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001.今天是炎龙.奥义.烈焰焚心的胜利! ?我叫颜封枝。 ?名字很奇怪?嗯,或许是因为,这是我爸最喜欢的动漫主角的名字缩写。喔对,那部动漫是我爸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中二热血漫,就把它当成20世纪版的鬼灭之刃吧。 ?我爸特别喜欢这种,只要有招式名、热血、拯救世界,他就会坐在坐在沙发上看。他说现在的动漫风格越来越奇怪,以前的才是经典。他常用手机把复刻的<元气爆发>放到电视上,我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跟他一起看机器人打爆魔王手下。 ?受到他的影响,我也很喜欢这种题材,每天学一些动漫说:「啊……我的神之手已经抑制不住了啊……!」然後像得了什麽病一样疯狂颤抖。 ?那个病就是中二病。 ?对,我承认,本人颜封枝,一个中二病末期国二生。 ?「……这样可以吗?」我一脸生无可恋得看着眼前两个朋友。 ?钟铭轩转向他弟弟。「他明明只要说明信仰伟大的帅气之神的原因就好。」 ?後者苦着一张脸,「中二之神b较恰当。」 ?钟铭轩和钟锭佑是同卵双胞胎兄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有头像鸟巢一样卷卷的短发和黝黑的皮肤,彷佛刚出生就在太yAn下曝晒整天;他们戴了副厚重眼睛,经常滑下鼻梁,需要不时推到合适的位置。分出这两人其实很简单:哥哥b较壮硕,弟弟则瘦小。 ?「你们知道我有耳朵对吧?」我说。 ?「谁会学动漫人物开头先介绍自己啊?!真把自己当主角?」钟铭轩指着我大叫:「而且还驼背!」 ?我觉得x口一阵灼热,热气在T内升起,脸颊发烫,把背挺直,故作镇定说道:「你有资格说我吗?开学提出要跟我决斗的是谁?」 ?「中二是同学间认识的桥梁!」他挺起身子,丝毫不觉得羞愧。 ?「两个白痴。」一旁的钟锭佑缓缓开口。 ?「啊?你这个连招式都没有的人少在那边得意忘形了!」钟铭轩说。 ?「不对,这代表他自动认输,承认我是最强的。」我说。 ?「哈?为什麽是你啊?!」 ?「因为我的赤龙.奥义.烈焰焚心每次都打爆你!」 ?「我的狂虎.奥义.雷霆审判b你厉害很多!」 ?「不是加上奥义就b较强。」钟锭佑咕哝着说。 ?「我们都是努力练习才能配上奥义二字,你这是在侮辱奥义,践踏我们的努力!」他哥大吼。 ?我点头,赞同他对「奥义」的理解,但我退後一步,小心翼翼看着他。 ?我一直都知道魔法、怪物那种东西不存在,只是动漫的特效让那些角sE很帅,而不是「啊啊啊!路上有疯子!」被抓去JiNg神病院-----只要能用常人认同的方式证明,就不会被人当成怪咖,如果行不通就是那些人的问题。可是钟铭轩真的很生气,我能看见他太yAnx下的青筋不断跳动,唾沫飞溅,像护食的野狼。 ?钟锭佑缩了缩身T,向我投以求助的目光。 ?我的笑容凝固。兄弟,你是要我帮你说话?对你那位变身猛禽的哥哥? ?看着他的眼神,我还是心软了,脑中闪过主角舍身救人的画面,多麽英勇、多麽善良。 ?我轻咬嘴唇,在钟铭轩要骂出下一句话时抢先开口:「我们的确要过段时间才能加上奥义,你弟只是、只是b较……」我思考如何在不激怒猛禽和伤害无辜民众的情况下形容。「……不理解。对。他只是直接说出想法,我们可以好声好气解释。」 ?我把「好声好气」咬字特别重,希望他不要暴怒打我。我不经打。 ?钟铭轩怔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为什麽帮他说话。随後皱起眉头瞪视我,「你别帮他。」 ?他的语气有和缓一点,这是好兆头。 ?「我虽然也不喜欢别人取笑我的行为,但好好讲就行了。」 ?「他刚才不是取笑行为!是取笑行为的本质!」 ?本质……喔,中二啊。 ?正当我沉思怎麽反驳他的话时,上课铃响了,把我的思绪炸成一团拼不回去的残渣。我r0ur0u眉心,看了眼使用「闪电.遁逃」跑回位置的钟铭轩,把目光转向一脸忐忑的钟锭佑。 ?「他一直这样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不对,有变喔。」我正经得说:「脑细胞变更少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的紧张也随之消失。他压低声音:「染sET48条。黑猩猩。」 ?他回到座位,我坐到他隔壁。即使相隔两排,依然能感受到钟铭轩炙热的目光,让我芒刺在背,但我没有理会。 ?沉静一会後,钟锭佑忽然说:「颜封枝,你不是真的中二病吧?」 ?「……喔?你觉得我是装的?」 ?他摇头,语气坚定,「大多数上国二的人是因为帅才学动漫,我哥那种深信不疑的虽占少数,但终归是有。可是你……不像其中一种。」 ?「……你又来了,总Ai观察别人。」 ?「我只是想了解别人!颜封枝,我认为你其实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教室的门发出老人般沙哑的声音,一个高挑nV人手拿课本走进。 ?老师来了。 002.他不知道要加六元手续费? 「叩、叩、叩」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她大约四十到五十岁,有头紧贴脸颊的短发,不过现在被宽大的毛帽遮掩。我不知道她夏天为什麽要戴毛帽,也许教务处很冷吧;她戴着黑框眼镜,却无法抵挡锐利的视线扫视全班,彷佛猎人在挑今天的猎物。我瞄了眼麦克风扩音器上的史努b图案,实在不习惯满脸严肃的自然老师喜欢这种可Ai图案。 ?太奇怪了。 ?之所以说她是自然老师,是因为国一生物和国二理化都是她教,而国三的地科据说也是。而且,她还会弹钢琴、打爵士鼓、打排球、修电脑……样样JiNg通。 ?最讨厌这种严肃Si板却万能的反差萌老师了。 ?「小老师发下小红,写4-2。」老师双手抱x,语气冷淡。话音刚落,自然小老师就快速站起身,将小红发给大家。 ?小红是指一本红sE封面的自然习题本,难易不中,成绩登记表上一片红字,错了还要罚抄。 ?我翻开小红,看到第一题我就不会了。 ?第一题:小明近视到眼镜行配眼镜,请问使用的是哪种镜片? 上面附了四张不同光线走向的图。 ……谁知道这光线怎麽走?你戴上去会在意吗?医生都帮忙配好了。 ?我弄乱头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正确答案,於是选了看起来最诡异的。 ?我看向下一题。 ?第二题:以白光照S一张单sE图卡,图卡反S红光,x1收其它sE光,若改以蓝光照S此图卡,则关於此时图卡上的sE光x1收或反S情形,下列何者可能发生? Ax1收红光Bx1收蓝光C反S绿光D反S蓝光 啊哈!这我就知道了,「单sE」、「白光反S红光」代表这是张红sE图卡,改以蓝光照S会被x1收,因为红sE只能反S红sE!B! ?我真聪明! ?当然,一件事正在变好时,也代表即将变坏。 ?所以我考了五十六分。 ?该Si,差点就及格了。 ?我觉得一阵烦躁,毕竟下课时只跟同学玩了八分钟,剩下两分钟认真准备考试,但还是无法及格,任谁都会觉得沮丧。 ?於是我直接躺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头脑清醒了些。夏天躺在地上真的很舒服。我闭上眼,打算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呦!封枝!躺在地上g嘛啊?又不是狗。」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立刻挂上笑脸,顺着他的话回答:「怎麽?不喜欢我这种这麽可Ai的狗狗吗?」 ?「哇!还真可Ai啊!」那人翻了个白眼。「切,你想装狗,就叫叫看啊。」 ?「你以为我不敢?汪!,我的拟声快达到奥义标准了,预计这礼拜就能进阶,有了这个辅助技能,我就能完全碾压钟铭轩!」我兴致高昂得挥舞双手。 ?他哼了声,往後挪了下位置,脸上只有若有若无的笑。我的心脏露跳一拍,一GU不安在T内蔓延。 他的神情和动作我看过太多次,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侵蚀我的表现,他似乎烧出了一个洞,藉由它窥见我满是伤疤的内心,又或者他只是不喜欢我的中二和热情而已。若选项只有这两个,我b较希望是後者。 ?我再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那些同学彷佛在耳畔喃喃自语,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紧咬着我不放。 ?「他就是那个人吧?」 ?「最近放学都是他叔叔接他,这不是很奇怪吗?以往他都一个人走的。」 ??「嘘!小声点,小心晚上他去你家!」 ?我的眼睛刺痛,鼻子搔痒。同学话语转为刺耳的嘲笑,紧紧缠住我。我无法逃脱,也无法阻止那些笑声。 ?深呼x1一口气再颤抖得吐出,像溺水者想为自己做什麽却只能无声求救。我又深x1一次,直至肺再也无法容纳空气,然後连同那条毒蛇吐出。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眼前的同学似乎没有什麽异样,还是那幅鄙夷、不屑、不耐…… ?别想了。 ?「好啦!所以你要g嘛?专门来看我这只可Ai狗狗?」我挑眉,依然能感受到嘴角牵起的笑容,只是现在有点酸痛僵y,希望看起来没有很奇怪。就算奇怪,这人也没说出口。 ?我停顿几秒,随後装作严肃地瞪视他,「难不成你是来挑战我的?」 ?他「啧」了一声。「我大概知道钟锭佑的痛苦了。锭佑兄弟,余生加油啊。总之,可以帮我缴费吗?」 ?我夸张得捧腹大笑。「该不会是午餐费吧?!早就截止了欸!」 ?「对啦、对啦。所以我才来学校缴。」他紧锁眉头,我感觉到他的烦躁和……那是紧张吗?「帮个忙,我懒得去。你可是号称大善人的人。」 ?懒得去。 ?「当然可以,我一向乐於助人,尤其是朋友。」 ?我接过他拿出的钱和缴费单,全都皱巴巴的。装模作样行了礼後往学务处奔去。 ?今天很热,连风都是热的。随着我的速度加快,热气打在脸上,像一个个巴掌煽动,留下火辣的痕迹,但我却感受不到,只觉得脸上温度慢慢消退,一直g起的嘴角垮下。 ?接着再次扬起。 003.看来下次要在异世界见面了 ?放学的钟声响起,上最後一堂课的老师离开後,我将手机拿出,朝白板上写的回家作业和事项拍照,接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喂,颜封枝!」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回头,一只粗壮的手g住我的肩膀。钟铭轩笑嘻嘻地把我脱离门口,钟锭佑站在一旁,眼神刻意回避我。「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我笑了笑,努力远离钟铭轩的因为汗水浸Sh的运动服,「一起走?兄弟,我们家离很远,而且我不确定我叔叔会不会答应。」 「呸!我当然知道!就算把闪电.遁逃施加在公车上,从学校到你家也要三十分钟,而我们只要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是我弟,他想跟你聊聊。」说完,他还咕哝抱怨几句:「要聊在学校聊就好啦,你们是热恋期情侣喔?」 我嘴角微微cH0U动。我并不是很在意他对我跟钟锭佑的调侃,不过听他说这麽多次「闪电.遁逃」,真想提醒他「遁逃」是逃跑的意思。 我将目光转向钟锭佑,目光接触的刹那,後者匆忙躲避视线。握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些,手指泛白。 ?平常钟铭轩和钟锭佑是不会找我一起走的,理由就像刚刚说的:我们家离得超远,没人愿意搭公车来回共一个小时只为了跟朋友聊天。 ?虽然我很希望有这种朋友,也想过请求这对兄弟陪我走一小段路,只要一小段就好。可惜我不擅长解释,到时他们问我原因,我只能y着头皮说「我想要有人陪伴」这种别扭的答案。 ?我看得出来,钟锭佑找我是为了「那件事」-----关於我是不是中二病,他想进一步观察了解。 ?唉,这该Si的好奇心啊。 ?我不明白,明明我这麽努力想表现得讨喜无害,为什麽总是有人想靠近我,想挖我的yingsi? ?我不喜欢任何人探进我的内心,不过现在没有我拒绝的余地,眼下唯有「同意」这个选项,我才能免於更多追问。至少,可以让那些追问慢一点发生。 ?「……我去问我叔叔,希望他会答应。」我说,接着面向钟铭轩,「钟锭佑想单独问我……面镜和透镜,你可以先回家。」 ?如我预期,钟铭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松开搭着我肩膀的手,捶了他弟弟肩膀一下。「弟,你看颜封枝多坦然啊!哪像你,支支吾吾说个半天,还要我自己猜出你想跟颜封枝一起走!学学人家,这才是作我对手该有的样子!」 ?钟锭佑委屈地轻抚被打的肩膀,声音小如蚊蚋,但还是被我敏锐捕捉。「谁想当你对手啊……。」 ?钟铭轩显然没听到他说的话,笑容满面得看着我,我不自觉护住肩膀。「好啦!坦然哥!我们去找你叔叔,我会帮你说服他的!然後我再走回家。」 ?我的微笑一僵,但很快调整回来,开玩笑:「你会直接用狂虎.奥义.雷霆审判威胁他吧!」 ?他板起脸孔,正sE道:「我才不会对朋友家长做那种事呢!」我注意到他嘴角g起,看来不是认真的。 ?钟锭佑一边r0u着肩膀,一边小声说:「但你会对朋友和弟弟做。」 ?哥,你跟我一样不经打,拜托别嘴贱讲实话了!你这样我会担心欸! 「弟弟,你不要帮倒忙!」 ?「我说的是实话。」 ?钟铭轩哼一声没再说话。 ?我走在最前面,跟他们一起下楼。虽然表面上跟他们打闹,但随着离校门口越近,心中那份不安越发强烈。 ?叔叔每次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在学校过得好吗? ?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麽大不了,不过是家长关心孩子的方式,但我知道这句话有不同含义。它的意思不单单只是关心,还有----- ?「那件事」,有没有被发现? ?我当然知道没人听得出来,但我总会担心某个人忽然大喊:「就是他!」接着整条街的人转过头来直gg盯着我,低声议论着。 ?尽管我上摩托车後,叔叔会告诉我这个地方没人知道「那件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批评一个人,但我很害怕,万一,我好不容易能紧紧抓住的一切又从指缝间溜走呢? ?我的脚步沉重起来。抬头看着挂在天上耀眼的太yAn,心中不知为何既失落又难过。 ?我曾经也跟那轮太yAn一样,在外人面前大放光彩,可是现在呢……?我失去了那个光彩,现在披在身上的只是虚假的微光。 ?甩开心中的杂念,我快步穿过马路,钟铭轩和钟锭佑的脚步声加快,显然努力想追上我。 ?叔叔在学校对面等我。我认出了他那没刮乾净的胡子和凌乱的头发绑成的马尾。马尾有点松松散,彷佛随时会松开掉下。他坐在摩托车上懒洋洋得滑着手机,嘴里叼了根菸,安全帽随意挂在反光镜上,黑sE风衣随风摆动。 ?他好像察觉到我走进,关掉手机,黑sE墨镜反S我们三人的身影。 ?他用食指和中指拿着菸蒂,丢到地上踩灭,随後身T前倾拉下墨镜,露出看起来还没睡醒的眼睛,先看看我,再看看我的两个朋友。 ?我的心跳加快,拚命编写等等要说的理由,但叔叔却一反常态得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我伸手。 ?「……?」 ?见我沉默,叔叔用他独有的慵懒语气说:「书包给我,你想跟他们一起走吧?」 ?我把全部理由吞回肚里,不知所措得脱下书包交给他,动作有些笨拙。「啊?嗯、嗯。好。」 ?叔叔接过书包,放在两腿之间。「别太晚回来,至少在晚饭前回来,饭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重新加热呢。」 ?「呃,好。尽量。」 ?我听到钟铭轩在身旁窃笑,就连钟锭佑也发出轻笑。我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注意安全。」叔叔打了哈欠,随意挥挥手後发动摩托车,正要开走,他忽然抬头,说:「喔对了,记得挺x啊,我颓废不代表你可以颓废,懂吗?」 我的脸一红,挺直身T「懂、懂了。」 他点头,再次转动摩托车手把,消失在视野内。 ?「你叔叔……好像快猝Si了欸。」钟铭轩忽然说。 ?闻言,我挑起眉,看着叔叔骑着摩托车的背影,「他只是颓废了点,平常他算是健康啦!」 ?「算是。」钟锭佑喃喃自语。 ?「……不要挑我语病。」 ?钟铭轩拍拍他弟。「行啦!那我先走了,你可别太烦封枝啊!」 ?钟锭佑叹气,等到哥哥离去才说:「这句话对你自己说吧。」 ?我笑出声来,然後向他招手,示意他跟我走。 ???一路上,我跟钟锭佑沉默不语,尴尬在我们之间滋生,只有钟锭佑书包上眼睛样式、以铃铛代替眼球的吊饰叮当作响。 ?明明四周吵闹,学生们的谈笑声回荡在耳边却无法进入我的脑袋,反而心跳声十分清晰,像是就在旁边跳动着。我想打开话题,却不知该说什麽。 ?奇怪,钟锭佑不是有问题要问吗?怎麽还不开口…… ?就在我快撑不住时,终於,钟锭佑小声开口:「谢谢。」 ?「嗯?」我说。心理高兴他总算说话了。 ?「你其实知道我要问你什麽吧?嗯……谢谢你帮我支开哥哥,虽然理由有点扯,毕竟你的自然很烂。」 ?我眨眨眼,「当时我只想到这个。而且你哥只要一听到跟学习有关的事,後面的话就会自动屏蔽,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是啊……」钟锭佑眼神游移不定,从前方再到旁边公园,最後低下头就此盯着他的鞋子。 ?我在心中叹息。虽然钟锭佑不问问题对我来说是好事,我不用伪装自己而编出更多谎言,但我也不喜欢这种尴尬氛围。可恨的是,我没什麽话题可以提出。 ?他不断张嘴又闭上,手指摩擦衣角。我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 ?「颜封枝,你、你为什麽来这间学校……?」他鼓起勇气询问:「你家离这里要三十分钟车程,为什麽要转来我们这里?你原本的学校b这里近吧?」 ?「我搬家。学校周遭房价不是我叔叔能负担的,所以住b较远。」 ?他紧锁眉头,似乎想反驳我。我的心脏露跳一拍,紧张地观察他的神情。 ?钟锭佑摇摇头,自言自语些什麽,然後问:「为什麽转学?」 ?他问到关键问题了。我全身的力气彷佛被cH0U走,呼x1急促却x1不进空气,心跳前所未有得快。 ?他正在等我答案。 ?我的脑袋疯狂运转,紧张压着x口,b我快点把答案说出。我吞口水润喉,但吐出的声音还是乾涩沙哑:「我……我们家跟老师有宗教方面的冲突,原本只要转班就好,但叔叔很生气,所以我来到这里。」 ?他再次皱眉,接着低头思索着。 ?我虚脱般地小声大口喘气,力气似乎又回来了,我不自觉露出微笑,但很快再次警觉,因为钟锭佑接下来肯定会问更多问题,撑过去了,我才真正守住自己的秘密。 ?我跟他并排走,眼前有条斑马线,绿灯闪烁着,提醒行人加快脚步。 ?我往旁边汽车专用的红绿灯看。那里的红灯只剩下不到五秒,代表我们没有足够时间穿越马路。 ?我回过神,正想提醒钟锭佑,却看见他直直往前走,仍陷入思绪当中。 ?眼角余光,一辆卡车疾驶而来,明显就是为了仅剩几秒的绿灯冲刺的那种。 ?时间彷佛变得缓慢,脑海中的思绪一片混乱。钟锭佑似乎也感受到危险,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几缕思绪飘过脑海。 ?-----那台车会撞上吗? ?-----钟锭佑会Si吗? ?-----我会失去他吗? ?脑海的声音还未消失,身T已经动了起来。 ?在本能的冲动下,我一把拉住钟锭佑,将他推向一侧。重心不稳,我的身T猛然摔倒在地,卡车疾驶而来,剧烈的撞击感传遍全身。整个世界一瞬间被淹没在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与混乱中。 ?我眼前的视野有些模糊,耳边回荡着钟锭佑惊慌的呼喊声,「颜封枝!你没事吧!」 ?我想抬头,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现在难如登天。肌r0U无力,我正逐渐失去力气。 ?心跳依然在x膛急速跳动,彷佛Si前的回光返照。身T的疼痛像cHa0水一样涌来,骨头好像断了,所有细胞都在尖叫,各各化作燃烧的火焰侵蚀身T。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黑暗开始占据视野。 ?我最後听到的,是钟锭佑的一句话。 ?「“灵识”……我得抓住它……」 ?影像颠倒过来,一切陷入黑暗。 004.薛丁格的猫的薛丁格的猫 ?还记得国一时写的作文,题目是:改编「狐假虎威」这则故事。当时我写了场心理战,一张双面作文纸差点写不完。 ?嗯?你问我结局? ?结局是,老虎和狐狸都Si了。 ?事实上,「Si」这个结局很方便啊。小明开心去上学,跌倒,Si了,多麽JiNg简又曲折的人生! ?但我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真的Si了。我推开钟锭佑,但重心不稳而跌倒,在倒下去前,司机好像没反应过来,卡车直直冲向我,把我撞飞出去…… ?早说了我不经打……喔不,撞。感觉全身骨头都断了,脏器像要喷出来,还是已经喷了?我不确定,当时痛觉占据感官无法思考,现在依然痛得要命。 ?不过在失去意识前,有个想法一瞬间出现在脑海,像电光一闪而过。 ?上天是不是回应了我的愿望? ?大概三年前,我无时无刻都在向上天祈求,祈求我能够去Si。 ?我知道一部分人会感到惊讶:像你这麽活泼的人,怎麽可能想Si呢?另一部分的人则会说:啊你怎麽还没Si? ?第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理解,所以我只能回答那个欠揍的问题。 ?是,我的确动过轻生的念头,我曾走到公寓顶楼,在围墙上用手借力撑起身T,一只脚已经伸到外面。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因失去平衡而摔落,成为人行道上的一摊烂泥。 ?行人来来往往,有的赶着上班、有的讨论明天假期的规划……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个绝望的人会从上面落下,血r0U横飞,打乱平静的生活。 ?可是,每当我想自杀,脑中又有个声音说:那你的朋友怎麽办? ?我不在乎家人,家人没用,就算有血缘,也不过是以Ai为名的囚牢,以亲情为锁链,让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但朋友不一样,他们懂我、理解我,我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平常没有的Ai,而只要我做个工具人,他们就「需要我」,就算这是虚假的又怎样?不还是「Ai」吗? ?要是连朋友也不需要我,那我这麽努力活下来是为了什麽?在无数次轻生念头的浪cHa0中仍屹立不摇的支撑是什麽?如果失去了他们,我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但我时常在想,到底是朋友有需要才接近我,又或者只是我一直不愿放手…… ?虽然我靠着朋友这个「毒品」支撑活得还算快乐,但果然活在这世上本身就是痛苦疲惫的事,即使经常麻痹自身,没了「朋友」,心就觉得空虚。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为了朋友而Si,因为当时钟锭佑需要我啊,即使我会Si也无所谓。 ?论谁更适合Si,当然是我。 ?话说回来,为什麽我还能感受? ?我能「感受」到自己闭着眼,没有光线的照S;「感受」到浓稠物质禁锢四肢,在身上抚过。 ?所以我是Si了还是活着?又或者活Si人? ?我排除了活着的可能,毕竟被卡车直直撞飞好几公尺,活着就是奇蹟中的奇蹟,而在我短暂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奇蹟;我也不可能Si去,因为Si後没有感觉…… ?等等,可是没人会Si而复生告诉别人他有没有感觉啊,而且,就算人们知道人Si後身T机能不再运作,但「心灵」呢?如果「心灵」还没Si呢? ?这也太玄了吧。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我在无光的空间缓慢飘荡。不知道自己在哪,又是什麽状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薛丁格的猫」?在不打开箱子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里面的猫是生是Si。 ?但我现在就在这箱子中,却依然不知Si活。 ?……「薛丁格的猫的薛丁格的猫」? ?……人无聊时就会胡思乱想。 ?忽然,我觉得自己正在融化,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照理来说我是没有感官的,但既然我能感受,就别计较这种细节吧。我似乎融入了这个世界,能够感受的范围扩散并无限延伸,每个「感受」都渴望在这虚无中抓住一些东西。情绪、物品、五感…… ?但什麽也没有,只能徒劳被浓稠物质拉扯、消散。 ?最後,我猛得倒x1一口气,睁开眼睛。 ?我快速审视自己身T。皮肤紧紧贴合R0UT;没有骨折,没有血迹,没有擦伤,任何车祸中可能造成的伤害都未出现在我身上,皮肤甚至光滑如出生,连疤痕都看不到。 ?我深呼x1几次,T内没有传来疼痛;我按压背部、腰侧和腹部,也没什麽太大问题。 ?这不可能啊,我这麽不经打,就算没内伤,至少要有外伤吧? ?我又检查几次,可是没有,彷佛我没被车撞上,而且每天保养皮肤。 ?一道影子遮住光亮,我抬起头,一名少nV正低头看着我,「喂,新来的。」 ?少nV有着乌黑亮丽的长发,浏海用发夹夹到一旁;她的轮廓很深,五官立T,秀丽的脸庞上眉头紧锁,营造严厉的气质,彷佛下一刻就要对我破口大骂。 ?她穿着一件黑sE夹克,袖口绣有骷髅头的图案,空洞的眼中流出血水;一条银sE锁链系在腰侧,闪着不寒而栗的光芒。 ?不等我反应,她自语道:「……他X的,**是不是又乱送人来了?看上去b较适合另一边啊……憔悴又驼背。该Si的。」 ?她说**时像被什麽东西扭曲了,语气忽高忽低,腔调奇怪,像融合了好几种语言,根本无法理解那个词的意思。我还来不及开口,少nV向我伸出手。 ?「我叫陈妤婷,是你的引路人。」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没有握手,反问:「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麽?」 ?见我没握手,她一脸不爽得收回,语气冷淡又不屑,「你没必要懂那个词,说出**和听懂**已经是活人的权利。」 ?「活人的权利……?」我正想问**是什麽意思,但陈妤婷好像看透我的心思,抢先说道:「就算是描述这个词也会直接被模糊。不信你听:“**********”」 ?果然如她所说,那段话直接被模糊,完全听不懂。 「所以,我真的Si了……。」 ?我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没有太多震惊的感受,更多的是一想到所有朋友听到我的Si讯难过,还有那个在家中苦苦等我回家吃饭的叔叔,鼻子还是一酸,忍住要冒出的眼泪。 ?如果我Si了,那这里是地狱?像我这种人,Si後的归宿不可能去到天堂的。 ?「你好像对於Si亡没有太大反应。」陈妤婷说。 ?我故作轻松得笑了笑,「Si是人之常情嘛!哪有人不Si的?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她盯着我许久,锐利的目光似是看透我的伪装。我的笑容一僵,任由她打量我。 ?随後,她叹了口气。「一般人都会哭着说自己还有家人、朋友、恋人,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或许是意外;或许是人为;或许是疾病,人生就此划下句号。他们有太多遗憾,太多不舍……哪怕只要看一眼思念的人,或者m0到目标的边缘都认为值得。以前觉得再平常不过的事,总认为还有时间,Si後才苦苦哀求,说“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那为何不早点完成?Si後即是永恒,赖在“等候区”也没用。像你这类平静的啊……」她的眼神复杂起来,我还没意识到什麽,那眼神就转瞬及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再次充盈眼曈。 ?她开口,语气像是说过很多次:「总之,新人,欢迎来到**,相信你在这里能找到全新的人生。」 ?她转身,往後瞥了我一眼。「走吧,我带你参观。」 ?见她直接走远,我赶忙站起身。走之前,我快速环顾这个空间。「等候区」是个类似医院的候诊室,成排椅子紧贴墙面,望不到尽头,我刚刚就是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而在椅子对面,也就是我的前方,有一扇骨门,以骷髅头为底,各种部位的骨头搭建成一个圆弧,惨白的骨头上还残留着血水和组织。而在那扇门里面,是一片血红sE的景象。 ?看着陈妤婷毫无惧意穿过那扇门,我心中一凛。 ?这、这是可以过的吗……? ?这里果然是地狱! ?尽管万分不愿意,但我可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我鼓起勇气穿过那扇门。 ?Y冷cHa0Sh的空气抚过我的肌肤,像蛇在身上爬行,冰凉的触感让我起J皮疙瘩,微微颤颤拖着脚步走到门後,等到全身都离开门,灼热立刻笼罩我。 ?看到门後的景象,我吓得怔在原地。 007.是最後的晚餐!完蛋了! 五个月前.家中--- ?火焰燃起窜上铁锅,彷佛蟒蛇般将铁锅包裹起来;锅里的鱼滋滋作响,拿起铁锅一晃-----煎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落回锅中,没有溅出一滴油。鱼与配料混合,各种香味交杂,令人无法抗拒。 ?颜封枝将鱼放入盘中,关火,然後端上最後一道菜肴。 ?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在爸爸回来前完成晚餐。他转头朝房间喊了声:「妈妈,吃饭了!」 ?随後他转头回到厨房,准备好碗筷放在餐桌上。这时妈妈已经到桌旁等候了。 ?妈妈笑脸盈盈看着他,「好香啊!我们封枝手艺越来越好了。」 ?颜封枝笑了笑,「毕竟我们不能一直吃外食对吧?为了让你们愿意吃,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记忆中,妈妈在他四岁时才出现於生活中,因为之前父母之间有些矛盾,导致两人分居,颜封枝就跟爸爸住在一起,直到二人和好才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如今他十三岁了,没有吃过一次家人煮的饭,都是从外面买来的,有次他从同学那里听说外食b较不健康的事,才开始自己学料理。 ?「一直愿意吃啊!只要是封枝煮的我都愿意吃。」妈妈走来,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亲吻脸颊,彷佛一阵微风拂过,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颜封枝笑了笑,没等他回应什麽,大门猛然打开。 ?他的心跳露跳一拍,肩膀一抖,妈妈亲吻脸颊时的余温立刻退去。他惊惧得望向门口,趁来人还未踏入房门,赶忙盛好饭,将碗筷摆好,端正坐在位子上。 ?一名男人走进房屋,屋外冷冽的空气侵入,温暖的室内顿时冷了下来。 ?「爸,您回来了。」颜封枝开口,喉咙乾涩,好像很久没说话似的,又或许只是他为了使自己的语气不那麽害怕,反而显得僵y怪异。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脱下皮鞋,锁上门,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解开领带,然後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饭菜没有说话。 ?颜封枝见他沉默,如坐针毡,倍感压力,心中有块大石压迫着心脏,令他无法呼x1,只能盯着自己的饭碗,不敢抬头。 ?「老公,你说句话呀,不要让封枝这麽紧张嘛!」妈妈眼神带笑,试着缓和气氛。 ?男人像没有听见nV人的话,不发一语。 ?过了几秒,他才拿起筷子,夹了口鱼,缓缓移动到嘴边,颜封枝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心情也随它起伏着,鱼r0U消失在口中的瞬间,他的呼x1同样停住,屏气凝神,手心冒汗。 ?男人皱眉,不满得说:「太焦了,你到底怎麽煮的?」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每次都说没注意!」男人像被刺激到了,猛得站起身,筷子被他握在手里指着自己儿子,那彷佛是根箭,直直刺入心脏。 ?「藉口!都是藉口!你只会说“我忘了”、“我没注意”你以为每件事都能这麽解释吗?!我早说了生活态度会取决於你的学习态度,你连煎鱼都煎不好,难怪成绩总是不及格!你就是这麽没用,什麽事都做不好!」说到激动处,男人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口水溅到饭菜和颜封枝脸上,像否决了他的一切努力。 ?「作业和联络簿拿来!我要看你这次又写了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颜封枝慌张起来,他一回到家就忙着煮饭,根本没时间写功课,但他根本不敢向男人坦白,他知道男人根本不会相信他,他总会说:「怎麽可能没时间?一定是你都把时间花在不必要的地方上!」反而会遭到更严厉的责骂。 ?他无法为自己辩解,辩解的能力早已在长期的压抑与控制之下灰飞烟灭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男人会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笑着m0孩子的头,不吝於夸赞,可是,没有。他从小到大没有被男人称赞过,男人似乎只需要一个完美、不会出错的机器,而机器不需要被注意与称赞就会自行运作。 ?顶着男人杀人一般的目光,颜封枝认命得走进房间,从书包中取出作业,往男人走去。 ?他的脚在抖,手在颤,彷佛身T拒绝将作业送出,但没等他走进,男人直接抢走作业翻看起来,锋利的纸张划破颜封枝的指腹。 ?看了规定要写的页数後,男人就发现那几页没有动过,顿时气愤得将作业簿往前丢,砸到麻木站在那里的颜封枝,无数纸张、书本掉落,像他那无法流出的泪。 ?「为什麽没写?」男人咬牙切齿,觉得自己的怒气不停b升,马上就要突破临界点。「告诉我,为什麽?」 ?「……我不会写。」他说谎了。 ?他看着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暴青筋的额头,知道又要遭到一顿骂。 ?果然,面前的人大骂道:「我以前从网路上找来这麽多练习题给你练,你都学不会是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学?!是不是又要让我出考卷给你练习?!」 ?颜封枝想起以前男人经常从网路上找考卷给他写,当天检讨,写不完就不许睡觉。男人常骂他这麽简单为什麽不会?说这些都是基础题,不会的话其它题目肯定也不会。但颜封枝看过,男人找到的题库是研究所的,他将考卷拿给班上校排前几名的人看,对方说:「你的爸爸根本是在为难你!」 ?这句话,颜封枝印象深刻。 ?他也记得,小学时男人怒火中烧,当成撕烂课本丢进回收桶,他忍着泪水用胶带黏贴,隔天还要面对老师的质问,而他却无法说实话; ?他也记得,有次自己情绪太过激动,把考卷r0u成球,愤怒乱丢,隔天老师看到皱巴巴的考卷,开玩笑说:「写个数学有必要这麽生气吗?」 ?那时全班都在笑,他僵y撑起微笑,却无法开口说,那都是那个男人b的。 ?都是……这个「男人」。 ?「老公……不要这麽凶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久未出声的妈妈开口,她担忧得看向颜封枝,试图劝阻。 ?男人像是现在才发现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向妈妈,怒吼:「你!还有你!一定是因为你的纵容才让颜封枝变这样!自从你回来,这个家庭就偏离了轨道!都是因为你!」 ?男人拿起桌上的锅子,用力挥向妈妈,汤品挥洒而出。後者尖叫一声,往右躲闪,却仍被锅子砸到额头,眼神呆滞一瞬,往後倒在地上。 ?男人拿着锅子,不断打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妈妈,边打边疯了似得喊着:「只有我对这个家着想!只有我是正常的!为什麽?!为什麽你们都不认同我?为什麽啊啊啊啊啊!!!」 ?颜封枝惊恐得看着两人,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妈妈脑袋里喷发,洒满几分钟前还很温馨的「家」,视野内满是血迹和不知名的YeT,溅到餐具、家具,也溅在颜封枝脸上。 ?不到一分钟,那里彻底没了声音,男人喘着气站起身,身下的妈妈已经面目全非,没了气息,只留下一颗被炸烂的头颅和身T,像西瓜一样,向外淌着鲜红的汁Ye。 ?男人面无表情看向颜封枝,满身是血的他彷佛地狱来的恶鬼,拿着滴落血Ye的锅子,朝颜封枝走来。 ?颜封枝吓坏了,他本能得跑进厨房,cH0U出正在晾乾的菜刀,指着男人。 ?男人一怔,随後笑了出来,那笑声既疯狂又狰狞,另人忍不住战栗,「好啊……杀了我啊……你一直恨我对吧!下手啊!」 ?颜封枝害怕得後退,脸sE惨白,不断摇头,「不……不……」 ?「你不下手的话……」 ?男人举起锅子向颜封枝冲去,後者下意识闭眼,刀子往前刺去----- 008.哼!才不加入名字很俗的职业呢! ?「封枝?」 ?我猛地倒x1一口气,从回忆中cH0U离,面前不是面露凶狠、满身是血、拿着刀的男人,而是关怀看着我的赫尔嘉;这里也不是不再温暖的「家」,而是地狱里的魂茧者总部,我正在会面创立者。 ?再看向镜子-----依然是被以Ai之名所困的囚徒,悲哀麻木得注视面前的人,彷佛那段过去困在镜子里不断被折磨……不对,现实中也一样,即使到了地狱,我依然无法摆脱那段Y影,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据。 ?没想到回忆中的几分钟,其实只过去几秒而已。男人的吼叫和妈妈的惨叫彷佛还在耳边,眼前满是鲜血。我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回神。 ?「你刚刚有说什麽吗?」我问赫尔嘉。 ?她摇摇头。「我只是看你忽然恍神,叫一下你的名字而已。想起什麽了?」 ?「我刚刚在想一些新招式!」我没有任何犹豫,扬起笑容,「不过,有些新的招式跟旧的招式X质差不多,就被我废弃了。」 ?赫尔嘉抿抿嘴唇,也回以微笑,但我看得出来,她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这让我的笑容僵了一下,内心的警报响彻脑袋。我觉得她看出了什麽。 ?「如果你有什麽烦恼,欢迎告诉我,我很乐意倾听和给予建议。」她说。 ?很好,确定她看破我的伪装了。 ?我全身紧绷,但还是尽量挤出一抹微笑,「好,谢谢。不过我有治癒的招式,不用来这里。」 ?「……那麽我们回到正题,介绍“魂茧者”的T系和任务,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跟你说说这个世界。」赫尔嘉轻柔包覆我握着镜子的手,我警觉得闪开,随後尴尬停止不动,她只是笑笑,取走镜子放回兽皮下。「太涉及Si後世界规则的话会被模糊,有些事情我不能说,还请谅解,但我会尽可能讲清楚。 ?「众所周知,人们普遍观念就是人Si後会到一个Si後世界,在那里等待转生之类的,而Si後世界又分为两种:好人去的跟坏人去的。这两种都是由人类幻想出来的,所以,Si後世界的本质就是活人的幻想。」 ?她停顿不再说话,我心中一慌,以为自己做错了什麽,注视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眼神中似乎带有鼓励的意味,像在……等我接话? ?难道她看出我形象的意思,想让我主动一次挣脱囚笼? ?说实话,在我回忆起那段回忆後,确实再次害怕起来,把「来到地狱勇敢一次」的念头收回,继续当过温顺乖巧的狗,但对方都这麽示意我了,我不想让任何人尴尬,尤其眼前的人是那麽……温柔。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活着的人”幻想的?」 ?她笑着点头。「没错,所以才会有被模糊的那两个“词”,只不过我们不一定要依照他们的想法称呼这里的东西,例如恶魔和鬼魂在这里称作“刑鬼”与“灵识”。还有,由於是幻想,这里的样貌可能随时会变动,依照最多人认同的文化改变。在我Si的那个时期,维京人并不多,因此这里就像圣经说的那样……」她似乎想说什麽,但可能因为会被模糊,讲了也没用,她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开始说下一句。 ?「“魂茧者”的任务不只有修复“灵识”,还需要击退“刑鬼”。“刑鬼”是这个世界产生的刑罚者,对应恶魔,用来处罚犯错的人,举凡永远追杀、拔舌头、下油锅等等,可是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不该被判刑的人受到惩罚,大大增加“灵识”“重塑”的困难,而“魂茧者”有个单位就是在这种事发生时,前去阻止与消灭,你的引路人就属於这个单位。」 ?她再次停顿,我咬牙,红着脸问:「这就是所谓职业?」 ?「“魂茧者”有两个职业,其一为驱逐者,专门打击刑鬼,维护这里的秩序;其二为编织者,为“灵识”解开心结、恢复理智,让他们得以“重塑”。加入满两百年即可成为引路人,才算独当一面,不需要引路人,,可单独行动,带领新来的“灵识”认识这里,如果可以,顺便介绍他们加入“魂茧者”。」 ?……你当初肯定也是这麽对陈妤婷说的。 ?这次是我主动询问的。「陈妤婷曾告诉我,称呼Si後世界的名称是活人的权利,请问,这是为什麽?」 ?赫尔嘉充满歉意得摇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只要知道,两个Si後世界的边界模糊了。」 ?边界模糊?天堂跟地狱差别非常大,有可能模糊吗?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什麽,说:「对了,忘了告诉你,“魂茧者”还有一个特殊单位,叫引渡人,跟引路人相似,但引路人的工作是让“灵识”习惯Si後世界,类似於老师;引渡人则是将“灵识”安全送到这里。 ?「他们大多是经历濒Si状态,重新被救活的人,有些人加入“魂茧者”,我会给他们一个眼睛吊饰作为信物,同时能够协助感应离他们最近的Si者,引渡人要尽快赶到现场,拉出“灵识”,送往中继站-----我想你也待过那,一个无光的地方,若没有引渡人,“灵识”就会沉入最深处,再也没人能找到他,也无法“重塑”。引渡人会推“灵识”一把,抵达等候区,由引路人接手“灵识”。一旦抵达等候区,你就再也无法复活。」 ?「眼睛吊饰」……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然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困惑道:「如果来到这里就无法复活,你是怎麽让那些人加入“魂茧者”的?」 ?「等你在这里待久了,了解一些潜在规则,就能跟我一样短暂到中继站晃晃,我就是偶尔运气好,发现几位无人带领的“灵识”,将他们拉入“魂茧者”。」 ?「可是……那是不是代表你能短暂“活着”?这样你还是一位Si去的“灵识”吗?」 ?「……」赫尔嘉一时无言,随後苦笑一声,小声嘀咕,可能是离得很近,话语一字不漏得传入耳中,「或许现实中我们都是Si人,不过是被各种规则与限制塑造为“人”。如果没了这些,我们还是我们吗?」 ?我怔住了,但并没有开口。也许是我的震惊与不解过於明显,赫尔嘉抬头,又恢复温柔的笑容,「没事,这不是我的经历,只是看过那麽多“灵识”……由感而发罢了。还有什麽想问的吗?」 ?她笑容满面,等待我回答。 ?听到赫尔嘉刚才那番话,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猜到我的经历,或是修复太多人“灵识”而难过。我认同她的话,毕竟,我又何尝不是被「规则」塑造成这副模样?但我没有沉浸在思维的浪cHa0中太久,她还在等我回答。 ?我向来对情绪敏锐,虽然不到能完全分辨,但能够感受一个大概方向,我能看出赫尔嘉希望我问出一个问题,虽然不太明白,但我有个坏毛病-----他人对我付诸期待时,我会倾尽所能完成,会这样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即使受到期望,依然没有被赞赏吧,我想……换作其他人,一定会肯定我的,因此就算是选择题,我也会回:「我有问题。」 ?「那我可以问……为什麽陈妤婷的名字和样貌是那样吗?」 ?赫尔嘉微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问“陈妤婷明明来自1825年,却有现代装扮,名字也不像那时候的人?”」 ?「呃,是的。」 ?「我尊重每一位“魂茧者”成员,不论驱逐者、编织者或引渡人,所以我只能回答你:“陈妤婷不喜欢她那个年代”,就像每一个“灵识”,来这里不是为了被“重塑”,而是正视自己,摆脱过去的Y霾。」 ?她意有所指得盯着我,我反应很快,朝她笑笑,没有表示什麽。 ?赫尔嘉也没b问,又道:「所以,你想加入哪个?驱逐者还是编织者呢?」 ?我想起那些维持理智的“灵识”,他们没有向这个世界屈服,也没有向过去屈服。 ?我没有回话,而是没来由得问赫尔嘉:「替人编织“灵识”,自己也能被慢慢治好吗?」 ?赫尔嘉明显怔住了,但随後她微笑,握住我的手,这次我没有闪躲。「编织“灵识”要深入对方的记忆与内心,你会感受到他的情绪,当他被治癒,你也能感受到平静。或许在那人的经历中,你能找到解开这身囚服的方法。」 ?我的脸一红,cH0U回手,撇开头,说:「我就算有一些攻击X技能,也不太能抗伤害,所以我选编织者。」 ?余光,她的眼中满是笑意,「好,欢迎加入,编织者颜封枝。」 ?我问她要如何帮人编织“灵识”,但她只是微笑,说:「你之後就知道了,那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 ?临走前,我想报答一下赫尔嘉,感谢她的温暖,以及佩服坚持到现在的坚韧,我提出了一个想法:「你说过,没有看过丈夫,虽然他可能在另一个Si後世界,但会不会其实……他沉入中继站深处?你可以去找找看。“再也没人”是因为没人试过吧?」 ?赫尔嘉脸sE一变,眼神古怪,沉默许久後摇摇头。「我……他不可能沉入中继站深处,我宁愿他在另一个Si後世界。」 ?我眼神一滞,勉强g起嘴角,「那……好吧。谢谢。」 ?我拨开兽皮往外走去,完全没有看到赫尔嘉逐渐Y沉的脸sE。 009.哞 ?走出隔间时,围着篝火的那群人已经消失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但一想到陈妤婷还在等我,便收起情绪加快脚步离开长屋。 ?陈妤婷正盯着门柱上挂着的号角,像在研究上面的符号,我靠近时,她抬起头,问:「怎麽?选哪个职业?」 ?「编织者。」我回。 ?她「啧」了声,满脸嫌弃,「啊?那个只会编织的胆小鬼们?怎麽不选驱逐者呢?没眼光的家伙。」 ?「……」 ?「啧,创立者说过不能轻视任何选择,我也不好说什麽,你觉得好就好。」她摊摊手。 ?我怕她又说一些嘲讽的话,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号角上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什麽意思?我在创立者那里也有看到相同的符号。」 ?「啊?喔。这是卢恩字母,很多北欧民族都在使用。这个ㄑ念作Kenaz,象徵火炬、转化、启示、艺术与创造。创立者很喜欢这个字母,可能是因为火炬代表照亮黑暗,指明前路;而转化则代表蜕变吧。」 ?我看着那个符号,凝视b外表更深层的东西。它彷佛在发光,即使身处地狱,依然努力照亮他人。 ?火炬、转化、创造…… ?它们就像在告诉我:「你不再只是一昧承受。」 ?陈妤婷YyAn怪气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考,「你怎麽一脸醒悟的样子,而且没有驼背了?哼,我怎麽不知道创立者还会教美姿美仪呢?」 ?我摇头失笑,没有回话。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个由压迫、辱骂组成的牢笼正一点点破碎,被掩盖的自尊和自信藉由那一丝裂缝探出头来,畅快感受得来不易的yAn光。 ?「好了,收起你那副释然的表情。有什麽话要说吗?编织者先生?现在把“得奖感言”说一说,我可以当你不是在炫耀。」 ?赫尔嘉的话语回荡在脑海:「编织“灵识”要深入对方的记忆与内心,你会感受到他的情绪,当他被治癒,你也能感受到平静。或许在那人的经历中,你能找到解开这身囚服的方法。」 ?我在心中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陈妤婷:我成为编织者,不是为了任何伟大的理想,而只是为了活下来,为了能从那座名为「父亲」的监狱中挣脱出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别再痛了。 ?但我没说。 ?嘴唇张了张,又阖上。我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有多脆弱,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正在努力维持这副中二、Ga0笑的模样,只为了让别人不去碰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一旦说了,万一她回以怜悯、回以关怀,那我就无法再武装自己了。 ?我才刚拾起一点信心,学会「主动」,可是向别人付出真心这一点,真的做不到。 ?而且,我跟陈妤婷本就相识不到一天,连面对钟铭轩和钟锭佑都没有展现真正的自我,又怎麽可能对一个「还不算熟的人」坦白? ?我临时想了理由,开口:「我想……」但陈妤婷直接无情打断我,我错愕看着她,却见後者一脸不屑得说:「看你的样子肯定是说谎,谎话我不打算听。X的,都到**了,怎麽就是有人不打算“放飞自我”呢?令人烦躁。」 ?放、放飞自我……? ?我没有说话,心脏好像停了半秒。 ?陈妤婷转身,随意挥了挥手,像在招呼我跟上。「快点,该去看住的地方了。时间不等人,就算是“永恒”,我的耐心也不是永恒。」 ?我怔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都要变成视野中的一个黑点,我才忽然惊醒,小心远离慾川跑向她。 ?等我离得足够近时,听到她说:「你的房子离总部很近,不管是找创立者还是领取任务都很方便,我的就b较远了,等等我给你指路,有需要就来找我,但不要什麽事都找我,我不是你的秘书。」她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不要让我帮你收屍,麻烦。」 ?我一怔,「收屍?我不是已经Si了吗?」 ?她回头看我一眼,吐槽:「把自己Si了这件事说出来,你是头一个。」 ?「你不是第一次当队长吗?」 ?「……呵,创立者对你还挺好,不止教美姿美仪,还教辩论啊?当初我加入怎麽就没有这麽好的服务呢?我就不能是没看过这里的人明确说“我Si了”?」 ?「咳,你说的对,我的技能点会用来加强“思考”。不过你说收屍的意思应该只是b喻……?」 「不是b喻,收屍的意思是你疯了。你知道编织者的发疯率是一般人的一倍不止吗?很多编织者不是被“永恒”打败,也不是被心魔压垮,而是治癒他人时撑不住悲伤和混乱的想法,反而成为病人。」 我愣在原地,腥风从耳边穿过,似乎连脑袋也一同被灌进了混浊的空气,将思绪搅乱。 我下意识说:「……成为病人?」 陈妤婷没有回头,语气却难得严肃,「嗯,我看过一个跟你一样年纪的男生,刚来时b你还意气风发,说什麽要治癒所有人、带来希望,不久後,他天天自言自语,把所有人当成绑架犯-----可能是他编织“灵识”时看到的。之後他跑进慾川,说“终於解脱了”,化作无数张脸的其中一张。」 我不敢开口,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眼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真诚,「你会x1收他们的痛,像海绵一样。如果你不学会挤乾它,你会膨胀、裂开,然後烂掉。」 我望着她,脑中闪过赫尔嘉那句话:「当他被治癒,你也能感受到平静。」 我只想着治癒自己,可是我现在才意识到一件残酷的事实:如果他没能恢复呢?如果他更崩溃了呢? 假如我是那人最後的堤防,会不会最後反而被崩溃的洪流冲垮,变成一个疯子? 她嗤笑一声,「你要是Si了、疯了、跳慾川,我会很麻烦。还得写报告,还得去跟创立者解释,还得浪费时间记录你生前说过哪句话可能有问题,太烦了。」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希望我不要成为下一个「男孩」,或许她也在伪装,用毒蛇掩盖关心。 「所以我就说嘛,驱逐者最好,只要打刑鬼、维护秩序就好,虽然刑鬼造成的攻击的确会让“灵识”产生裂缝,但再怎麽说,也没有编织者严重。编织者可是天天内耗啊……。」 在这之後,我们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我们又回到一开始的住宅区,那两个人依然在讨论「什麽食物里有什麽,所以它是健康的」。陈妤婷带我直直往前走,来到一栋木头制成的屋子。 ?我的房屋跟周围大多数人的相差无几,没有窗户,屋檐下结了蜘蛛网,许多木板被虫蛀得坑坑巴巴,甚至有块木板在我面前掉下,积在上面的灰尘扬起,砸到地上时让周遭飘荡的血雾回避,没几秒又重新聚集成一片血sE。 陈妤婷拉开门,激起灰尘洒落。老旧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很像我爷爷卡痰咳嗽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年久失修,若陈妤婷开门的力气再大一些,恐怕会把门拆下来。 我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往屋里看去。里面空荡荡,漆黑一片,连床都没有。我走进去,脚下木板发出响声,像随时会裂开一个缝把我吞下。 在这黑暗之中,房子里唯一的物品就是一张照片。那是我跟妈妈的合影,那次是我唯一一次出国,在一整片樱花树下,樱花纷飞,我彷佛还能闻到当时淡淡的花香。 儿时的我亲昵得靠在妈妈肩上,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朝镜头b耶;妈妈温和微笑,长发随风扬起,她一手搂着我的腰,另一手接着落下的花瓣。我跟她,构成了这张洋溢幸福的照片。 没等我怀念那时的情景,陈妤婷走进来,看了眼照片。「房子里唯一的东西就是这张照片啊……你很重视这个吧,或者换个说法,很重视“她”?」 我抿唇,点头。 陈妤婷眼睛闪烁着,「有这样的家人……你已经算幸福了,颜封枝。」 我感觉她话中有话,不解地望向她,感受到一GU难受的情绪,似乎是陈妤婷散发出来的,但後者已经别过头。「我跟你说我住哪,就不带你去了,今天心情不好,第一个队员问题太多。」 到了外面,她大概跟我描述了她的住处以及路线,「明天去我那,新成员要观摩一阵子才能在引路人陪同下出任务,不过你跟我不同单位,所以我会陪你去找其他编织者观摩。喔对,“明天”大概是……外面特别吵的时候。就这样。」然後就离开了。 我五味杂陈得回到屋内,躺在地板上凝望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没有特别去想什麽,只是消化着来到这里後的所有情绪。混乱、痛苦、迷茫…… 「咔咔」似乎有什麽东西破裂。 是我的心吗?很有可能,因为我才刚找到自己的目标,想要藉由治癒他人治癒自己,摆脱囚服,结果陈妤婷告诉我编织者有多麽容易疯掉…… 「咔咔咔咔咔」 会不会跳进慾川才是真正的救赎?从此不必再悲伤、不必再痛苦,只要成为慾川一部分就什麽都不用想。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啪啦!」 我吓得坐起,迎面撞上一张脸。在我适应黑暗的视野中,他有着棕sE毛发,尖锐的白sE弯曲角长在脑袋两侧,两颗黑豆般的眼珠,温热的鼻息吐在脸上。 我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是一个牛头。 「X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