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高於万分之一的机率是性犯罪者》 第一章认识女生 「你要多去认识nV生啊!」 每当妈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乐平总会不自觉的停一下动作。就好像犯了些什麽令人羞耻的小错误,被人揪出来遭到调侃似的。但这样的定格也只有一瞬间,几乎不到一秒,他立刻恢复切菜的动作。刀敲在砧板上,发出稳定如机械般的吵杂背景音。 晚餐前,王乐平一如既往在狭小拥挤的厨房帮妈妈备菜。这里油腻脏乱,照顾着全家人的胃,平常属於忙碌的母亲的位置。厨房外的餐桌处,隐隐可以听见爸爸、他的双胞胎哥哥和还在念高中的妹妹在高谈阔论、讨论家国与社会大事的声音。 相反的,他和妈妈便显得安静。很多时候,王乐平觉得与人争辩很累,却又不能在晚餐前一直窝在房间里,会被爸爸埋怨太自闭、不像家里的一份子,所以他才选择进厨房帮平常同样不Ai讲话的妈妈做点家事。 「喔。」他回应,语气淡漠。 「现在每个人都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X别。在欧美国家,不是单纯的用he或she这样的代名词来指称他人了。有些人认为自己并不符合二元X别里面的他或她,所以他们的代名词就会用they/their/them。」 是妹妹王乐安在讲话。她兴奋的时候语调会不自觉变得高亢,有点刺耳。妹妹深受欧美文化影响,她是个热Ai学习、积极获取新知识、新文化、新思想的高质量nV孩。 妈妈听见王乐平的回应,竟放下了手中的锅铲,难得的转过头看向他,表情凝重担忧。 「乐平啊,你不要老是觉得烦,我在认真跟你说话。你不像哥哥那样外向,高中念的是男校,现在上大学念大一,读的又是工学院都是男生。你不努力点要怎麽交nV朋友?」 王乐平沉默。彷佛是为了躲避妈妈的视线,他把切好的菜拿到锅旁、往锅里倒油,擅自拿起被放下的锅铲开始炒菜。 「好。」王乐平说,任由含水的青菜在锅里发出啪滋声、冒出蒸气,淹过自己微弱的服从。 妈妈似乎还想说些什麽,却是不发一语,继续在厨房和厨房外的餐桌间忙里忙外。开饭了以後,无论是高谈阔论、放眼未来的人,还是安静忙碌、困守当下的人,都得聚集於餐桌,吃同一桌菜。 吃饭时,妹妹王乐安依然在兴高采烈的介绍当代nV权主义的发展:「要尊重每个人的X别。爸,你知道吗?现在X别不是只有男跟nV──X别是种光谱。b如磨菇,就有超过两千三百多万多种X别。」 「我们家的小nV儿成了新时代nVX啊!」爸爸发出满足的感叹,伸手夹了一块妈妈辛苦煎好的鱼r0U,大快朵颐。 妈妈不说话,王乐平也继续低头吃饭,唯一发出的声音是筷子与瓷碗相撞。尽管爸爸欣慰、妹妹骄傲,哥哥王乐凡却嗤之以鼻。王乐凡是王乐平的双胞胎哥哥,虽然两个人长得十分相像,在几乎相同的环境下成长,连考上的大学科系都是同一个,但两人的X格天差地远,哥哥是个远b他积极许多的人。 「三小啦!还两千多万种X别。所以你是磨菇喔?」 「不是!我不是说我是磨菇,而是磨菇有非常多种X别,所以我们人类也可以──」妹妹急躁的发言,机关枪似的让人听不清楚,口水都喷到了饭菜上。 哥哥发出轻蔑的笑声打断她:「所以你都跟蘑菇打Pa0吗?」 哥哥糟糕的言论,让妈妈皱起眉头。但在其他人反应之前,妹妹已经崩溃的拍桌子站起身,一脸气愤又yu哭无泪的表情。 「我不吃了!」 筷子一摔,她头也不回的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间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大大的写着「禁止进入」。饭桌上的气氛略为一僵,最後由一家之主爸爸率先发言责备了哥哥一句:「王乐凡,你身为哥哥不要老是欺负妹妹。你妹妹是nV孩子,你应该要保护nV生啊!怎麽还欺负她呢?」 哥哥耸耸肩,一脸不以为意,王乐平和妈妈也继续无言的低头吃饭。毕竟他们家妹妹像这样突然离席说不吃饭了,也不是第一次。反正,半夜她肚子饿了,自己会出来吃妈妈为她留在桌上的饭菜。 突然哥哥转过头头看向王乐平:「欸,你要不要参加联谊?」 「什麽?」 没想到会突然被问,王乐平抬起头。哥哥露出笑容说:「这周末啊,来不来?你不想认识nV生吗?」 刚刚在厨房才被妈妈提醒要多去认识nV生。於是没理由拒绝的王乐平点了点头回答:「喔,好啊。」 晚餐後,爸爸翘着脚在沙发上滑手机,妈妈一个人收拾起了饭後的餐桌准备洗碗。王乐平吃完晚餐就跟哥哥一起进了两人的房间。哥哥只穿着条内K,舒服的躺在床上,跟王乐平滔滔不绝的分享着「联谊注意事项」。 「欸我跟你说,你绝对不能说你想要认识nV生,一定要说想认识人。知道吗?」 「为什麽不能说想认识nV生?」王乐平不解,却被哥哥翻了个大白眼。 「你傻喔,说想认识nV生会被当恶男。要尊重nV生,知道吗?」 明明哥哥刚刚对妹妹的发言实在称不上尊重。但或许,家人跟外人终究不一样?王乐平没有反驳,於是哥哥继续说:「现在跟nV生吃饭,绝对不能抢着付钱,不然她们觉得你瞧不起人家。要AA,懂吗?都是AA。」 「可是网路上都说不请客才会被瞧不起耶?」 「你傻呀,网路上的东西能信吗?」 哥哥说了许多,王乐平听得十分迷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最後便只是简单附和。直到他累了,眼皮再也撑不住了,王乐平才打着呵欠:「我明天一大早还有课。下午我们还要做实验。」 隔天一早,王乐平匆忙起床,搭捷运通勤赶课。早晨的捷运上都是上班族,他上车的时候多半没有座位,大家低头滑着自己的手机,若不带耳机便只能听见捷运行驶的低频声音。 王乐凡站到一个nV乘客附近。nV乘客看了他这个男大生一眼,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他不以为意,低头滑起手机,很自然地融入了通勤背景。 最近的捷运车厢上方都是一款国外知名床垫的广告。广告上的男人躺在松软的枕头上,睡得一脸安详,旁边配上一些「保你一觉不醒」之类的广告词。 或许是通勤时人静了下来,突然,他「要去联谊了」这件事情在王乐平脑中变得很真实。虽然答应的时候态度很平淡,但王乐平发现,这样的想法就像一颗种子,在自己的心里逐渐萌芽,成长出了兴奋的情绪。 会遇到什麽样的nV生呢?说不定真的有机会交到nV朋友! 可Ai的、漂亮的、有气质的,都很好。希望自己能跟对方有源源不绝的话题。 要是真的透过联谊、交到了nV朋友,约会也应该会满花钱的吧? 其实上大一以後,王乐平一直想找一份打工。於是他滑着手机看家教资讯,然而上面一如往常的,多数徵人资讯的最底下都会写着两个字──「限nV」。这样的限制看久了真的很厌烦,也会让人挫折。可是如果想找相对轻松的打工,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滑找,看看有没有接受男大生又适合自己的家教机会。 手机滑到一半,上方跳出了一个Discord聊天通知,那头像是一个清纯可Ai、x部很大的二次元妹子,问他晚上要不要约一约打团战。 「好啊。」 王乐平敲下回覆。或许是还在兴头上,他马上又问对方:「欸我们周末要联谊耶。你要不要也来参加?」 对方是王乐平系上的其中一位男同学,姑且就先称之为男同学A吧!因为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不要。nV人只会妨碍我按A键的速度。」 男同学A如是回覆。王乐平看见不禁莞尔,却还是回覆道:「认真啦!」 「我也认真啊!联谊有P用啊,根本浪费时间好不好。有那个时间参加联谊不如多看一集萌妹子动画。」 「不要看动画啦!出来认识真正的nV生。」 「我不要。三次元的nV人超危险的。你没看到强尼?戴普跟安伯?赫德的案子吗?」 男同学A答道。王乐平皱着眉头,想着那只是个案吧?他们又不是艺人,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发生在他们这些没钱又没才华的平凡男生身上。有必要因噎废食吗? 然而偏好和平的王乐平还是没有反驳,选择附和:「有啊。强尼?戴普真的满可怜的,好几个工作就这样没了。无罪推定原则在键盘法官眼中都是假的。」 「对吧!男生真的要懂得保护自己耶。」 既然男同学A对联谊兴趣缺缺,王乐平便没有继续强求。他不是不理解男同学A所说的「浪费时间」,毕竟他也听过很多联谊失败的故事。 可要是不联谊,又该怎麽认识nV生呢?就像他滑家教公告,虽然每一则徵人最後都要求「限nV」,但他也只能期待自己一直这样找下去,会有男生也可以争取的机会。 男同学A传了一个粉红sE头发、软萌妹子的Q版动态贴图,那贴图旁的配字是「LOVE」。 「看,三次元nV人哪有二次元妹子香。」 早晨很快就过去了。下午,王乐平有必修的实验课。大家忙成一团,匆匆戴上实验眼镜、换上实验白袍,闹哄哄的按照座号俩俩分组做实验。 带领实验课的助教看起来总是很疲倦、永远臭着一张脸,非常凶,不好惹的样子。所以这门课同学们虽然吵闹,基本上还是相当听话。就算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王乐凡那样顽皮的家伙,也还是会在时间内完成实验,不耽误助教下班。 在这样纷乱吵杂的氛围中,王乐平的静默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不完全是他个X的错,而是他的组员「太有个X」了一些,以至於他常常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跟对方说什麽。 王乐平的实验组员b他还高还壮,却一脸浓妆。面对这样的跨X别男,除了与实验有关、必要的G0u通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说哪些话不会显得冒犯。 既然是Trans,姑且就称他为男同学T吧!其实不只是王乐平,系上其他多数男生也跟他一样,大多数时候也不知道该怎麽跟男同学T相处。少数几个像他哥哥那样,讲话b较白目的活泼男生,顶多也只是私底下针对他的打扮开开玩笑。 每次实验结束,男同学T脱下统一的白sE实验袍,底下时常是一身「妖YAnX感」的nVX化装束,皮肤lU0露的部位非常多。他也是公事公办似的,实验一结束便转头离开,一秒都不想多待、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彷佛跟一群理工臭直男待在同一个空间令他窒息。 「喂,我找到人啦!」 肩膀被拍了,还戴着护目镜的王乐平回过头,迎上他哥哥的笑YY的脸。 「你、我,再加上我的实验组员,就我们三个。nV生那边因为一些原因也刚好是三个人。这周末,记得喔!」 像是被感染似的,王乐平开心的点头。 这几天一直到周末联谊前,王乐平的心底的期待越发高涨。他知道多数人的联谊结果并不美满,也知道很多人像男同学A那样,对联谊态度悲观消极,但并不是没有联谊成功的故事呀!说不定这次轮到他了呢? 这几天他满心欢喜,虽然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照常过日子,但多少b以前亢奋了一些,b如会在镜子前多看自己两眼、抓一抓浏海和头发,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末联谊前。 王乐平参加了一场无效联谊。 他穿着特意烫平的格纹衬衫与牛仔K、头上顶着用发蜡抓过僵y的头发,和哥哥以及哥哥的实验室组员三人并排坐在餐桌的一端。哥哥的实验室组员是系上一名长相帅气、乾净斯文的男生,据说家里很有钱。王乐平没想到他竟然也还是单身。 男生们对面坐着的,是三位看起来JiNg心打扮过的nV生。六人自我介绍完一轮後,突然都不知道该与对方说什麽了,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nV生之间似乎b较耐不住这种寂静,会时不时小声的交头接耳。反而是男生这边,各个正襟危坐,彼此没有任何交流。连平常总是积极活泼的哥哥,此时也十分紧张,显得异常收敛安静。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平常白目的那一面现在不适合展现出来。 终於,王乐平鼓起勇气,问了坐在他对面的nV生一个问题:「你平常喜欢做什麽?」 「追剧。」 「追什麽剧?」 联谊nV讲了一个王乐平不认识的剧名。王乐平不知道该说什麽,於是便只好试图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喔,这样喔。我平常都在打游戏。那个游戏最近有出动画,你有看过吗?」 「没有耶。」对方回答。至此,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麽的王乐平,也只能让话题终结。 服务员上菜,大家默默开动,吃饭的期间几乎没有什麽实质的聊天交流。结帐的时候,王乐平按照哥哥当初的吩咐,和nV生们AA,并没有逞强装阔请客。 然而哥哥的实验组员却迟迟没有走上钱付帐,有些尴尬的站在了原地。看他迟迟不动,无论男nV都回过头盯着他。 「我、我忘了带钱包。」面对众人的视线,帅气的男生露出窘迫的神情。 那样子,竟让王乐平感到了一些亲切。平常的王子殿下竟也有迷糊的一面吗? 王乐平正想着要不要帮忙解围的时候,坐在帅气的男同学对面的nV孩,二话不说马上帮忙付了帐。 「抱歉,我之後再还你。」帅气的男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因为有所亏欠,他走出餐厅的时候便主动说要帮那nV生拿包包。 男生们护送nV生到捷运站。到了捷运站前,一群人还是交换了一下连络方式。 小小的意外落幕後,王乐平回到家,情绪退却,发现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他。 这天晚上,王乐平躺在床上,盯着手机上联谊nV的聊天画面良久。尽管加了好友,却迟迟想不出开怎麽开话题。毕竟一般都是由男生负责开话题的不是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下放下手机想跳脱一下环境跟想法,一下又拿起继续Si盯着聊天页面,最後除了问候对方有没有平安到家以外,只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麽会想参加今天的联谊呀?」 已读。 「就」 对方输入讯息。 「想认识男生啊。」 王乐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一会儿後,对方写下「我要去洗澡了,晚安」的短讯,便消失了。从此之後王乐平与她便再没联络。 该说幸或不幸,他的双胞胎哥哥跟他一样毫无斩获。 过了几天,帅气的男同学便和联谊时认识的nV孩交往了。既然已经获得了Boyfriend的身分,姑且便称他为男同学B吧! 男同学B是私讯他们两人这条喜讯的。明明联谊当天男同学B跟他们两人一样,不太跟nV生讲话,显得十分生疏怕生,王乐平便好奇,问了他们是怎麽在一起的。 「我那天不是欠人家钱吗?所以之後我为了还钱,就又约了几次。後来聊着聊着,两边都觉得还不错就在一起了。」 男同学B传送了一个脸红害羞的可Ai贴图。哥哥看到却是一脸不屑。 「炫耀个P啊。」哥哥愤恨不平的嗫嚅。 王乐平简短的回应了「恭喜!」。 「其实我们刚开始几次约,多少也有点尴尬,不知道要聊什麽。但慢慢就发现,虽然我们不太一样,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共通之处。她聊起自己专业的时候我虽然听不太懂,但就觉得也还满有趣的。」 男同学B或许是还沉浸在热恋的氛围里,开始滔滔不绝的放起了闪,细聊两人是谁先告白之类的琐事。王乐平不排斥,但哥哥却已经不想再看讯息了。 「g,讲那麽好听,还不是看脸跟家世。」 「我觉得不是耶。」王乐平难得出声反驳,但这样的反驳苍白无力,他哥哥依旧不改口:「nV生就这样啦!看人家长得帅,又知道人家家里有矿以後就直接贴过去了。结果Ga0半天我们两个就只是过去陪衬,有够靠北。」 王乐平不再说话。哥哥之前讲的那些联谊守则全都没用,可是不遵守那些守则,他又该怎麽做?他不愿这样想,却又克制不住这样想──难道,真的如哥哥所说的,唯一要遵守的铁则只有「钱」跟「脸」吗?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认识nV生。 夜深了,想这些令王乐平觉得好累。眼皮沉重得让他睁不开,他躺在床上,这一夜无梦。 第二章认识人 「你要多去认识nV生啊!」 王乐平的动作又停了一下。然後,像不稳定的通讯接了回来那样,他继续进行当下的动作,顺着水流声洗菜。自从联谊失败以後,最近这几天在厨房帮忙时,妈妈越来越常讲这句话。 有时候王乐平想,她之所以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麽跟她上大学的儿子G0u通。没关系,因为王乐平也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句让他压力很大的话。 「喔。」王乐平说。 两人之後又陷入了沉默,忙碌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务。厨房之外的客厅,可以听见妹妹又在兴高采烈的分享着、那些不知在哪里学到的关於nV权主义的事情。今天她会不会再次被哥哥惹火、愤而离席?不知为何,王乐平隐隐有个预感,最近一定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 「最近网路上nV生之间正在流传一个选择题:如果你一个人走在森林里,你b较不想遇到一头熊,还是一个陌生男人?」 晚餐时间,妹妹兴高采烈的坐在餐桌旁说着。王乐平和妈妈依旧专注的吃饭没有搭话,哥哥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而爸爸见小nV儿开心便捧场回应。 「大家都选什麽呀?」 妹妹说:「你知道吗?几乎所有nV生都宁可遇到熊,也不想遇到一个陌生男人!可见得,在nV生心中,一个陌生男人b熊还要可怕!所以啊,男生都应该好好想想为什麽会这样。」 「好蠢。」看着妹妹一脸得意,哥哥忍不住低声嘲笑。 「熊明明就b较危险。你没遇过真正的熊、甚至连一个人走进森林都做不到,在那边讲什麽哼嗯!人家宁可遇到熊也不要遇到男人。蠢Si了!」 哥哥一说完,妹妹立刻爆气。她语调尖锐,连珠Pa0似的说:「你就是没Ga0懂这个问题的JiNg髓!对,熊确实b较危险,但你有没有想过nV生就是宁可遇见熊也不想遇见男人?这就是你们应该要检讨自己的地方。」 「啊你自己都说熊b较危险了,你还选一个b较危险的,那就是你蠢啊!」哥哥立刻机伶的回嘴,让妹妹气得跳脚。 爸爸忍不住cHa话:「其实啊爸爸也觉得,要是妹妹你一个人走在森林里,爸爸也宁可自己的宝贝nV儿遇到一头熊而不是陌生男人。」 一家之主发话,大家都稍微静了下来,於是爸爸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妹妹啊,你就算是遇到像爸爸一样的男人,也要提防小心,知道吗?nV生要懂得保护自己,平常就要有警觉意识,少跟那种坏男生往来、不要穿得太暴露。」 王乐平举起的筷子微一凝滞。总觉得,听见爸爸说「连像自己一样的男人都要提防」,是一件有点悲伤的事情。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自己这份悲伤从何而来,妹妹便已经发疯崩溃了:「爸,你知道你现在说的就是最迂腐的父权主义思想吗?什麽叫做nV生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穿得太暴露?有问题的明明就是你们男生,你现在还带头来指责受害者!」 面对自己突然高声怒吼的nV儿,明明是试图帮忙撑腰的爸爸也有点哑口无言,甚至显得有些委屈。连妈妈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爸爸也是关心你呀!」 「这种父权式的关心我不需要!」 妹妹几乎是尖叫的说着这句话,激动到眼眶都有点泛红。平常妹妹也不会这样吼那个总是支持她学习nV权主义的爸爸的,也不太会跟妈妈发飙,然而今天她的情绪确实b以往都激动。 突然,王乐平知道那种今天妹妹会崩溃的预感从何而来了。他放下自己的筷子,平静地看向一脸快哭出来的妹妹,淡淡问道: 「你月经是不是快来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妹妹立刻彻底崩溃。 「恶男!你们都是没救的恶男!你们都厌nV!我已经不想再跟你们多说一句话了。」 她尖叫着说。她又摔了筷子,头也不回的跑回了房间,用力甩门的时候门上的牌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她跑回去以後,妈妈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把筷子放进厨房的洗碗槽。其他人默默低头继续吃饭,维持一家日常。 妹妹最近总喜欢把厌nV两个字挂在嘴边。王乐平不理解。他不觉得自己讨厌nVX呀?也还满想跟一个X格合得来的nV生交往的。他觉得这两个字模糊不清,根本没有准确的定义。好像只要不赞成妹妹的意见,那就是厌nV。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要是他反口说妹妹「厌男」她又会有何反应? 「疯婆子,不要理她。」哥哥摇头。 王乐平不应答。工学院课业繁重,明天还要上必修课,晚上还是早点睡吧。 隔天,王乐平和哥哥一同匆匆出门,赶着上必修课。这门必修课的授课教授是一名资深的年迈男X。说不上讲得不好,也不能说有多会教,反正就是每年都会有他开设的必修课,大家也没有不修课的选择。 坐在教室最前排的,是系上一位长相甜美的nV同学。平常她总是穿着半透明黑sE的丝袜,在那下半部没有遮掩的长桌下,可以看见nVX优美的小腿曲线。工学院的nV生很少,可能正因如此,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被称为「骑士团」的男生。王乐平和黑丝nV不熟,开学到现在没跟她讲过一句话。 「好了,板妹来擦黑板吧!」教授板书写完过了大概五分钟,便把坐在第一排的黑丝nV同学叫上前去。 黑丝nV甜甜一笑,蹦蹦跳跳的上前去帮教授擦了黑板。 「好赚!」坐在身旁的哥哥突然这麽说了。 「什麽?」 「你不觉得很赚吗?」哥哥笑着说,他手在忙碌的抄笔记,声音有点猥琐。 「修这位教授的课可以看到nV生的腿。好赚!」 王乐平抬头看了一眼帮忙擦黑板的黑丝nV,他内心深处其实没有什麽想法。但是看着哥哥直白粗俗的样子,让他忍不住附和的笑了几声:「靠北喔。」 王乐平没想到在几天後的实验课,不知是幸或不幸,他意外的与黑丝nV产生了交集。 这天实验课上课前,王乐平一个人在闹哄哄的共同实验教室等着他的组员。男同学T今天差一点迟到,来的时候实验袍都没穿好,气喘吁吁。 「好险,助教也还没到。」男同学T说,脸上的妆远不如以往JiNg致。 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王乐平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怯生生说:「那个,你的睫毛……」 「喔,该Si!」男同学T立刻拿出小镜子,把假睫毛黏回去。 他抬头看向王乐平说了句:「谢谢。」 一起做过了几次实验,或许是今天终於难得开口说上了话,王乐平终於按耐不住好奇:「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麽?」男同学T有点警戒的看着王乐平,让王乐平也跟着紧张。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你为什麽会想当nV生呢?」 这问题一出口,男同学T的脸立刻垮下来,变得非常难看。王乐平赶紧补充:「抱歉,如果你觉得被冒犯的话不理我也可以。我只是,有点好奇……」 原本眉头深锁的男同学T见王乐平如此窘迫,闭上眼睛深x1了一口气,然後不带感情的反问他: 「你有哪一刻觉得当男生真好的吗?」 这反问让王乐平顿时哑口无言。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受月经而产生情绪波动、知道妈妈怀妹妹的时候很辛苦,他或许潜意识里觉得当nV生不容易,但确实也从来没有产生过「当男生真好」的念头。 仔细想想,就连他看过的所有消费品广告里,都会强调当nV人的幸福,却从来不谈做一个男人有多开心。 男同学T盯着王乐平实验袍露出来的格纹衬衫领口说:「你不觉得你们男生的衣服都很无趣吗?穿来穿去都是衬衫长K,连颜sE都很低调。就朴素得很令人绝望啊!」 凶巴巴的助教终於走进了实验教室。他一进教室,便直接指着靠近门口、包含王乐平在内的几组同学,用冷酷的声音命令道:「几个男生,过来帮忙搬气瓶。其他人先去秤药,开始做实验。」 没几个人愿意跟去。王乐平因为靠近门口,又被助教盯着,只好听令跟着助教走出去。但是他回过头,却发现男同学T还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跟上来。 看着王乐平yu言又止的神态,男同学T充满自信的说:「我是nV生啊。」 王乐平没有任何表示,乖乖的跟着助教去气瓶室搬气瓶。助教要的那几个生锈斑驳的气瓶又重又难搬,要移动只能用滚的,上面还沾着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化学物质,看起来黏黏的有点恶心。 「我来帮你。」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凑过来,扶着王乐平的正在移动的气瓶,引导他把气瓶移到推车上。 王乐平抬头,迎上一张甜美的面容──是黑丝nV。 「不用啦,我来就好。」王乐平赶紧说,有点害羞,不太敢看向黑丝nV,因为她长得有点太可Ai了。但黑丝nV却说:「我想帮忙啊!」 王乐平一个人推着气瓶车,黑丝nV虽然没有抢着要做事,却一起缓步陪他走回实验室。王乐平开口说道:「你可以去休息啊!而且早点秤药、早点做完实验就可以早点回家。」 「可是我觉得你们搬气瓶的男生很辛苦耶!」 黑丝nV甜甜一笑。王乐平一怔。这是怎麽了?不知为何,听见这「辛苦」两个字,竟让他眼眶有点泛红。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麽事情好像都是天经地义的──要礼让妹妹、要乖巧懂事、要承担责任、要帮忙做家事、要读书上进、要去「认识nV生」……可似乎,自他有印象以来,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对他说一句「辛苦了」。 他赶紧伸手r0u了r0u眼睛,不想被眼前可Ai的nV生看见自己有些脆弱的一面。 「嗯。」 黑丝nV继续说:「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活得满辛苦的。我们努力活成社会期待的模样,一副理所当然似的,可却很少T谅彼此辛苦的地方。」 黑丝nV的话意外的充满智慧。王乐平听着,内心十分认同。然而看王乐平似乎没什麽反应,黑丝nV便说:「抱歉,突然讲这些好像有点自来熟。那个,我可以推吗?我要是推不动就还给你。」 「喔,好啊。」王乐平停下推车,让娇小的nV生抓住手把。交接的时候,黑丝nV那戴着实验手套、小小的手指碰到了王乐平的手,让王乐平的脸不禁一红,心跳加速。 但黑丝nV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她接手推着承载气瓶的推车,推是推得动,但对於身材矮小的她还是有那麽点吃力,於是不久後便还是换成了王乐平来。 这短短的一小段推气瓶的旅程很快就到终点了。把气瓶搬进实验教室後,他们的任务便结束。黑丝nV一蹦一跳的跑去找其他男生聊天,王乐平看着不怕生的她与其它男X好友g肩搭背,相处自然,一点也不介意与异X肢T接触。 突然,王乐平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像黑丝nV这样的nV生,那他想要去认识。他确实对黑丝nV有好感,但也不是说即刻就要展开追求行动。他只是觉得,黑丝nV单纯善良,讲话却意外的很有智慧,要是有机会的话想多跟她聊天。 王乐平站在原地,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抬头一看,发现撞他的人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哥哥一脸不开心,拿着秤好了的药快步走回位置,撞到人连一声对不起也没说。 这天回到家,王乐平在厕所的垃圾桶发现了使用过的卫生棉。 妈妈停经已有一段时间,这只有可能是妹妹王乐安的。隐约听见妹妹房间传来一点x1鼻子的啜泣声,王乐平拿着装着热水的马克杯,轻轻推开她上面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的房间门,把杯子放到她的床头桌上。 「滚开啦!」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从被窝里探头,发现是自己的哥哥,妹妹便凶巴巴的说。她随即伸手m0了m0桌上的马克杯,却又立即缩手。 「靠么喔,你是要烫Si我吗?」 王乐平想起了黑丝nV那张甜美可Ai的脸。虽然妹妹态度不佳,但看着她因为月经来而不舒服的样子,他还是低声说:「辛苦了。」 「你g嘛?」 妹妹一脸嫌恶。原以为她又会口出恶言叫自己滚开,她却蜷缩起了自己的身T,在黑漆漆又空荡荡的房间里,把孤单的自己包裹得小小的。她悄声说了句:「……好痛。」 王乐平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伸出手m0了m0她的头。妹妹原本想伸手推开他,但大概是此时的她太脆弱了,一瞬间便红了眼睛,哭哭啼啼。 她说:「哥,我肚子好痛……我不想要子g0ng。为什麽有子g0ng这麽累?」 「睡吧。」王乐平安抚。他拉了张椅子,在妹妹的床头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身T,直到她昏昏沉沉哭着进入浅眠。 妹妹呼x1逐渐沉稳,他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她的房间。离开前,看着床上那个听不见他说话的身影,王乐平呢喃: 「你知道吗,我也有不想要J1J1的时候。」 自从那天和黑丝nV一起搬气瓶後,黑丝nV在路上看见王乐平,都会开朗的主动和他打招呼,甚至叫他的名字。王乐平看见她灿烂的笑容,也会热情的笑着回应。 然而每当黑丝nV一转身,王乐平便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让人背脊一凉。彷佛瞬间落入黑暗的丛林,被野兽环伺,随时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置他於Si地。 最近,男同学A都不约他打团战了。王乐平又匆匆在清晨搭上捷运。通勤的捷运上依旧没有座位,他拉着捷运吊环站到一位nV乘客旁,nV乘客便退开一步。 抬头还是床垫的广告,依旧是那个男人闭上眼睛安稳躺在雪白的枕头上。不知怎麽回事,连手机的广告跳出来的都是同一个品牌的床垫广告──包你睡得安稳、睡得深沉。连点几次都按不到那个小小的叉,一直关不掉,把王乐平Ga0得很烦躁。 这个时间通常都没什麽人,除了像王乐平这种早起的,便是男同学A那种还没睡的。他看男同学A显示在线上,便忍不住敲他:「g,你们昨天打团战都不约喔?」 然而男同学A却已读不回。 王乐平摇头,忍不住啧了一声。最近快期中考了,不只是男同学A不回覆,他问很多系上同学关於考试的问题,他们也都是已读。自己人缘很差吗?他不认为呀!他虽然安静,但系上有什麽活动都会尽量参与,约打团战或集T出去玩也不会拒绝,为什麽突然系上的同学都不跟他说话了? 这段期间王乐平还没Ga0懂发生什麽事,必修的期中考便已来临。 期中考试的时候,年长的老教授亲自监考,在教室内来回走动。然而,他最常驻足停留的,还是在他的「板妹」黑丝nV的身後。他总是时不时就回到黑丝nV身边盯着她作题。 不知道黑丝nV介不介意被人盯着看,但可以确定的是,黑丝nV作答时十分苦恼,她似乎一直卡在某一题迟迟不会写。 这份苦恼很快就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老教授看她不会作答,便时不时的走上台前给予提示。这一遍又一遍的提示,便几乎快把整道题都作答完毕了,只剩下最後一个简单的加减法计算步骤留着没有写。 「好赚!」考完以後,哥哥一脸开心的跑来跟王乐平说。 「教授直接送分耶!好爽喔!」 但王乐平觉得一点都不赚。大概是心里不平衡,平常不Ai发言的王乐平忍不住抱怨:「我觉得教授这样不太公平。」 哥哥听闻,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哪里不公平?他写给全班看呀!」 「可那题我会写啊。」 「所以呢?」 「不是呀,这种事情就不太公平呀!既然要在考试时公布答案当初又为什麽要出这题?」 王乐平对哥哥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也有点不爽。大概是情绪上头了,他忍不住说:「难道我穿着黑丝每天坐在教室最前排、帮教授擦黑板,期中考的时候也能有这种待遇吗?」 王乐平的这句话说得有点大声,被其它刚考完期中考的「骑士团」成员们听到了。有个仗义执言的男生突然说:「g嘛?啊你现在是在不爽什麽?你是在攻击nV生吗?」 就像引燃了烽火信号似的,其它的男同学也一起七嘴八舌的加入了批斗王乐平的行列。 「人家nV生也不是自愿的啊!她就只是做她自己,是教授擅自要在考试的时候看她作答,然後擅自把答案写在黑板上的好不好?」 「对呀,她也从来没主动要求教授给提示啊!她也很可怜好不好?你以为她想当特权阶级喔?她也很苦恼啊,什麽都没做还要这样被你讲。」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王乐平手足无措。然而最让他痛心的是,哥哥轻蔑的嘲笑他:「你穿黑丝?笑Si,你跟T同学一样是人妖喔?」 至此,王乐平才知道,自己彻底被系上同学排挤了。期中考过了几天後,他终於知道这泼天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那天晚上他和哥哥一起待在房间里滑手机。哥哥一样只穿着一条内K,随意的躺在床上,突然开口问他:「欸你想好之後要进哪个教授的实验室了吗?」 「太早了吧!我们才大一耶。」 那个已经无人再与王乐平搭话的聊天软T,竟跳出了一个聊天通知:「安安,在吗?」 是男同学B。王乐平好奇与世无争、沉浸在恋Ai中的男同学B为何突然找他,便点开了聊天室简单回覆「在呀。怎麽了?」。 「我已经决定好了。」哥哥漫不经心的说。「我打算加那个教必修的老教授的实验室。」 男同学B的聊天的讯息又跳了出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跟你讲一下b较好。」 「为什麽?那个教授的实验室nV生虽然很多,但进去的男生都被叫做狗耶──自愿当T1aN狗、被教授C成狗。」听见哥哥这麽回答,王乐平忍不住说:「这样你还要加入喔?」 男同学B的聊天室跳出讯息:「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系上一些男生现在都不太想跟你讲话。」 「没有啊,我对教授实验室做的东西还满有兴趣的。」哥哥若无其事的说,滑着自己的手机,没有看向王乐平。 「好了啦,别装了。是不是有哪个nV生加进去了,你才跟着一起?」王乐平笑着问,但男同学B传过来的讯息让他逐渐笑不出来。 「那个,因为我们还一起参加过联谊,所以我想说你应该不是才对。」男同学B在私人聊天室打字:「你哥哥跟其他人说,你是Gay。跟男同学T的关系很好,都快在一起了。」 「喔,没有啦,就黑丝nV加他的实验室了。」哥哥说的时候,不经意的轻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状态随意,却让王乐平感到一GU恶寒。 「你哥哥说的话还满恶劣的,而且跟谁都讲。他们後面说的东西我听不下去了,所以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 男同学B在聊天室打的讯息王乐平已经看不下去。他的心像一颗石头,深深的沉进海底。 那一刻,哥哥看起来好恐怖──像森林里的熊。原始、野X,未经驯化。 王乐平才发现,有的时候即便他想去「认识nV生」,不见得其他人也想让他「认识nV生」。 夜深了,王乐平不愿再去想这些了。他觉得好累、眼皮沉重,便闭眼入睡,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用被子裹紧自己寻求一点温暖庇护,这一夜无梦。 第三章认识你 「你要多去认识nV生啊!」 听见妈妈说这句话,王乐平就像被强行关机那样,动作整个缓了下来,最後归於停止。然而他不得不立刻重新开机,恢复原本正在切菜的动作,让切菜的声音稳定充斥整间厨房。 「喔。」王乐平冷淡的回应,一如既往。 系上的雄竞纷扰让他疲倦。他也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在系上被排挤的事情。如此,当妈妈又要他多去认识nV生时,他便也没有反抗。 妈妈深深叹了口气,但王乐平已无力解读这声叹息里的含意。两人不再言语,继续在油腻的厨房里安静准备晚餐。 开饭时间,大家围绕餐桌。今天的晚餐话题让王乐平有点坐立难安,因为主角是他认识的人。当那些本该遥远的社会时事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时,难免让人有些难以维持理X客观。 他的实验组员,男同学T高调的去上了nV厕,并且非常自豪的将此事公开发在自己的社群上。没想到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广大nVX族群挞伐他的行为,强烈抵制跨X别男使用nV厕。 高举nV权与多元大旗的妹妹对这件事的立场是── 「简直忍无可忍!完全不能接受跟有J1J1的人一起上厕所!没把自己J1J1剁掉前怎麽好意思说自己是nV的?」 妹妹怒不可遏,在饭桌上越讲越生气。爸爸也强烈的支持妹妹的意见:「对呀,谁知道这些男生是不是故意乔装成nV生,在nV生厕所里偷偷装监视器?政府怎麽会准许这种事情发生?」 连平常不讲话的妈妈都忍不住赞许点头。 哥哥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最近,被系上排挤的王乐平情绪有些低落。他放下筷子,用不解的表情看着激动的妹妹问:「有J1J1错了吗?为什麽没有人想跟男X上厕所?家里的厕所不也是男nV一起上吗?」 「这不一样呀,那是公共厕所耶!就像爸爸刚刚讲的,可能会有人恶意偷拍。b如N号房事件里的那些变态。」 王乐平忍不住辩驳:「可是N号房事件里那些在厕所偷偷装监视器的,其实很多都是被胁迫的nV生做的。那些有心想要偷拍的人,就算你不让他进nV厕他还是有办法偷装监视器啊!」 妹妹听闻,失控的发飙:「你现在是怎样?你为什麽要帮那些变态说话?你跟他们是一夥的吗?」 「不是。我当然也觉得N号房事件里的那些人很可恶。可是这也不表示所有有J1J1的人都要被预设成变态啊!」 「对,不是所有男人──但每次都是你们男人!你们应该好好检讨为什麽会这样!」 妹妹叫嚣着丢下筷子:「王乐平你这个恶男!你们都一样!通通都一样!」 难得今天晚上不是哥哥跟妹妹吵架。哥哥一脸泰然自若,看妹妹又发疯不吃晚餐跑回房间,轻蔑的笑着说:「哼,疯婆子。」 不过,他立刻转过头来对着王乐平,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吞下去便说道:「话说回来,人妖能不能上nV厕,跟我们男生有什麽关系?你g嘛这麽认真?」 被同为男X的哥哥这样问,王乐平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因为这件事的隐X前提是男X都很危险……」 但哥哥完全没有在听。他耸了耸肩,然後自顾自的说道:「不过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想跟人妖一起上厕所啦,感觉超怪的。」 妹妹离席後,王乐平不再说话,默默吃完晚餐。但是饭後,等爸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滑手机时,本该收拾餐盘的妈妈竟对王乐平招了招手,私下把他带到厨房里。 「乐平呀,你妹妹心里不安啊。」妈妈悄声对王乐平说。「其实身为nVX,妈妈也有点不安。你懂吗?」 王乐平看着妈妈,神情哀伤。他原本想点头表示理解,但是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充满委屈的抱怨: 「妹妹觉得不安,那我就不能觉得不平吗?就算我懂妹妹心里不安,但谁能看见我心里不平?」 这些话对妈妈说能有什麽意义?王乐平也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怪,不太冷静。大概是被系上排挤、心理压力太大了。他不像以前那样有JiNg神,越来越常感到疲劳,常常r0u眼睛。 这天他一如既往的赶通勤捷运,捷运上的床垫广告一如既往的是一脸酣睡的男人。他拉着吊环站在一位nVX乘客旁边,nVX乘客一如既往的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低头滑手机,手机一如既往的一直跳出关不掉的广告。王乐平已经累到无力去找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叉。 男同学B的聊天室跳了出来。他在感叹,自从王乐平不再与系上同学交流後,现在被排挤的对象变成他的双胞胎哥哥王乐凡。大家都说他哥哥是会在背後散布谣言的恶男。 难怪哥哥最近又频频来找他讲话,若无其事的。木讷的他也不打算为此跟哥哥撕破脸,两人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变。 然而有谁知道这场疯狂挤压彼此的雄竞最後会走向何方。至少还没加入就被迫退场的王乐平已经不太在乎了。 抬头,捷运上的广告词写着「只要一闭眼,包你一夜好眠,睡得安心安稳」。 但这一如既往到令人绝望的平凡日常,今天却有点不一样。王乐平低头走在校园路上,撞到了一位nV同学。或许是用得旧了,没想到她的包包的背带就这样啪一声断了开来,东西撒落一地。 「对不起!」王乐平赶紧蹲下来帮忙捡她的东西。他不是有意偷看,但掉出来的东西里除了一些厚重的原文书课本外,还有一些看起来与宗教、心灵成长相关主题的讲义。 「没事、没事。我的包包太旧了。」nV同学一脸懊恼,她有一头蓬松的鬈发,罩着神秘民族风格的飘逸斗篷,看起来充满灵X。 灵XnV的东西虽然又收回了包包里,但是背带断了,背不了,过多的书籍课本装进去了也关不起来。 王乐平见状便说:「那个,我身上刚好有针线包。要不要我帮你缝一下?」 灵XnV似乎有些惊讶,大概也没想到一个男生竟然会缝补东西、身上还随身带针线。她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这是大一的王乐平第一次翘课。他帮忙拿了一些装不下的原文书,两人决定一起到了校内的餐厅找个地方坐。王乐平拿出他的简易针线包,帮忙把灵XnV的旧包包缝补起来,而灵XnV便这样静静看着他作业。 「好了。」王乐平把包包交还给对方。虽然缝补的不怎麽好看,但还算牢靠可用,至少应该能撑到灵XnV回家。对方道谢後,两人便陷入沉默。 此刻的尴尬沉默,让王乐平想起了之前联谊的失败经验。或许他失败的地方就在於太被动,於是他鼓起勇气,在对方道别前先开口:「那个,你是宗教系或哲学系的吗?你看的东西好有趣。」 「喔,我不是宗教系也不是哲学系的。」提到这个话题,灵XnV似乎有点害羞:「是我自己个人有信仰,然後也有加入学校的宗教心灵成长社团。」 「宗教社团?佛教吗?还是基督教?」王乐平追问,不光是因为想多认识眼前的nV孩,也是真的有点好奇。 见王乐平诚恳,灵XnV微微一笑:「嗯,不算佛教,也不算基督教。是集人类历史中所有宗教之大成的万宗归一正念心眼觉醒教。我们的教义是协助人们睁开自己的心眼,使之觉醒。」 看王乐平听得迷迷糊糊却不排斥的样子,灵XnV向他递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下周的社课?」 他和灵XnV交换了联络方式,约好下周社课见面,之後便道别各自赶课。 这天下午,王乐平上完必修课後,哥哥神秘兮兮把他拉过去,说要跟他分享个好东西。明明同样遭到系上排挤,哥哥似乎振作得很快,心情看起来很好。 他们在无人的教室里并排坐着,哥哥掏出平板,上面是一个西装革履、春风得意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在贩售成功学的网站。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课?」 王乐平挺惊讶:「你不是最不Ai上课的吗?怎麽还会主动去上课。」 「我跟你说,这个课跟学校教的垃圾不一样,很有意义──这是教你把妹的课程。」哥哥得意扬扬的说。 「把妹还有课喔?」 「对呀,教你穿搭、怎麽跟nV生讲话,还有nV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麽。他们的课程是从国外引进的,游戏化设计,再经过改良更适合我们亚洲人。我去听过他的公开演讲,他还有一些公开的免费影片可以看,我也都看过了,我觉得还不错,很实用。」 「你不是才说网路上的东西不要信吗?」 「这个不一样啦!这专业的。」 哥哥积极的推销,听得王乐平也有点心动。这样的课程完全符合王乐平的需求,直接戳中了他的痛点,他好像确实该去听一下。但当哥哥说到价钱的时候,王乐平便犹豫了。 「现在一个人要五万块。但两个人一起的话只要八万八,等於一个人四万四。你跟我一起报名的话很划算。」 「四万四还是很贵耶!」 「还好啦!以前存的压岁钱就是这个时候要拿出来花呀!」 「嗯,我再想想。」王乐平愁眉苦脸的说。还没找到打工或家教前,他不太想花这麽大一笔钱。哥哥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也没有继续强迫他,只说:「那你先看看他们的免费网课好了。」 王乐平仔细想想,也许自己不需要去上什麽把妹课。参加社团的话不是一样可以认识nV生吗?既然灵XnV都友善的邀请他了,他何不试试呢? 下周的社课时间,王乐平到了「万宗归一正念心眼觉醒教」的社团教室。这个社团教室b其他的社团教室庞大且空旷,而且从走廊开始,四处都布满了JiNg致的文宣品,即便王乐平没什麽概念,也隐约觉得这个学生社团似乎相当有钱。 「你来了!」灵XnV开心的欢迎他,热情的向社团的其他「师兄师姐」介绍王乐平,主动说起了王乐平帮她缝包包的事。社团里的大家看起来都很友善,慈眉善目,被系上同学排挤的王乐平不禁开始想,也许自己会在这里寻找到归属。 社团年长的师兄向王乐平仔细介绍他们这门新兴宗教的发展历史,也提到他们的「教主」──同时也是他们宗教的神本尊。据他的说法,现在大部分的人们心眼都遭到蒙蔽,才看不清教主就是被派来拯救苍生的神。他降临凡世的目的,就是要使众多的人睁开心眼「觉醒」──而在他Si後,世俗的凡人就会知道他是真正的神。 教主很忙,不常来他们学生的社团,所以社团活动都是由资深的师兄师姐带领的。今天的社团活动是冥想。大家盘腿而坐,紧闭双眼,额头上却都贴了一个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眼睛。 「这象徵着你的心眼,是你全知且能窥探真理的真相之眼。」灵XnV在王乐平的额头上也贴上了一张。她的手有点冰,不是自己T温的触碰让王乐平缩了一下肩膀。 但,那是nV孩子的手。 「让教友能更具象化的去想像睁眼觉醒的过程。现在,你要闭上你的世俗之眼,放弃所有理X的思考,专注於自身感受。」 王乐平没有反抗,乖巧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盘腿坐在灵XnV旁边。他不再思考,只是随着平静和缓的音乐调节自己的呼x1。 王乐平发现,静坐冥想的效果真的还不错。自从他开始参与每周一次的社团静坐活动,心情又回到以前那平稳的状态。而且每次静坐,他都会被安排坐在引他入门的师姐灵XnV的旁边,灵XnV也会滔滔不绝的跟他分享关於宗教、心灵成长、还有玄学的故事。 这一天晚上爸爸加班晚归,王乐平在厨房帮妈妈准备晚餐,哥哥和妹妹在厨房外面的客厅不知道在吵些什麽,越吵越激烈,但也是日常的一部分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还满了解灵XnV的,不仅仅是知道她的学系、家庭和个X这种程度,他还知悉灵XnV的JiNg神世界,那些关於宗教与玄学的思想。 「我认识了nV生。」王乐平有点开心的主动跟妈妈说。原以为妈妈会很高兴,但忙於煎r0U的她反应似乎有些平淡。 「是喔!」 她也没有追问关於nV生的事,王乐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进行对话,便保持了沉默,让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充斥厨房。 正要开饭前,听见客厅的妹妹发出崩溃的尖叫,王乐平和妈妈赶紧走出厨房看是怎麽回事。 妹妹正巧撞到厨房门口的王乐平,一接触便粗鲁的推开了他,害他一个踉跄。 「你们男生全都一样!去Si、去Si、全部都给我去Si!」 妹妹崩溃的哭着,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房间。妈妈看她状况不对,即便门上依然挂着「禁止进入」,依然走了进去。 走到那平日大家吵吵闹闹、烟硝味浓厚的客厅,王乐平看向胜者姿态的哥哥,问他妹妹怎麽了。 「喔,没什麽啊,我只是把我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拿来实际运用而已。」 王乐平一脸疑惑:「什麽知识?」 「让nV生闭嘴的知识。」 哥哥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抓x部的低俗动作。王乐平皱起眉头,哥哥却说: 「超有效。」 王乐平觉得哥哥做的事情很不妥,但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麽。妹妹大概恨透了她的哥哥们了。 算了。无论是举止怪异的哥哥、还是总是大吼大叫的妹妹,都让他心很累。他闭上眼睛,已经不想管他们了。 王乐平参加宗教社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却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新兴宗教。先不说他跟灵XnV没什麽实质进展,社团的师兄师姐越来越常劝他「乐捐」,不然就拉其他人入教帮助他们「觉醒」。除此之外,他们近期还要办一个为期七天、一天九小时的斋戒打坐活动,大力的邀请王乐平也参与。 「全程参加完的教友们心眼都完全打开了!像是完全变一个人似的,变得更积极、更勇於执行行动,彷佛重获新生了一样。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参加喔!」 王乐平很犹豫。这活动听起来非常累人,不但要长时间打坐,还不能如厕进食,而且为期七天、一天九小时,就算办在连假期间,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程参与。 这天,他b平常更早到社团教室,发现只有灵XnV一个人在大教室里静坐冥想。他拿起一个坐垫坐在她旁边。灵XnV闭着眼睛,额头上依旧贴着那个画着眼睛、象徵「心眼」的便利贴。王乐平静静坐着,原本不想打扰她的,但灵XnV发现王乐平来了,便主动聊了起来。 灵XnV说:「我最近去算了水晶塔罗牌占卜,叫我要小心异X。塔罗牌说,我会遇到X犯罪者,叫我要离异X远一点。所以你不要坐得离我太近。」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王乐平还是乖乖的把坐垫拉开了一些。灵XnV很满意,微笑问:「对了,你决定好了吗?」 灵XnV说的是那个长时间打坐的活动。见王乐平还在犹豫,她便开始滔滔不绝的推荐参加这活动的效果跟好处,引用各种典故和理论。 「可是我连假约好了跟我哥哥打游戏,我还满久没跟他一起玩了。」王乐平说:「喔,我有跟你说过我哥哥吗?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喔,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个X完全不一样,他b我积极很多。」 双胞胎毕竟满少见的吧?王乐平突然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那些跟哥哥打架争吵的趣事,不禁莞尔一笑,想跟对方分享。原以为灵XnV会被挑起兴趣,但令人难过的是,她只是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喔。」 接着她说:「你可以带你哥哥来社团呀!他也可以参加我们的打坐活动。参加完活动,他也会睁开心眼觉醒的!」 王乐平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灵XnV。他一直睁大眼睛看着灵XnV,大到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而灵XnV面对他时双眼总是紧闭的,只有那张便签上画出来的「心眼」一直与他对视。 他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好像认识了灵XnV,但灵XnV似乎从来没打算认识他。就算他对灵XnV的JiNg神世界感兴趣,对方却丝毫不以为意。她不知道王乐平的家庭状况、不知道王乐平成绩好不好,更不在乎王乐平平常Ai玩什麽游戏。 他对这样单方面的探索感到失望。 「欸,所以你要参加我们的斋戒活动吗?」 「嗯,我大概不会参加吧。」王乐平说,从坐垫上站起身。他想退出社团了。 「你要去哪里?社团活动就要开始了,今天教主有可能会来耶!」 灵XnV听见王乐平离开的动静,终於睁开眼睛看着走向门口的他。 「你也不要参加吧。我最近看了探讨心灵课程的影片,听说过度压抑、受nVe再释放之後,大脑的状态会跟躁郁症很像,不是真的顿悟。许多人会在冲动下做出判断,有些人还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可以C控红绿灯。」 「王乐平!」灵XnV激动的大喊他的名字。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喊出王乐平的全名。 「你不是要离异X远一点吗?」王乐平有些失落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社团教室。 社团教室外满满都是直销文宣,还有贩售教主开光过的产品广告,门口还放着一个祈福乐捐箱。明明大家都还是穷学生,这个乐捐箱里却满满都是零钱和钞票。 这些睁开心眼的学生们,都没看见眼前的景象其实挺不正常的吗? 王乐平眨了眨疲倦乾涩的眼睛。他这一走,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跟灵XnV联系了。至少他是这样以为的。 王乐平刚退出宗教社团不久的某天晚上,他和哥哥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滑手机。哥哥依旧是只穿一条内K,不在意形象的大开着双腿躺着。 「欸,你还有在参加社团活动吗?」哥哥问。 王乐平摇摇头:「退出了。」 「喔。那有认识nV生吗?」 「别提啦!」 哥哥轻笑。 「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一起上把妹课呀!我跟你说我现在段位超高,我已经透过社团的游戏,征服了许多人。我今天才征服了一个看起来有在信邪教的nV生,她有一头爆炸头般的蓬松鬈发、穿得超像那种不知到哪里来的少数民族。」 王乐平皱起眉头,忍不住说:「nV生不是用来征服的吧?」 「nV人齁,就是贱。你就是要把这个概念灌输到她们的脑袋里,她们才会乖。你知道Ae吗?他在我们把妹界就是教主一般的存在。」 哥哥兴高采烈的说:「我现在吃了红药丸,已经觉醒了!我看透了,要当捕食链的上位者、阿尔法男。」 哥哥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他在把妹课上学到的技巧、分享那些游戏的细节,但王乐平已经没有在听了。 那些总是喊着「觉醒」的人,真的是醒着的吗? 有的时候,王乐平觉得灵XnV跟哥哥很像。有时候,他觉得哥哥和妹妹也很像。 全世界就他最奇怪。也许是因为他太沉默了,无法说服自己沉默的人才是大多数。 夜深了,王乐平已无力思考。他好累,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此刻谁觉醒了他都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不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 第四章认识(我) 川普又一次当上了美国总统。 得知代表传统右派的老白男获得广大沉默的外国群众的支持,妹妹又崩溃了。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拿着爸爸的刮胡刀剃光头,据说是为了响应源自韩国nV权的4B运动。 她在里面实在待太久了,Ga0得其他人都无法上厕所。在厕所门外的不只王乐平,还有妈妈。妈妈受不了了,敲了厕所门,打开发现妹妹把厕所里面弄得到处都是碎发,到时候清扫起来很麻烦。 「你到底在g嘛呀?」连平常不Ai说话的妈妈都抱怨:「好好的头发你给剃掉,你这样要怎麽交男朋友?」 「我不交男朋友!我以後不恋Ai、不X行为、不结婚、不生孩子。」 妈妈一脸不解,但头发已经剃得乱七八糟的妹妹却坚持己见,不服膺於父权T制的y威。妈妈受不了妹妹高频又高分贝的争辩,终於口出恶言: 「我怎麽会生出你这样的nV儿?」 「你怎麽可以这样说!」 妹妹生气的爸爸的刮胡刀摔在地上。她双眼含泪,一脸愤恨:「我冲在第一线争取nVX集T的权益,可是就是有像你这样父权T制的帮凶,才让我们在争取权益的路上总是困难重重!」 那一瞬间,妈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竟显得有些委屈:「我没有啊。」 妹妹说:「你就是个只会随波逐流、不敢起身反抗父权的奴隶,才会一辈子当家庭主妇!你敢叫爸爸去洗碗吗?你敢叫爸爸来打扫浴室吗?妈,你知道吗,我生气,是因为你nV儿我努力争取跟你相关的权益,你要是单纯坐享其成就算了,结果你还拖後腿──我对你是怒其不争。」 妹妹怒气冲冲走出浴室,撞到了王乐平,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彷佛这世界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王乐平转过头,和妈妈对视。妈妈身後狭小的浴室发h的光似乎电压不稳,在提醒着该汰换新的光源了,闪烁照耀着激进的妹妹造成的一地凌乱。她眼前是家人每天要一起吃饭的餐桌与厨房,还有客厅里那张爸爸工作回来要放松休息的沙发,以及沉默的单身儿子。她的脸尽显苍老疲惫,不知所措的伫立在原地,对事态的走向无所适从。 那一刻,王乐平觉得自己和妈妈好像──他在妈妈身上看见了自己模样。 最近,王乐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他总是疲累,常常眨眼,也一直在r0u眼睛,对许多事情都提不起劲。 不过,男同学A又开始邀请他打团战了。男生间的恩仇还真是说翻篇就翻篇。今天晚上一起打游戏、看直播的系上同学都还满多的,不只是王乐平,连他哥哥也被邀请了,甚至还有一位稀客──男同学B。 「啊你怎麽有空来打游戏?不忙着约会喔?」 「没啊,」男同学B苦笑。「被甩了。」 连王乐平也不免惊讶。他r0ur0u眼睛,追问男同学B是怎麽回事。一个长相帅气、家里有矿、学历也不差的男生,竟然还会被甩? 「嗯,我不够上进吧。」从耳机里传进的男同学B的声音,有些苦涩跟自责。 「她已经规划好大学毕业後要出国留学,问我毕业後有什麽安排、要不要考虑也一起出国留学,我说我不知道、没想法。就混到毕业吧!」 王乐平盯着游戏萤幕画面,手指不停的C作键盘滑鼠,听了不禁咋舌:「我们才大一耶。才大一就已经在想毕业的事情了喔?」 「从某次谈话之後,我觉得她对我要求就挺多的,目光要看得更远,希望我能再努力一点。但我这人就这样呀……她可能对我很失望吧。」 「g,她一定是ㄈㄈ尺啦!」哥哥说着有点奇怪的安慰:「不是你的错。」 「没有,是我的问题。」男同学B有点自责的说:「她值得更好的。」 王乐平不解。追求上进确实没有错,但男同学B不上进吗?他功课还挺好的吧?都有超过平均分耶!身为同系同学,王乐平对他「混到毕业」的想法感同身受。下礼拜的考试都不知道能不能及格了,谁会去想四年後毕业那麽久远的事情? 上进……王乐平觉得,上进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他想对男同学B说这真的不是他的问题,可是这样讲,他的nV朋友就会回来跟他复合吗? 邀请大家来打游戏的男同学A说:「看吧,三次元的nV人还是不如二次元的妹子,至少二次元的妹子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们哥布林,不要随便外出给nV勇者刷经验值啦!」 提到上进,有人开始分享从学长那里听到的求职鬼故事。 「现在外商都为了DEI,优先录取nV生啊!」 「你可以跟男同学T一样穿nV装去面试,这样你就会被录取。」 大家哈哈大笑。王乐平本想附和跟着一起笑,但或许是太累了,他一直在眨眼睛,笑不出来。 有人开始谈起了系上的八卦:「喔对了,你知道黑丝nV跟实验室的学长交往了吗?」 「是喔。谁啊?」 「就讲话很幽默的那个啊!高高帅帅的,硕一学长。」 「哈哈哈,当初一堆人在那边Ga0事、互相排挤霸凌,最後还不是输给学长。」 王乐平只是听着,从头到尾不回话。他原本想专注在游戏上,却一直在眨眼睛、r0u眼睛。最後,他打的这场游戏输掉了,便只好退场换其他同学玩。 语音聊天中,男同学A开始抱怨LGBTQ和nV权主义分子入侵游戏产业,害游戏nV角都变得很丑,出现莫名其妙不合理的nV同剧情。一众男生开始叽叽喳喳抨击nV权主义,赞扬我大川普当选美国总统,时而穿cHa着不堪入耳、贬低他人的hsE笑话,沉醉在男孩子们安全美满的乌托邦里好不快活。 「男孩子真的要懂得保护自己。记得那个大尾油土伯被诬告XSaO扰的事吗?还有被妻子家暴情勒的那个实况主?现在司法判案都是有罪推定啊!男生遇到nV生,真的不能还手。她打你,你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举手投降,就是一直被她打、打到有瘀青出血,不然你根本不能证明你是被害者。」 王乐平原本好好的看着同学们的游戏直播,不知从哪里来的Y魂不散的cHa入式广告跳了出来,竟然还是一直在捷运上看到的同款床垫广告,令人烦躁。 简直像被广告上那个安睡的男人催眠了,王乐平打了个大呵欠,备感疲倦。明天还要一如既往去上学,他决定提早下线ShAnG睡觉,和线上的男生们道别。 男同学T所引发的风波越发炎上。不只是男同学T,其他的跨X别者也因高调宣示自己的心理X别而引发广大nVX的不安,最终发酵成一场注重nVX的运动与游行,要求真正安全的私人空间。 游行造成交通堵塞,下课回家的王乐平逆向走在人群中,大家都在忙着扞卫自己的权益,没有什麽人在意像他这样孤身一人的男子。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x部被人抓了一下。他一愣,当下没有立即反应,过了将近五秒才回过头。他看见一个年长nVX的背影走得匆匆,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是她伸手抓了自己一把。 王乐平回到家的时候,客厅只有哥哥一个人在。刚刚突然被m0一下的不安一直在心头徘徊,他把这件事跟哥哥讲:「我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好像被人m0了。」 「nV生吗?」 那毕竟是扞卫nVX权益的游行。王乐平点点头,哥哥却露出了灿烂的傻笑:「g,好赚喔!」 「我没觉得赚到啊!」 「好赚。」 王乐平正想继续争辩,哥哥却突然脸sE一沉反问他:「难道你要像王乐安一样吗?」 王乐平沉默。他无法想像自己像妹妹一样情绪失控、开始泼妇骂街、摔东西尖叫,造成所有人困扰的样子。当他再次开口,他附和哥哥: 「嗯,赚到了。」 这天饭前,王乐平一如既往地在厨房帮妈妈的忙。爸爸最近都忙於加班不回来吃晚餐,妹妹已经拒绝和他的两位哥哥一起用餐了。 自从王乐平说自己「认识了nV生」以後,妈妈便有好一阵子没再主动说那句话。不过,大概是发现自己这个安静内向的儿子依旧单身没有nV朋友,在厨房忙碌的妈妈今天竟主动向他提案: 「欸,乐平呀,你要不要去相亲?」 「什麽?」 「我高中朋友的nV儿今年刚好跟你同年,个X跟你一样很安静,是个很好的nV生。你想不想认识?」 王乐平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连手上的菜刀都掉到了地上。他想要即刻回复正常运行,变回那个听话又乖巧的社会运作机器,却难过的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他疲倦无力的悄声反抗: 「我已经不想认识nV生了。」 不管王乐平还有没有力气去认识nV生,该早起通勤的时候还是不能不起床。他最近总是睡不好,眼睛乾涩、肩颈僵y,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 王乐平一如既往搭上了拥挤没有座位的车厢,拉着吊环站在一位nV乘客旁边。 nV乘客退开了一步。 不知为何,这日常的举动竟让王乐平内心微妙的不平衡了起来。他故意朝着nV乘客的方向又站了一步,对方看了他一眼,又退开了一步。王乐平第三次这麽做的时候,nV乘客用看变态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匆匆走到了隔壁车厢。 他抬头扫视,整个车厢的人都正低头滑手机、不然就是昏昏yu睡。Si气沉沉的车厢内都是同一个床垫广告,躺在床上的男人睡得依旧是那麽安详。彷佛男人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沉沉睡去,便再无烦恼。 王乐平是在走出捷运车厢的时候被人勒Si的。 他感受到有个娇小的人撞进他的怀里,接着便被勒紧了喉咙,让他难以呼x1。 他本想挣扎、推开对方,但一低头,看到的是一头蓬松的鬈发,接着便是灵XnV那张情绪亢奋激昂的脸。 是nV生。 男生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还手。任凭对方攻击,打到身T瘀青、出血,才能证明他真的是最纯洁的被害者。 於是,王乐平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了完全投降的姿态,丝毫不敢反抗,直到激动亢奋的灵XnV把自己活活勒Si。 灵XnV激动的说:「恶男!就是这个男的,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m0我的x、强吻我,然後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跑!就是这个变态!」 她亢奋的样子,就像进入了某种躁期状态。 袭x与强吻的人绝对不是王乐平。听起来,很像是他哥哥进行的那些糟糕透顶的PUA游戏。可是既然他们两人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又有谁会认真的去区分王乐平和王乐凡呢? 看见有人行凶,终於有旁观者发出了刺耳的呼救声。这样惊惧的呐喊,让意识模糊不清的王乐平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妹妹总是尖叫着要他们男生检讨自己。 也许妹妹是对的,他们真的该好好检讨一下。 然而他力不从心,已无力检讨了。 此刻,他只想躺平。 夜深了,王乐平不再思考。他闭上沉重的眼皮,躺在坚y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 睡一觉,梦里什麽都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王乐安与妈妈的对话 王乐平Si後的某一天,妈妈一个人走进了双胞胎兄弟的房间,静静的整理起了王乐平的遗物。 她找出了不少男孩子的东西──yAn刚的玩具、朴素简单的衣物、大号的球鞋等等。然而在儿子的床底下,她意外的找到了一个藏得十分隐密的盒子。 人都离世了,自然也没有什麽yingsi可言。她打开盒子的盖子,发现里面都是一个nV偶像的周边。那nV偶像x部挺大的,神韵竟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说实话,成年的男孩有一些害羞的收藏也不是什麽值得意外的事。只是,看见那青春活泼的nV偶像,她竟愣愣的有些出神。 她总是叫自己的儿子要多去认识nV生,却直到今天才对他的X癖略知一二。她有些迷茫,坐在床沿,不知道这样纷乱的心情可以向谁诉说。最後,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默默走到了nV儿的房间门口。门上,依旧挂着那「禁止进入」的牌子,不曾变过。 妈妈推开了王乐安的房门,站在原地,迟疑良久才开口说:「我觉得,我好像从来不认识你哥哥。」 光头的妹妹没有转身看向妈妈,始终盯着自己电脑萤幕里高声疾呼扞卫nV权的自媒T者,无情的回了一句: 「喔,是喔。」 《你有高於万分之一的机率是X犯罪者完》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後记 我们毫无疑问正迎来一个男X失落的时代。 我十几年以来都有这种感觉,但看完理查?V?李维的《男X废退》後,我便知道我的感觉大约为真。具T的数据都写在书里,书里提到的许多概念我觉得都是值得推广的── 「nVX跟男X的权益不是零和博弈,讨论男X困境并不会让nVX权益受损。」 「男X的问题有时候是结构X问题。」 「左派没看见现代男人的困境甚至否定某些男nV先天的差异,右派虽然看见了,却认为回到过去是解方。」 有兴趣的人,希望你能去看看这本讨论男X困境的书。不过现在,太学术的讨论还是略过吧。我毕竟不是专家,写下来的东西大部分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观察还有网路上看到的有的没的东西。 首先,特别感谢编辑林bb鸟跟小岛先生,在看过後给予我宝贵的建议。关於的标题,我很开心地发现两人圈选的关键字刚好不一样,生理nVX的林bb鸟率先注意到的词是「X犯罪者」,而有统计学背景的小岛先生注意到的则是「万分之一的机率」。这是一个耸动且骗流量,却又说不上错的网路媒T时代标题。看到结局的读者们应该都会知道,王乐平并不是一个X犯罪者。其实,万分之一是很低的机率,我希望读者们意识到,其实「你有高於万分之一的机率是X犯罪者」这句话要反着读──你有接近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机率不是X犯罪者。 我知道,对於部分读者来说这本大概算不上轻松有趣。有个编剧看过这篇的大纲後认为作者是个直男。说实话我知道的当下有点生气,产生了想要像极端左派急於揭示身分那样跟她表明「我是生理nVX、腐nV,甚至可以算是个隐X双X恋」的念头。 我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安静沉默而不去争辩。後来我冷静想想,是从何时开始,直男变成一个有点负面的词了呢? 我把这件事跟我老公说,他笑着说:「你是直男啊!」 他说的没错。我是腐nV,也是直男。 不过,我的青春期没有睾酮经验。倘若睾酮经验与月经相似,我能做的,也只有递上一杯热水。 要是太烫了,再跟我说。 毛尼那 美国马里兰0214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