似的,就你这一阵风都要吹倒的体格,怎么学本事,你能起势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无论你现阶段多惨,我都觉得你是自找的,妇人之仁,不值得我去同情!” “我不需要你来同情。” 我直白的看他,“乾安,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妨害到谢叔你愿意吗?” “当然不行。” 小叙 第68章 乾安扭脸便道,“我家三爷的身体有实病,受不得妨害。” “那不就得了。” 我微微笑了笑,“凤姨,就是我后妈,她爸爸秦姥爷生重病的时候,很多亲戚都来劝她,劝秦姥姥,劝小龙舅,让他们放弃给秦姥爷做治疗,因为秦姥爷得的是癌症,癌症是很难治的,但是凤姨说要治,秦姥姥和小龙舅也说得治,哪怕倾家荡产都要治……” “果然,最后花了很多钱,秦姥爷还是去世了,虽然没有倾家荡产,也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小龙舅为此婚事也黄了,旁边人都说,看吧,早就告诉你们治下去会这个结果了,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着,人财两空了吧。” 眼前乾安有些没听懂,我继续道,“其实凤姨他们是不懂这个道理吗?不,他们很懂,他们也会这样去劝别人,只是事情落到了自己个儿头上,谁都做不到冷静,你觉得我做败家子没有关系,那是因为我们不相熟,我败谁也败不到你在意的人头上,克谁都跟你不挨着,反过来,我要是危害到你了,天天花你的钱,你愿意吗?” 乾安喉咙梗着,“我当然……” “你不会愿意的。” 我垂下眼笑了声,“谁能愿意啊,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会疼,秦姥爷那时候哭着对凤姨说,别治了,别给我这把老骨头花钱了,凤姨就摇头,说爸,你放心,你会好好活着的,当秦姥爷看到小龙舅迟迟谈不下彩礼,婚期一拖再拖,就对他说,爸是罪人,爸耽误你了,这些话我都在病房听到了,他们以为我是小孩子不会走心,事实上我都能懂,乾安,我只是不想做病床上的秦姥爷……” 眼泪再次流出,我拿着纸巾擦了擦,抿着咸涩看向他,“我不想看着爸爸和凤姨再为我花钱,为我痛苦,甚至为我受到飞来横祸,那种内疚的滋味儿远比我自己遭罪要折磨人,这既然可以选择,我当然要选择败自己,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谁活着想去拖累别人?” “不,你错了,万应应,不是谁都有你这种想法的。” 我愣了愣,此刻的乾安倒像是拔掉了伤人的利刺,刘海后的双眼满是深沉的望向走廊对面的墙壁,“有些人生来就是自私的,他们才不会考虑是否会拖累到别人,可能还巴不得去拖累别人,好能让自己能早点过上不劳而获的生活……” 顿了顿,他紧着腮帮子看向我,脸上的那条刀疤透出细微的凉寒,“万应应,也许你的成长环境比较单纯吧,所以你不清楚人性之恶,但我很了解,我一出生就是村里人口中的丧门星,只因我出生时是笑着的,这在我们那个村里是大忌讳,不吉利。” “自打我出生时被戴上了那顶丧门星的帽子,家里遇到的大大小小磨难都会拐着弯儿的变成是我造成的,就连村里的春旱秋涝这种自然灾害都是我的原因……” 乾安发出一记笑音,眼底泛起红润,“后来爷爷奶奶的过世也算到了我头上,包括我父母外出打工,给我寄养在叔叔婶子家,经济条件刚好了点,我父母就因为意外双双离世,婶子就说父母也是被我克死的……” “早先的那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变成了孤儿还要受到指责,明明我才是最悲痛的人,他们拿着我父母的赔偿款,吃香喝辣的,回头又要谩骂我!要是让我重新去选择,我要做一个威力强大的丧门星,让伤害我的人,全部去死!” 嗵! “乾安!” 他失控的一拳砸到墙壁。 我惊呼出声,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想检查下他是否受伤。 哥呀。 力有反作用力啊喂! 他拳锋死死的抵着墙面,好像那道墙壁是他的千年仇敌,他要将对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乾安,你松开啊!” 我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见他浑身紧绷,目眦欲裂,还要继续开砸,索性,我抬起手,左右捧住他的脸,假装我这掌心是扳手,一使劲儿,将他的脸拧到了我面前,“乾安,你看着我,冷静一下,冷静……” 乾安比我高出大半头,人又很结实,脸一被我拧过来连同视线都得被迫放低。 本以为他会很生气的推开我,咒骂我,但此刻的他就像是魂魄离体。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未知的愤怒情绪里。 呼吸都变得开始急促。 胸口起伏的像刚跑完十公里,有点要倒不过气儿。 我见状也跟着紧张,明明是他扎我么,怎么扎着扎着,给他自己刺激的要哮喘了! “乾安,你说的事情我虽然没有遭遇过,但是我能做到去理解你。” 我轻轻音儿,“你仔细想一想,你老家村里有谁对你好过,善待过你?” 第57章短板 “对我好的……” 乾安脸被我捧的嘴唇都有些嘟起来,喃喃的念着,“孙大娘,张爷爷,马婶儿,小陈叔,徐老师……他们有的给过我零花钱,有的给我做过饭吃,对我说,我不是丧门星……” “是呀,你不是呀。” 我红着眼看他,“你想想这些人,他们都清楚你是好孩子的,知道吗,我从小就听墙根的,人什么话都会说出来,乾安,你知道要怎么做个有福气的人吗?” 乾安没言语。 眼神终于有些聚焦的落到我脸上。 “你要会享福。” 小叙 第69章 我认真道,“秘诀就是放大一个人的优点,尤其是对你好的人,当你眼里满满都是这个人优点的时候,你就能享到这份福气,你也会很快乐。” 乾安嘟着唇微微蹙眉,“所以,你可以把手松开了吗?我脸被你捂得很热。” 啊。 我松开手尴尬的笑了笑,“你好啦,回魂了?” 乾安别过脸,退回去又靠墙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过孩子,哄来哄去的……” “哎你看出来啦!” 我颠颠的站到他旁边,:“我小时候经常帮忙哄孩子的,别看我今年才十三岁,谁家孩子要是被吓到了,小媳妇儿不会叫魂儿都会找我去帮忙叫的……” “你属唐僧的啊。” 乾安那脸可能真被我捂大劲儿了。 通红通红的。 带着耳廓都红。 靠墙他就抱起双臂,特别无语的看向没人的方向—— “我可算知道你的没性格怎么就是最大的性格了,太能磨叽,三爷明明说要收个勇猛无敌的徒弟,你哪块儿无敌了,声音软绵绵的就算了,笑起来还有两个坑,看着就没气势,叨叨叨,比我那烦人的婶婶都能叨叨,我说什么了吗?我不过就是想说做人别太天真,你命好你觉得花是香的,人是好的,我命不好自然会看清更多的恶毒……” 我懵懵的看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自问自答。 这小哥…… 是被我刺激到了吗? 感觉他越说越刹不住,我不由得提醒,“乾安,你命挺好的,别说自己命不好了。” “?” 乾安看向我就笑了声,“说你胖你就喘了是吧,我命好?咱俩回炉重造换换啊,你这嘤嘤嘤也去试试被骂十多年丧门星是什么滋味儿!” “可是你遇到谢叔了啊。” 我说道,“难道这也是不好吗?” 从他的话里我就能捋出来,他父母意外离世后日子一定很难过。 某种机缘巧合下被谢叔收养,从而待在了谢叔身边。 前面乾安好像也说过他是谢叔收养的第九十八名孩子,才会强调我并不是第一百名。 当然,眼下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语中的! 乾安收敛了情绪,承认是谢叔拯救了他。 “三爷那时来我们村帮富户迁坟,没想到坟里的尸体遇气就化了煞,我亲眼目睹三爷如何将僵尸降服,便想拜他为师,想着我也是有些慧根的人,还会点功夫,拜师学道会有大出路,但三爷说我有短板,不适合踏道,当然,我死心眼一点可以拜别人为师,可我就想跟着三爷……” 乾安低着音,鼻梁拂着的发丝儿都透着坚毅,“一晃我跟在三爷身边四年了,如果三爷没有收养我,那我别说读书了,在村里可能就是个混子,杀人放火都说不定,是三爷教会我做男人要有担当,胸有丘壑,眼存山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当我成长为一座高山,就没人能再伤害到我。” 他跟在谢叔身边都四年了? 有啥短板不适合踏道? 脾气不好吗? 不对呀。 谢叔好像特别欣赏脾气冲的。 “你现在不念书了吗?” 我满心疑惑的看他,“就跟着谢叔走南闯北了?” “念着呢,学校请假了。” 乾安现在倒是有问有答的,“三爷现在身体不好,打邪时身边要有人照应,家里的兄弟一听这活儿要来农村,就撺掇我过来,说什么城市套路深,要多回农村。”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我,“你会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农村路更滑,你看着老实却狡猾。” 嘿。 他真是耗子啃碗叉子。 口口不离瓷儿。 我不想和他杠,听着他话就问道,“谢叔家里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没有姐妹,只有兄弟。” 乾安头朝着后面的墙壁一枕,“还在三爷身边的,加上我有五人,年岁都比你大,回京中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说累了他还闭上眼,“万应应,别怪我没提醒你,三爷身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极其有个性的男人,你去了只会格格不入,根本待不下去的。” 我垂着眼没搭茬儿,就冲乾安对我的态度,估摸那几位也…… 算了! 想这些没用。 人与人之间要靠相处。 我要相信自己能行,正整理着心情,眼前突然多了张长方形的符纸。 没等我疑惑他捏着张符纸在我眼前晃荡干嘛,乾安就压低声问道,“万应应,这是什么?” “符纸呀。” “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这是符纸。” 乾安紧着眉,“你不是号称看书多基础好么,我问你,符纸分为几部分,先生燃符时为什么会说急急如律令?!” 考我? 没问题。 指了指他那张恨不得杵到我眼珠子里的符纸,“它分符头、符胆、符脚,咒的话分派别。” “单说急急如律令,书中有多种解释,一种说法是道教由张天师所创,他曾经入朝做过官,便将朝中的一些规矩用在了道教仪式里,诵令后,可以使神吏前来调遣。” 我耐心道,“还有种说法是周朝有个叫律令的人,善走,疾步如飞,死后是雷部小神,他的速度可以和雷电一样快,召出律令神,能最快速的向神明传达意愿。” 小叙 第70章 “你是怎么记住的?” 乾安拧眉,“光靠看书?” “嗯。” 我点头,“蔡爷爷说这是慧根和天赋的体现,可能我一开始没记住,但等到用的时候,就会浮现在脑子里,尤其是这种书面知识,就算一时半会儿没吃透意思,也能记牢,哎,你不是也有慧根吗?记不住?” 乾安快速折叠好符纸,看向房门就道,“怎么还没谈完。” 我猛地想到了啥,“你不能踏道的短板,该不会是记不住书里的东西吧。” 第58章微光虽渺,能熠星河 “谁说的?” 乾安满是不屑,“我有更简单的办法记,急急如律令,就相当于拨打的妖妖灵,谁稀罕像你记得那么死板,狗屁不顶!” 我抿唇冲向房门,“嗯,也是。” 乾安劲劲儿的看我,“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你还说你没笑,你酒窝都出来了!” “我真没笑。” 我特无辜的看他,“我小龙舅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我不好意思笑的。” 开玩笑我从小在村里就是以稳重出名的。 能忍住的情况下不会笑的。 多不礼貌。 “你……” 乾安原地暴走。 恨不得再次砸墙。 极端的个性在我面前展现的是淋漓尽致。 要不是他头顶和两肩的阳火都很旺盛,我都觉得他缺点啥,又愣又横。 看了他一会儿,我深觉再这么下去他得被我活活气死。 虽然我也不是故意的,多少也得沾点责任不是? 想着,我拽了拽他衣襟,“乾安。” “你做什么!” 他恨不得吃了我,“别在我这装小白兔,我不吃你那套!” “装牛行吗?” 我双手朝着太阳穴一抵,“哞儿~!” 乾安绷了几秒就扭过脸,噗的笑了一声,笑完他又立马忍住。 “哎你看我是不是也挺有棱角的?” 我欠欠的在他眼前晃,他脸转哪边,我就朝那边歪头,“两个角呢。” 气氛莫名,乾安彻底绷不住,他说一看我这样儿就能想到我学螳螂,鼻血流的跟水泵子爆炸似的还有心情弹他脑瓜崩那出儿。 我一听这话也忍不住,会想到他抡着木刀片朝身上拍…… 好悬没冒火星子。 偏偏这种时候视线还能撞上。 完了。 俩人就跟吃错药似的傻乐。 末了乾安莫名对我来了句,“万应应,其实你人还挺好的。” 我嗯?了声,没懂。 乾安单肩靠着墙壁,手抄在兜里对着我继续,“有一说一,你挺让我佩服的,一开始,你是宁死也不想妨害到身边人,后来,还敢发重誓,盟约能立下,就说明你的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不是虚情假意,十年期限,只伤自身……我是做不到的,当然,我曾经的亲人也不配,反正,不管你去了京中能不能留下来,都加油吧。” 我抬手摸了摸头发,发出一记笑音,无端又有些想哭的意味儿。 眼前的他不再是那个戾气非常说炸就炸的嘎斯罐。 也不是那个伺机拿话扎我的唐乾安。 靠墙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大男孩儿。 看我的眼神非但没了敌意,还能对我说出加油。 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事实上,我在他崩溃到给我下跪时就明白,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所以当他试图激怒我时,我清楚他只是在发泄情绪。 想着大不了就被他揍一顿。 毕竟谢叔背负着血海深仇,收我这样一个徒弟,连我都质疑我自己,何况是旁人? 听完乾安的成长经历,我对他更是多了心疼,才会叨叨叨的说个不停。 “感动了?” 乾安语气玩味了几分,“想哭你给我憋回去,我这人最烦小姑娘吭吭唧唧,友情提示,以后你少喝点带颜色的饮品,喝完舌头染的跟上火了似的,瞅着太闹眼睛了。” 我笑了声,“行,我也友情提示你一下,你刚才对急急如令的简单理解不太准确,它更像是拨打神明家的座机,毕竟是要精准的唤来某个神明么。” 有这短板的确不能踏道。 关键时刻再把咒语忘了呢? “你牛,你能骑着板凳上月球。” 乾安懒洋洋的吹了吹刘海,正要说着什么,兜里的手机就响起。 他接听后就朝远处走了走,再回来脸色就变得不好,对我的笑模样全没了。 没等我问他怎么了,谢叔的声音就隔着门板穿了出来,“进来吧。” 乾安和我对看了一眼,拉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 长辈们看着我俩一前一后的进门居然都是舒心表情。 氛围很奇怪。 像是谁要起个头,他们都能呱唧呱唧。 我懵了几秒,瞄着身旁的乾安,隐约明白了谢叔留我们在门外的深层用意。 是想让我和乾安培养感情? 嗯。 建立友情。 虽然不懂谢叔为啥要急于这一朝一夕,但显然他成功了。 看了眼挂钟时间,也就一个小时,我和乾安是吵也吵了,打也打了。 我更是化身贴心的汽修工将他的脸给拧过来了。 小叙 第71章 还简单的谈了心,不需要握手的言和了…… 就是不知道乾安最后接的那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感觉他又有点怪怪的。 “万应应,我希望你明白,即使面对再复杂的人生,也要保持最乐观的心态。” 谢叔看向我,“乾安他重情重义重感情,是我十分欣赏的孩子,你若能得他助力,日后他将是你没有血缘的兄弟,出生入死的搭档,另外,我在京中还有四个留在身边的孩子,他们都可以帮助到你,前提是,你要真心交下他们,能做到吗?” 我郑重的点头,眼尾扫到乾安,他听着谢叔的话就看向我,眼神中一开始还带了些看笑话的成分,逐渐的又溢出担忧,谢叔也注意到他,不禁问道,“乾安,你要说些什么吗?” 乾安像是无端闹心,低头回了句没有,继续充当起透明人。 “好。” 谢叔整理了下长衫坐到一张桌子旁,“万应应,正常的收徒仪式,保人拜师贴都不可少,你的情况特殊,只得一切从简,以免你身体负累,今日,我就当着你家人长辈的面,正式收你为徒,以表我谢逆法不轻传,那么,你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拜我为师?” 屋内静的似乎落下根针都能听清。 我点头,“谢叔,我非常坚定。” 谢叔颔首,“从此你要随我姓谢,改名为萤,你可愿意?” “萤?” 我呢喃着,和我本名的“应”也就发音不同。 “萤,一名耀夜,一名景天,一名熠耀,一名丹良,一名磷,一名丹鸟,一名夜光,一名宵烛,一作灯,书里有云,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谢叔轻笑,“我谢某人偏要逆行为之,我徒虽为萤火,亦可光芒万丈,造炬成阳!” 我周身一震,有了种形容不出的力量—— “谢叔,我愿意。” 微光虽渺,能熠星河。 第59章人生中最有意义的是哪一天 愈发佩服谢叔。 因为他次次都能掐算到我心坎里。 我需要的就是这点微光。 一道火柴。 能在慈阴黑黝黝的飓风巨口中划开希望。 名字也很适合我。 在人群中,我从来都不是耀眼的存在。 性格说开朗不开朗,说内向不内向,乖巧听话是我的代名词。 我认为自己有一条叛逆的灵魂,更正确的总结,却像是谢叔所言,“你害怕自己不行,就不敢拼尽全力,但成长中又总有那么几分不甘,觉得自己有些天赋,不该泯然众人,所以,你跑到我面前,想拜我为师,学点本事,可惜你错了,我生平最怕你这种天赋中上的人!” 是呀。 这就是我。 连对梦想的豪言壮语都只敢写在日记本里的我。 不会说与旁人听,怕的是一个不小心,让自己变成笑柄。 明明踌躇满志,却因为顾左顾右而总在原地徘徊。 怕自己不行,怕扛不住压力,怕这,怕那…… 谢叔反过来掐住了我的脉—— 人不患无功,惟患无志! 已知夕阳将近,才要搏出个朝霞! 你是想平庸的死去,还是死在逐梦的路上! 纵使我依然不自信,依然不会拍着胸口去豪迈的表明野心,我却不会再瞻前顾后。 誓以我萤萤微光之力,劈出一条前路。 “日后你身份证上的名字会是谢萤,私底下,你可以叫万萤儿,或是万应应,随你们,我很喜欢万这个字,它既是你的本姓,亦代表万丈胸怀。” 谢叔对我仍做着交代,“至于你更改后的大名,如无必要,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继续点头。 “通神之力不是人人可得,要想求得大成,十通十胜缺一不可,何为十通,初曰通炁,次曰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何为十胜,康,清、逸、吉、寿、他力、拔宅等等,十通大圣,其德高妙,入我门下,术虽百无禁忌,亦需守住良善本心。” 谢叔平着音,“我收你为徒,正是看中你善心入骨,日后你修得术法,一不可贪得无厌,二不可为非作歹,要时刻谨记,你求的是什么,念念存好心,其后才有昌,承袭我法,决不可行差踏错。” “谢叔,您放心。” 我想了想,双膝直接跪地,单手冲天,“我万应应,更名后的谢萤发誓,踏道后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善字当头,坚守本心,若有违背,就让天雷劈我,烁火烧我,阴差拘我,死无葬身之地。” “哎别!不算数!” 包头的爸爸给我了一种从棺材里蹦出来的错觉,“老三!你这誓发的也太毒了,咋能往没了上发呢。” “是呀,应应,这玩意儿不能瞎发,小磕太硬了,葬身之地都没了。” 小龙舅唇角抽搐的道,“你看你爸,我姐夫不就是落了口舌才给了那缺德老太太机会了么,快,我会解,赶紧做个剪刀手,听话,咱剪一下重发……” “这代表我要踏道的决心。” 我淡音说道,“蔡爷爷说过,做先生不比其它行当,更要端正自心,不能偷奸耍滑,谢叔收我为徒,也不是收个累赘,我一定要学有所成,不辱使命。”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爸爸和小龙舅听完就满是复杂的别开脸,没再言语。 小叙 第72章 倒是乾安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只一瞬,又将脸埋在了刘海后面。 “敢发重誓说明她心有正气,这是我谢逆徒弟该有的风骨。” 谢叔对我家人的反应完全意料之中,平心静气道,“不过誓言的用意是在约束自身,若能做到表里如一,坦荡磊落,就无须介怀,踏道没有捷径,要想得到大成,就得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乾安,笔墨伺候,我要写上表的文书,问询祖师,是否同意她承接我法,通达天命。” 爸爸和小龙舅听着没啥反应,都明白,这就是一道程序。 乾安点燃熏香。 在桌面上铺开黄宣纸。 锁定我视线的却是那搁置毛笔的笔架。 不是悬挂笔架。 笔山。 摆那的形状就跟谢叔的眉毛一样样的。 看的我特出戏。 暗暗掐了掐自己。 想啥呢! 端正态度! 看看人家乾安,外表看起来粗犷结实,做起这些却有条不紊,往砚台里滴水研磨,耐心细致。 我站起身,正跟着帮忙,小龙舅也难掩好奇的凑过来,“三爷,您说有没有那种可能,就是哪哪都挺顺利的,要拜师的弟子也哪哪都好,但是您这祖师爷就是觉得不合眼缘,不收她?” 啥? 我看向小龙舅。 这节骨眼说这些合适吗? 属不属于扬沙子? “小龙,你那嘴又没个把门的了是不!” 爸爸立马不乐意的训斥,小龙舅嗓子一紧,“姐夫,你看你,我就问问,如果这要不保准儿,那给应应晃一下孩子得多难受,三爷,能不能有个更万全的法子,让这祖师爷百分之百得意……” “没有。” 谢叔不急不缓的挽着衣袖,眼都没抬的回撅道,“要修习正法,就需得到真神允诺,谢某走的是人间正道,借的也是真神之力,上表书文求的是名正言顺,阳差加籍入册,日后可成仙封神,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看向小龙舅,“你要走这个捷径吗?” 小龙舅脖子一缩,鸟悄的退到一旁,不敢吱声了。 “三爷,您别跟我小舅子一般见识……” 谢叔示意爸爸不用多言,身体前倾,沾墨就开始了书写—— 烟香袅袅。 墨香味儿迎面而来。 ‘兹有弟子谢萤,曾用名万应应,女,于癸酉年,庚申月出生,北宁省凤清村人,性为至柔,善根深厚,吾念其敏而好学,尊师重道,愿将她收于门下,为吾唯一弟子,法门倾囊传授,督其行走正道,斩妖除魔,望上方允纳,伏以,灵源澄澈,万境皆通,诸神明鉴,伏愿,普扫不详,功归上善,虔诚立德,大道无量……’ 书写间,谢叔看向我,“你可知你人生中最有意义的是哪一天?” “今天。” 我应道,“零六年,十月四号,我拜师这一天。” “不。” 谢叔笑了,“是你日后面对绝望和困境依然能勇于挑战的那一天。” 我怔愣了两秒也跟着笑了。 这老头。 总不按套路出牌呢。 第60章你会是更好的你 …… 被谢叔这么一打岔儿,氛围倒也没那么严肃了。 我认真地看他落下最后一笔。 暗暗惊叹他的毛笔字。 真漂亮。 书写的是楷书。 苍劲有力,雄浑圆厚。 我也爱好这些,描红加上废旧报纸练得,过年时会给家里写写对联福字。 如今一见谢叔这字,深觉自己那两把刷子拿不出手。 “乾安,拿去找个没人的清净地方烧了。” 乾安有些怔愣,“三爷,您让我去?” 谢叔没言语,神情却是笃定。 “三爷,要不我去吧。” 小龙舅一副想要将功补过的样子举起手,“我对这附近熟悉,哪块没人我知道……” 谢叔看着乾安,气场一出,乾安低头就接过那张卷起的黄宣纸。 到了门口还回头看我一眼,似发下什么狠心,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关严。 我失神了片刻。 这才是谢叔让我和乾安在门外接触的用意? 想让乾安认可我? 如果乾安没烧,或是…… 直觉告诉我,乾安后面接的那通电话和我有关,不太妙。 谢叔自然不会给我答案,他点了三根沉香插进米碗中。 缓缓踱步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屋内安静异常。 我绷身站在那,说不清哪里不安。 爸爸和小龙舅也抱团取暖般靠在一起。 俩人都担心祖师爷出啥差头,一动不动。 眼瞅着米碗里的沉香烧到半截还无波无澜。 紧张的气息在空气里四处蔓延。 小龙舅忍不住出口,“三爷,您这祖师爷啥时候能回信儿……” “嘶~!” 我顿觉眉心刺痛,紧接着碗里的沉香就噼里啪啦的烧出了火花。 “三爷,那香头好像炸了!” 爸爸惊诧,“这是啥意思?” “哎呀姐夫,不会让我乌鸦嘴说中了吧。” 小龙舅也吓够呛,“别是这祖师爷觉得应应不合眼缘,掀桌子了?” “掀你个六!” 小叙 第73章 爸爸不乐意的看他,“我家老三啥时候让人不满意过,香头肯定是高兴地,三爷,是不是先祖放鞭炮了!” 他们吵得热闹。 我心口仍在突突。 随着那香头炸起,眉心倒是不疼了,徒留一种被炙烤过的热烫感。 突然很想对乾安道一声感激。 谢谢他。 谢谢。 谢叔并未理会我爸和小龙舅的分析。 回身对着我就牵起唇角,笑的眉目舒展,“妥了,行礼吧。” 在家人怔愣的眼神中,我对着谢叔再次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即使在梦里已经叩拜过,我仍是激动难言。 上个月我还在院子里写作业,听着墙外婶子们一走一过的闲聊,忧心李爷爷中邪的事儿,当下就已经拜完师父,要重启另一种人生了? “至此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我谢逆名正言顺的徒弟。” 谢叔不疾不徐的道,“先前我总觉得你缺少棱角,如今我发现你并非没有,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为师相信,你会是更好的你。” 我特出息的没听懂。 太激动了。 但不影响我叩拜。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起来吧。” 谢叔拍了拍我的手臂外侧,从而表明礼成。 “等等。” 爸爸在旁边突然开口,我疑惑的看过去,就见爸爸从小龙舅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我身边就对着谢叔跪下,“三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我惊讶的睁大眼,“爸,你这……” “你别管。” 爸爸面冲谢叔,一层层的解开纱布,一大团子纱布扔到膝前后,露出了整张脸。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受伤情况。 爸爸额头上贴着方块纱布,脸颊缝针的地方也贴着纱布。 没有贴纱布的地方,皮肤都是青紫泛黄。 在那些青紫上面,又像被做了立体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结痂。 最让我崩溃的是他头发…… 我抬手捂住嘴。 爸爸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雪白雪白。 像是耄耋老人。 苍苍的诉说着他这段时间的焦心。 “三爷,这一跪,是我感谢您的再造之恩。” 爸爸没看我,对着谢叔扯着青紫的唇角笑了笑,“孩子以后就麻烦你了,我这辈子没出息,但我有福气,我有个特别好的女儿,都说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懂事的孩子没人疼,我家老三就是……” 他对着谢叔发出一记笑音,“好像她咋滴都行,我就总忽略她感受,就像她那天在家写作业,写的好好的,我非得拽她去……非得……” “爸,你别这些了。” 我想打断他的话,爸爸用胳膊搪着我,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三爷,我不配做她爹,孩子在我身边十三年,没享到啥福,六七岁的时候,她经常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是我们村里人好,拉吧了一把,帮我把孩子带大了,本来合计最难得日子都过去了,没成想,孩子又为我挡下这么大灾……” “姐夫你看你,说这些干啥啊!” 小龙舅咧着嘴,“整的人难受不拉的。” “是,我不说了。” 爸爸抹了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递给谢叔,“三爷,这里面是一张存折,密码是老三的生日,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和凤丽给老三攒的以后上大学的钱,自打知道你要收我家老三为徒,这存折我就放小龙那了,怕的就是哪天老三突然醒了,着急来拜师回村里现取不赶趟,正好,今天我小舅子就帮我拿过来了,以后老三在您那,顶一顶她的花销……” 我挎坐在一旁,眼前太过模糊,连爸爸的脸都看不清晰了。 谢叔叹出口气,“长林兄,你先前已经给了我两万块,以后,家里不生活了?” “三爷,不一样,那两万,是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万长林不是差事儿的人。” 爸爸挪动着膝盖将信封放到桌子上,“这三万是我给老三的钱,您要是不收,我心里可难受,本想一直攒着,哪怕她将来不上大学,也给她多置办些嫁妆,现在……三爷,一定要让三儿花这个钱,不然我总觉得她不要我这个爹了……” “爸!!!” 我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 既有身体难受的反馈,也有我对家人难以形容的爱。 音落,便眼前一黑,软着身子晕了过去。 …… 第61章杜绝后患 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内开着台灯。 光线不明不暗。 沉香也被点燃了半根。 缭绕的烟气像是就着微光起舞,飘香四溢。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回家了。 “三儿?” 爸爸进来时我已经坐起来准备下地,看到他就笑了笑,“爸,我怎么回来了?” 不知怎的,见爸爸的又恢复成木姨奶模样,我反而能稍稍松出口气。 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爸爸那满头白发的样子。 心脏会拧拧着疼。 难以呼吸。 说不清是啥心理。 有点像掩耳盗铃。 小叙 第74章 明明很清楚爸爸纱布下是怎样的一张脸,我就是很想逃避。 不愿再去看,像是没有那份勇气。 面对着包扎严实的爸爸,我会觉得有点点搞笑,有点点心酸。 关键是我能做到情绪稳定,控制着血压不去上头。 感觉好像他把伤痕藏住了,就没有发生过那些不幸。 我想骗骗自己。 纱布之下。 什么都没改变。 日后当爸爸解开纱布的时候,还会是那张比同龄人要年轻帅气的脸。 有一头令村里很多同龄叔叔都要去羡慕的浓密黑发。 想着想着,我突然懂了。 那层层叠叠的纱布,不仅仅是藏起了爸爸脸上的伤。 亦有我们家的伤,我身为自耗败家子的伤。 眼下我们家需要这层纱布。 来阻隔那些疼痛。 “嗨,这话说得,师都拜完了,当然得先回家了,你还想在酒店住啊。” 爸爸手里还端着固魄的豆子汤,递给我便强打精神笑笑,“下午我们是坐三爷车回来的,要不说人家是大师,走哪都有专车和司机,商务呢,别客你知道不!” 我端着汤碗点头,“知道,镇里有这个运动品牌的专卖店。” 真没想到他们家还出汽车。 “那你看看,老豪华了!” 爸爸借坡就道,“三爷又去小庙走了一趟,忙活完他就先回镇里了,说是让你明天准备下,收拾收拾东西,在家看看还要带点啥,我去学校那边给你办办手续,后天,后天三爷就带你去京中了,哎呦,那可了不得,真是坐飞机啊!” 说话间,爸爸还语气夸张的发出笑音,“村里人都知道你要跟着三爷去大城市学本事了,那家伙都羡慕完了,都说你爹我有福气,来来当年是自己考到的京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累成啥样,到你这直接打好提前量了,不说那京中户口多难落,多少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飞机啥样,李婶儿还说呢,那在天上飞两圈都得好几千块钱的油钱!” 我没答话,听到“油钱”就想起婶子们在院外一走一过时说的话。 真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一转眼。 竟应验到了我这旁观者身上。 命运是多么的神奇,抛出了一根线头,你捡起来看了看,本以为和自己毫无关系,没想到,这却是改变生活轨迹的起因,整起事件就在推波助澜中,编织成了一件穿在自己身上的毛衣。 “来,三儿,别光听爸说话,把汤喝了……” 爸爸语气轻松的道,“以后每天都得喝一碗,不能忘,要是怕记不住日子,就按两个月那么喝,喝到十一月底,豆子我都在家给你装好,你回头自己煮一煮就行,符纸三爷会给你,纸灰融进去,身体慢慢就养好了……” 我嗯了声,喝光汤水还有些疑惑,“爸,师父为什么还要去小庙,还有脏东西闹腾吗?” 每年的清明和七月半还得继续唱? “没闹腾,就是为了杜绝后患。” 爸爸说道,“你前些日子昏睡的时候,三爷已经让李青山在小庙旁又盖了间土地庙,之前里面不是有那些唱戏的东西吗,厉害,土地爷镇不住,这回那群戏班子亡灵都被三爷给灭的差不多了,盖间土地庙,能看守再住进去的游魂,这样既不会伤害到咱们村的风水运脉,又不用担心有脏东西能成事儿作妖了。” “那就好。” 凤清村的深夜摇篮曲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大人也不能用“哎不听话就给你扔小庙”去管教小孩儿了。 “放心吧,下午三爷来这一趟,就是确定土地庙有没有发挥神职。” 爸爸呼出口气,“以后有土地爷在小庙旁边盯着,等于是县衙看守牢房,只要有游魂进了小庙,就得被困住,除了上路,就得憋着,成不了啥造化了,还有那个死老太太,她也做不了啥庙神了,不会再借助哪个脏东西偷听传话了,糟烂事儿都过去了,三儿,就是你……” “爸,我去的是京中,不是啥深山老林,虽然我改姓谢了,我也还是万应应……” “哎呀!” 爸爸红着眼一挥手,“不说这些,爸都懂,你甭说姓谢,你就是姓了佛洛一德,将来能把这身体养好,吃嘛嘛香就行啊!” 我噗嗤笑了声,看着爸爸在纱布中露出的眼,笑着笑着,眼圈又有些发红,“爸,我会好的,你要知道,无论我走多远,都会记着回家的路,我不会乱跑,会回来的,一定。” 爸爸看了我半晌,移开眼便低下头,轻轻地诶了一声。 默了会儿,他拿着空碗就站起身,“行了,收拾收拾去东屋吃饭吧,饭菜都在桌上摆好了,就等你醒了开饭,不管发生了啥事儿,咱都得吃饭,吃饱了咱继续朝前奔。” 我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还没看看小弟弟呢。 穿上拖鞋我就朝东屋走去,推门就道,“凤姨,弟弟……” 入目是一张大桌子。 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盘碗重叠,如同席面。 秦姥姥和凤姨小龙舅一看到我就动作统一的站起身。 由于起立的动作太快,刮擦到桌边的碗碟还发出哗啦声响。 三人的表情更是如出一辙。 均是严阵以待。 强颜欢笑。 每个人都僵硬的扯起唇角,露出八颗牙齿。 小叙 第75章 我扶着门把手懵懵的站着。 愣是没敢进去! 这要是给他们一人发束假花,我瞅着都要对我摇晃,拿我当外宾接待。 就差拉起一道横幅,上书‘欢迎英雄凯旋,落座吃饭!’ “应应,你醒啦。” 大眼对小眼的看了好一阵,凤姨率先打破安静,挪动着椅子就道,“饿了吧,来,过来吃饭。” “嗯,那个……” 我四处看了圈,“弟弟呢?” 第62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在小屋了。” 凤姨略有局促的道,“吃饱了就抱去小屋睡了。” 我笑了笑,“那你们先吃饭,我去看看弟弟……” 闪一会儿吧。 感觉太不舒服了! 小屋就是东屋旁边多隔出来的一间屋子,最早时是我住的,因为我和大姐年纪相差的多,从我记事起她课业就很繁重,晚上总要学习到很晚,爸爸就让我单独住小屋,这样我能睡得好,大姐也能心无旁骛的学习,直到大姐考入大学离开家,我搬回西屋,小屋也就空那了。 拉开门,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味儿。 屋内开着暗灯,小小的婴儿就盖着薄被子躺在炕上。 近距离一端详,他真的好小好小,脑袋也就和我拳头差不多。 许是他正睡着,我没办法从他的眉眼中看出像谁。 神奇的是我能感觉到血缘的相连,摸了摸他的小手,心尖儿就像要化了。 转头我看着跟进来的凤姨就笑道,“好可爱,他睡着的样子像是要举重。” “月科孩儿么,睡着了啥造型都能摆出来。” 凤姨嘴茬子明显不似往常,“不过他挺好带的,吃饱了就睡了,现在还瘦,满月后一点点就能肉乎了。” “起名字了吗?” “起了。” 凤姨抿着唇角点头,“你知道,你爸就爱起谐音,他说这孩子是你给保住的,姐姐对弟弟有恩,孩子就叫恩杰,正好,杰还有杰出的意思。” “小杰?” 我没做多想,对着小婴儿轻唤了两声,笑着点头,“好听,小杰,你要乖乖长大,以后姐姐会回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 凤姨叹出口气,:“没孩子的时候我就想有孩子,有了吧,滋味儿也变了,你爸一说叫恩杰,我就想到他既是恩赐也是劫了,应应,要是没有你,姨的命也就没了。” “凤姨,别说这话,现在不是很好。” 我笑着道,“小龙舅知道,师父收我为徒时那香头都放鞭炮了,这说明我踏道会有出息的,以后我学成归来,那就是衣锦还乡,会给你和爸爸脸上增光的。” 凤姨点头苦笑,想说什么,眼泪却要流出来。 我见状就拉着她回到东屋。 单独相处只会让她越来越难受。 饭桌上气氛仍是怪异。 互相客套着。 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凤姨不停地给我夹着菜,“应儿,多吃点。” 我虽然没啥食欲,也努力的多吃,不想让家人担心。 眼见爸爸情绪低落,凤姨也跟着闹心,“你说这坏人咋不嘎巴一下瘟死了呢。” 乍一听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也都知道她指的是谁,爸爸的筷子顿了顿,情绪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拿过白酒就给自己倒了杯,凤姨下意识的阻拦,秦姥姥一个眼神过去,“凤儿,让长林喝点吧,没事儿,喝点酒不至于留啥疤,再有你那话说的也不对,啥叫嘎巴一下瘟死,那不是便宜坏人了?” 凤姨愣了愣,“便宜她了?” 秦姥姥嗯了声,很有生活经验的道,“有的人坏一辈子了,嘎巴一下死了那不成善终了?美的她,留着慢慢杀,时不时去攮一刀,让她在痛苦中死去,那才解气呢。” “对,咱妈这话说的对,有智慧!” 爸爸乐了,端起酒杯就干了,“谁都没有我万长林有福,亲妈虽然没了,老丈妈却是天底下最好的,来,妈,姑爷子敬你一个!” “你敬啥敬,喝一杯就得了呗。” 凤姨抽着眉眼,“伤口没养好忌酒呢,这……” “姐,今天你别拦着我姐夫,他心里难受,喝点酒就缓解了!” 小龙舅跟着开口,“姐夫,你放心,我送应应去京中,环境肯定摸仔细了才回来,日后等应应有出息了,就那个阴什么的老太太,用我妈的话讲就慢慢弄她,迟早能把这个仇报了,你吧,也别整那么沉重,那老太太再厉害她也七老八十了,眼瞅着都到坎儿了,咱家应应才多大,熬也熬死她了,来,干一个!” 杯子轻碰。 爸爸抬手又干了! 小龙舅立马道,“豪气!姐夫,我陪你走一个!” 凤姨抢不过酒杯,蹭的站起身,“你俩长能耐了是吧!” “爸,你身体……” “应应,没事儿。” 秦姥姥给了我一个眼神,拽着凤姨坐下,“凤儿,听妈话,让他俩喝!” 爸爸和小龙舅得到准允,没多会儿舌头就大了,就见爸爸迷蒙着眼朝着小屋一指,比划出一个八,“龙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三儿要有出息了,我儿子也有了,我四十七才有的儿子,七!” “姐夫,你那是八。” 小龙舅摇晃着将手指捏在一起,“七你得这么比划,你看,像不像小兔子嘴儿……” 小叙 第76章 “什么七八的!” 爸爸挥手就笑,“就那个李青山,你们别看他现在多有钱,小前儿我俩干过不少仗,上学路上见到了,只要我俩视线这么一对,天雷就要勾动地火……” “咋的?” 小龙舅打着酒嗝看向爸爸,“看上他啦,没看出来姐夫你还得意那口呢。” “小龙!” 秦姥姥呵斥出声,爸爸啪~!的一拍桌子,“我是和他打起来了!” 碗碟震颤,爸爸眉眼一横,“从家门口打到校门口,老师都不让俺俩进校门,为啥,李青山让我揍得满脸是血……” 爸爸越说舌头越木,端着酒杯还朝嘴里送,凤姨啧了声,“行啦,都醉了!” “削你啊!” 爸爸搪开凤姨的手,“别以为你有功我就不敢收拾你!嘚瑟!” “凤儿,坐那!” 秦姥姥压着场,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长林,妈陪你喝,妈知道,你不是那好打架的人。” “看吧,还得是我妈,我的好丈妈。” 爸爸跟秦姥姥碰了杯,干完嘶一声,“妈说的对,谁想打人呢,不都是受到欺负才要打,那李青山单练能打过我吗?我让条胳膊他都不是个儿,架不住人家有哥啊。” 扒拉着手指头,爸爸发笑道,“四个哥,和我玩儿四大天王,我把李青山揍的满脸血,四大天王就天天堵我……” “哎,天天堵,天天揍我!那年我八岁,我就发誓,你们老李家不是儿子多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万长林迟早生一窝儿子,锤死你们!” 第63章执念 砰! 爸爸激动之余又拍起桌子。 小龙舅正打着晃,闻声站起来,“三爷那祖师是不是又要掀桌了!” “掀你奶奶个腿儿,给我坐下!” “遵命!” 小龙舅非常听话的坐下,喝多了,脑袋整个都耷拉了下去。 秦姥姥白了他一眼,扭头对着爸爸耐心道,“长林呀,你现在和李青山处的都很好,听说他还特别喜欢应应,咱这回能和谢三爷这样的大人物搭上脉,不也是沾了李家的光么,他之前欠你的,这就属于还你了,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说,让邻居听到好嚼舌根了。” “一码归一码。” 爸爸喝着酒笑笑,“我和李青山现在是没啥仇怨,那点小过节,在小学毕业前就解决了,他那四个哥,后来都和我处成哥们了,家里盖房子还找我去帮的忙,为啥俺们能成哥们,他们小前儿没打服我,承认我是个爷们,就是吧,我做病了。” “我总觉得,有些亏,没必要吃,我要是有兄弟,两伙人就在大野地里磕一把,哪会被群搂?” 爸爸笑的怅然,“我们小时候不像现在呀,孩子受欺负了大人会去给出头,那阵儿饭都吃不饱,爹妈哪有心情照看孩子,能打你就去打,打不过你就怂那,我虽然没被打服,心里也窝了杆儿火。” “长林呀,就是因为这些你才想要儿子的?” 秦姥姥问道,“可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儿子继承户口本,好进祖坟吗。” “我家哪有祖坟!” 爸爸笑了声,“我爷我奶葬在大地里,我爹妈在后山,闺女亲妈临走前说要去高点的地方,能看远点的,就让我葬半山腰了,三个坟包三个地儿,说不好听的我将来随便埋哪都行,还祖坟……呵呵呵……” 我怔怔的。 执念呀。 原来爸爸是受困于执念才一直想要儿子的。 有些心结,真的会在成长中变成枷锁。 勒的人越来越疼。 无法挣脱。 像是书里说的,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长林,不管咋说,你都儿女双全啦。” 秦姥姥小声的道,“俩闺女都有出息,如今又有了小儿子,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是啊,谁都比不了我。” 爸爸咧着嘴,笑着笑着,便抬起巴掌捂住眼睛,“我应该知足,可我为啥还要想不开,非得要这个儿子,现在我高兴了,但我对不起玉萍,她用命给我生了仨闺女,老大不回来,老二没了,老三也要被我送走,玉萍,我对不起她……” “长林,妈懂你。” 秦姥姥挪走爸爸的酒杯,叹了口气,“过日子其实就是过孩子,妈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小凤和小龙哪个离远了我都惦记,妈知道你是心疼应应,可事儿在这摆着,谁这辈子能顺风顺水的?俺家小凤儿两岁就会背古诗,谁见了都说她是大学材料,结果一场病,瘸家里了,那时她天天想寻死,现在你看看,不也熬过来了?” 凤姨擦着泪,别过脸没有说话。 “妈,我明白……” 爸爸点头,“我就是恨自己那晚为啥不给老三送走,她要不在家,是不是……” “爸,你别说这些了!” 眼瞅着情况又要不妙,小龙舅抽冷子嚎出了一嗓子—— “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我脸一转,就见小龙舅从桌边站起,双手如同拉着缰绳,紧接着他又换了个造型,前弓步一起,冲锋陷阵一般,“钢抢紧握战|刀亮闪闪!!” “……” 屋内人全部傻眼。 什么情况? 见众人都看向他,小龙舅眼珠子一瞪,“应应她可不一般,应应是个好青年,闷驴真能踢死人,蔫人她就出豹子!” 小叙 第77章 我唇角一颤,“小龙舅,我在您心里就是头闷驴?” 啥形象? “错!” 小龙舅造型摆的直晃,“是闷、倒、驴!!” “你瞎说啥实话!” 秦姥姥本想呵斥住小龙舅,话一出口才察觉到味儿不对,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又对小龙舅吼道,“你才是毛驴子!一天就知道尥蹶子,喝点猫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尥蹶子?” 小龙舅嘿嘿一笑,无实物的扬起鞭子,双腿马达般原地倒腾,“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陪它去赶集~” 对着秦姥姥他还摇头晃脑,“白龙马哎小毛驴~为啥唐三藏没有去骑你~西天取经不带你,不气不气你不气~我就要陪应应去市里~陈艾秋,你别着急,回来我就去找你~你要愿意就娶你~娶你娶你我娶你~” 秦姥姥捂着心口好悬没撅过去! 凤姨更是莫名,“他咋又提起小秋了,小秋回来啦?长林,长林?!” “我不道。” 爸爸趴在桌面上,“让那骑着毛驴子的唐三藏去别处取经,太吵了,我要睡觉……” “……” 我傻了几秒,看着在那蹦跶贼欢的小龙舅,喉咙里发出一记笑音。 突然就发觉小龙舅的形象高大伟岸了。 他不是一米七五的个头,而是三米三的身高!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挽救了一个差点再次血流成河的场面。 妥妥的酒桌英雄。 这一晚。 小龙舅足足折腾到后半夜。 等他在炕上睡熟,秦姥姥才擦着汗说他可算是消停了。 我怀疑小龙舅纯粹是跳虚脱了。 毕竟那小毛驴赶集赶好好的,半道让他拎去取经,最后又要结婚,搁谁谁都累。 回过头秦姥姥又和我道歉,让我别对小龙舅的话走心。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谁会和喝醉酒的人一般见识? 再者小龙舅好像也没说错,我可能是有点闷倒驴的劲儿。 歌伴舞的一安静,爸爸也老实的躺到炕上,不过他没睡踏实,还吐了几场。 凤姨要照顾弟弟,秦姥姥年纪大了身体熬不动,我便主动留下照顾爸爸和小龙舅。 防止他俩睡着睡着突然呕吐给自己呛到出问题。 “三儿啊,来来要不认我了。” 我剪开了爸爸脸上的部分纱布,好能方便给他擦脸擦嘴,:“爸,大姐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 爸爸微闭着眼似喃喃自语,“我和来来说了你的事,想要她在京中照看照看你,可是她对我说,她管不了,她不想考研究生了,要出国,问我要五十万……” 第64章新生 “出国?” 我虽然诧异,也能理解。 大姐离家这么多年,又是在大城市,眼界一定会变宽。 人要往高处走么。 就是五十万…… 在我听来真的是天文数字了。 “我说拿不出来,她就说要二十万,把第一年的学费给她付了。” 爸爸流着泪,“我就不明白,那国是好出的啊,咱这三十多个省就容不下她了?” “本来我合计她在京中待了五年,熟悉了,你过去她正好能搭把手,你就是姓谢了,也是刚姓,来来可是你亲姐啊。” 爸爸轻叹,“可来来就不信啥败家子说法,她说我愚昧,被人骗了,退一步讲,就算真有败气进过你凤姨的肚子,那也是我活该,我自找的,还说这事儿一看就是凤丽策划的,凤丽做的扣,有些事她早就能预想到,你又小又傻,被坑是迟早的事情。” “最后她说,要是我不给她拿钱,她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对我心灰意冷了……” “爸,大姐说的是气话。” 我小声地安慰,“这些年她不总跟你吵架么,她就那个脾气,爱说狠话,过一阵就好了。” 看着爸爸的脸,被我剪开的纱布有点锯齿状,像是剥了部分壳的鸡蛋。 露出的皮肤却不似蛋清那般光滑。 不但不光滑,还有着青青紫紫,贴着方块。 再搭配他当下的表情,透着一抹滑稽的心酸。 想一想,爸爸这一头白发大概也和大姐要出国的事情有点关系。 也许在他看来,大姐要是出国了,真就不能再回来了。 无论他多想念,都没办法说见就见了。 爸爸又眯了会儿,醒来看到我还有些疑惑,“三儿,你咋在这,几点了,你凤姨她们呢。” “下半夜三点了。” 我应声道,“凤姨和秦姥姥在小屋休息看孩子,小龙舅在你旁边睡了。” “都这么晚了。” 爸爸揉了揉鼻梁,“我喝多了,断片了,小屋能睡下两个大人加孩子么,多挤啊。” 万幸吧。 您要不断片这事儿还不好整呢。 其实凤姨是想留在东屋照顾我爸的,可我爸一直在自言自语。 不是念叨我的名字,就是我大姐,然后还说想我妈,呢喃着我妈的名字。 凤姨去小屋睡都算给我爸面子了。 搁平常她都得回娘家,或是拎起我爸锤一顿。 “算了,就让她们在小屋凑合一宿吧,三儿,你也回屋睡吧。” “没事,我不困。” 我拿过水杯给爸爸喝下,“来,还温的。” 小叙 第78章 他吐的时候污秽物沾的口唇边的纱布哪哪都是。 我就是为了给他擦干净才剪的纱布。 收拾起来胃里也是直抽,我还跟着吐了两悠。 倒是捡了个意外收获。 嗯~ 自败了! 吐也是败。 立马就让我这八十分的好学生悟出了一个人生哲理。 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空了。 人就舒服了。 丝毫不用担心鼻血会突然造访弄脏被褥。 “爸,头还疼吗?” “没事。” 爸爸想坐起来,胳膊撑不住又躺了回去,微微蹙眉,“三儿,你这眉心怎么多了个红点?” “这个……” 我抬手摸了摸,不在意的笑笑,“开天眼了吧,以后我就有神通了。” 真得问问师父。 它会疼! “神通?” 爸爸看向棚顶有些失神,“三儿啊,还记得你妈怀你时做过的梦吗?” 我点头,“记得,妈妈说怀我的时梦到村里大旱,她跟着村民们跑出去求雨,就在她马上要渴死的时候,她看到天上飞来一个踏着云彩的仙女,她就喊救救她,救救她,仙女挥了挥衣袖,天上就下雨了,天降甘霖,妈妈高兴的跪拜,一低头,怀里多了个婴儿,没多久,她就发现怀孕了,去找蔡爷爷解的梦。” “仙女就是观音啊。” 爸爸看向我,“三儿,你是菩萨转世,所以是菩萨再来人。” “爸,那形象我感觉就是个寻常的仙女。” 先且不说蔡爷爷早就解释过菩萨再来人的涵义。 我要真是啥观音转世,不应该手持净瓶,里面插一根杨柳枝么。 降雨时也不用挥舞衣袖,洒下瓶内的四海水不是更形象? 眼见爸爸担忧,我话锋一转,“不过,我仔细一琢磨,那位仙女也有可能是菩萨,书里说菩萨有三十三身,诸多样貌,都是救苦救难的,就算我不是菩萨再来,我也是仙女再来,神仙再来,总之我就是来了,这一世,我一定会受到神明保佑,大吉大利的……” 说说我就激动起来,“爸,你看师父收我为徒的文书一送上去,香头都放鞭炮了,我跟你说这就是祥瑞之兆,路上亨通,终身有功,我未来会有大出息的,等我以后回村了,都得是大车小辆的,什么别客耐客的车,我都给你买,人一问谁给你买的车啊,你就说我家老三买的,三儿有钱啦!” 爸爸牵着唇角再次睡了过去。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等他呼吸平稳,我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的隐匿消失。 默默地呼出一口长气,我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爸爸脸上的青紫,心态很微妙的转变着。 这一刻。 倒不觉得需要给这些伤痕遮盖住了。 就这么露着。 是不是很像新生呢? 屋内没拉窗帘,我坐在炕边,守着爸爸和小龙舅,望着重新换完的窗户玻璃长久的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晨曦点亮了窗外的暗沉。 蓦的,我就笑了。 在天地之间,我可能是一道伤口。 有什么关系呢? 天亮时,我就会愈合,重生。 眼皮渐渐地发沉,我坐在炕边不自觉地开始点头。 恍恍惚惚的,耳边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一睁眼,我竟然坐到了高台之上。 身前还燃着香炉。 这…… 谁给我供起来了? 是梦。 我惊慌了几秒就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只有眼前的香炉看的很清晰,其余的东西都朦朦胧胧。 这里好像是个寺庙之类的地方。 烟香缭绕。 我的衣裙都是一片的白。 像是汉服,又看不清衣物细节。 连在香炉前面上香的一张张人脸都很模糊。 但是能看出他们都是古人的扮相。 传递出来的气息还很虔诚。 跪拜后他们会把手里的线香插到我身前的长方形香炉中,嘴里不断念叨着,“菩萨保佑,助我心想事成。” “……” 搞什么? 我是赝品呀! 第65章前因 心里正发毛时。 我亦然有了种很烦躁的情绪。 像是体内有了另外一个我。 看着正在上香叩拜的信徒满腹牢骚。 恨不能挠脸剔牙表达不耐。 正当我纳闷儿自己为啥做个梦还能人格分裂时,就见前面的蒲团上又跪下个老妇人。 她的脸虽然看不清,但发饰很多,珠翠围绕。 后面还有丫鬟搀扶,一看就是出身富贵。 果然,她上的香都很粗,握在手里跟三根儿金箍棒似的。 跪地后,老妇的语气极其虔诚,“菩萨大慈大悲,保佑我儿此次在朝堂中能升至三品,若能掌管盐务重职,为朝廷采办贵物,必能兴旺我家,福佑后人,待心愿达成,老妇愿出黄金万两,为菩萨塑成金身,助您功德圆满,救苦救难。” 我微微挑眉。 她许的愿是不是哪块不对…… 正常你儿子升至高官了,不是应该去福佑百姓吗? 咋还能兴旺上你自己家了呢? 等等,古代吃盐好像很难。 掌管这个活儿是不是油水很多? 小叙 第79章 她属于拿话点我不? 点菩萨是不? 正想着,我身体里蹭的就蹿出一个少女! 她动作极其敏捷,跳到老妇人面前就道,“你究竟是在拜我,还是在拜你自己的欲望?!” “!” “啊!!” 我和老妇人都吓一激灵! 区别是我捂着心口好像在看自己灵魂出窍,老妇人则是被她吓得灵魂要出窍了,跪姿都变成了瘫坐在地,“你你你……” “我什么我?” 白裙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告诉你我要塑金身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塑金身了!我想要金身不会自己去修吗?殊胜之地,你还和我讨价还价做上交易了?欺负我不会说话就在那擅作主张是不,我保佑你做什么?保佑你儿子升官发财然后出去搜刮民脂民膏啊!” “鬼啊!” 老妇人崩溃至极。 嗝得一声晕了。 她身后的丫鬟显然没看到少女,还在那喊着老夫人! “你还有脸晕,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少女抚着心口叉腰转过身,“在家转了几天佛珠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可敢许愿了你,麻烦读读经再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哎,人世怎么度?太难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转过来的脸。 少女身着白裙。 头戴顶冠。 气质清新脱俗。 霎时而已,我竟将她看的清晰。 她不光声音和我相同。 五官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她对着我嫣然一笑,登时化作了一团白影再次冲入了我的身体里。 我猛然一晃,惊觉周遭的场景开始了快速变幻。 有寺庙,有道观,有不同的信徒僧道…… 相同的是我总能坐在香炉后面。 在一些或明亮,或简陋的地方被叩拜。 耳畔接收到很多声音。 我有着很多名头,女神,仙女,菩萨…… 那…… “我究竟是谁?” 我不由得询问。 声音一出。 双脚忽的站立。 周遭的景象全部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片茫茫的白雾。 这是哪里? 我拨着白雾不停地走着。 猛然间,听到头顶传出对话声—— “神尊娘娘,要怎么做好神仙呢?” 我怔怔的抬头,即使只能看到一片白,依然能确定那是我的声音。 确切的说,是那个白裙少女的声音。 她的声线虽然和我相同,但比我更灵动,更活泼。 “爱,你爱万灵,万灵自在你心。” 威严而又慈祥的女声回道,“孩子,你已修行千年,旁观了人世的七情六欲八苦十恶,塑心练形,今与道合真,可飞升上仙,救众生之苦难,洒甘露与尘寰……” 我胸腔一震。 神尊娘娘! 后土之母。 要成仙了这是? “神尊娘娘,您说的爱,我都不懂,怎么能做好神仙呢?” 少女的声音响起,“娘娘大圣大慈,听闻掌花娘娘也要入世,您就允我一同入世修行吧。” 天际有金光倾泄而出,我的身体像是被谁摇晃,白雾迅速散去,遥远的地方传出了爸爸的声音,“三儿,你咋睡这了呢,三儿,醒醒,来,爸抱你回屋……” 不。 我不想醒! 憋着一口气,少女的声音已经消失,最后能捕捉到的,只有神尊娘娘的一声叹息,“孩子,你会后悔的,重修因果,若是你立志不坚,没有证道明誓,将会魂飞湮灭……” “!!” 我睁开眼猛然坐起。 喉咙里喘着粗气。 眼睛则看着被光耀透过的窗帘失神。 时钟显示下午两点。 这一觉睡得很长! 缓了好久,脑子里仍在过滤梦里的东西。 很明显,那是我的前世! 虽然我没有看清自己的真身,但能确定,我并不是菩萨,也不是仙女。 更像是一缕孤魂,一个野鬼,精怪。 我总是会附着在一些道观庙宇的神像之上。 旁观人世种种。 逐渐的有了些神通。 闻了佛法,也添了道性。 所以我有很多身份,还有机会可以成仙。 这便是我本命自带佛道两缘的前因。 可…… 我为什么还要说不懂爱呢? 看了上千年还不懂爱? 努力捋着脑子里的线,难不成和我更早前的过往有关? 对呀,在能附着到神像上之前,我是怎么变成的孤魂? 我打哪来的? 掌花娘娘又是谁? 在梦里我还说要和她一起入世。 听这“娘娘”的名头她已经是神仙了,应该还是上仙,那她为什么还要入世? 现在流行下凡渡劫吗? 玩的还特别大。 一不小心就魂飞湮灭那种? 我发出一记笑音儿。 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在自娱自乐。 只有被汗水沁透的衣物知道。 布料贴的我脊背有多凉,我心头就有多少恐惧。 前途渺茫。 果真是生死未卜。 摇摇头准备下地,不能低迷。 小叙 第80章 无论如何都得朝前走,人家娘娘都行,我为啥不行? 再说梦到这些是好事儿。 起码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神仙不做要思凡啊。 神尊娘娘大概也想不到,我这“道”证的能给自己搭里去,成为个败家子了。 拿出袜子,看到脚又是一愣,黑线和红线怎么又出来了? 还有变化。 右脚指甲上的黑线好像变长了,已经朝指甲上面的皮肤蔓延。 乍一看好像指甲中间落了根头发。 左脚指甲上的红线倒是老样子。 细细的像条鱼虫。 这啥情况? 第66章真意 正要仔细的检查,凤姨就端着一碗豆子汤进来了,“应应,醒了就好,快把这汤喝了。” 我哦了声,喝完汤就忍不住问道,“姨,你能看到吗?” 凤姨接过空碗,顺着我手指一看,“啥啊。” “就是这线啊。” 我指着脚趾,“你看,两只脚指甲都有线,一黑一红。” “哪了?” 凤姨的反应完全和昨天的爸爸一样。 “……” 她看不着? 我随即穿上袜子,“没事儿,可能是我眼花了。” “没事儿就好。” 凤姨点了下头,“你爸去学校了,给你办些手续,你看你还想要点啥,我给你爸去电话,让他从镇里带回来……” 我摇摇头,“凤姨,我啥都不缺,一些日常用品,到了京中再买也赶趟。” “行,那你先起来吧,洗洗脸出来吃饭。” 凤姨步伐急促的出门,走得快了,一瘸一拐的就很明显。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缝衣针扎着。 刺刺的疼。 只得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旁的。 先处理眼下的事。 过了会儿,我小心的脱下袜子。 排雷一般朝着大脚趾甲一瞄,不禁抽了口冷气,没了! 两只脚颜色不同的线又没了! 玄幻的很! 去到东屋,桌子上放着白粥小菜,秦姥姥哄孩子的声音时不时会从小屋内传出。 趁着屋内没人,我拿起座机话筒就拨出号码。 谢叔的声音一出,犹如定海神针般安稳了我的心性。 简单聊了几句,我小声道,“师父,我梦到前世了。” “得到什么启示了?” “没有。” 我垂下眼,“稀里糊涂的,我好像因为不懂爱放弃了做神仙,想要入世修行,神尊娘娘告诉我,要是没有证道明誓,就灰飞烟灭了。” “有什么关系呢?” 谢叔直接道,“每个人都是求来的这一生,你是,我也是,我们需要做的,便是过好当下。” 我攥着话筒的弹力线点头,“师父,道理我都懂得,就是,想要和你念叨念叨……” 能安心些。 本以为谢叔会骂我没出息,谁知他安静片刻,“你可知书中记载的魔考是哪十魔?” 我想了想,“好像是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阳魔、阴魔,病魔,妖魔,镜魔,称为修行者的十魔试炼。” “不错。” 谢叔发出笑音,“有基础的徒弟就是好,省心力。” 我没好意思接茬儿。 现今为止,我唯独能划拉出来的优势就是记性好点。 还是因为有了参照物乾安,不然我都不知道这算个优点。 尤其是我开悟以后,记忆就像有搜索引擎似的。 只要在脑中一点击查询,猴年马月看过的书籍都能翻找出来。 但能力也就这样。 做不到将看过的东西全部去吸收理解。 就像这十魔,我能如实复述出来名称。 可也只能从字面意思去理解十魔的定义,其余还懵懵的。 “天魔并非是魔,你可以理解成上天对你的考验,地魔是你踏道后要面临的一切灾难。” 谢叔说道,“病魔是你随时随地要去平衡的身体,人魔是你要面对的人事,阴魔鬼魔妖魔……鬼祟之物对你的侵扰无需我多言,如今你梦到了前世,种种便是说明,魔考已经开始,你是个踏道者了。” “啊?” 我愣了愣,“这,这就开始踏道了?” 梦到前世是这个意思? “怎么着你还想准备个十年八年的?” 谢叔反问,“出道后好让自己能体体面面的入土为安?” 你看看。 还能愉快的聊天不? 我脸涨着,“师父,主要是我手诀都掐不住,有点……没自信。” “没自信是正常的。” 谢叔意料之外的笑了声,“我问你,魔考的第一界是什么?” “欲界。” 我老实的回道,“起誓那晚我就知道要在大魔试炼下冲破三重考验,第一欲界考,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谢叔嗯了声,“涵义呢?” 我垂下眼,“不清楚。” “所以呀,你现在更像个背书机器,并不知其背后的真意。” 谢叔平着音腔,“在我看来,它就是在告诉你,你的身体内部有个鬼界的投影,里面有上万个鬼群,它们都是由杂念生成,而每个鬼群中,又有上万只鬼,这是多少杂念?数不清的,它们会惊扰的你恐惧不安,自我犹疑,甚至只想寻求安逸,沉迷物欲……” 小叙 第81章 “你的不自信便是来自于这些杂念,它们在阻碍你,阻碍你冲破欲界的考验。” 谢叔声腔一震,“当下你要做的,是要坚定道心,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馘六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立马来了精神,“师父,我一定能闯过这道关卡!” 情绪真就跟海浪似的。 一浪接着一浪啊! 关键是师父不按路数出牌。 你以为他要贴心了,他手持小钢刀,一刀接一刀。 你以为自己要让他失望了,他转而告诉你这是正常的排毒阶段。 说,说破无毒。 这岂不就是禅宗所讲的观机逗教? 师父用了最适合的方式教化我。 令我能时刻充满斗志。 “还有事情吗?” 谢叔一句话拉回我快脱线出地球表面的神经,“没事儿我就撂了,年纪大了好清净。” “师父,我还得打扰您一会儿。” 我吭哧瘪肚的道,“我身体有点奇怪,脚指甲……” “两脚有线是吧。” 谢叔一语中的,“是不是左脚有红线,右脚有黑线?” “对对对!” 小鸡啄米般点头,余光扫着屋内,见凤姨还在厨房忙活,我悄悄声,“那线还会变化,别人看不到的,而且只要我穿上袜子,再看它也会消失,师父,这两条究竟是什么线,和我立下的盟约有关系吗?” “当然。” 谢叔正色道,“准确来说,你右脚的黑线是一条生命线,它的存在就是要提醒你和天道立下的盟约关系,每一天它都会成长,当它长到天灵盖的时候,就说明你的十年期限要到了,若是你没有起势,就会一命呜呼,因你没有七魄,这条黑线便会将你的魂灵缠绕紧裹,原地消陨后,你将再无任何机会步入轮回,三界内外,彻底消失。” “……” 我握着话筒的手一抖,“红线呢?” 第67章命门 “天道给了你死路,必然要让你看到生机。” 谢叔轻轻声,“红线便是你的生存线,当你为事主排忧解难,每积攒出一份功德,红线便会增长毫厘,黑线会长到天灵,红线亦然如此,若是两线能在天灵汇聚碰撞,则表明你这十年功德圆满,届时,红线会将黑线吞噬,凤凰涅槃,送你腾云直上,败气褪尽,迎来新生。” “师父,我懂了。” 低头看着拖鞋。 视线仿若能穿透鞋面和袜子看到脚趾。 这不就是一条计时器,一条温度计么。 终于明白这两条线为啥外人会看不到了。 要是它俩长着长着到了脸上,顶着两条线出门也够吓人的。 我每天只能看一眼更是好事儿。 天天看计时器谁能受了! 人家同龄人生活都是论年过,我这倒好,提前掐上表了。 天道果然贴心啊。 心? 我思维跳跃的,“师父,还有我眉心,怎么多了个红点?” “嘘~小点声。” “?” 我神经兮兮的一躬身,即使这屋里就我自己,也是鸟悄的样儿,“师父,咋了?” “那是你的命门。” 谢叔音腔小的不能再小,隔着话筒都像在朝我耳朵里面吹气儿,“也可以说是罩门,你这七魄是假的,入体后会留下死穴,这死穴就在眉心,千万别让谁一抢给你眉心嘣了,穿了,那你立马就得上路,拜拜啦。” “!” 我捂着心脏好悬没一忽悠! 当下都不敢照镜子了。 可是我不懂…… 这既然是命门死穴,师父为啥不把它藏在一个我身体里更隐秘的地儿? 比如说肋巴扇胯骨轴啥的? 明晃晃的摆在眉心,红的好像那箭靶子似的。 想不瞄准都得克制本能吧! “是不是很慌?” 谢叔劲劲儿的样,“为师很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你接受起来也好自然些,但现在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为师就大发慈悲的……哎?乾安,这是谁看过的动画片,这帮孩子,真是能给我添乱……” 我满脑门子问号,他和我聊着聊着还能串戏? 命门啊师父! “事实上,为师是很想将这命门给你藏到一个暗处的。” 谢叔清了清嗓儿,“你记不记得,那晚你第一个红影七魄入体,是为师生生推进的你眉心……” “记得。” 我点了下头,“师父,难不成您是故意的?这里面有您更深层的用意?” 灯下黑?! “没有,为师手劲儿使大了。” “……” 我懵在原地。 “眼下就只能这样了。” 谢叔说道,“命门的痕迹一出,就没办法遮掩了,不过为师纵横天地五十载,要的就是逆水行舟,世间踏道者有罩门的数不胜数,哪个不是将罩门藏在暗处,生怕被对手知晓,唯独我谢逆,敢把罩门露在明处,只要你自己不说,谁又会知道那颗红点就是你的死穴呢?” 也对。 还是灯下黑。 我摸了摸眉心。 这颗红点本就很小很小。 就算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一颗朱砂痣而已。 再者眉心这位置,甭说有死穴,就算没有,被穿一下嘣一下也没啥活路,说啥都得给保护好了。 小叙 第82章 “心头有鬼的人,看哪都是鬼,心头光明的人,看哪都透彻。” 谢叔不疾不徐的道,“你要做的就是忘掉命门这件事,踏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万虑皆忘,为师是没有达到,相信你日后可以。” 额…… 我也够呛。 感觉谢叔要挂电话,我抓紧时间忙道,“师父,那我能单独出门吗?” 说着我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明天就要走了么,我想去和村里长辈道个别,需要家人陪我去吗?” “万萤儿,你不是已经踏道了?” 谢叔直接叫了我更改后的名字,萤字用了他习惯的儿话音,“我谢逆的徒弟,走出去还用的着畏首畏尾?踏道最重要的就是见识,你要见天见地见苍生,别人不急你敢不急?大胆的走出去面对,由来万夫勇,挟此生雄风!” 嘟~ 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盲音发出一记笑音,自言自语般回道,“师父,我明白了。” 心中有灯,强者迎风不熄,弱者微风即灭。 吃完饭,我又去小屋逗了逗弟弟。 秦姥姥和凤姨面对我就是笑。 情绪极其矛盾,要么一张嘴就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说说就要流出眼泪。 这股劲儿别的她们很难受,可也必须得别着。 大家都是聪明人,窗户纸若是一再戳破,只会徒增伤痛罢了。 回到房间我整理了一会儿东西,见太阳还没下山,便拎着一大袋子书出门。 路上遇到相熟的叔叔婶子,我很自然的打着招呼叫人。 知道我要去京中,村里人都夸赞我会有出息。 其实他们对学道的理解还很模糊。 不过我们村里有被市里选拔走的体育特长生。 被拔走后就会在市里读书学习比赛训练。 所以在很多长辈看来,我这事儿属于异曲同工。 谢叔就是那教练,我是好苗子,这是被拔走培养了。 到了蔡爷爷家大门前我就拍了拍门,“姑父!你在家吗?我是应应!” 姑父开门看到我还有些惊讶,“应应,你蔡爷爷没在家,和你蔡姑得月底才能回来呢。” “我知道的。” 我点头道,“来之前凤姨和我说了,蔡爷爷身体有点老毛病,在省城住院调养呢,可是姑父,明天我就要去京中了,家里有很多蔡爷爷借我看的书,我得给送回来。” “好,快进来吧。” 姑父接过装书的袋子就喔嚯一声,“你够有劲儿的,回头让你爸来还呗,拎这一路多累啊。” “不累,我借的书当然要我来还。” 我和姑父闲聊的进院,“正好我也想给白仙儿奶奶上炷香,和她道声别,等我以后有出息了,再回来看望你们。” 姑父连连点头,“你这孩子来得还很及时,我明早也要去省城了,你蔡爷爷岁数大了,小毛病就多,我大舅哥在省城工作也忙,你蔡姑就让我过去搭把手,没成想呀,你这孩子明天也要离开村里了,挺好,年轻人要闯闯嘛,我老丈爷早就说过你会有作为,等你学好了,俺们就都跟着沾光啦!” 我笑笑没有多言语。 突然发现笑是一个特别好的表情。 它可以遮掩住所有的真实情绪。 第68章他怎么还能蹦跶出来? 一进屋姑父就去放书了。 无声的让我想干啥就去干啥。 只因我这客人太熟了。 真是从他和蔡姑搬过来照顾蔡爷爷那天起就看着我隔三差五的上门了。 我也没见外,直接去了后屋,对着白仙奶奶的牌位就点了一炷香。 持香举到额头,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到了香碗里。 退了几步双膝跪地,头深深的磕了下去—— “白仙儿奶奶,应应要出远门了,此行山高路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记得小时候生病,您给我托过梦,在梦里给我吃了药,醒来我就病好了,应应感谢您,也愿您越来越好……” 我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眼睛控制不住的发红,“可惜蔡爷爷没在家,我没办法和蔡爷爷告个别,您要帮我转告他,蔡爷爷是像我亲爷爷一样的人,一定要让他身体好好的,长命百岁,以后我要是能有出息,会回来孝顺蔡爷爷的,白仙奶奶,我要走了,我有点怕,也不是很怕,因为,因为我有个很好的师父,他给了我很多勇气……” 说着说着我眼泪就流了出来,深呼吸了两口气,“对不起,我不想哭的,白仙奶奶,您别嫌我烦,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下我爸和凤姨,还有我姐和弟弟,他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害怕他们会受到伤害,以后,等我学到本事了,也会多保护别人,像萤火一样,照亮别人……您相信我,我可以的……” 噼啪~! 香头忽的发出脆响。 我哭得一惊,刚要抬起头,身体却像被禁锢住,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一个掌心摸了摸。 烟气中竟然传出了一记苍老而又和蔼的女音,“应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儿时的你,对长辈就懂得体恤,是好孩子,在山里,你时常帮助山灵众仙,哪怕一花一草,你也悉心爱护,这份恩情,众仙一直知晓,只不过它们的能力尚且微弱,假以时日,若能炼出造化,它们必会在你危难时鼎力相助。” 嘀哒~ 泪珠落到地面。 小叙 第83章 我深深的叩拜,“谢谢白仙儿奶奶。” 无论以后会不会帮我,这些话都能让我得到力量。 起身后已经一切如常。 牌位前的香头也没啥异常现象。 姑父还在整理着蔡爷爷的书柜,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走到院子里,黄昏的秋风愈发萧瑟,我抖了下肩膀,抬眼就见大门外站了个人。 不,他那灰白的眼珠子分明在提醒我他不是个人。 身上坑坑洞洞,材质特殊的西服套装亦是破破烂烂。 乌黑麻漆。 好像是被火撩过。 呦。 这是谁啊。 老混蛋六舅爷呀。 没猜错的话,那身衣服是被我师父拍烂的吧。 许是我心情跌到了谷底,看到他真是全无反应。 纳闷儿的倒是他怎么还能蹦跶出来? 该说不说他还挺精,没有贴着大门站着。 可能也知道白仙儿奶奶不好惹,便故意空出几米距离。 视线相对他就冲我呲牙笑笑,手朝身前的地面指了指,回身他就消失了。 “应应?” 姑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看啥呢?” “没什么。” 我回了一句,本想问问蔡爷爷有没有留在家里的护身符,又一琢磨,算了,师父都说我已经踏道了,那咱大小就算个先生,还能被个浑蛋老鬼吓得门儿都不敢出? 笑话! 我可是谢逆的徒弟! 逆反的逆! 想着我就大步跨出院门。 走了几步就看到六舅爷刚刚指的地面,原来是一些草棍。 “初六,九二,六三,六四,九五,上六……” 坎卦?! 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夫当财下去取,摸来摸去一场空? 合着他是故意来给我上眼药的。 我怒极反笑。 从旁边又捡了一根草棍,直接九二变卦,变水地比卦—— 顺风行船撒起棚,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 拍了拍手直起腰,秋风便将草棍彻底吹散了。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就朝家走去。 蔡爷爷家属村西头,再往里走走就是小庙那边的大地了。 我家则属于中心地段,你无论去哪头,都能经过我家。 所以我常年才能接收到村里的一手八卦资料。 可惜啊。 以后溜不到了。 走了会儿我就发觉奇怪,路上居然一个村民都没看到。 而且越走越冷,隐隐的,我感觉到眉心刺痛,眼尾一瞄,发现一只发青的手正要搭上我的肩膀。 我身体猛地一闪,黑手落空的同时一张脸就出现在我面前,“应应呀。” “滚!!” 我出手就甩出一个嘴巴子。 讲真我真从来没这么打过人,打鬼更是第一次! 但这巴掌落到他脸上就像拍进了灰尘堆里,从他皮肉完全的穿了过去! 最后竟然给了我一个错觉,他的头被我打散了! 一球子黑雾啊。 像是被撞散的粒子似的。 在夕阳遍地的空气里四处游走。 “嘿嘿嘿……” 六舅爷被我打得不怒反笑,身体忽隐忽现的退了七八米。 脖子上散了的黑雾又恢复成了人脸五官,对着我还挤眉弄眼的样儿,“应应,你能耐啦。” “滚!” 我骂人词汇量太过匮乏,浑身紧绷的道,“我可是踏道的先生,我师父是大名鼎鼎的鬼见愁谢逆!你要敢放肆我就灭了你!!” “灭了我?” 六舅爷阴沉沉的发笑,身体忽的朝我一冲,“你个阳火都不全的人,我先抓了你做替身!!” “……!!” 我身体重重一晃。 骨缝的冰麻感接踵而至。 紧接着,我的双手就不受控制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耳边响起的还是六舅爷嘿嘿的笑声,“你就这点本事啊,还先生?鬼见愁?说起来我对那鬼见愁还一肚子火呢,那晚我差点就在他手里魂飞湮灭了,庙神奶奶说的没错,谢逆就是一条疯狗,他要是老疯狗,你就是小疯狗……” “呃……” 我说不出话,窒息感憋得我眼珠子血红,嘴巴不断的微张,耳边的笑声却是癫狂,“嘿嘿嘿,就你也配和庙神奶奶为敌,她麾下有千万阴兵,有移山填海之力,而你,不过是区区蝼蚁,庙神奶奶不屑杀你,舅爷却觉得你给我做替身正好,那根树枝扎的我好疼,让我日日夜夜在沟里哀嚎……” 第69章我善良吗? 说话间,他带着我的手劲又加大了几分。 我太阳穴涨的突突跳动。 脑中再次闪烁起师父打邪时的模样。 于呃呃声中,六舅爷笑的直欢,“庙神奶奶说的没错,芸芸众生,你不过是等闲之辈,应应啊,你要是孝顺,以后就替舅爷在沟里受苦吧,舅爷省的去下面还阴债,能直接投胎转世啦!” 你做梦! 师父助我一臂之力! “破城——!” 我猛地喊出了一嗓子,中指咬破后对着自己的额头鼻尖下巴点成一道直线。 脑中噼啪回放着师父念过的咒诀,“六丁六甲之神,霹雳大将,雨伯大将,火光大将,吼风大将,混海大将,各领神兵百万垓助吾法力,统摄六天神君兵马万垓,今日围城,立破千万,他兵败走,急急如律令摄!” 小叙 第84章 一道金光仿佛从天而降。 咔嚓落到我的头顶! 没错! 我自己劈自己! 身体幻象般一裂,我登时解除禁锢,抬手就从脖子处握住了一条冰凉的手腕,没有犹豫,我扯着那条手腕就重重的发力—— “出来!” 这一刻我像是疯了! 蜕壳般生生的撕扯着一个人从我的身体里脱离。 他越不愿意出来,我扯拽的越狠,“霹雳一声破千尺,神兵百万助吾来!” 骨缝疼的滋滋作响。 老头被我拽的黑影都拉出了长丝儿。 他嗷嗷乱叫着,“万应应!我是你舅爷啊!!” “你是个腿儿!” 我红着眼,又疼又恼,等他上半身脱离,与我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y形,树杈一样。 两条黑影手臂挥舞着,还执着的与我焦灼,见状我出腿一蹬,“出去!” “呃!!” 老头嚎叫着弹出我的体外,“哎呦,你摔我,万应应你个逆子!” 逆子? 嗯。 逆的太晚了! 我稍稍缓了下力气。 给这东西薅出来后,莫名有了种将负面情绪全部倾泄而出的酣畅感。 垂眼见中指还在流血,我顺势将血抹在了左手背部,同时上前用右手一把拽起六舅爷纸扎感很强的衣领,左手高抬持拳,正琢磨着这么动手是不是有点不斯文,六舅爷就顶着青黑的脸看向我,“万应应?你这败家子还敢以下犯上?我可是你长辈!” 嗵!~ 一拳下去。 六舅爷的脸当即瘪了一块。 谢谢。 等的就是您这台阶。 方便的话。 可以多骂我几句的。 六舅爷发出怪叫,“万应应你这不肖子孙!” 我感激不尽呀! 没再客气。 我对着他脸哐哐开打,“嗯,我就不孝不孝不孝了!你不说等闲之辈么,我让你等闲,让你等闲!打你就要莫等闲!免得白了我少年头,空悲切你!” 嗵!嗵!嗵! 一拳接着一拳的打下去,舅爷越骂我打的越欢。 按说我这体力打一打就应该没劲儿了。 在学校我都是爆发力很差的那伙学生,长跑耐性还行,能慢慢晃悠下来。 一到短跑我就是倒数,一到跳高我就得撞杆儿。 俯卧撑只能做到撑,俯卧就不要想了。 立定跳远我更白费。 胳膊抡飞了也就能跳出一米七。 当下我锤的居然豪情万丈的。 都想让体育老师过来看看。 让他再说我是塑料体格! 打着打着六舅爷就像是蔫了。 被我薅着衣领的模样活像一条咸鱼。 随着我拳头落下,他身体还迎风直晃! “噗~!” 最后一拳落下,六舅爷嘴里吐出了黑色沫子,“应应,舅爷错了,舅爷错了呀。” 诡异的是啥? 他的脸打瘪后能很快恢复。 自愈速度惊人。 好在他能感觉到疼痛! 不然我打的都没成就感。 倒地后他就窝缩成孩童大小,身上的衣物犹如捏皱的纸张。 “应应,别打了,别打了,疼啊,舅爷疼啊。” 我微微垂眼,就见他纸衣背部还插了根树枝。 隐隐约约的,像是要渗出血渍。 “你是应该很疼,这树枝还在上面扎着呢。” “是啊,我很惨的……”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是枉死的呀,可是阴差不讲理,让我去下面还债,我哪里需要还债啊,应应,你心地善良,就放我一马吧。” “我善良吗?” 舅爷一愣,“你善良啊,这十里八村的孩子没有比你更善良的了。” “我善良你还掐我脖子?” “……” 舅爷的黑嘴唇子一动,“那不是误会么,是庙神奶奶……哎呦!别别别!” 我一把拔下他的背部的树枝,转而更用力的扎向他,“我善良你还欺负我!我善良你还吓唬我!我善良你还要骂我!” 咔咔的声响很像在扎一堆破纸壳—— “救命啊!庙神奶奶救我啊!!” 黑雾缭绕。 六舅爷惨叫连连。 身上被我戳的全是破洞。 我丝毫没留情面。 喊啥不好,喊庙神,我更来气了! 扎扎扎! “万应应!” 他叫声凄厉,“你要是灭了我,就是假善良!” 哈? 我笑了声。 撅吧撅吧手里的树枝一扔,弯身后又对着他一阵团。 折纸吧! 一阵神团后。 六舅爷已经成为一颗彻头彻尾的“纸球”。 感谢张奶奶送去的纸扎衣物吧。 不然哪会有这种手感。 没有红布,我就用带血的手抓着他。 迎着风,朝着村西头的大地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熟悉的小庙。 在小庙不远处,便是爸爸口中新盖的一座土地庙。 相较之下,土地庙距离我更近些。 脚步一停,被我抓着的“纸球”就像感应到什么,在我掌心下不断的颤动,“应应,你再给舅爷一次机会,好歹我们是亲戚一场,你奶是我姐姐,你爸是我外甥,舅爷很惨了,去下面要吃苦头的……” 小叙 第85章 “所以你就想抓个替死鬼再走?” 我看着那座土地庙,没心情再去和他掰扯什么,“六舅爷,您说得对,我既然善良,就应该送你这出了五服的亲戚最后一程,这才是我孝顺……” 说着,我胳膊抡圆了就是一扔,“下去还债吧你!” “万应应——!” “纸球”带着舅爷的哭嚎飞远,在砸到庙檐的一瞬间,球状物登时变成了一个黑影。 他转身想跑,就看土地庙里甩出一条带着光芒的铁链,冷森而又庄严。 真实的都让我听到了哗哗声响,紧接着,铁链便捆住了黑影手脚。 连叫喊的时间都没留给六舅爷,直接将他拽到了土地庙里面! 第70章萤萤众生 “!!!” 我目瞪口呆。 心情震撼。 这是逮捕归案了? 难怪老话讲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当土地爷不是真爷呀。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速度多快。 欻一条铁链子就甩出来了!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心脏飞速的狂跳,说不清哪里振奋。 我算不算帮忙逮捕了一个“逃犯”? 正暗自激动呢,土地庙里就传出一记老者的男音,“此亡魂狡诈阴险,四处飘荡躲藏,伺机作恶,今日能得阳差相助,小神会送他去往地府幽冥,依刑责罚,从此凤清村将会少一个亡灵作恶,能解几家忧愁,可得安稳,此为阳差之功劳,小神在此谢过。” 我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这、这是和我说话? 他还称呼我为“阳差?” 看来师父烧的文书真有用! 阳差加籍入册。 身份认证了! 思绪立马就要起飞,鼻血跟着直冲上头。 控制。 必须控制。 我对着土地庙鞠了一躬,“您不用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小神疑惑,阳差大多烈气非常,您的光耀为何如此微弱?” “这个……” 要从哪说起呢? 我这情况多少涉及点私人恩怨。 土地爷的神职在这放着,人家就是护佑这一片土地的,给一些上路的亡灵发放文书。 管不了我这事儿,说多了也只会给他老人家添堵。 眼下我魂魄还未固稳。 可不就阳火微弱么。 “无妨。” 土地庙里传出老者笑音,“人立于世,德行为先,您身光虽弱,亦能积万丈福德,萤萤众生。” 萤萤众生? 我诧异的看过去。 风声掠过。 落叶在地面卷起。 土地庙恢复平宁。 我对着土地庙再次深鞠了一躬,“多谢土地爷金口指点。” 往回走时我远远地看了眼那唱了近百年的小庙。 终于都过去了。 鼻血还是流了几悠。 大概是感动的。 我这身体的反应绝对要比脑子快。 而且一码是一码分的贼清楚。 遇晦气时败的痛快。 恨不得臂上能走马,拳上能打牛。 在班里我有个外号叫花瓶,意思是中看不中用,一到运动会我就靠边站。 用我当拉拉队人家都嫌弃,平常我说话声音就不大,喊加油也是嗓门不亮。 哪次运动会我都是充当下吉祥物,举个牌啦,扯个旗啦。 别跟我说你累不着还不好,久在江边站,必有望海心。 我特别想上场为班里争得荣誉。 今天再看看! 怎么样! 勇的我都对自己产生了幻觉。 事后再接收一波情意,流点鼻血也就不算啥了。 滋当是前来祝贺我踏道成功的贺礼。 积累功德么,求得是聚沙成塔。 擦干净脸,我从兜里找出纸巾塞住鼻子,顺便还拉高衣领遮掩被掐青的脖子。 步伐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萤萤众生…… 望向云层中的红霞,不远处摊开的村落,脑中似有天裂炸开,恍然得到了开悟。 我既是尘世一蜉蝣,又能散出萤萤火光点亮人间。 “应应,你是从老蔡家出来的?” 我看着迎面过来的张奶奶就点了下头,“嗯,我是去蔡爷爷家了。” “老蔡回来了?” 张奶奶眼睛亮了,“蔡姑也在家是不。” “没呢,他们还在省城了。” “没回来?” 张奶奶脸垮了,“完了,那可咋整!” 我微微蹙眉,“张奶奶,是不是我爸的六舅又去磨您家了?” “你咋知道?” 张奶奶愣了愣,“凤丽跟你说过?” 我点了下头,“凤姨说我那六舅爷总给张爷爷托梦,还吓唬您小孙子……” “可不么!” 张奶奶拍了下大腿,“这个许老六啊,真是把我们家坑惨了,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说了,他想要啥我都给他送,烧点冥纸就当买个消停了,后来他又要衣服,我买纸也给他扎了一身,寻思答对好了,别磨我孙子就行……” 她直叹气,“应应你知道,老蔡家不打邪,也说是尽量送,省的咱添业债,可架不住这许老六蹬鼻子上脸呀,他越要越多,昨晚我小孙子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间就对着窗户哇哇大哭,就喊鬼来了,紧接着孩子就病了,今早你张爷爷又做个梦,许老六跟他说受伤了,好像是被谁打了,衣服都坏了,要我再给他送两套,这回不能是纸扎的,要真正的寿衣,还得是套装……” 小叙 第86章 贪得无厌啊。 他真是拿老张家当自己的“孝子贤孙”了。 “我下午真去镇里的殡葬店问了,那寿衣要不是自己做,买新的可贵了,比我们活人穿的衣服还贵呀,他要求的那种套装西服,一套要三百多块呢!” 张奶奶苦着脸,“他还要两套,加上杂七杂八的,我买全了得花小一千啊,这回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找老蔡想想办法,啥家庭也经不起他这么要啊,我都能想到,这回寿衣要是真给他再送去,他八成还得要房子,要丫鬟……薅羊毛也不能偏可俺家一直薅啊,薅的我家都要没活路了,这不成俺家祖宗了么!” 错了。 谁家祖宗都没他难伺候。 这出儿搁谁都受不住! 张奶奶现在就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琢磨越亏。 老实人要揭竿起义。 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对了应应,你不是要拜那位谢三爷为师,跟他去学本事么,能不能帮奶奶牵根线……” “张奶奶,您不用担心了。” 我对着她道,“我那六舅爷已经上路,被抓到下面赎罪,不会再去磨您家了。” “去下面了?” 张奶奶匪夷,“啥时候去的?” 刚去。 您说巧不巧呢。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直。 想了想,我拿掉鼻子里的纸巾,“张奶奶,不瞒您说,我那六舅爷不光吓唬您家,他还吓唬我来着,有一天晚上来我家砰砰敲门,要我给他开门……” “对对对!” 张奶奶点头,“他也是来我家敲门,我们都听不着,就我那小孙子能听到,经常被吓哭!” “您看看。” 我清了清嗓子,“前段时间就是我师父揍得他,但是那天晚上他跑的快,我师父就放了他一马,谁料他不知悔改,还要挑衅,我师父刚才就给他送进土地庙里了,就村西头新盖的那间土地庙,进了土地庙他就插翅难逃,要去接受刑罚,偿还罪孽了。” 第71章方圆十里你打听打听,惹毛我是什么下场 “确定?” 张奶奶还不敢相信。 “您就放心吧。” 我重重的点头,“张奶奶,我师父可是打邪的先生,也是他建议李叔盖的那间土地庙,这样,您回家试验试验,保证张爷爷不会再梦到我那六舅爷,您的小孙子也不会再因为他受到惊吓。” “哎呦,那要是谢三爷出的手,指定能保准儿,他都把小庙里唱戏的脏东西给灭了。” 张奶奶念叨着就握住我的手,“应应,奶奶信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件大好事儿啊!” 我笑着点头。 成就感刚要上来,立马告诉自己稳住。 微微一笑,绝不能抽! 聊了几句张奶奶就一溜小跑的往家去了。 她着急回去把好消息分享给张爷爷。 我也是心情大美。 一边做着深呼吸调节情绪。 一边假装自己没高兴。 沉稳。 必须沉稳。 溜溜达达的刚到家门口,又有人喊我,“应应!应应呀!” 喉咙都破音儿了! 回头就见张奶奶正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跑过来。 我吓一跳,这啥情况? 朝前迎了几步,她别摔了! 张奶奶抓住我的手就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快,快去村口,就在我家大门外,你爸你姨和李强打起来啦!” 啥? 我急了,“我爸和凤姨怎么会和李强打起来?” “好像是李强在村口看到的你爸,就朝你爸叫老丈爷,说是和来来偷摸的谈了好几年对象,在小庙那私定过终身,这几年他还给来来花了不少钱,就想等她毕业结婚,谁知道来来突然间就要和他分手,他这才急眼去小庙泼的黑狗血……” 张奶奶气喘吁吁的道,“你爸和李强一打起来,凤丽接到信儿就过去了,她真猛呀,坐着月子呢,跑去就给李强挠了,那边儿还乱着呢,你快去给拉开吧,凤丽要受了风,老了可遭罪啦!” 我拔腿就朝村口跑去,张奶奶在后面喊道,“慢点,别摔了!和你爸说,李强就是个混子,他爱说啥说啥,和他一般见识犯不上!找李青山收拾他就完了!” 顾不得回张奶奶的话,等我跑到村口,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那里。 我看不着里面的局势,便侧身往里面挤着。 瞧热闹的一看是我,忙不迭的开口,“应应,你大姐来来真和李强处过啊。” 不用我说啥,旁边的婶子就道,“怎么可能,来来啥心气儿啊,人家是大学生,重点大学的,将来毕业就留在大城市前途无量了,她能瞧上李强?要我是长林听着李强胡诌八扯的也得揍他!” “我瞅着李强就是犯花痴病了。” 崔爷爷接茬儿开口,“早七八年前我就看到过李强在路上堵来来,人家来来着急坐车回学校,他非得不让,拉拉扯扯的,还是我给李强骂走的,等来来考上大学走了,李强还在村里放话非来来不娶,这就是魔怔了,人家越看不上他,他越能做梦,多能,他咋不去自家祖坟那泼狗血呢,那天看个热闹给我吓得,差点把咱村里人都搭里头。” “崔大爷,您就说我那天分析的准不准吧。” 小叙 第87章 大壮再次上线,“我就说那小庙里的脏东西不能无缘无故的去磨老李头,闹半天就是他们家自己人干的,这李强是够能耐的,给他自己爷爷折腾够呛,前前后后飞出来多少个阴阳先生,医药费都够李青山喝一壶的了。” 乱糟糟的人声重现了李爷爷家上个月的盛况。 可当我费劲巴力的挤进去,才发现架早打完了。 爸爸骑着的摩托车倒在地上。 周围一地狼藉。 四处都是被踩烂的水果零食和商品包装袋。 李强和爸爸被分别拉开。 俩人身边都有好几个村民拉搂抱着。 纵使他们俩还斗牛般针锋相对。 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开拉架的人继续单挑。 哦,不算单挑。 应该是二打一。 凤姨就站在爸爸旁边。 好在他俩都没受伤。 爸爸只是衣服脏了,纱布还好好的裹在头上。 凤姨头发有些凌乱,正掐着腰对着李强怒目圆睁。 现场伤情最“重”的就是李强。 脸上挂彩了。 真是被凤姨给挠了。 一通鱼香肉丝下来,李强脸上都是红磷子,他被人抱着还活驴一样的叫嚣,“秦凤丽!你敢挠我是吧!方圆十里你打听打听,惹毛我是什么下场!” “妈呀,你可吓死我了!” 凤姨挥舞着手臂,“大家伙听听,方圆十里,他李强也就是出不了村儿的能耐了!还我挠他,搁谁听到他血口喷人都得挠他!磕碜谁家闺女呢!” “就算来来不是我秦凤丽生的,也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来来啥长相,啥性格你们比我清楚,别说她没和李强谈对象了,真要谈了,那咋还不兴分手啦!李强你越是这样,越说明来来不跟你处是对的!就你这驴踢马槽的样,谁敢跟你谈对象!” “可不,李强这脾气也太混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先和长林动上手了……” “对,他还叫长林老丈爷呢,谁家姑爷子敢动手打老丈爷?翻了天了。” 群众的议论一出,李强接近癫狂,“秦凤丽!你踏马就是个泼妇!来来最烦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她早就回来和我结婚了!” “你放屁!” “李强!你那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爸爸更要怒,“撒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小崽子!妈的他缠我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上前抱住爸爸,眼尾瞄着凤姨撸胳膊挽袖子还要上。 正乱成一团时,人群外响起尖锐的车笛声。 村民们惊呼着散开,就见李青山开着小轿车直接闯了进来。 车门一开,他二话不说的就薅起李强脖领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又闹什么!” 脆亮音儿一起。 人群当即安静下来。 李强被打的先是发懵,回神就捂着脸满是委屈的看着李青山,“爸,我真的很爱来来,我不是想要钱,我就是……” “还说这话!” 李青山手一扬,见李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便愤恨的放下手臂,“出息,你这点儿出息!别说人家没搭理过你,就算是搭理过,现在也黄了!你花不花钱都是自愿的!再给我整不死不活这出儿老子就打折你腿!妈的,这点名声全让你给我败光了!” 第72章有失必有得 亲爹的力度自然不用多说。 刚刚还在叫嚣的李强瞬间哑火,被李青山连骂带拽的推搡进了车里。 车门从外面一关。 李青山站在车旁冷脸缓了几口气。 见人群还僵在周围,他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走到爸爸身前就递出一根帮着点燃,“长林,你家最近也发生了不少事情,过段时间你儿子要是办满月酒,我肯定到位,咱们都多少年老哥们了,别因为这一个熊玩意儿坏了交情,你放心,我回去不说打折他一条腿,也得让他管好嘴,这种事,绝对没有下次了。” 爸爸抽了口李叔递过去的烟,眼底压着火气,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李青山安抚般拍了拍爸爸手臂外侧又看向凤姨,“凤丽,你这刚生完孩子,在家养好身体要紧,我代李强跟你赔声不是,跟那二虎吧唧的人气出毛病你都犯不上……” 凤姨听着也挥了下手,意思过去了。 李青山见状就看向众人,“行了,都散了吧,天儿不早了,都回去吃饭吧。” 临上车前李青山又看向我,眼神反而亲和了几分,微微躬身,他压了压声,“应应,你懂事,回去劝劝你爸和你姨,李强再不济,也是凤清村的人,是我李青山的儿子,叔听说,你拜谢先生为师要去京中学本事了,这是大好事,你这孩子心思纯净,没那些糟心眼子,将来啊,会有大出息的,百分百,会比你姐强,好好学,有机会叔会去京中看你的……” 说完,他就进了车里。 鸣了鸣车笛,打着转向离开了。 我望着车尾开远的方向,总觉得李叔的话有些意有所指。 村民们还在议论着大姐和李强。 探讨的点就是李强究竟有没有撒谎。 大姐自小就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她事事都能拔得头筹,一直以心高气傲闻名。 那这样优秀的她,又怎么能看上那样浑蛋的李强? 议论到最后,村里人一致认为,李强纯纯是精神不好。 小叙 第88章 即使他真和我姐谈过,我姐和他分手也是明智之举。 爸爸和凤姨并未参与其中,夫妻俩很有默契的哑火打扫起战场。 我就近去张奶奶家借来了大扫帚,踩烂的的水果食物就留给张奶奶家喂鸡喂鸭。 收拾利索就和凤姨上了摩托车,被爸爸一同载回家了。 秦姥姥抱着弟弟还在家等着,看爸爸和凤姨没受伤才呼出口气。 “长林,来来真能瞒着家里和那混子谈对象?” “妈,你别问了。” 爸爸眼底装着怒气,坐到炕边就给大姐打去电话。 大姐没接。 爸爸就不停的打。 我回屋继续整理书本。 明白爸爸是想找大姐问清真相。 她和李强到底咋回事,我们家里人也是一头雾水。 晚饭时爸爸的电话也没拨通,从而导致这顿饭吃的气压极低。 我从中倒是能稍稍松出口气,风向转了,离别前的氛围能不那么沉重了。 饭后凤姨来帮我收拾行李,嘴里不住的念叨,主要是心疼那些被踩烂的东西。 都是爸爸买完要给我带走的,好在新买的两套运动服都有外包装,这才没弄脏。 凤姨拎着新衣服朝我比划了下大小,点头折叠好,:“我让你爸买的尺码大些的,你还能长个儿,别看样子有些闷,像是男款,保暖,里面有绒,你加个毛衣穿都行,巧婶儿去过京中旅游,她说那边冬天也冷,这回姨先不给你带棉袄,占地儿,拎着沉,回头天凉了,姨给你买几身羽绒服直接邮过去,你胖了瘦了的,和姨说一声……” 我红着眼不想多说话,哎呀,风向怎么又过来了。 凤姨又拿出一个盒子,“应应,这是你爸给你买的新手机,现年时兴的直板薄款,他本来想亲自给你,但是他今晚被来来的事儿给堵住了,心情不好……你看,银色的,能拍照呢,喜不喜欢?” “喜欢。” 我接过摩挲了一阵,“凤姨,我到京中办完电话卡就给你来电话。” “那说准了,以后隔三差五的就给家里来电话啊。” 凤姨对着我笑了笑,眼底却溢出水润,“哎呀,你说来来这事儿闹得,本来打算让她在京中接你,谁知她前些天和你爸吵完就不接电话了,就说要出国啥的,我再一合计今晚这事儿……” 说说她又有些头疼的模样,“来来不是拎不清的人啊,怎么还能和李强扯上关系呢,那李强多浑,都能朝小庙泼狗血,要是没李强,哪会发生后面的那些糟心事……” “姨,你这话说错了。” 凤姨一怔,我放下手机就认真的看向她,“李强泼狗血的行为是很缺德,很不对,但要是没有他,对于我们家来说,后面发生的事情才会更糟心。” “应应,你的意思是……” “李强救了咱们家啊。” 我实话实说,“如果李强真的是因为和大姐分手去小庙泼的黑狗血泄愤,那也可以说,是大姐救了我们全家。” 单纯从我家的角度看,李强这黑狗血泼的太及时了。 他再晚几天,或是干脆不泼了,凤姨保不齐就要把孩子生了。 那混世魔王是不是就要降生了? 我们哪里有机会遇到谢叔? 谁又来阻挠这一切? 小庙里的脏东西如何都想不到,它们被热油烫了下,上李爷爷的身报复了下。 李青山竟然能拐着弯儿的请来八竿子挨不着的谢叔。 我家和李家更是一点没沾亲带故。 纯粹是我爸执念太重硬拉着我去瞧了热闹。 结果就因为我这种遇大拿会撩闲会锁住的体质,从而和谢叔牵扯到了一起…… 要是没这一环扣着一环。 凤姨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是李强救了凤姨的命。 也保证了我们家庭的完整。 “哎呦。” 凤姨差点坐到地上,“李强还成咱家大恩人了?” 我点头,“是他没有让最差结果发生的。” “这么说来……” 凤姨拍了拍额头,“你爸拽着你去看热闹,实际上也拽对了?” “嗯。” 我应道,“幸好去了,不然要怎么认识我师父?” 凤姨嘴唇有些发颤,“坏事也是好事了?” 我还是点头,“眼下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没有闹出人命。 家里也没有新起坟茔。 或许这就是福祸相依。 有失必有得吧。 第73章我讨厌离别 “哎呀妈呀,我得去和你爸说说,你爸还没别过这个劲呢,我得去劝劝他……” 凤姨感慨了一通就要去东屋找爸爸,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向我,“应儿,姨谢谢你。” 我愣了愣,凤姨就扯出一抹笑,“听你说完,姨心里透亮多了,感觉祖上积了德,才能捡个好闺女,应儿,你记不记得咱俩刚见面时姨咋跟你说的?” “记得。” 我点头,“你说,你没给人当过妈,也不知道怎么当妈,你能做的就是对我负责,只要我爸对你好一天,你就对我好一天,如果我不听话,你该骂我会骂,该打我会打,但是……” 笑了声,我抿了抿唇角,“凤姨,你没有骂过我,也没有打过我。” “那是因为你听话呀。” 小叙 第89章 凤姨轻着音,扶着门框眼底再次红了,“应儿,姨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你爸,别看他经常没个正形儿,天天说着要儿子要儿子,其实我知道,我生啥他都亏待不了,他心软,心眼儿也好,我除了是头婚,真哪哪都配不上你爸,而且,老天爷还能让我有个好闺女,姨真的特别幸运,应儿,你记着,这辈子你不管走哪里都是有妈的孩子,你亲妈在天上保佑你,我这后妈,在家里等你……” 音落,她关上门就离开了。 我蹲在行李箱旁边,望着关严的房门,手背死死的闷着鼻孔。 直到眼里的泪全部憋了回去,我呼出口气继续收拾着书本。 装练习册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天写到一半的作文。 笔尖划过的一条横道,醒目的将那页作文纸一分为二。 抚摸着那道印记,耳畔仿佛还能听到爸爸的声音—— “三儿!快跟我去老李家,这回来的真是高人!” 眼睛轻轻地一眨。 水珠啪嗒~的落到了那页纸上。 洇湿了未书写完的钢笔字迹。 原来…… 开始时便已经注定。 就像书里说的,凡事都像有偶然般的凑巧,却又宿命般的必然。 我兀自笑笑,擦干泪,继续收拾行囊。 走好脚下的路,就是对自己人生最大的负责。 一夜无眠,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天亮前刚眯了会儿,六点多就被凤姨叫起来了。 我知道九点多师父就会坐车来接我,直奔省城机场。 换衣服时正想要不要继续遮住脖子,摸出镜子一照,昨个被掐出的淤青已经全散了。 最神奇的是我被咬破的指腹,光滑的真是连个破损的痕迹都找不见。 难怪先生驱邪时都咔咔不惜力的咬。 恢复的速度真是堪比掐秒。 外形上没啥问题我效率就高了。 去到东屋就看到准备妥当要和我一起出发的小龙舅。 他捯饬的真是精神焕发,香水发蜡,一样不差。 最逗得是他还斜跨个理发工具包。 看到我就对着椅子做出个请的手势,“来吧外甥女,美发总监雷欧将为您服务。” “雷欧?” “嗯,干这行需要起艺名。” 小龙舅一本正经的道,“当年我要出徒的时候,特流行叠字艺名,昊昊啦,晨晨啦,带我的师父说起个英文名更能彰显技术,我想了三天三夜,有一天打开电视,里面响起的歌曲就给了我启发,这就是天赐的艺名啊!” 我忍俊不禁的坐下,“什么歌曲?” 小龙舅帮我罩好围布,眉头一挑的唱道,“打雷要下雨雷欧~!” 噗嗤! 我实在是忍不住。 凤姨在旁边哼哼,“难怪你干不长远,这艺名起的就电闪雷鸣的。” 气氛一打岔儿是轻松不少。 有这前专业的美发师在,前后没用二十分钟,我再照镜子,蘑菇头已经变成薄薄的碎发。 鬓角掖到耳后,比先前少了厚重,多了些清新俏皮,更有朝气。 我个人很满意,轻装上阵,意义非凡。 洗完头就对着小龙舅连连道谢。 “谢我干啥,舅这手艺当然不能浪费,不管去到哪,第一印象都很重要,咱去到京中得让三爷的身边人看看,虽然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也是……” 我笑着擦头看他,“闷倒驴?” “咳,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 小龙舅呛了一声,坐到餐桌旁拿起包子吃了两口,看了一圈就道,“姐,我姐夫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姐夫咋还没影儿了。” “起来就出门了。” 凤姨忙忙活活的应道,“没说去哪。” “该不是找地方猫起来了吧。” 小龙舅说着,见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又自顾自的点头,“也好,省的他难受,姐,我也要提醒你,一会儿三爷来了别整哭哭啼啼那出儿……” “我知道,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凤姨没好气儿的看他,“你也是,在那待几天,等应应哪哪都适应了,你再坐绿皮火车回来。” “绿皮火车?” 小龙舅包子一放,“这可不行,我回来也要坐飞机!” “我瞅你长得像飞机。” 凤姨不客气的回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着急回来是想去找小秋,这过了三年,她家的彩礼只能涨不能降,之前要夏利,现在就得要吉普,你要是达不到要求,就算坐火箭回来,一头扎她怀里都不顶用!” 见小龙舅闷在那儿,凤姨话锋一转,“小龙,你挺活泛的人啊,怎么谈个恋爱还死板上了,问题不在小秋,而是她家人,你让人家父母喜欢了,让他们觉得你这女婿能顶半个儿,不啥都好办了?” “问题是她爹妈我整不明白!” 小龙舅苦着脸,:“尤其是她老姑,事儿的都要成精了。” “这就是症结!” 凤姨给他盛了碗粥,“人家越对你有意见,你越要拿出诚意,不然我和妈咋去谈都白扯,龙啊,真要到你和小秋成了那天,你还能给她父母撂脸子啊,咱可不能有这种报复心理,这样的男的最没出息,小秋是独生女,人家的爸妈就是你爸妈,不管到啥时候都得孝顺,百善还孝为先呢你知道不!” 小叙 第90章 小龙舅被教育一通就继续吃饭没啥动静了。 我吹着头发也没搭茬儿。 满脑子都在想爸爸…… 他没在家挺好的。 我讨厌离别。 更讨厌悲怆。 今儿天气还很应景。 睁开眼窗外就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清清婉婉。 四处都湿湿漉漉。 犹如这撕扯不断的亲情。 第74章越来越远 上午九点整。 凤姨和秦姥姥陪我在门口等候。 远远地,就看到谢叔坐的车子开过来了。 那辆车仿佛从薄雾中开近,一点点,在视线中变得清晰。 雨滴哒哒的轻敲着伞面,乐章谱出,吟唱的都是清冷。 村里很安静。 几乎看不到闲逛的村民。 最近一直抢收,家家户户都很辛苦。 虽然农民最恨这节骨下雨,可也能趁此机会短暂休息,收回家的玉米也得做好防潮工作。 待沾满泥点的车轮在我们身前停稳。 司机率先下车,和凤姨秦姥姥打了声招呼就帮忙把行李放进了车里。 谢叔也下车和凤姨秦姥姥简单告别。 乾安对我又恢复成冷冷冰冰。 他撑着伞站在谢叔身边,全程没有言语。 我在长辈说话时还朝院子里看了看。 像是想记住这里的一草一木。 记住那承载了我无数回忆的石桌。 我喜欢趴在石桌上面写作业,顺便接收着村里的最新新闻。 即使我在村里像个编外人员,存在感接近于零,却每每,总能掌握第一手的八卦资料。 视线看向房屋,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睡在小屋的弟弟。 出来时小杰还在睡觉,我亲了亲他的小手算是告别。 十年后我要是能回来,他一定会长很高了。 小时候长辈哄孩子总喜欢问两句话,你长大要干啥啊,长大要挣钱,挣钱给谁花啊,挣钱给爷爷奶奶花,给姥爷姥姥花,给爸爸妈妈花,我也想对弟弟说,姐姐要出门闯荡去了,将来姐姐要是能挣到钱,会回来给你花。 多好呀。 这便是生生不息的意义。 我虽然离开了,家里还有弟弟,能陪着爸爸和凤姨。 待谢叔躬身上车,凤姨却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应儿……” “嗯?” 我牵起唇角看她,“凤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姨知道。” 凤姨似憋了好大一口气,额头起了青筋,攥的我手指都疼。 旁边的秦姥姥难掩紧张,“凤儿啊,在家咱们不都说好了么,孩子不是去受苦的,是去学本事的,你别这样,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听妈话,松开,别这么拉拉扯扯的,一会儿再让邻居看到好多寻思了,你这样应应心里也难受,咱好好的啊,这是好事儿。” 凤姨点了点头,一手攥着我,一手又摸了摸我的眉眼,“应儿,姨在家等你,啊。” 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重重一紧,这才卸力般松开,我旋即抱了下她。 速度很快。 偷袭那样的去抱了下她。 没待凤姨缓过神,我就低下头,迅速的钻进了车里。 坐到窗边,凤姨在外面拍了拍窗户,待窗户降下,她就老妈子般交代起来,“应儿,打电话,要打电话,座机,姨天天在家……” 我点着头,坐在副驾驶的小龙舅不耐烦的道,“姐啊,你放心吧,再磨叽一会儿赶不上飞机啦!” 凤姨像是没听到,还扒着车窗对我说着车轱辘话。 小龙舅见状就催促着司机开车,“师傅,走走走,不开她没头了,情绪要来了!” 车子缓缓地启动,凤姨貌似受到惊吓,睁大眼就跟着车子跑了起来,“应儿,要不再等等你爸,他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应应!” 我探头看了出去,雨帘中,凤姨一瘸一拐的在车后面跑着,一边跑她一边抬手擦着眼睛。 秦姥姥被她吓到了,老太太撑着伞艰难追赶,“凤儿!别追了!凤儿!” 二三十米后,凤姨脚下一滑,摔在了泥地里。 四溅的泥浆给了我心头轰隆重击—— “姨!!!” 鼻血登时飙出。 凤姨趴在泥水里看着我亦是满眼崩溃,“应应呀!姨对不起你呀!” 她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孩子般嚎啕大哭。 我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脸上湿湿的,不知是雨是泪。 车子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就停下来,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幸好有秦姥姥在,她撑着伞护住了凤姨,蹲身就抱住了她。 接过师父递来的纸巾,凤姨连同整个村子,都离我越来越远。 开出村口后,雨中的凤清村便彻底看不清全貌,只有一片雾蒙。 恍然间,我像是懂得了成长的意义。 纵使茫然彷徨,前行不知是输是赢,眼里流出汗滴也要说自己可以。 因为,我身后有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它在静静地。 等候我的归期。 “三爷,不好意思啊,我就知道我姐能整景儿……” 我止着鼻血坐稳,这才发现小龙舅在副驾驶也擦着眼泪,“你说说她,讲起道理是一套一套,到她自己身上啥也不是,这还摔了,坐月子呢,一点都不注意,当自己是啥旋风腿呢,她跨个门槛都费劲的选手还敢撵车,老了她都得一身病……” 小叙 第91章 谢叔又安慰起他,正说着,车子突然来了一记急刹。 呲呲声响。 轮胎差点打滑。 司机又急又气,“三爷,您没事儿吧……这谁家孩子,嫌命长吗?!” 我被这记刹车带的身体也是一晃荡。 刚止住的鼻血差点又晃出来! 坐稳后才发现风挡外有人拦车,是…… 江皓? 他骑着变速山地车横档在车子前。 单腿支着地。 眼睛透过前风挡正看进来。 “不好意思大叔,他是我同学,可能是来找我的……” 我忙不迭的道歉,推开车门就单手搭着凉棚跑到江皓面前,“你疯了啊,撞到你怎么办!” 江皓没有穿雨衣,整个人几乎被雨水浇透了,连发梢都落着水滴。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像是诧异我的新发型。 随后就打开书包,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礼品盒递给我,“最近我一直补课,昨天听老师说,你要去京中了,以后就在那边上学了,我就想送你个礼物,留个纪念,等我以后考到京中的大学,会去找你的。” 我太阳穴突突的就开始跳动,完,又要上头! 想了想,我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骑车怎么不穿个雨衣?” “没事,我身体好。” 他低着头就要骑车离开,我拽了他一下,“等等!”回车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他,“你撑着伞慢点骑,注意看点车,快回去吧!” 说完我就要上车,手腕却是一紧,回头,江皓脸色有些苍白的看我,“三哥,我还想和你说一句话。” 第75章匹夫不可夺志也 “什么话?” 糟糕了。 我又有了想吃零食的冲动。 “我……” 嘀嘀~! 车笛声响起。 我单手遮着雨看他,“江皓,我着急去机场,你要说什么?” “我……” 江皓低下头,松开手就道,“我想说你别忘了我,祝贺你终于要去修仙立堂口了,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这一刻我也没必要再去给他解释啥是立堂口。 反正在他眼里踏道就是立堂口。 “江皓,祝你以后能考入理想的大学,再见!” 坐回车里。 江皓推着车站到了路边,司机大叔再次启动车子。 谁知江皓在后面突然喊了声,“三哥!我会去找你的!我们一起加油,三哥!!” 我降下车窗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老实讲我心里很感动。 谁不愿意在朋友的鼓励和祝福下去开辟前路? 架不住我这情绪会焦躁。 但我很清楚,这份焦躁和江皓无关,纯粹是败气作祟。 甭管是啥情意,我接收了它就要躁动。 开上高速后,车内逐渐恢复了安静,我便拆开了江皓的礼品盒。 里面是一支钢笔。 英雄牌的钢笔。 不由得牵起唇角。 记得小时候我被他弄坏的那支钢笔就是英雄牌。 那支钢笔曾是大姐的心头好,是她考全校第一时爸爸特意送她的礼物。 她高中用了三年,考上大学后就把笔留在家里了,后来通电话,大姐就把笔送我了。 我很珍视,也想用它考入大学,不曾想用了没多久就被江皓弄坏了。 当时江皓就说要赔我,结果拿去文化用品店一问,价格对于小学生来讲有点贵。 江皓就说攒攒钱再去买,我过了生气劲儿就说算了,修修还能用。 本以为事儿早过去了,他居然还记着。 看着钢笔上的标志,我默默地提了口气,做人就要做英雄。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哎,万应应。” 坐在后面的乾安探头过来,音儿压得低低的,“他为啥叫你三哥?” 这怎么又搭理我了? 雨停的关系吗? 泪痕也像被抹干了。 我收好钢笔,“自然是我做了能当哥的事情。” “什么事?” 乾安微蹙着眉,“你们比赛谁尿的高你赢了?” 我咗着饮品不想理他。 “你看你还喝这个,我都说了,舌头会染色,这还是紫色的……” “哇!” 我恶狠狠的转过头朝他一伸舌头,乾安一个愣神就坐回后面。 小龙舅跟着发笑,“三爷,我外甥女其实很开朗,到了您那保准能和其他人相处融洽。” 谢叔没应声,能看出他身体不适,时不时轻咳出声,靠着座椅一直在闭目养神。 小龙舅一看,便不敢过多打扰。 车子全程没下高速。 中午到了机场。 下车我正好奇的四处打量,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小名,“三儿!” 我吓一跳,“爸?!” 小龙舅更是诧异,“姐夫?!” 爸爸脸上的纱布拆了,戴着顶鸭舌帽,衣物虽然得体,裤腿处却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子。 看到我他就舒心笑了笑,拎着个大袋子快步跑了过来,“赶上了就好,我打车现撵的,来,三儿,把这个带着!” “什么。” 我接过袋子打开,朝里面只看了一眼,惊觉这血压就要上来,“爸,你起早去给我买墨水字帖了?” 小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