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 第一章 曾经,天下皆由男子主政,nV子不得参政问政。 但在连年战乱与旧朝灭亡之际,一位nV将军凭其卓绝军功,扫平乱世,终於於神武元年登基为帝,号曰「昭凰nV帝」。 登基初年,nV帝颁布《平权令》,男nV同工同禄,nV子得以习文修武,男子亦可持家育子。 然而,随着後g0ng制度未曾废除,许多男子以sE事人、结党营私,乱政g政,甚至V臣,导致新朝内政屡起风波。 nV帝痛心之下,下旨改革,废除旧制,推行「nV尊男卑」。 天下格局剧变。男子不得再入朝为官、不得再掌兵权,需熟读《男戒》、守《男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崇文书院外梅影横斜,墙头初绽的杏花被风吹落几瓣,飘过墙边的石径,落在一双不急不缓的绣靴前。 闻秋凝驻足,仰首望向熟悉的匾额——“崇文书院”四字依旧笔力苍劲,未曾褪sE,却似与她记忆中隐约不同了些。 书院门口的新守门婆子看她一身官服,忙放行,带着几分不安地说:「主簿大人,院长早上出门去了,说是有事要见南城的几位师长,恐怕要傍晚才归。您要不要进来歇歇?」 闻秋凝摇头轻笑:「我只随意走走,旧地看看,不打扰诸位先生。」 她踏入院中,脚步缓慢,眼角余光掠过一排排熟悉的讲堂、廊柱,记忆被轻轻翻开。 她当年便是在此起步识字、听讲,从学童坐至nV徒,至今仍记得当年春初的某日,有一位新任教习以《大学章句》授课,衣袂翩翩,声音沉稳而清朗 「沈先生……」 她低声喃喃,语未竟,便见远方花廊之下,有一人手持竹帚,正静静扫落叶。 他穿着一件素青短衫,动作不急,额角微汗,抬首时似有所觉,视线恰与她交会。 「秋凝?」那声音微带惊异,却无法隐去温柔。 她站定,双手抱拳,语气淡淡道:「沈先生安好。」 沈宴微怔,然後笑了,略略收起扫帚,拱手作揖:「秋凝,你回来了。」 这一声,不再是昔日师生间的疏礼,不似朋友间的寒暄,更不如官民间的敬称,而是……藏了些什麽似的。 闻秋凝随他进了偏厅。这是沈宴往日授课的讲堂之一,如今书桌上仍堆着《礼记》《春秋左传》等等,墙角多了些竹篓与纸张,看来他仍时常留在书院做些抄录。 「你还常来此处?」她问。 「书院虽改制,但院长宽仁,允我偶尔前来。左右家中闲来无事,倒也清静。」他语气平淡,却还是难掩其中的落寞。 闻秋凝垂眼,指尖在袍袖边缘轻轻一绕。 她自然知晓... 政策改动後,男子入仕路断,昔日才俊多数转为商贾农工,而沈宴本是院长Ai徒,曾受荐可进京试,如今却退身三尺讲台之外,与市井无异。 「沈先生,令堂……身T可安?」她转而问起他母亲。 「托你吉言。她近日在打理家中布庄,忙得很。近日还在挑些匹头,要送去南市参加织展。」他笑笑,语中颇为自豪。 闻秋凝闻言抿唇,眼中多了些感慨。 沈宴的母亲,乃是洛yAn城中有名的nV商,布行经营颇有规模。传统社会对商贾出身多有轻视,而官宦nV子与商户联姻,总会惹来些非议。秋凝也听闻她对官职nV子颇多忌讳,尤其不愿儿子沦为「登门nV婿」,一纸婚书尚未提起,已先筑起高墙。 「你此次回书院是为了公务?」 沈宴一声轻问,拉回她心绪。 她沉Y片刻,缓缓道:「为公务,也为私情。」 「私情?」 她望向他眼中,语气沉静:「为你。」 屋内一时沉静。沈宴一手还扶着书桌,指节微白。许久,他道:「秋凝……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少nV,我也……不再是你可仰望的师者。」 「我不需仰望。」她打断他,语声微冷,「我想要的是携手。我想要的是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适时响起,是官署的随从来接主簿回县衙。 她起身告辞,他送至门外。 「你母亲若愿接见,我可亲自拜访。」 她语气坚定,未留退路。他一愣,想说些什麽,终究只道:「她脾气古怪……你莫怪她太多。」 「我不怪她,只怕她厌我太深。」 她转身而去,留下一句话,如镌刻一般落进他心中—— 「我若要娶你,便不怕这世上任何阻拦。」 沈宴立於花影中,风起时杏花再次飘落,他伸手接住一瓣,指腹轻捻,彷佛触及她眼中那抹坚决与深情。 第二章 崇文书院藏书阁後,有一方静院,院中有棵老槐,每至暮春便绽满绿芽,遮蔽半方天sE。 昔年秋凝尚在书院就读时,最Ai於课後持书倚槐而坐,静读不语。那时她还是个穿着灰布素袍的十三岁nV徒,眼神澄澈,如溪水不染尘。 而沈宴,便是在那年春日,首次踏入她的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崇文书院在洛yAn虽小有名气,但能聘来沈宴这样年纪轻轻、却才名初显的教习,仍是山长亲自出面,连请三书才得应允。 初见那位新任教习,是在《礼经》课上。 他身着素青长衫,声音不高却极清,言谈间无一丝矫饰。与过往那些训导严厉的老夫子不同,他总能将晦涩义理化繁为简,甚至讲课间偶有引诗佐证,风趣生动,引得众生倾心。 那日他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学问当如积薪,日添柴火,方得长久之炊。」 讲罢,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後排一名垂首默记的nV徒身上,微顿,问道:「你来说说,何为‘诚意’?」 那nV徒抬起头,眉眼清润,却无怯意,只淡声应道:「诚意者,无欺於心。心中无妄,行中无诈,方可立身於世。」 教习闻言,微微一笑。 「你叫什麽名字?」 「闻秋凝。」 他点头:「记下来了。」 那一日後,秋凝便成了沈教习最常提问之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而那份名为敬慕的情愫,却是在悄然滋长。 那日,休沐秋凝回到书院拿书,听到廊外琴声悠扬,循声而至,发现讲堂无灯,惟有微光,映出一人静坐抚琴。 她不敢靠近,远远坐於石阶,静听曲声。 那琴声不似课堂讲义中的规范之调,时急时缓,似问似叹。 她当时不解曲意,只觉心弦被什麽牵引着, 忍不住在心中低语:若能一直听这样的琴声,也不错。 後来他停下琴,问:「是你?」 她有些羞赧,起身答道:「是。打扰先生了。」 他不怒,甚至扬声说:「这琴,名唤‘和光’。前朝遗物,我得自父友之手,难得有人愿静心听完。」 她脱口而出:「曲中……有遗憾之意吗?」 沈宴怔了怔,然後问:「你听出了?」 她点头:「像是《鹧鸪天》中‘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人生无常,离别是无法避免的痛苦经历,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目光凝住她,许久,轻声道:「你读得,b我想得还深。」 从那日开始,秋凝知晓,自己心中的敬慕已渐转为倾心。 但她从未开口。 一则因他是教习,师生之礼不可逾;二则,她知晓他才华横溢,成就一定远不止於此,自己不过是中户人家的nV孩,不值一提。 她只能将那份情谊,一笔一笔记进书册,藏进心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到当下。 夜已深,洛yAn县署後堂灯火微亮,闻秋凝敛眸坐於书案,指尖翻着旧日所抄的笔记本。那是她年少时所写的「课外抄录册」,每篇讲义旁都有她加注的细笔批语,还夹着一张薄纸,纸上记着一句话—— “一曲清音,何日再闻。” 她曾许下心愿,要一日亲自听他为她独奏。 「秋凝。」 门外有人轻唤。 是闻行之。 兄妹多年未见,闻行之刚回乡,便为妹妹担忧不止。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如昔年一般温和,却多了几分风霜与疑sE。 「听说你打算娶沈宴?」 她抬眸:「是。」 「就算他再如何有才华,如今就只是一个商户之子,而你是县主簿,娶这样的人家於你官声无益,Ga0不好还会让有心之人利用了去,误以为我们家贪图他们的财产。」 她语气不急,却坚决:「我不是为了官途或钱财,是为心意娶人。」 闻行之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若你日後後悔,莫怪我未拦。」 她望着兄长,轻声笑了笑:「虽说来有些卑鄙,但曾经的他遥不可及,现在他却离我近了些,若再不努力我才是真的该後悔。」 兄长摇了摇头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