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商田》 第1回 楔子 这天一大早，cd市的各大报纸、电视、网络平台等媒体赫然出现了这样的报道—— “我市的最大的私营企业，中国民营企业100强的天园集团董事长华奋强，昨日从公司大楼九层坠落，现正在医院抢救。” 互联网的上传播流言更加迅速离奇： “华奋强因替人贷款担保，贷款到期一直拖着不还，朋友逃得无踪无影了，这笔账银行算在他的头上，通过法院从他的公司银行存款中连本带息强制执行，划走了数十亿元，奋强公司已经破产了……” “奋强公司资不抵债，董事长华奋强不堪重负跳楼自杀。” “奋强公司撤资内陆套现，携款国外投资引发议论。” “奋强公司管理不善，上亿的家具出口美国因质量问题，被全部退货……” “董事长华奋强风流成性，抢了别人的老婆，被对方找上门讨风流债……在他的身边还有许多老婆围着他转，现在正围绕遗产问题争风吃醋……” …… 华奋强正在cd市的最大的医院抢救室里抢救，他的妻子杨秀芸在抢救室门外焦急地等待，还不时地问进出抢救室的医生和护士，没有人答理她。 难熬的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华奋强终于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进了重症室，主治医生取下戴着口罩，对杨秀芸说： “你的丈夫幸好有楼下搭的花棚阻拦，否则他早就没命了。通过手术，总算把他抢救过来了，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重症室观察治疗。” 他的妻子杨秀芸不能进入重症室，只能隔着玻璃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嘴里在默默地念叨丈夫早点醒来。 这时，一位头发根尾有些斑白，身材却还保持着风韵的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她见到杨秀芸后，提着她的大嗓门着急地问：“强哥，强哥怎么样了？” 后面跟着她的女儿冯蕊，也凑上来问：“我父亲他现在怎样？” 杨秀芸故作淡定地告诉她们：“奋强他正在重症室观察治疗，已抢救过来了。” 这华奋强的确有一段恋爱史是跟眼前的这个胖女人，她名叫冯娟——别看这冯娟脸盘普通，说话大大咧咧没有女人味，只有丰腴的身材和那张圆圆的脸蛋上的浓眉大眼引人注目，但她曾经让华奋强爱的死去活来。她的女儿冯蕊就是华奋强与她相爱时的结晶。由于多种原因，他们俩被拆散了，最终没有成为夫妻生活在一起……所以，他们的女儿现在跟着母亲冯娟姓冯，叫冯蕊。 不过，杨秀芸是个宽容大度，识大体的女人，对他们的过去一点也不吃醋。两个女人相处得很好。看到冯娟母女俩比杨秀芸还着急，秀芸反而安慰她们说： “没事，你们着急也着急不了，强哥会醒过来的。”? 女儿冯蕊关心地问杨秀芸： “妈，弟弟华云不是说他的航班今天到家吗？” 杨秀芸告诉冯蕊： “美国旧金山机场由于气候原因，航班延时起飞，华云还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 其实冯蕊所说的弟弟华云，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杨秀芸是华云的亲妈，但姐姐冯蕊与弟弟华云两人相处得也很好，几乎是无话不说。 冯娟在重症观察室病房的走廊度着步子，她走到秀芸的面前对秀芸说： “秀芸，这几天关于强哥的风言风语太多了，你不要介意，那都是谣传，你别往心里去。” 秀芸笑着对冯娟说： “关于他的谣传我听得够多的了，我从来就不往心里去。他们爱怎么说，就由他们说去吧。” 冯娟很肯定地说： “你相信强哥的为人，那就好。不过，强哥自杀跳楼的事我不相信。强哥是怎样一个人我知道，他不会为了公司的一点破事就跳楼自杀。” 这时观察室外的走廊走来了两位身穿公安制服的警察，他们走到了杨秀芸的面前： “你是华奋强的妻子杨秀芸？” “是。”杨秀芸点头答应。 “我们想向你核实一件事情。” 女儿冯蕊急忙阻拦说：“我母亲昨晚已经通宵没有睡觉了，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我们只想让你们核实一下录像中一个黑影。”民警说，“我们在奋强公司大楼的监控中发现一个可疑的黑影，看你们是否能认出这个人来？” 说着办案警察把录制在手机上录像的黑影播放给杨秀芸看。秀芸看后脑中一动，似曾相识，但却怎么也想不出具体，只得摇头说不认识。 警察把录像拿给冯娟看。 冯娟一看到这个黑影十分熟悉，心想：【是他？这个混账东西。】但是，她不敢确定，毕竟是人命关天，如果搞错了，冤枉了他，今后的麻烦就更大了，她只能含糊其辞地说： “不，不熟悉……” 女儿冯蕊在一旁一眼就发现这个黑影非常熟悉，她惊诧地说：“他、他不是……” 还未说出来就被冯娟把话打断了：“他是什么？不熟悉就不能随便乱说。” 警察觉得冯蕊熟悉黑影，忙问：“你认识他？” 冯蕊赶紧摇头：“不认识。” 警察再三提醒问道，在场的人都否认不认识，两位警察只好告别了。 送走了警察，冯娟和她女儿再三要求替换杨秀芸守夜，但杨秀芸始终不同意，她坚持要在医院里守到丈夫醒来。确实，除了凡事亲力亲为，对丈夫极为上心的秀芸，这医院里还有奋强的许多手下，帮着华家打理一切，冯家母女俩其实也插不上手……没有办法，毕竟华奋强是秀芸名正言顺的丈夫，她们在医院守着只会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冯家母女俩随后还是识大体地返程回家了。 司机把冯娟和冯蕊送回她滨城郊外的一幢别墅门口时已是深夜。她们进入别墅里保姆见她回来，把早已准备好的晚饭重新热一下，可冯娟却怎么也吃不下。 不多时，她独自一人回到卧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老浮现警察给她看的黑影，因为这个黑影很像她离了婚的丈夫李东伟，心里不禁愤愤地骂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真是猪狗不如。】 可冯娟又立马摇头否认起来，心想：【我们对他不薄，他应该不会恩将仇报吧……】 内心挣扎间，思绪翻腾，冯娟不禁开始回忆起她与华奋强过去那段难忘的经历…… 第2回 回忆 在冯娟的记忆中，华奋强是第二次住医院—— 记得第一次住医院是四十多年前，忆起这里，不免要回到了年轻时插队落户的那段时光…… 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华奋强和冯娟由于同属一个国营工厂的子女，华奋强和冯娟都分到了qc县永丰大队，他们同在一个大队，华奋强插队落户在第2生产队，她在第3生产队，两个生产队是紧邻。 插队落户的这一年是华奋强命运多舛的一年，父亲华剑锋被打成右派之后，母亲由于丈夫的问题也受牵连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他的弟弟和妹妹也被送到sd的老家农村由爷爷、奶奶照看，华奋强一下子成了没人过问的孤儿。他插队落户后因为是右派的儿子备受歧视。生产队的重活、累活都叫他干，所得的工分又少，根本不够他吃，辛辛苦苦一年，等到年终时他还要倒欠生产队的钱。 还好冯娟没有忘记他这个儿时的玩伴，经常到他简陋的房屋里看望他，照顾他，时不时还从家里带些钱来贴补他生活之需，可以说冯娟已是他生命中不可缺的一部分。两个年轻人由相互关心、照顾变成了相互爱慕。那时这两个年轻人日子虽然过得清贫、累，但他们没有绝望，他们常常苦中作乐。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度过了几年。 那是一段最艰难的日子。华奋强被生产队派去大队挖水渠，这是繁重的体力活。那时开挖水渠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工，工作量大，每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生活补助费却只有一角钱。繁重的体力消耗让华奋强吃不消了，加之生活跟不上，劳累过度，他病倒在工地上了。工友们将华奋强送回家，就急着回工地赶工期去了，把华奋强一人扔在床上，没人照顾。 那天华奋强发着高烧，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天。一直到了晚上10点多，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这在当地是极少见的。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风，让冯娟鬼使神差地感觉到华奋强到工地上去了，该到他的家里看看，房屋的门窗是否被吹开了。冯娟顶着大风，好不容易地来到华奋强的居住地，她发现房屋门的确没有关，她想关好门后再返回她的居住地。然而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了，她想干脆就在华奋强家睡一晚算了。当她打开电灯，发现华奋强已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叫了几声：“奋强，奋强，……”没有反应。 她走到床前用手摸了摸华奋强的额头，感觉到很烫手，他在发高烧。她又在华奋强的耳朵边低声呼唤了好几声，华奋强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好像是烧糊涂了。冯娟认为必须赶快上医院。可深更半夜的，外面又刮着大风，她到哪去找人？冯娟只能硬着头皮，把华奋强背上，往大队的卫生部走去。华奋强个子大，尽管生活艰苦，但他的体重不轻，以她的矮小的身体，要在平常她是很难把华奋强背起的，现在她铆足十二分劲，把他背了起来。 外面的风很大，冯娟艰难地背着华奋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大队卫生部。好不容易把赤脚医生叫醒。医生看到华奋强已处在昏迷状态，由于大队卫生部医疗条件有限，无能为力，医生只给他打了一针，延缓一下他的病情，叫冯娟赶紧送往县城医院。到县城医院这可是几十里路的路程啊，那个年代的乡村，没有交通工具，全靠步行，范娟犯难了。但是为了救华奋强，她只有咬牙拼命了，心想她就是背也要把华奋强背到县城医院。 冯娟没有多想背起华奋强就往县城医院方向走。这时风停了，外面下着大雨，乡村的路泥泞不堪，行走更加艰难。虽然有赤脚医生送的雨衣，但冯娟的衣服被汗水和雨水全浸透了。冯娟背着华奋强走走停停，几个小时才走了几里路，好不容易走到公路边上。雨停了，天也微微亮了，冯娟折腾了一个晚上，已筋疲力尽。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把华奋强抱着坐在公路边上，非常着急地瞧着公路上有没有过往的车辆。听着华奋强急促的呼吸，时不时地说胡话，范娟心里很着急，一贯无比坚强的她，此时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往外流，她几乎绝望地向老天喊道： “老天，你救救这个可怜华奋强吧！！”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此时公路上驶来一辆手扶拖拉机，这是大队每天往县城送菜的车辆。驾驶员见到冯娟不顾一切地拦车和生命垂危的华奋强，他立刻同意顺路把他们载到县城医院。 到了县城医院，医生立刻对华奋强进行了抢救，华奋强得救了。 华奋强醒来的第一眼，医生对华奋强说：“你的命真大，要不是你有一个好妻子拼着命及时地把你送到医院，你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说得在一旁的冯娟不好意思，躲到一边去了。 冯娟是华奋强的救命恩人。那天，华奋强在病床上暗暗发誓，今生非冯娟不娶，要一辈子照顾她，呵护她。 这之后，华奋强和冯娟两人相爱了。从此他们的爱经历了许多的风风雨雨，最终没有结果，但他们的这段爱情对冯娟来说是值得回味的。冯娟又开始了她改革开放之后的回忆。 被抢救后的华奋强，躺在重症室里，他感到好像有人在呼唤他，但他感到身体沉重，爬不起来，他听到了冯娟在呼唤他，之后又觉得是杨秀芸在叫他，两个女人在交织地与他打交道，渐渐地他陷入了过去的深沉回忆之中。 杨秀芸在医院重症观察室的走廊里，她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眼皮子在打架，她实在太困了，在一旁守着的员工不忍打扰她，拿了一床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她也进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罗咏荷躺在宾馆的床上始终睡不着，她在回忆与华奋强相处的点点滴滴。 四人的回忆串起来正好组成了一幅幅的画面，构成了一集集的精彩故事。 华奋强在商界中最具有传奇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第3回 回城 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还没有在乡下扎下根，一股回城的风刮了起来。与华奋强、冯娟一起下乡的知识青年，一个个都陆续回城了。然而华奋强由于父亲的冤案，他不能回城，这对他来说又是一个打击，幸好有冯娟在安慰他，使他没有持续地消沉下去。 说起华奋强的父亲华剑锋是个南下干部。他与和李东伟的父亲是战友，又一同转业到一个cd市著名的006国营大工厂，分别当了厂长和书记。然而在反you倾的运动中，华奋强的父亲受冤被下放到边远的农场劳动改造…… 据说，这华奋强的父亲的事故，有李东伟父亲的一份功劳。从此华、李两家结了仇，不再来往，见面也不打招呼了。 此后，华奋强的命运由此改变——他初中毕业就被迫辍学，那个时代不管你的成绩如何优秀，遇到如此事故，就不能升高中，就不能乱说乱动，且做事要处处小心谨慎。于是，那时的华奋强很少说话，语气也是轻言细语的，生怕冒犯了谁。他唯独能在一个人面前放肆的，就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冯娟。华奋强从不把冯娟当外人，有什么知心的话，常常向她倾诉。正巧在读初中的时候，他们俩同坐一条长凳，成了亲密的同桌。 追溯华奋强和冯娟最无忧无虑、两小无猜的时候，那是华奋强的父亲从南下干部转业之后，到了一家国营工厂当厂长时。那时，他们的家居住在cd市交通巷的一个四合院里，冯娟的家就在四合院的隔壁，两家是邻居，加上冯娟的父母正好与华奋强的父亲同在一个工厂工作，两家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平常有什么好吃的，两家人都要叫到一块吃。虽然华奋强的母亲有点不习惯，但她没有强烈反对，两家人表面上相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华奋强与冯娟自然而然地玩在一块了。 然而好景不长，自从华奋强的父亲被下放劳动改造之后，冯娟的父母就不允许冯娟靠近华奋强了。冯娟可不管大人们的那一套，有什么好东西她都要拿给华奋强欣赏，有好吃的照样与华奋强分享。为了华奋强，她没少挨父母的骂，但她仍然我行我素，暗中与他来往。 在那个年代，华奋强挺孤独的，除了他的母亲之外，能够与他玩的，与他说话的也只有冯娟了。华奋强从不把冯娟当外人，有什么知心的话，常常向她倾诉。正巧在读初中的时候，他们俩同坐一条长凳，成了亲密的同桌。华奋强的父亲是南下干部，父亲转业之后到了一家国营工厂当厂长，那时他们的家居住在cd市交通巷的一个四合院里，冯娟的家就在四合院的隔壁，两家是邻居，加上冯娟的父母正好与华奋强的父亲同在一个工厂工作，两家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平常有什么好吃的，两家人都要叫到一块吃。虽然华奋强的母亲有点不习惯，但她没有强烈反对，两家人表面上相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华奋强与冯娟自然而然地玩在一块了。 虽然华奋强因父亲的缘由没能读上高中，但是冯娟的高中课本全都偷偷拿给华奋强学习过，有时趁父母不在的空隙，他们还一起做作业，解难题。让冯娟佩服的是华奋强无师自通，高中课本中很多难题他居然能够解答。后来冯娟知道了，原来华奋强的父亲读过燕京大学，他的家里有很多的藏书，华奋强没事就在家看书。华奋强有时也偷偷地拿一些“书”给冯娟看，如《聊斋志异》、《红楼梦》、《三国演义》、《官场现形记》、《唐诗三百首》等等，每次拿书的时候华奋强就像做贼似的，千叮咛万嘱咐冯娟看书要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冯娟也是在好奇中悄悄地把“书”看了一部又一部。从此，冯娟养成了每天爱看书的好习惯。 从此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他们上山下乡同插队在qc县永丰大队，两人关系更不是一般。自打医院这之后，华奋强和冯娟两人相爱了。他们爱的那样疯狂，以至于不顾后果，最后搬到一个屋子里住下了，两人俨然成了一对夫妻。 然而命运捉弄人，作为厂长、书记的儿子李东伟打小也喜欢冯娟，在冯娟长成大姑娘后，她那迷人的大眼睛，更是让李东伟不能忘怀，他多次向冯娟表白他的爱慕之情，都被冯娟拒绝了。不过，李东伟有办法，他利用老爸的权力，将他和冯娟招入他老爸的工厂里工作。虽然是大集体性质，但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个年代要想进厂当工人，没有关系是不行的，何况要从农村进入城市，没有入城指标，比登天还难。不过，李东伟不傻，他向冯娟的父母提出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冯娟必须嫁给他。这是冯娟父母求之不得的，在没有征得冯娟意见，就满口答应了。 李东伟和冯娟的婚事虽然几经周折，但冯娟还是迫于母亲以死要挟的压力最后成了。华奋强清楚地记得，当冯娟的父母强行把她从他屋里强行带走时的眼神，她眼睛里噙着眼泪，一步一回头，让华奋强心酸不已，但又无可奈何。两位相爱的年轻人是那样的无助，他们的心被深深地刺痛着，至今这种痛仍然难以磨灭。父亲和母亲劳动改造，他深深爱着的女人被夺走，让华奋强对李东伟一家人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何况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冯娟跟着他只有受苦，他只能默默地承受了。 冯娟进城工作不久华奋强得到了冯娟和李东伟结婚的消息，华奋强为此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痛哭了一天。几个月之后，华奋强渐渐地把冯娟忘了，他已心灰意冷，常常借酒消愁。直到有一天，他从地里劳动回来，看见桌上放着一大堆书籍，在书籍上面还有一封信，他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冯娟写给他的。华奋强许久没有冯娟的消息了，冯娟的突然来信，不知她有什么急事，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奋强大哥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今天专程来看你，看见你正在地里忙着，不忍打扰，特留下书信一封。据说，现在全国已经恢复高考了，很多人都在紧张地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我知道你虽然没有读过高中，但你有这个能力拼上一拼，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考上。所以我特意找了一些高考书籍，让你复习。别忘了加紧复习哦。 小妹我等你考中大学的好消息，你别让我失望了。 另外，我得到一个可靠消息：你父亲的冤案可能要平fan了，你的母亲要回到她原来的工作单位cd大学教书了。 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大哥。 小妹：冯娟 华奋强在信封里发现还夹带了一些钱，够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他知道是冯娟有意留给他的，是让他安心复习功课。冯娟没有忘记他，他能不努力复习吗。华奋强下决心，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冯娟失望。功夫不负有心人，华奋强考上了cd市的行政管理学院，同时，他父亲的平fan之后，在省人大担任副主任职务，母亲王晓华回到了原来的cd大学校教书，恢复了她的教授职务。 华奋强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了区的政府办公室里工作，成了公职人员。他的弟弟、妹妹也分别从爷爷、奶奶那里返回cd市城里读书了。 第4回 离婚 老天有眼，不久后，李东伟的父亲因贪污公款和受贿的事情败露，跳楼自杀了，总算为华奋强出了一口恶气。这是改革开放初期，正遇国有大企业改革，由于李东伟父亲的问题的牵连，李东伟和冯娟属于附属的国营大集体企业被分流到了自负盈亏的营业部里工作，那里效益很差，几乎连工资都发不出，营业部只好让人员放假回家休息。 过惯了悠闲生活的李东伟一下子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少爷脾气一发，忿然辞职了。随后，他在多次找工作失败后，开始迷上了赌博，整天与一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把家里原有的积蓄渐渐地败光了。雪上加霜的是，李东伟母亲此时过世，冯娟无处诉苦，毕竟在娘家她是老大，家里还有四个弟妹，家里相当困难……没有人资助他们，生活可谓一落千丈。 两人的女儿李蕊正值小学二年级，一家人的生活负担全压在冯娟一个人身上，夫妻俩为了生活琐事天天吵架。 这天，冯娟又为女儿要交学杂费而吵架—— 冯娟气愤地说：“前天我藏在大衣口袋里的几十块钱，是不是你拿了？你一个男人不去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女儿的学费你也敢拿去赌，你还是不是男人？” 冯娟的话刺痛了男人，李伟东的声音比妻子还大：“我不是男人？你给我戴了绿帽子，还想让我养你们，你别做梦了！我拿了又怎样？你有本事偷汉子，你怎么就不敢叫他供养他的女儿？” 听了丈夫的一席话，冯娟气不打一处出，她是一个急性子，不想解释，伸手就是给丈夫两个耳刮子，打得丈夫踉跄地退了两步，等丈夫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反击，疯狂的拳头砸向妻子。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李东伟个子不高，人又十分瘦小，与冯娟矮胖的身体相比，他虽是男人，但也占不了上风。两人扭打地激烈，在一旁观看的女儿随便怎样哭叫，也没人理会她。 冯娟疯起来的拼劲，让李东伟都吃不消，他干脆摊牌地说：“你、你既然你喜欢那个男人……我让他，我们离婚！” 说到离婚，冯娟住手了，她叉着腰说：“离就离，我怕你不成。” 就这样，两人说离就离，立马骑车到民政局把婚离了。 离婚后冯娟不想赖在丈夫李东伟的家中，把女儿一同搬回了她父母西南市交通巷的一个居民大院内家中。回到家里，没少挨母亲一顿臭骂： “你们好好的离哪门子婚？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再苦再累也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 女儿也是个不饶人的嘴：“丢人？要不是你们包办婚姻，当年你以死要挟我嫁他，我至于闹到离婚这种地步？” 父亲看见女儿居然敢顶嘴，不禁愤怒地吼道：“我们还不是为你好？！现在你倒打一耙怪我们！当初人家都不嫌弃你，把你招进城里，你应该感激人家，你却埋怨人家，闹离婚，你叫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搁？！” 冯娟反驳道：“说到当初，我都给你们挑明了，我已经怀孕了，是华奋强的，你们还要我瞒着李东伟，硬要我嫁给他，现在又怨我，让我里外不是人……” 外孙女看到母亲在外公、外婆家又闹架，懂事地拉着母亲：“妈咪，你别说了，大不了我不上学了……” 外婆看到外孙女可怜兮兮的样，赶紧把她搂到她的怀里：“傻孩子，姥姥就是不吃不喝也得让你上学。” 冯娟也是一个挺好强的人，她与李东伟离婚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回到父母家里又遭受一顿数落，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起女儿，说：“走！我们是不受欢迎的人！”说着把放在桌上的包袱往肩上一挎，说走就走。 父亲对女儿的表现好像见惯不惊，倒是母亲一个劲地在后面追赶，叫她们回来，虽然家里很窄，只有两间房子，但想想办法挤一挤还是可以收容她们的。 冯娟倔强劲来了，谁也拦不了，既然迈出了家门，她是不想回头的，当她拉着女儿一路狂奔，一直到听不见母亲的声音之后，才停住了脚步。由于一时的憋气倔强冲出来走到了大街的十字路口，站在大街边，她心里茫然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没有住处，她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望着街上来往匆匆的行人，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把自己逼得没有一点退路。她知道现在她唯一可以求助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华奋强。自打华奋强考上大学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了，她只听说他现在jn区政府里工作，其它她一概不知。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还不知道人家还能不能收留她们，或者向他借一点钱暂时租一间房子居住。冯娟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会轻易去找华奋强的。现在她抱着去试一试的心情，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来到了j区的政府部门的大门前。 母女俩在大门口被门岗保卫误为信访人员拦住了，告诉已经要下班了，要上访每天上午来。 冯娟说明来意，她要找在政府里工作的华奋强。还好，保卫与华奋强相当熟，以为是华奋强的亲戚，立刻叫人把他找来了。 当华奋强哼着小曲异常高兴地跑到接待室，他一下子愣住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冯娟会找他。 冯娟立刻叫女儿说：“这是我常给你提起的华叔叔。”她现在不敢当作外人面前要女儿叫华奋强为爸爸，以免让他难堪。 女儿挺懂事的，嘴甜甜地叫了一声：“华叔叔好！” “乖！”华叔叔应了一声。他摸着小女孩的头，“时间过得真快，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发现冯娟身上背了一个大包袱，像是出远门，忙问： “你们有什么事？” 冯娟挺爽快地直接挑明来意说：“我们母女俩到你这里逃难来了。” “逃难？”华奋强有点听不明白冯娟说的话，“你们好端端地有什么难？” 冯娟老实告诉他：“不怕你笑话，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求你帮忙来了。我们已经多年不见面了，一见面就找你麻烦，实在迫不得已，打扰你了。” “哦……”华奋强明白了，“走，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我先安排你们到我的小居室去住下再说。虽然小了点，够你们母女俩住了。” 说着华奋强把冯娟身上背的大包袱抢着背在自己的身上，领着母女俩朝着cd市市中心的宾河走去。 第5回 闲逛荷花池 华奋强的家在宾河边的三号院一幢七层高的楼房的四楼里，这是单位照顾他这个大龄青年，单身一人，在cd市又没有房子，遂专门分配给他的。 在路上，冯娟已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便问华奋强：“我们这样没有礼貌地打扰你们，你的夫人不会有意见吧？如果她在意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 华奋强回答道：“我是一人吃饱全家饱，哪来的夫人？”其实……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惦记着她，思念着她，他的心中还容不下其他姑娘，因此一直是单身。 “哦，”冯娟这下心里算是踏实了些，但仍抱着一丝不安地问，“这么多年你没有心仪的姑娘？” “其实，我单身一个人也挺好的。”华奋强撒谎地说道。他说，这些年工作一直忙不过来，没有心思找对象，也不想谈恋爱了。 两人带着小女孩乘坐公交车到了桥边，又走了一段路程，终于来到了宾江河畔的楼房前。 这是一幢混转结构的楼房，房子是老旧了点，但是属于政府宿舍大院，院内的环境还可以，厕所是公用的，一家一户都有一个小厨房，安装有天然气。尽管华奋强的房间只有十八平方米，却是小一套一，一个小厨房，一间小卧室，他一个人居住已经足够了。现在来了母女俩，他把床安在同一间房里不合适，况且他与冯娟又不是夫妻，不可能同住在一间房间里，让人知道了说出去不好听。因此，华奋强把她们母女俩安顿好，交了一把钥匙给了冯娟，趁冯娟去洗漱的片刻，悄悄地在桌上放上三百元钱——这是他近8个月的工资，随即急匆匆地走了。他决意回到c城大学父母家里去居住了，虽然离单位远了一点，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冯娟洗漱出来，女儿告诉她，华叔叔已经走了。那个年代只有bb机，手机大哥大是奢饰品一般人员还用不起，冯娟忘了向华奋强索要bb机号了，便不知道他去到了哪里，只好作罢。这时，女儿嚷着肚子饿了，冯娟自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女儿安顿下来，便开始准备给女儿做晚饭。 一走进厨房，冯娟便发现，这厨房虽小，但一应俱全，米和菜不需要买了，华奋强早已买好了。冯娟没有想到他一个人居住，居然自己在家做饭吃，看来是个挺会精打细算的男人。 她想：【他到底是过惯苦日子的人，非常懂得节约吧。】 晚饭做得很快，冯娟炒了一个素菜，在泡茶坛子里捞了一些泡菜，简单地把肚子填饱肚子就行了。 吃完晚饭，冯娟把女儿洗漱之后，又洗完两人的衣服，此时已经入夜了。女儿很快就适应环境，在床上呼呼大睡。冯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宾河水哗哗地作响，吵得她没法入睡，她干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这时初秋，河两边的柳树在夜色中仍然绿绿葱葱，朦朦胧胧的。八十年代初的cd市，对岸已经初具商业繁华雏形，现代的商场和城市建筑鳞次栉比地顺河而建，建筑上的霓虹灯和广告牌通夜不停地闪烁着，从房间窗户里发出灯光像星星一样点缀其间，沿河的路灯，柳树倒影在水里，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浓浓的城市夜境画。 冯娟初来乍到，还没有心情去到河对岸闲逛，她睡不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知道明天她究竟还能干什么来养活她们母女俩。自从单位大集体工厂撤销之后，他们夫妻俩都下岗了，在她下海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工作一直处在不稳定的状态，靠打临时工来维持生活，常常朝不保夕，加之爱赌博的丈夫，他们的生活没有一天是安定的。 华奋强给了她们母女俩三百元费用，如果省吃俭用可以维持她们一年的生活费了。但女儿李蕊学校的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少的开支，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她是不会让女儿上辍学的，而且……她并不想一直依靠华奋强。 冯娟站在窗前，不禁握紧了拳头，盘算起如何利用手中的钱来赚钱。这时，她想到了cd市北站附近最近开放了一个叫荷花池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在她决定到那里去看看，寻找商机。 一晚未睡的冯娟，却一大早把女儿叫醒。女儿很不情愿，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她本想赖床睡懒觉，却被妈妈臭骂一顿，拉起了床来。母女两很快洗漱完毕，向着荷花池进发。 cd市北站荷花池小商品批发市场其实挺有名的，一打听，很多人都知道，因为那里的商品齐全，价格比商场便宜很多，城里懂得省吃俭用的居民们闲得没事，常常到那里掏商品。 荷花池小商品批发市场离宾河城中心有一段距离，需要花三分钱的坐车费用，冯娟再舍不得也必须花，但女儿吵着要买一分钱的冰棍，她连头都不回看冰棍摊一眼拉着女儿就匆匆地上了公共汽车，嘴里还骂着： “你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一分钱可以买一斤大白菜了。”女儿一脸委屈，可母亲瞧都不瞧她一眼。 北站荷花池小商品批发市场挺大的，上午10点刚刚开市，市场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冯娟从玩具市场逛到文具市场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进入了服装市场，各式各样的服装看得她眼花缭乱，不禁攒出了想开一个服装店的念头，可惜她身上只有二百多元，又没有店铺，妄想销售服装，根本都是奢谈。 冯娟领着女儿来到了小商品批发市场，这里有好多的小饰品，做工也不错，批发价不算贵，一、二毛钱一串，据说可这些东西在大商店里至少要卖一元以上。其他的首饰、耳环，头饰、戒指等之类的价格也还公道，也时髦。批发一元以上的算是奢饰品了，但冯娟知道，它能够卖上10元的售价，她对所选小饰品爱不释手，连连对批发老板说： “可惜呀，可惜！我没有店铺，没法卖这些东西。” 老板是一个女老板，听后哈哈大笑，问： “你还未做过这种小饰品的生意吧？” 冯娟摇头说：“我从未做过生意。” “难怪。”女老板说，“做这种小饰品生意，不需要店铺，只要有一个可以背着的小箱子，把这些商品展示在箱子里，走到哪里卖到哪里。我这里的货很受欢迎，包你好销。” 冯娟仍在犹豫，她怕搞砸了，这三百块钱今后怎么还华奋强，便思虑着迟些再做决定。 第6回 进货 冯娟正准备到其他的批发市场再看看时，几位贩卖饰品为生的姑娘走到了她驻足的摊位前。不用老板多做商品介绍，几位姑娘就开始畅快地挑选她们认为好卖的饰品。 女老板殷勤地招呼着，对一位姓贺的姑娘问候道：“贺姑娘，你们进的货这么快就卖完啦？！” “卖完啦！”笑容可掬的贺姑娘回答道，“赵老板，你的货还不错哦，我一拿到外面摆上就被不少人看上，一个上午就卖完了。” 冯娟看着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斜跨着一个小小箱子，好奇地问：“请问……你们的商品都放在这个小箱子里卖吗？” 刚才说话的贺姑娘回答：“是呀。” 冯娟感到奇怪地说：“你们怎么不找一个大点的箱子，货进多一点，这样你们卖得就多一点。” 贺姑娘听后笑着说：“你不懂，我们挎的这个箱子算是大的了，至少我们能够跑得快，这样不被人抓到，如果东西给他们没收了，我们一天的辛苦就白干了。” “哦。”冯娟明白了，这摆地摊也要冒风险的，心里微微有些发毛地打退堂鼓了。但，很快转念一想，风险归风险，目前似乎只有摆地摊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因为本钱要得不多，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最终几番心理斗争下，冯娟决定试试。 她于是又问：“贺姑娘，你们都在哪儿摆摊呢？” “说不准。”贺姑娘回答她，“哪里生意好，我们就往那里钻。火车站、繁华的街道、公园、热闹的商场等地方我们都去过，运气好一个上午就卖完了，运气不好时被撵得鸡飞狗跳的，一天要跑很多地方。有时说不定一分钱没有赚着，东西被没收了，自认倒霉。” 贺姑娘说得冯娟又有些打退堂鼓了，幸好卖小饰品的赵老板说：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如果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就别做生意了！在家呆着，等天上掉馅饼下来，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你想要做生意就得承受风险，没有冒险精神，就不是商人。” 冯娟点点头，终于咬咬牙，下了决心。她根据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批小饰品，按照赵老板的指点，她到箱包批发市场挑选了一个只有手提电脑差不多大的箱包。她把箱包打开，正好箱包的带子可以挎在她的颈背上，两手臂托起，可以把小饰品完全展示出来。她的箱包里面有很多的小挂钩，和小饰品摆放的凹槽，她把今天进的小饰品拿出一半分别挂在或者放在凹槽里，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感到挺满意的，直到女儿在一旁嚷着肚子饿了，她才想起了自己的肚子也饿了，该吃午饭了。 母女两出了荷花池批发市场，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面馆合吃了一碗素椒面。两人吃一碗面，其实是冯娟舍不得花钱……为了省，竟然看着女儿吃完，再将剩面残渣混在一起喝了，算是她的一顿午饭。 把女儿送回家后，冯娟就急匆匆地背着她的小箱子到宾河沿岸的大商场的天桥上，试着摆她的地摊。 为了不被戴红袖标的老太婆抓住，冯娟把她的小饰品展示箱子挎在身上，站在宾河商场的天桥出入口处，刚刚站在那里不久，就迎来了几个喜好打扮的小姑娘，看到她箱包内的小饰品，爱不释手，拿起一串珠子，忙问：“多少钱？” 冯娟第一次上街摆地摊，没有经验，随口说： “3元。” “3元？我没听错吧？”小姑娘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3元。”冯娟肯定地回答。 小姑娘把珠子反复看了一遍，对身边她的同伴说：“这个珠子与我们刚才在商场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商场要卖二十多块，这太便宜了。”另外两个姑娘也把珠子拿来反复看了一遍，都点头认为与商场买的是一样的，于是在场的每个姑娘每人买了一串。冯娟心里知道她的一串珠子进价只有0.5元钱，就这么一下她就赚了2.5元。 正在洋洋得意时，贺姑娘从天桥下面走了上来，她问冯娟：“刚才那一群姑娘的珠子是你卖的？” 冯娟爽快地说：“是呀，有什么不对？” 贺姑娘告诉她：“你卖得太便宜了。” “便宜？”冯娟惊诧地说，“我已经赚了不少了。” 贺姑娘笑呵呵地说：“你真是癞蛤蟆没有见过簸箕大的天，这点小利就把你喜成这样？我告诉你吧，小饰品的毛利至少是进价的10倍。你刚才的那一串珠子至少要卖5元，不然你亏了。” 冯娟忍不住冒了一句：“一串赚4.5元，心也太黑了吧。” 贺姑娘说：“我们的价格比起大商场相比，不黑。” 她们正说着，只见贺姑娘拉着她，拔腿就跑，边跑边说：“快跑！城管老太太来了！” 她们好不容易跑到天桥下面，气喘吁吁的贺姑娘告诉她： “你、你刚才要是被那个老太太抓住……别、别说你的利润，你的箱子全部都要被她们缴获……你连本都没有了。” 冯娟不解地问：“她们这样不讲理？” “讲理？你跟她们讲理？”贺姑娘哈哈大笑，“你太天真了，不你把你关进监狱算不错的了。你知道吗？我们这是非法经营，没有营业执照，这叫投机倒把，扰乱市场。” 冯娟听到贺姑娘这么一说，心里挺害怕的：“早知道这是违法的的生意，我就不干了……可现在我的本钱已经陷进去了……怎么办？” 贺姑娘笑着对她说：“别怕，凭什么他大商场卖的东西，我们不能卖？我们不干这，干什么？去偷、去抢？被她们抓到后，我们的数量太少，算不上违法，顶多被她们没收。下次我们又重新买个箱子，进货重头再摆摊就是了。所以呀你不能把进的货全部放在箱子里，她们没收就那么一点点，对你的损失不大。我们这叫与城市老太太打游击战。” 冯娟听了贺姑娘的话，点头表示认同。 贺姑娘见说得差不多了，说：“走，我们现在到宾河边去，那里游人较多，也许小饰品好卖。” 冯娟点头应允，两人挎着箱子，到宾河边走去。 第7回 抢口岸 冯娟跟着贺姑娘到了宾河边。由于这宾河边是由政府打造的的公共花园，除了沿河的成排柳树之外，还种植了许多的海棠、梅花、芙蓉花等植被。沿河公园里有长廊、观景亭，亭中的美人靠，即可以休息也可以观景。公园砌有花台、假山，花台里有各种各样的花草，里面的菊花开得正艳，沿路还有设有长椅供游人休息。正直秋季，秋海棠开的正旺，游人们纷纷在海棠树下和花台边留影拍照，于是河边的游人闲客是比较多的。 冯娟虽然是cd市人，但很少到这个宾河公园来，昨天晚上她站在窗前，在夜色通过灯光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到这里的夜景，没有料到这沿河公园这么漂亮，她指着河岸对面的那幢楼房对贺姑娘说：“我家就住在那里。” 贺姑娘一脸不相信地摇着头说：“你别吹牛了，那是政府工作人员住的房子，你一个摆小摊的，怎么能住在那里？” “我说得都是真的，我昨天才搬进去的。”冯娟如实相告，“我原来是在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工作，现在下岗了。我现住的这房子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暂借给我的。” 贺姑娘说：“哦，刚下海啊，怪不得你做买卖没有我们狠……走，那边那个中央花台有许多人，我们到那里去站着，生意一定很好！”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宾河的中央花台凑热闹。 贺姑娘随即打开她的小箱子，开始兜售她的小商品：“看一看，瞧一瞧，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啦！我们宾河大商场的小饰品，现送货上门，优惠销售，10元一串。” 听到贺姑娘喊10元一串，她的心咯噔一下，这小姑娘也太狠了吧，但她也不敢把价格喊低了，只好跟着吆喝： “10元一串，10元一串啦！” 两人的吆喝起了作用，不一会儿在花台边游玩照相的游人，把她们团团围住，纷纷在挑选小饰品，不一会儿，她们箱子里的小饰品，就卖了一大半。 那个时候的人们对小商小贩还没有概念，都把她们误以为是国有职工到公园里叫卖。她们进的小饰品也够时髦的，很符合游人的口味，因此卖的也快，不到一个多小时，她们箱子里的商品全部售完。冯娟第一次摆地摊就初战告捷，心里美滋滋的。她还想回家去拿存放在家里的货物，被贺姑娘制止了： “你说我狠，你比我还贪，今天我们就到此打住吧。你再跑回家拿东西叫卖，会让人起疑心的，说不定会引来城市老太太，到时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的话还未说完，有五、六个围着她们俩个，贺姑娘一看就认识她们，是她们的“同行”。打头的是一个高个子，有四十来岁，她的个子比冯娟和贺姑娘高出一个头，但穿着打扮十分老土，一看就是乡下人。只见她双臂叉胸，气势汹汹地说： “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知道不？” 贺姑娘见状拉了一下冯娟的衣角，示意她赶快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冯娟向来不怕事，她没有理会贺姑娘的小动作，她反问对方： “凭什么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高个子妇女说：“就凭我们最早在这里摆摊。” 冯娟哈哈大笑：“你们先到？我告诉你，我的家就在对面住！我比你们还早，这里早就是我的地盘了。”虽然有些虚张声势，但冯娟也是应急所然，脱口而出。 贺姑娘见对方无法答话，接着说： “不管谁的地盘……我们各卖各的，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高个子妇女没好气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在这里叫卖搅黄了我们的生意，知道不？识趣就赶紧滚，以后不准在这里叫卖了！” “你吓唬谁？”冯娟不干示弱，“我们又不是吓大的！” “揍她！”站在高个子身边的一个妇女高叫着，“别跟她废话！”说着她已经动起手来，挥拳朝着冯娟打去。冯娟见状立刻用手臂挡住了，同时她一拳把对方打了一个趔趄。这招一出还得了……围观的几个同伴一起涌上，双方扭成一团，抓、扯、打、踢什么招式都使出了，六打二，冯娟明显处于劣势，她们的衣服的纽扣、袖口都被对方抓坏了，脸上也抓出了好多道抓痕。原来有些害怕的贺姑娘，看到冯娟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那打架的气势让对方感到惧怕，她也不怕了，她有些敦实的身材起了不小的作用，对方人多也未占上风，对方几个人脸同样留下了抓痕，衣服撕烂的程度也与她们相差不多。 打着打着，她们招来了戴红袖标的城市管理人员和派出所民警，双方被叫到街道派出所。免不了每个人进行了询问，还好大家都说是因口角打架，询问过后，大都释放了，唯独冯娟仍然留在派出所。因为冯娟说她现在住在宾河边的三号院的一幢政府机关单位的四号楼房4-12号里，这是一幢政府机关大院的宿舍，户主是一位男性，叫华奋强，单身未婚。这信息与冯娟说的有出入，户籍的民警同志很快联系到了华奋强。 华奋强到派出所解释说，冯娟是他的未婚妻，暂住在他那里，没有及时通知派出所，才总算把冯娟领出了派出所。 华奋强看到冯娟的狼狈相，不禁无奈，在回家的路上问她： “你无缘无故地与人家打架，是怎么一回事？” 冯娟只好把她摆地摊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华奋强老实地说了。回到家里冯娟急匆匆地洗了脸，把撕破的衣服换了，华奋强正想责备她不安分守己时，冯娟着急地把对华奋强说： “你先替我照看蕊蕊，把饭煮好，菜等我买回来炒。”说着急匆匆地去买菜去了。 等冯娟回到家，华奋强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华奋强没有听冯娟的，把家里最好的肉和菜都拿出来，把它们做成了四菜一汤。冯娟也在外面买了半斤卤肉，一同放在餐桌。桌上的菜已经够丰富的了，她买的其他菜也只好作罢。 女儿蕊蕊看到桌上丰富的饭菜，高兴得嚷道：“好香呀，我好久没有吃肉了。” 华奋强见蕊蕊的高兴劲，说：“你喜欢吃肉，叔叔以后天天给你买。” 冯娟故意板着脸说：“谁说好久没吃肉了？以后我天天买肉撑死你！” 三人有说有笑地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华奋强生平第一次感到蕊蕊就像他的女儿一样，那种亲切的感觉，无法言语。 第8回 摆地摊 晚饭后，蕊蕊特别听话地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开始书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冯娟则把当天的营业额从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倒出了一大堆钱堆在床上。华奋强本想吃了饭后陪冯娟到对岸公园走走，没有想到这女人却他过来帮忙数钱。 这一分一角地整理，一元十元地细数，一番整理之后，居然数出了三百多元。 冯娟拿出三百元，递给华奋强说：“谢谢你的300元本钱，现在还给你。” 华奋强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你拿着继续做本钱，做生意还是本钱越多越好。” 冯娟见华奋强拒绝接钱，只好作罢： “我把你的钱暂时放在我这里，今后挣了钱，我们按比例分成。” “你别考虑我。”奋强说，“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今后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冯娟一听此话，不知是感动还是为难，一时陷入了沉默。 或是为了打破这尴尬，也或许是为了不打扰蕊蕊做作业，奋强悄悄地对冯娟说： “我们到对面的公园散步怎样？” 冯娟随即点头答应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有六年没有这样悠闲地单独相处了。在公园中漫步，秋天的晚风徐徐吹来，让华奋强思绪万千，他不知如何开口，从何讲起……还是冯娟忍不住先开了头：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你呢？” 冯娟沉默不语了，她这几年过得很不好，想着这几年的生活，她眼睛里噙着眼泪，最终嘴里还是冒了一句： “一言难尽……不过，好在……现在、现在我已经摆脱他了……” “摆脱他了？”华奋强似懂非懂地问，“李东伟他不管你们了？” “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还能怎么管我母女两？……”冯娟叹气，“我是说，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次我与他离婚，我什么都没要，就带着蕊蕊出来的……” “一个女人，带着女儿出来，不容易啊！”奋强说，“你做事很少考虑后果？……果然，还是从前的那个你。” 冯娟叹息道：“唉！如果我不考虑我母亲和我的家人，我就不会与李东伟结婚了。想想以前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苦了一点，但是我们快乐……我真想回到我们以前插队落户的日子。我真后悔当时没有以死抗争……”说着，女人哭了起来。 尽管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但公园里的游人仍然较多，华奋强停下了脚步，他犹豫地望了望四周，从兜了掏出了手帕，替冯娟擦泪，安慰地说： “你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冯娟却忍不住地将奋强一把搂住，将她的头靠近奋强的胸前，这个大胆的举动搞得奋强不知所措…… 待冯娟的情绪渐渐稳定后，奋强转移话题式地问：“你今后还想继续贩卖你的小饰品吗？” 冯娟抬起头来点头，说：“这是一个不错的买卖，本钱小利润大，还挺适合我的。” “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奋强告诉她，“你是第一天做生意，今后遇到的困难你都想象不到，你应该找一个正式的摊位，正常经营，避免被城管抓，风险太大了。” “我的本钱太小了。”冯娟老实告诉他。 “本钱的事我可以帮你。”奋强说，“我听说春熙路有一段街道开放试点，让小商小贩在那里摆摊，你可以在那里试试。” “春熙路？”冯娟知道那可是离宾河不远，只有几条街道，那里可是c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了。她不禁感叹，“那可是繁华的地段了！在那里摆摊生意一定好。”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我一下班就到春熙路去打探一下。待我把口岸选好后，回头再叫你去。明天你就在家等我消息，我们不见不散。”奋强说完后，不容冯娟思考同意，向她挥挥手告辞了，“今晚不早了，明天见。”随即，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冯娟把女儿送到学校之后，便前往宾河公园继续摆摊，这是她与贺姑娘约好的。 可惜，她们今天没有那么幸运，竟然被戴袖套的城市老太太抓住了。在被扭送至街道办的途中，冯娟苦苦哀求老太太放过她，各种好话说尽，道尽人生艰辛。 说话间，冯娟把曾经离职国营东波厂营业部时，开给她的证明拿给老太太看。的确，证明上面写着：【冯娟为东波厂营业部的职工，因工厂经营困难，由她“自主创业、自谋生路”。】此外，一个鲜红的公章盖在上面。 老太太有些感概，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道： “看在你是工人老大哥的面子上，今天就不与你计较了，今后就不能再在这公园里摆摊了，下次再被我抓到，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冯娟感动的差一点哭出来，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东西虽然归还给了冯娟，但这次吓得不轻，她再也不敢提着小箱子出去摆摊了。 在家平静下心绪，冯娟把蕊蕊接回家后很快把饭菜做好了，静静地等待华奋强吃饭。 晚上七点过半，华奋强总算急匆匆地赶来了。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饭，碗还未洗，冯娟就被华奋强催着带上进货的小饰品一起出门，并告知了她摊位已经租好的好消息。 下到底楼的自行车棚里，华奋强推出一辆崭新的脚踏人力三轮车。 冯娟惊叫地说：“哇塞！这太棒了！你到哪里搞来的三轮车？” 华奋强回答：“为了让你以后做生意方便，专门买的。你们上车吧，我蹬你们走。” “你坐后面去，我来蹬！”冯娟的兴奋劲来了，一心想要试试这辆新车，也容不得奋强的尴尬和不愿。 春熙路那一段繁华街市的路冯娟其实挺熟的，她很快搭着奋强和蕊蕊一起来到春熙路的小商小贩的市场。华奋强租的摊位正好是市场的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人流如织。 因为货物较少，冯娟将就把三轮车在摊位面前一横放，把小箱子摆在人力三轮车车厢的边架上。 好在，东西虽少，但还是满吸引人的。因为，整条街都是卖服装的，卖小饰品的独此一家，生意出人意料地还不错，还没到收摊的时间所有商品都卖完了，他们只好早早收工。 收工后冯娟提议到不远处的一家馄饨店吃个夜宵，庆贺一下。吃完夜宵已经深夜了，公交车已经停运，华奋强想打出租车回家，被冯娟制止了，她说： “你父母的家在南郊外，打的挺贵的，这么晚了吵醒了你的父母也不好，不如今晚你就在家里将就睡一晚。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奋强拗不过冯娟，只好蹬着三轮车，将母女两送回了宾河边的那间小屋子。 第9回 初尝甜头 两个大人与一个小孩一家人似地回到小屋，挤在一起显得卧室房间的确小了点。这屋子除了能安放了一间大床之外，刚刚可以安放多一张钢丝小床。母女俩睡在大床上，华奋强则睡在临时铺设的钢丝小床上，大床和小床紧挨着。 一切安顿好，三人躺平已经是下半夜了，蕊蕊很快进入了梦乡，可是两位大人始终睡不着。 华奋强睁着眼睛平躺，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娟瞄到他那副样子，忍不住了她悄悄地凑过去，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难道……你在想你在大学里遇到的心仪姑娘？” “心仪姑娘？”奋强扭头看着冯娟，“就算有，她们也看不上我。” “你又在骗我。”冯娟伸出手来摸着奋强的脸，男人没有回避。女人叹了口气，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在撒谎。” 冯娟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让奋强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知青时代，两人相处时的那种感觉。冯娟每次摸他的脸，都让他感到心里暖暖的，有一种爱的冲动，但今晚情况不同，她的身边有她的女儿在她身边，这种冲动瞬间就打消了。 奋强不经意地吻了一下冯娟的手，说：“命运真会作弄人，转了一大圈，我们又在一起了。” 冯娟告诉他：“我不配与你在一起，如果你哪一天你找到了心仪的姑娘，我不会耽误你的。” “别这样说，”奋强说，“我们分别之后又能够在一起，说明我们有缘。” 只能叹气。“这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冯娟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一说到过去，把奋强拉入了过去的那段回忆之中。他压低声音开始述说从高考复习到大学里学习、生活的经历，还有他在大学里背着老师偷偷跑出来做小生意赚钱的一些趣事，不知不觉地两人聊到了天亮。 蕊蕊醒了之后，两人随之翻身起来，又开始了新的忙碌一天。 虽然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但华奋强精神非常好，他今天向单位领导请了病假，撒谎说自己身体不适到医院看病去了。 通过这几天在春熙路的观察，华奋强已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目前内陆商品紧缺正处在卖方市场，只要商品对路基本不愁销，关键是货源问题。 春熙路整条街都是卖服装，而且还掺杂了一些从国外进入的旧服装，经过整理、熨烫、修补，卖起来居然生意都不错。这让奋强想到了香港的一个表姐，正好是做大陆旧服装生意的，曾经找过他，希望他可以帮忙在大陆销售她的旧服装。奋强那时机关正值忙季，实在抽不开身，便婉转地拒绝了。 但在去年，奋强的一位初中同学找他帮忙，希望他可以向自己的香港表姐咨询，帮他做鞋子的朋友找国际上最时髦的鞋子样式图片，男式和女式皮鞋都要，他倒是抽空麻烦表姐了一下。 一时念起，奋强决定今天就去找那位初中同学，看看能不能帮冯娟进一些货，因为春熙路整条街还没有人卖鞋子。 华奋强这位做鞋子的初中同学叫董民，他原是cd市蔬菜公司的采购员，家住在西郊，由于公司人多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出来，跳槽在一家的制鞋厂干了几年，学会了制鞋工艺后，开始利用他家的农家大院，办起了他的家庭制鞋小作坊，但由于他做的鞋子款式老旧销售量一直不温不火。但是，华奋强一直看好他身上的一股子拼劲儿，加上从小两家互有往来，对其人品比较了解，便在董民最为困难的时期，掏出了几乎全部存款5000块帮他渡过难关。 自从得到华奋强从香港寄来的鞋子和图片后，董民折腾了一年，好不容易找人制作好了新的鞋楦和制作新式鞋的设备和材料。通过这一年的潜心研究、摸索，他已经制好了二百多双新式鞋子。由于他的鞋子是假冒名牌商品，没有人敢进，他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新鞋子发愁时，发现华奋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副苦瓜脸对华奋强说： “老同学，新款鞋子做好了，却找不到销路，你借给我的5000元钱，只有再缓几天还你了……” 华奋强把老同学制作的新鞋仔细观察了一遍，连连称赞： “做得真不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进口皮鞋呢……只可惜商标还是打的是老人头商标，是人家的商标，如果是你自己的商标就好了。” “强哥，我是照原样做出来的。”董民告诉他，“我觉得这样做出来好看些。” 强哥问：“你的这些新鞋准备往哪里销？” “我正犯愁呢……”董民说，“这些算是假冒商品，我不敢拿到大商场里去销售。其实，之前有来过几个商家，他们都不敢冒险。” 强哥说：“销路的问题我替你想办法，行吗？” “你？”董民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说，“你一个公职人员，也想搞副业？” “冯娟在春熙路开了一个摊位，正愁没有货源。”强哥告诉他。 董民惊喜地问：“冯娟她也出来做生意了？” 强哥点头后，提了一个要求：“你要从长远看，今后你把新鞋的商标换成你自己的商标，让人知道你的鞋子，争取把你的鞋子做成中国第一品牌！” 董民苦笑地说：“还中国第一品牌呢，你看我的这个作坊总共就这十几个人，产量又低，工艺落后，能够维持生计就不错了。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去了。” 强哥鼓励他：“你不要瞧不起自己，其实你的鞋子做得挺不错的，只要你有信心一定能行，将来一定能够做大做强。” 双方商定好了，董民所做的新式皮鞋按每双18元的价格由冯娟包销。 于是华奋强除去董民的借款4200元外，另外给了现金300元，从董民那里进到了250双新式皮鞋，又拿了一些老款式皮鞋，不过这些老旧的货说好了由奋强销后再付款。 华奋强雇了一辆三轮车把所有皮鞋拉走了。回到宾河家里，已经是中午时分，冯娟到荷花池进货还没回来，他把饭菜做好在家中等她。 不多时，冯娟大包小包地把在荷花池进的货回来了。推门进屋一看，华奋强已经把饭菜摆在桌上，正等着她吃饭呢。 “咦，你没去上班？”冯娟有些惊讶地问道，同时发现屋里堆满了许多皮鞋，脱口而出，“啊？你去进货啦？……” “不多进点货，你的摊位就没有货卖啦。你饿了吧，赶快吃饭。”华奋强催促着她，“吃完饭，我们早点到春熙路，把货上齐、摆好，争取早点开张。” 冯娟一听感动异常，满含笑意地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午饭后，带着满满地一大车商品，早早地来到春熙路摊位。新鞋刚刚摆上摊，就吸引了顾客的眼球，不多时就围上了许多的人。 “你这老人头皮鞋多少钱一双？” “80元一双。”华奋强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他知道老人头皮鞋当时大商场的市场的售价至少是300多元一双，高的达1000多元一双，他便随口定价。许多顾客看到皮鞋的质量无可挑剔，当场好几位便掏钱每人买了一双。 在一旁的冯娟眼睛都瞪大了，心里嘀咕着：【一双皮鞋的价钱是我们母女俩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新款的皮鞋的确好销，有几位大客户，一人就买了四、五十双，不到二个小时，就卖光了，还不时有人打听到他们的摊位前问还有没有新款皮鞋卖，最后只剩下十几双款式老旧的皮鞋放在摊位前。冯娟的小饰品也挺好卖的，当天就几乎把所进的货卖完了。 新鞋初次上摊大获成功，华奋强脸上的喜悦表情无以言表，他没有料到仅仅只有半天的时间，他所获得的利润就是他近30年的工资啊，这让他尝到了非常大的甜头，只觉得生意太好做了！ 这生意太顺使得华奋强头脑发热，暗自决定，明天到单位申请留职停薪，就此出来做生意！ 第10回 留职停薪风波 华奋强想要停薪留职的这个时间点，正值全国都在转变思想倡导全民下海经商，政府部门也不例外。奋强所在单位区政府也在鼓励干部下海创业，并且政府出台了机关干部可以申请留职停薪的政策。所谓的留职停薪，就是申请留职停薪的人与单位签订留职停薪合同，申请人留职停薪内的几年仍然保留机关干部的编制、职务，只是不拿机关工资，并可以按规定连续计算工龄、加薪，在合同期满后选择恢复原职，回到原单位工作。 这个政策想要极好，于是，华奋强这天一回到区府办，就向单位领导递上了留职停薪的申请。区长杨福庭也是南下干部，是奋强父亲的老战友。这位个子高大，脸型棱角分明且说话声音洪亮的区长，虽然文化不高，但为人利落。他非常欣赏华奋强的才华，常常有意无意地在会上赞赏其理论文章写得好，工作报告、年终总结让单位得分不少，让奋强在大家的心目中有非常好的印象。虽然华奋强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区府办工作仅三年多时间，但他把奋强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拟准备条件成熟后提拔他为办公室秘书，属副科级，以后再逐步重用。 在政府中一片大好前途，使得华奋强的留职停薪申请，让杨福庭有些意外。他坐在区长办公桌的椅子上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子，好像不认识似的问：“年轻人，你是否考虑清楚了？” 华奋强却干脆地回答：“杨叔叔，我已经考虑好了。” 区长又问：“你征求过你父母的意见吗？” “我自己的事情干嘛要征求父母同意？”华奋强一脸疑惑，“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杨区长把申请书递回给华奋强：“不行！没有你父母的同意，这个申请区府办领导不能批。” 华奋强执拗地不接，他说：“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与我父母无关。” “你父母再三给我交代，要关照你，对你要严格要求——你与其他职工不同，我不能辜负了老战友的托付！” “杨叔叔，申请批不批准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的申请已经交到你们的手里了。”华奋强有些负气，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区长办公室。 杨区长叹了口气，看着他远去的背景，不禁喃喃：“这个臭小子，跟他爸真是一个脾气。” 华奋强留职停薪的申请迟迟不见批下来，他只好利用业余时间来帮助冯娟做生意。白天上班，到了晚上到春熙路摊位帮冯娟卖商品，星期天忙着跑货源，忙得不亦乐乎，把他留职停薪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这天，华奋强一大早刚踏入办公室就接到母亲打来电话，叫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家里有要事找他。奋强听出了母亲焦急的口气，但心里把家里的要事从头到尾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没察觉最近有啥特别的事情发生。当然，按例他是至少一个星期回家一次的，现在算来确实有近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看父母弟妹了，于是，心想：【我这一个月没有回家，看来是父母想我了。】 遂，下了班后，他用传呼的形式给冯娟的传呼传了一则信息：“今天父母找我有事，我不回宾河家吃饭了。” 奋强父母的家在城郊cd大学里，是一座单独的小院。本来，在华奋强的父亲平反后，省政府给他们夫妇了安排了sc省委大院里一座别致的小院居住，但奋强的父亲为了照顾妻子上班，要求在cd大学里找一间房屋将就住下来就行。结果，为了他们夫妇俩的住宿，中央的某个大人物出面，经过省政府与cd大学协商，把这座原是cd大学教教务处的办公地的宅院搬迁出来，让这两位受冤老同志搬了进去居住。后来，人们把这座院子简称为“华府”。 据说，这座宅院是民国年间有名的马师长的私人宅院，比省委大院别致小院大多了，一看上去就知这院子有一定的历史，里面的房屋都是砖木结构，古香古色的，连进出院子的大门都是厚重的木门，只要你去推开大门，那厚重的开门“吱呀”声音听着挺特别的。 院子里仍然保留着许多的名贵花草树木，进入大门就是一座小花台，花台里的秋菊开满，石板小路两旁的芙蓉树上的芙蓉花开得正艳，金桂的浓浓花香弥漫着整个院子，紫荆花的花骨朵正在含苞待放，这都是母亲平日里精心照料的成果。华奋强平常一进院子非常喜欢欣赏自己精心呵护的院子里的花草，他常常利用休息日帮助母亲，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除草、施肥，一干就是半天……和他的母亲一样，他是一个非常爱花之人。 今日心怀一些不妙的预感，推开院门进入后奋强无暇顾及他心爱的花草，只是急匆匆地朝着院子里的一幢两层楼的楼房走去，急于知道父母着急找他做何。 父母住宿在小楼的底楼，由于是砖木结构的楼房，在底楼的房间也需要上个七八阶梯的楼梯，木质的地板走上去就有“噔、噔、噔”的声音，且家中房门常年敞开着，母亲王晓华从脚与地板踩踏所发出的声音就能判断是谁来了。 母亲的声音很快传来：“是小强回来了吗？你快过来！” “母亲，是我。”华奋强一边应答一边走进了客厅，随即入屋便看见父亲华剑锋也坐在沙发上。 华奋强刚坐在沙发上，便察觉母亲的脸色有些严肃。 视线相交，母亲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强，你在单位干得好好的，向单位递留职停薪申请干嘛？” 奋强总算明白父母急着叫他回家是怎么一回事了，回答道： “我写留职停薪申请，是想到外面走走。我觉得在机关单位工作太单调死板了，没有个人发挥的空间。” “你想什么自由？任何自由都是有标准的，你别受西方自由主义的影响，作为政府机关干部服应该从命令，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父亲开口说话了。 奋强辩解道：“我的信念没有变呀，我只是想暂时出去几年做生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行啊。”母亲态度坚决，“做生意？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过去你的外公、外婆他们的生意做得挺大的，到最后怎样？还不是过眼云烟……我告诉你，做生意是不会长久的，何况你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明天你必须把你写的申请撤回来。” 儿子倔强地说：“谁又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的？老爸你是天生会打仗吗？结果还不是当了解放军，在部队里边学边干，最后还做了军队首长。” “那是另外一回事。”父亲皱着眉头说，“我们是被逼的，与你现在的情况不同！” 儿子还想申辩，这时妹妹华芳惠走进屋催着大家到餐厅去吃晚饭。 一顿晚饭都没有消停，吃完晚饭华奋强的父母仍然耐心地做儿子的工作，但始终没法说服儿子放弃他留职停薪的想法。 最后，母亲告诉儿子：“你想留职停薪就别想了，你杨叔叔的那一关就过不了……” “你别拿杨叔叔压我。”儿子嘴里嘟嘟囔囔的，倔强脾气就这么上来了，“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 幸好父母那是在讨论着什么，一时没有听清儿子说得，要不然非得责骂起来不可。 当晚，华奋强闷闷不乐地在父母那处小阁楼，他的房间里睡了一晚。夜里辗转难眠，他暗自决定与父母赌气，只要他们不同意下海之事，他便从此不再回父母这里来了！ 第11回 病假 华奋强向单位请了十天的病假，病假条是找同学的朋友在医院里开的。他没病没灾的样子，一开就是十天的病假条，不得不让人怀疑……然而，办公室主任看到货真价实的病假条，就算感到蹊跷，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签字批准他的请假。签完字后，她把华奋强请假的事报告了杨区长。 杨区长随即把华奋强叫到眼前，当着他的面骂骂咧咧地说：“你这臭小子看上去好好的，哪儿像有病？这是请哪门子假？你可别骗你杨叔叔——如果我发现你欺骗了我，今后就是真病了，也请不到假了！” 华奋强当着杨叔叔的面一脸笑容，强装着重感冒的样子，一出区长办公室的门后，他的假病顿时好了，一溜烟地跑出了单位。 华奋强自请了病假后，便有意躲着父母，母亲多次给他的传呼传话，他置之不理。当然了，这几天他确实够忙的，为了春熙路摊位的货源，他除了进皮鞋之外，还跑了几家服装厂去看样品。他想多增加一些经营品种，扩大销售量。今天他要到嘉兴服装厂去找张厂长，说服厂长把他们设计生产的最新款式——雪花呢大衣，放到他的摊位上试卖。 嘉兴服装厂的张厂长，不是本地人，个子与华奋强一般高，身材魁梧，看起来不像是南方人。四十来岁的他已经开始有些发福，这样让他更显几分老板派头。 张厂长看见华奋强为了进他们的畅销产品，又来磨嘴皮子，有些无奈——他与华奋强不算很熟，是去年召开全区财贸大会是，这小子被临时抽调到财贸大会的秘书处，作为工贸组的通讯员参加了该小组的讨论，由此两人相识。嘉兴服装厂属于大厂，之前并未有跟个体小商贩合作的先例，对于华奋强的提议，张厂长已经婉拒过一次了。 但这华奋强的脸皮确实厚——这不，今天又来了，而且……看这架势，大有今天不进到货不走了。 张厂长思虑了半响，考虑避开将来没必要的麻烦，勉强同意发给华奋强一批货，但必须现钱现货，一概不赊欠。雪花呢大衣的价格并不便宜，要单价50一件，400件起批，他料想华奋强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没有料到华奋强当场兴奋得一口答应了，现钱就现钱。 张厂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华奋强：“你要想好了，这可是两万块的货，不要一时逞能……如果销不掉，到时候我们是不退货的——要知道我们厂里的货都是发往大商场的，从未与小商小贩打交道，你已经算是破例。” 华奋强一个劲地感激不尽，当场到财务科把两万块钱交了，这让张厂长对他刮目相看，要知道，开厂做生意就怕货出去了钱收不回来。厂长当即叫送货的司机免费把货送到华奋强春熙路的摊位上。 两人告别之时，张厂长客套地说：“要是货卖得好，欢迎你来我厂进货，现货现钱，一切好说。” 这一次，张厂长总算给他留下了联系的电话和传呼号码。 华奋强虽然请了10天病假，可他一天没有休息，把春熙路的摊位当场自己的摊位来经营。冯娟也知趣，凡是华奋强进的货所销售钱款一律交回他的手里分文不沾，因为她知道摊位和进货是需要不少钱的。这段时间，冯娟把那个摊位当成华奋强的摊位，在那个摊位上她能够顺便卖自己的小饰品，沾华奋强的光赚点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对华奋强这几天没有上班，一天到晚围着摊位转……让她不免生起了担忧。她很想问他究竟什么原因不去上班，但摊位一开便实在太忙，两人无暇顾及其他。 华奋强进的那批雪花呢大衣出奇地好卖了，可说是遭到了疯抢——因为，同一个厂家，同样的商标、产品、样式和质量的雪花呢大衣在各大商场都卖300多元，他们的摊位却只卖180元，价差有100多元，连冯娟都觉得卖低了，400件雪花呢大衣不到半天时间就销售了一半多。看到两个布袋子装着满满的钱，华奋强心满意足地对冯娟说： “今天我们早点收工，晚上就不摆摊了，做两个好菜好好庆祝一下。” 冯娟点头应允。 华奋强和冯娟还未到太阳落山便及早收摊了。 华奋强蹬着三轮车搭载着冯娟，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宾河家中驶去。在楼下华奋强把三轮车锁好，上到四楼来，却发现先上楼开门的冯娟正与他的母亲说话：“伯母，你先到屋里坐……休息一下，奋强马上到。” 随着两位女人进屋后，奋强也跟进了里屋。他站在房间里，看见他的母亲一脸不满，当着冯娟的面又不好发作。冯娟也看出伯母很不高兴，借故去接女儿蕊蕊，匆匆走出了房间。 待冯娟一出房间，母亲王晓华不客气地骂道： “你什么时候与这个女人攀上的？人家是有夫之妇，你这样胡乱来，你叫我们的老脸往哪搁？” 奋强告诉母亲：“妈！冯娟已经离婚了，她们母女俩是暂住在我这里的。” 母亲态度坚决地说：“她离婚了也不行，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赶快叫她们离开这里。” “她们母女俩现在没有地方可去。”儿子耐着性子说，“冯娟这个人你又是不知道，她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现在人家有难，我不可能不帮她。” “帮她可以，你不能连工作都不要了，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底线。”母亲说，“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知道吗？” 儿子不觉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把自己的前程毁了？真好笑。” 母亲用手指着儿子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就像一副市侩的打扮，哪儿像个机关干部，把脸都给我们丢尽了。” 奋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确实像个小商贩子——胸前挎了一个绳子拴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进屋后还来不及把它们卸下。奋强赶忙把挎着的布袋从身上取下来，准备换个方式跟母亲沟通：“哎呀，其实……我今天到市场搞调查研究去了。” 母亲显然不相信儿子的鬼话，直截了当地问：“你别骗我了，你跟妈直说，你这几天请病假究竟想干什么？” “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什么说过了？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次，妈不怪你。” “好吧，我在春熙路搞了一个摊位，这口袋里就是今天所卖的钱，这是在机关单位工作根本不可能挣出来的钱。妈，我想停薪留职创业。”儿子说着把两个口袋的钱倒满了整个桌子上。 母亲对满桌子的钱不屑一顾：“钱、钱、钱……家里够吃够喝，又不缺钱，需要你这样下海去挣？这创业真的对你那么重要？” 儿子坚定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母亲提醒儿子：“儿啊，你还年轻，别像你爹一时头脑发热，毁了自己的一生……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任何事情不能只看眼前……” “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愿意到外面闯一下，哪怕是头破血流我也愿意。” 母亲王晓华听闻这番，只能叹气。 母子俩谈了很久，母亲耐心地对儿子说了很多的道理，始终说不通倔强的儿子。母亲见天色已晚，不得不走了，临走时甩下一句话： “冯娟的恩你可以回报……但我们不会同意冯娟这样的人做我家的媳妇，她毕竟是结过婚的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12回 风波 华奋强的母亲走出房门几步，又回过头来想把儿子拽回家，可奋强倔强着坚持不走，劝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与其一道回家。这番折腾后，母亲总算一阵叹气忧伤离开。望着母亲失落的背影，奋强心里不禁嘀咕：【我是不是对母亲有点过分了？……】 冯娟到学校接回女儿之后，在外头徘徊了好久不敢回家，就怕引起华奋强母子俩的不愉快，于是带着女儿在宾河公园闲逛。直到，看见伯母过桥的身影，望她走到宾河公交车站等车之后，冯娟母女两才返回了宿舍楼。 进入屋里，见华奋强正在认真地数着堆在小方桌上的钞票，冯娟不想打扰奋强，准备拉着女儿又往外走，却被华奋强叫住了： “你们母女俩干嘛呢？快来，我们一起数钞票，点完数之后，我们今天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冯娟没法推托，只好乖乖地坐在奋强的椅子旁帮助数钞票。由于小方桌被钱占，蕊蕊没法做作业，也加入了数钞票的行列。经过三人半个多小时地整理，桌上的钞票被整理出来，总共是4万多元，华奋强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钞票，他把捆好的4万多元钱全部交给冯娟，并说： “这些钱交给你保管，你当总管家。” 冯娟连忙用手拒绝，说： “不，不，我保管这些钱不合适，这是你出钱进货赚的，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奋强说：“我们一起做生意怎能分你我呢，没有你守摊帮忙，我怎能赚这么多？拿着，只是叫你帮我保管，没别的意思。” 冯娟仍然拒绝：“钱是你的，我保管真的不合适，况且，我的小饰品已经赚了不少了，没出一分钱的摊位费，沾了你那么大的光……再说，我们母女俩这走投无路时能得到你的收留帮助已经感激不尽，你就别再逼我沾你更多便宜了……” 看着冯娟如此坚决地拒绝，他只好拿了1000元给她： “这是伙食费……你就不要拒绝了。”奋强把1000元钱硬塞在冯娟的手中，“你再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好吧……”冯娟无奈地接了。接着华奋强拿了50元零钱给蕊蕊。蕊蕊看着妈妈点头应允，勉强地接了。然后三人一道出门，在宿舍附近找了一家馆子吃饭。 这是一家地道的老字号川菜馆叫“麻婆豆腐”。华奋强利落地点了麻婆豆腐、回锅肉、粉蒸肉、夫妻肺片等近十样菜，然后要了一瓶五粮液，不管冯娟吃不吃酒都给她斟上满满的一杯酒，也给蕊蕊要了一瓶可乐。奋强端起酒杯向冯娟说： “来，我们一起庆祝今天生意兴隆，旗开得胜！干杯！” 冯娟不想喝酒，被华奋强催着，只好端起酒杯，他没像华奋强将酒一口干了，而是轻轻地呡了一口酒，她有些踌躇的气场被华奋强发现，于是，男人说： “我记得你是能喝酒的——我们在知青的时候，常常两人没有菜空口喝，你都能喝半斤，今天这么扭扭捏捏的，是怎么了？” 冯娟拗不过奋强，只好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干了。两人把在一旁的蕊蕊撇在一边，尽情地畅谈他们在知青里轶事，畅快地喝着酒，不知不觉地把一瓶五粮液喝干了。要不是饭馆打烊了，他们还想要一瓶继续喝。两人已经喝得似醉非醉的，结了帐后，他们互相搂着走出了饭馆。还好，家离饭馆不远，他们可以摇摇晃晃地朝家的方向走。蕊蕊无助地跟着后面，以她幼小的身板，可没有办法抗这两位大人回家啊。 喝醉了酒的冯娟，仍然惦记着几十块钱饭钱，她心痛得要命： “早知道这么贵，我就……不吃了。这一顿饭钱……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你、你……太、太苦了。”华奋强还想往下说，他们的路被一个人拦住了，他躲避着从那人的侧边过去，但那人也挪动着步子仍然挡住他们走的道。他抬起头来，睁开微眯着的眼睛，挥着手臂，对拦着他们的人说，“走、走开！好狗，不、不挡道……” “哥！是我！”拦路的人对华奋强说。 “你？……”华奋强认真地看着他面前的人，总算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弟弟建国，“哦，是弟弟啊……” 弟弟建国说：“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对了，我们赶紧走吧，爸爸就在前面的宿舍院门口等着你呢。” 听到父亲也来了，奋强好像是酒醒了一半：“爸爸来了？他在哪里？” 弟弟指着宿舍院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说：“爸爸就在前面的那辆轿车里等你。” 奋强对弟弟说：“你回、回去，对爸爸说、说我……我不在……” 奋强的话和未说完，父亲不知啥时已来到他的身旁，气愤之极的父亲上前就是一个耳刮子，要不是冯娟搀扶着，华奋强被打得东倒西歪了。 冯娟抬起似醉非醉的头，见是奋强父亲，脱口而出：“华叔叔，你……你从不打人的……” 华叔叔对冯娟也不客气地说： “你这个小妮子，还好意思说我？好生生的奋强，都给你带坏了……建国！把你哥哥拉回去。” 弟弟得令，立刻上前把哥哥奋强拉开，半扶着送到了小车旁。司机急忙把后门打开，让兄弟俩坐了进去。在华剑锋的命令下，小车急匆匆地开走了。 冯娟连续挥着手臂向着远去的小轿车说： “奋强！华叔叔，走好……” 在一旁的女儿嘟着嘴：“华叔叔都走远了……妈妈你在干嘛？” 女儿的话像是提醒了冯娟：“嗯……他们走远了，走，我们回家……”说着跌跌撞撞地与女儿一道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冯娟把女儿蕊蕊送到学校去，然后到荷花池进货。对于她昨天晚上的事她没有多想，只依稀地记得华奋强被他的父亲接走了，究竟什么原因要接走他，她懒得去想。 不过，她把女儿送到学校后，便想了起来，昨天华奋强在宿舍里留有4万块钱巨款。她必须回家，她想：【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钱，要是真的被盗了，我这辈子也还不起。我必须马上回家把钱拿到银行里去存，这才安全。】 想到这里，冯娟急匆匆地往回赶。 冯娟赶回到三号院一幢四楼的家门口时，只见华奋强的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王晓华见到冯娟挺客气地对她说：“小娟子，我们进屋谈谈好吗？” 冯娟见华奋强的母亲一脸严肃的样子，客气地点头说：“好的，伯母，您请进……” 第13回 折腾 冯娟把奋强的母亲王晓华领进门，正准备泡茶，却被伯母制止了。冯娟掩不住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立刻畏缩地低下了头去…… 王晓华，王奋强的母亲，她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却一点也不显老。老天善待美人，让她看上去就像三十多岁的人，身材相貌保持着年轻时的风韵，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何等风华绝代。今天的她的一身浅蓝色旗袍打扮，更加映衬出她白皙而细腻的皮肤，岁月的风霜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皱纹，一张精致的脸盘显得那么的文雅，再配上小巧的金丝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派头。她那双能够看出人心思的大眼睛，烁烁有神，让冯娟不敢直视。 王晓华抬起眼睛又一遍巡视了房间一圈后，拉过一把椅子上坐下。她将眼神挪回冯娟的身上，开门见山地说： “我今天来这里，就想对你说——这一段时间，你在我儿子的宿舍里居住，已经影响到他的工作生活各个方面了，我听到了很多难听的闲言碎语。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是小强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曾经是邻居，小强曾蒙你照顾多年，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们非常感激你。为了表示我们的感激，我费了好大的劲托熟人在城西找了一处一套二的房子，租金不高，一个月只有3元钱，正好适合你们母女俩个居住。”说着她把钥匙交给了冯娟。 冯娟立刻一个劲地谢谢，很少说客套话的她，居然说出了一堆场面话来： “王阿姨，你这个房子来得太及时了……太谢谢您了。我们影响了奋强，实在抱歉……让阿姨亲自走一趟，过意不去，我这就向您赔不是……我并不想在这里长期住下，其实我正在到处找房子，想搬出去居住。” 王晓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提她的条件： “小娟子，我希望，从今往后，你最好别与小强往来了。他现在正是要求进步时期，你们的来往对他有很大影响。我知道你喜欢小强，但你也不愿意为此影响了他的前程，是吧？……我说的对吗？” 冯娟内心五味杂陈，她当然懂的王阿姨的意图，虽然与奋强分开让她痛苦，但她不得不承认王阿姨的立场有理。 于是，她点头答应了：“放心，王阿姨，我这就搬到新的住处去……我、我会与他断绝一切联系。” “我就知道，小娟子，你还是我从小最喜欢的那个小娟子。你办事，我放心。唉，要不是华叔叔的那场变故，你们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今后，我就把你当作我女儿看待，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能够办到的，我绝不推迟。” “谢谢王阿姨。”冯娟将头彻底地埋了下去。 伯母见事情已经办好，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被冯娟叫住了，说：“王阿姨你等等。”说完她在床的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这是奋强放在这里的4万块钱。”说着，她将钱袋交给了王晓华。 王晓华迟疑地接个袋子问：“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冯娟回答道：“这是他在春熙路的摆摊赚的。” 王晓华打开布袋子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小强，偷偷赚了这么钱，难怪嚷着要停薪留职。”随即，陷入了若有所思。 到了分别，王晓华走出房门，却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对冯娟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放心。”冯娟仍然改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她拍着伯母的肩膀说，“我说不见他，就不会见他。阿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喝的烂醉的华奋强被父亲一路押回了c城大学父母小院的他的房间里。 在路上，父亲忍着一言不发。回到家里，父亲本想好好训斥儿子一顿，可华奋强醉成不成样子，也只好作罢。等到天亮，父亲本想把儿子教训一番后才去上班，可刚好省里有一个重要会议需要他去参加，就匆忙地走了。在走之前他不忘告诉妻子一定要她亲自找到冯娟，把儿子的事情妥善解决好。于是，奋强就这样暂且躲过了父母临头的一顿痛骂。 华奋强一大早起床来，发现身处父母家中，便知事情不妙……他已经做好了被叫到客厅里接受父亲教诲和母亲责骂的心理准备，可奇怪的是，今天父母都不在，只有弟弟建国前来叫他吃早饭。 在吃早饭时，哥哥不免问起弟弟父母大人的去向。在弟弟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奋强已然预感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奋强本想出门赶回自己的小屋子，却被弟弟制止了，说是要等父母回来准许之后，他才能出去。 华奋强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闲得无聊，便用家里的电话拨打冯娟的传呼，却等了许久都未见冯娟回传，不免心生焦急，猜测：【该不会冯娟昨晚喝醉了，出了什么事？】 一直等到中午，冯娟还没回传呼，华奋强的耐心耗尽，决意要回宾河路的宿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奋强一出房间门，还未走出几步，就被弟弟拦住了：“哥哥，不是说好了今天你不能出去吗？” 做哥哥的可不管那么多，他硬要往外闯：“昨天娟子姐喝醉了，我给她传呼她到现在都没回我的电话，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我得去看看。” 弟弟无奈回应：“哥……你别操心了，娟子姐绝对不会有事的。” 奋强怀疑地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弟弟叹了口气：“母亲看娟子姐去了。” “妈去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华奋强一听到母亲去找冯娟便知准没好事，他不顾一切地掀开挡在前面的弟弟，着急地往大门外奔去。这回弟弟怎么也拦不住哥哥了，他望着远去的哥哥，只得继续叹气。 华奋强花了一个多小时赶到宾河路宿舍楼下面，见他们的三轮车锁得好好的，他又急匆匆地上了四楼，见房间门紧锁着，四处静悄悄的。以往这个时候，冯娟已经在家做好午饭了，炊烟和炒菜的声音却都没有……奋强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房门，进入里屋，只见小方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和一叠钞票。他拿起纸条，立刻认出是冯娟的字迹—— 纸条上面写道： 强哥： 为了不打扰你的工作生活，请原谅我们不辞而别。 我已经找到新的住所了，不便告诉你地址，今后你也别再费心地找我们了。请原谅我的狠心，我觉得不再相见对我们两人都好。 谢谢这一段时间来你对我们母女俩的照顾，让我们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日子，这个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也许上天注定我们俩无缘，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忘掉我吧。柷你找到一位心仪的姑娘，不辜负长辈对你期望。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了防止你放在柜子里的4万元钱被盗，我未征得你的同意，将布袋里的钱全部交给了你的母亲。你给的300块钱我放在了桌上，另外你给的1000块钱，作为我向你借款，等到以后我的生意做大了，有本钱了，再还你。 这张纸条就权当我给你打的借条。 祝你好运！ 小妹：冯娟 看到纸条之后，奋强知道这一定是母亲大人出面把冯娟撵走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冯娟有难，母亲不但不帮她，还把她赶出家门，他的心里愤愤不平……他知道母亲这样做，是想让他断绝与冯娟的来往。 他的拳头却不觉握紧，心想着：【你们以为这样做，就能阻止我与冯娟来往？冯娟，不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能够找到你！】 第14回 华府一闹 华奋强从自己的小屋出来，于路边的小食店买了两个锅盔权当吃午饭，他边吃边上了开往cd大学的公交车匆忙地往回赶路。路上他想好了，无论父母怎样对他，都一定要求他们把冯娟的去向告诉自己。 华奋强回到华府，刚走到大门前，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往常华府的大门是敞开的，今天两扇大门却死死地关上了，只留了一个半掩着的小门，他轻轻推开厚重小门，随着“吱呀”的声音，他进入大院，刚迈上小院里的石板小路，他家里聘的专门做饭、打理家务的陈阿姨立刻从院大门旁她居住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拦住了他，脸色异常紧张地悄悄对他说： “小祖宗，你终于回来了。你的母亲刚刚发现你不在，非常生气，下令把大门关了，不让你回来了……我只好偷偷地给你留了小门……” 奋强问：“我妈现在哪儿？” 陈姨告诉他：“她正在客厅里生闷气呢……” 奋强自然明白了，母亲还在为了冯娟的事生气，必然还要找他一番说教。他正想要不要到客厅去见母亲直面冲突，犹豫中，妹妹华芳惠走了过来，小声地对他说; “哥哥，你的胆子也忒大，居然还敢回来？你赶快走吧……免得惹妈生气。” “我又没杀人放火，为什么不敢回来？”华奋强皱了皱眉头，负气地问。 小妹压低声音说：“嘘，你小声点，给妈听见了，你可逃不了了。” 陈姨也在一边帮腔:“小妹说得对，现在你母亲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贸然进去，两人闹起来不好收场。” 正说着，奋强的母亲在小楼客厅的窗户边向着他们喊话：“芳惠！赶紧把你哥拽到客厅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见奋强的形迹被其母亲发现，陈阿姨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小妹对其母的话从来言听计从，只得拽着哥哥顺着小路往小楼走去。 两兄妹一迈进小楼客厅里，就直面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板着一副严肃的脸，且没好气地说： “奋强，你还当这里是你家吗？一声招呼不打就偷偷跑出去，现在还有脸回来？” 奋强辩解说：“我就是当这里是家才来去自如啊。而且，我出去弟弟是知道的，怎么算偷偷跑出去？” “你弟弟建国难道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出门？你为什么不听家人的话，还犟着出门？” 儿子无奈回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母亲继续问：“什么重要事情，非要今天办不可？” “我有4万块钱放在宿舍里，我不放心。” 母亲的眼睛注视着儿子：“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信不信由你，”儿子没有正视母亲的眼睛，他把脸扭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一大早你躲着我到宾河宿舍把冯娟支走，你究竟想干什么？” 母亲的耳尖，听后说：“我干什么？我干的都是为你好的事。你一个没有结婚的政府机关干部，与孤儿寡母整天混在一起……你不避嫌，还有脸来质疑妈的好意？我好心为你的前途打算，你到责怪起我来了……” “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儿子听到母亲话里的委屈气愤，不由地软下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冯娟母女俩搬到哪去了？” 母亲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们搬到哪里都与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儿子反驳道，“冯娟——她是儿子的救命恩人！人家有难，我不能不帮她。” 母亲质问：“你这是帮她？帮到两人不清不白地住在一起？讲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儿子争辩道：“我们两个真的是清白的。住在一起是为了上班、做生意方便。” 母亲摇头说：“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块，还说清白，谁信？” 儿子着急地问：“她女儿也在啊……好了，不扯这些有得没得。妈，你就告诉我，你把她们母女俩究竟安排到哪儿去了？” 母亲无奈地揉了揉鼻翼，装糊涂地说：“她们去了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儿子气得直剁脚：“妈，我真的需要她帮助！我的春熙路摊位需要她这样的帮手。” 母亲抬起犀利饿的眼神：“从今天起，你就别打做生意的主意了。好好回到单位工作，这才是你的本分。” 儿子终于忍不住开始顶嘴：“上班？哼……如果我不想去单位上班呢？” 母亲态度坚决：“如果你不听父母的话，敢不去上班，那从此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 奋强的怒气终于被彻底地挑燃了：“不进就不进，反正这个家我本来就不爱回！” “你是父母都不认喽？”母亲也彻底生气了，“那你走！就当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 “好了好了，哥哥、妈妈……都消消气啊，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妹妹终于忍不住插嘴，她转向哥哥，劝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妈有多疼你，他们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因为一时负气连父母都不认了啊。” 奋强申辩：“我没有不认父母，我只是想停薪留职出去干一番事业。” 因为芳惠的打岔，母亲也缓过了气来，为了缓和气氛，耐心地又说：“奋强，你怎么能连妈的话都不听？妈是过来人啊，眼光比你长，看得比你远。你想想这中国这么长久的历史以来，商人的地位一直是很低的，尽管现在政府大力提倡全民经商、全民下海，但这些都是过眼云烟……相信妈，今后不论你怎么赚钱，只要是商人就成不了大气候的。你的外公、外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钱是身外之物，你别再一天把眼睛盯着钱眼子上，让钱蒙瞎了你的眼睛，耽误了青春，影响了你真正的事业。” 奋强却仍然坚持：“年轻人就是要闯，我就算青春耽误了，失败了，我也觉得我不枉此生，我至少拼搏了，我是这大潮中的弄潮儿，我绝不后悔！” 母亲的怒气再次被挑起：“如果你不听父母的话，坚持要下海，那就看着办吧！到时候哭着鼻子回来，我们这里是不欢迎你的。” 奋强叹了口气：“好了，妈，这样的争辩没有意义。你把我的4万元钱给我，这是我做生意的本钱，我这就离开家。” “这钱现在不能给你，”母亲语气坚决地说，“有本事，现在你一分钱都没有，什么都不靠，自己出去闯！” 王晓华这是想用4万元钱来拴住儿子的心，让儿子放弃出去闯的想法。 没有料到，反倒把儿子激怒了：“你这当妈的真不是人，儿子的钱你要没收，没有钱我怎么做生意？把钱还我！” 当妈的从未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但她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尊严，她也提高了声音： “钱我不给你又怎样？妈养你这么大，难道你这些钱不可以孝敬你的父母吗？” 儿子说：“那是我做生意的本钱，不是现在孝敬你的钱，今后你老了，我知道孝敬。” 母亲口气坚决，就是不还：“不行！” 儿子耐着性子说：“我现在就需要这笔钱。” “我也需要。” “你给不给？” “不给！” 坐在一旁的妹妹又看不下去了，忙拿起茶几上茶杯，递给哥哥：“哥哥，你少说两句，喝口水。” 哥哥下意识地用手一挥，把递来的茶杯碰翻在地，母亲见状，大骂： “你还来脾气了！”过去就扇了儿子一耳光，奋强一个趔趄没有站稳，不小心推了母亲一把，顿时把母亲推倒在地。 被推倒在地的母亲哭着骂了起来：“你这不孝的儿子，连妈都敢打……你，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女儿芳惠上前搀扶，被母亲拒绝，母亲仍然坚持坐在地上。 儿子低着头，气冲冲地走出客厅，与陈姨撞了个满怀。陈姨着急地对奋强说： “怎么啦？……小强快去把你妈扶起来。” 奋强理都不理，赌气直冲冲朝着大院的大门走去。 第15回 遇阻 从父母家华府出来，华奋强闷闷不乐。如此一折腾，已经到了下午四时了，也该到到春熙路摆摊做生意了，只是今日他觉得货不太够，便决定到西郊董民那里去看看，如果他的新式皮鞋有货，他要买进一些充实摊位。 当华奋强走进董民的农家大院时，只见前来要皮鞋的商家已聚拢好几个，他们坐在大院空坝的椅子上闲聊、喝茶。 董民一看见他，急忙上前递上一支烟，并将其烟点燃，说道：“强哥，谢谢你这一段时间以来帮我度过了难关，你的皮鞋样式不错，我现在生产的皮鞋简直供不应求。” “这些人是？……”强哥抽了一口烟，明知故问。 “他们都是销售皮鞋的老板——来，强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老板，专程从宜宾赶来，指定要我们老人头的皮鞋……” 董民把在场的老板一一介绍后，然后才问强哥有什么事，并掏出800元钱，把以前借他钱剩余的帐款还清了。 奋强不好意思地接过800元钱，说：“我今天到你这里来，不是催你还钱，我是想继续在你这里进一批货……” 哪知，董民吐了一口烟之后，说：“强哥，不好意思，现在到我这里进货的都是大商场的老板，他们很早就提前预支了货款给我，我要优先满足他们的需求。虽然，我现在又增加了十几个工人，每天加班加点地赶货，但还是满足不了他们的需要。你要是今天想在这里进货估计有困难……要不，你看看附近其他的皮鞋作坊？或许他们有货供给你？” 董民的话明显是托词，当然了，其中一部分是实话——确实，眼前就有几个商家正等着提货呢，除了生产量有限之外，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奋强不知道的——董民把他生产的“老人头”皮鞋提价到了每双60元，这在当时已经是非常高的价格了，他怕华奋强接受不了，不敢卖给他，只能对老同学说没货了。 华奋强在返回宿舍的途中一直琢磨着：【董民这位老同学已是多年的交情了，他都能因为货好销把我甩得远远的，嘉兴服装厂的货源有可能更加没有保障。】 随即，他找了一个电话亭，拨通了嘉兴服装厂张厂长的电话，想要批量订下今年雪花呢大衣的订单。 然而，对方却告诉他：“我们厂的雪花呢大衣已经全部售完，由于没有雪花呢原材料，厂里没货了。”张厂长还告诉他，很有可能今年之内都没有货了，这让奋强感到非常失落。现在是卖方市场，他深感到了没有货源受制于人，但又无可奈何。 华奋强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如果一时找不到货源，摊位又没有冯娟的帮忙，他深知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将春熙路这个摊位维持下去。目前，他单位的工作还没有辞掉，光靠晚上那么一点时间去摆摊是不够的，况且还有进货等一系列的事情，他就是24小时不休息也不行。目前他在休病假还可以应付几天，等他的病假期一过，白天的摊位找谁来守?另请别人来守，一是他不放心，二是他没有货源来维持摊位的费用。他越想越感到春熙路的摊位已经没有必要了，便决定将其转手出去。 于是，晚上奋强摆摊的时候，在摊位前贴出一个告示：“此摊位转让。” 他的举动让附近的摊主都感到奇怪，这个摊位正处在春熙路最热闹的地段，他们进的商品是最好销的，周围有好多的摊主都从他那里进的货，怎么突然就不干了？把摊位转让出去这事，在他们眼里实在让人搞不懂。 奋强摊位的雪花呢大衣的确不愁销，还未到夜市收摊的时候，他就售完了。整个货摊就剩十几双老旧皮鞋，他的摊位也转让成功，从今往后他可以安心地上班了，不再去想做生意的那些事了。 华奋强暂且还没琢磨出新的出路，便乖乖地回到政府机关报到。刚一上班，就被区长叫到办公室。 杨区长一见面，就数落起奋强来：“你小子装病装到春熙路摆摊去了。” 奋强听到区长这么一说，反问道：“有谁证明我到春熙路摆摊去了？” 杨叔叔告诉他：“没人举报，我怎么知道你在春熙路摆摊了。” 奋强故意装傻：“杨叔叔，是哪个乱嚼舌根的说我坏话？我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睡了好几天，今天我的病刚刚好，就来单位上班。” 杨区长用手示意他说话小声点，他告诉奋强：“你父亲虽然是个闲职，但大小也是省上的高官，而且他还是著名烈士的遗孤，当今的总理都关心他，你不要因为你的言行影响了你父亲的形象。” 奋强奇怪地问：“我的言行影响我父亲？他是他，我是我，干嘛扯到一块？” 杨叔叔说：“你的事本不该我管，我叫你来就是想提醒你——你是政府机关干部，要严格要求自己，别违反纪律。” 奋强问：“我违反纪律了？” 杨叔叔严肃地说：“这次单位没有抓住你的把柄，要不然就你装病到春熙路摆摊这个性质，非得给你处分不可。” “我知道是你杨叔叔手下开恩，”奋强连忙说好话，“谢谢杨叔叔！” “你先别谢我，我问你一个事。”杨叔叔说，“你怎么与你母亲闹翻了？我印象里，你从来不与人争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奋强无奈地叹了口气：“杨叔叔，家里事……没什么大不乐。” 杨叔叔告诉他：“你别骗我了，你的母亲打电话找我，要我教育你，你别装了。” “真的没事。”奋强极力掩盖，“我和我妈就是一点小口角……我妈也真是的，一点小事就它闹到单位里来了。” 杨叔叔说：“你这小子，到我这里还嘴硬。你应该好好跟你妈赔不是，你是她的宝贝儿子，别躲着她，你赶快回家，别让她伤心了。” 奋强低着头，没有答话。 “你是不是也有委屈？”杨叔叔见奋强不说话，“年轻人要大度点，长辈对你严格点，是为了你好，请不要记在心里，有什么事一家人摆在桌面上说，你这样不回家是你的不对。” 奋强仍然不说话。 杨叔叔只好对他说：“你别不说话。这样，我充当你们的调解员，今天下了班，我们约一个地方吃饭，我把你的父母叫到一块，我与你父母许久没见了，大家正好叙叙旧，顺便调解你与你母亲的小事。” 奋强想拒绝，但杨叔叔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只好作罢。 杨叔叔用不容更改的口气对奋强说：“下了班，你不许走，等着我开完会后，我们一块见你的父母。” 第16回 饭局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都走了，唯独奋强不敢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耐心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区长才打来电话，叫他到政府的大门口，坐他的小车一起去吃饭。 小车在一个叫“人民饭店”的餐厅门口停下，一位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姑娘站在大门口。 她一见到杨区长，便以嗔怪的口吻说：“爹爹，你怎么现在才来，华叔叔和王阿姨他们早已到了。” 杨区长立刻把他的女儿介绍给奋强：“这是我的女儿，叫杨秀芸，现在省审计局里工作。” 奋强礼貌地上前与她握手：“你好。” 杨区长向女儿介绍：“他叫华奋强，是华叔叔的大儿子，在我区政府办公室里工作。” 杨秀芸也礼貌地回敬了一句：“你好。” 华奋强认真扫了秀芸一眼，两人的眼睛对视了一下，让秀芸的脸一下子变的通红，她那双扑闪着好似会说话的凤眼，让奋强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避开了…… 这杨秀芸的确漂亮，让奋强看了一眼就印象深刻——她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配着今天这一身浅粉色绣花旗袍，这身衣服突显出了她身材的凹凸有致，透出东方姑娘特有的美。显然杨秀芸是经过专门的精心打扮而来，这年头毕竟穿旗袍的少之又少，要不是杨区长介绍，奋强还以为她是饭店的迎宾员呢…… 在秀芸的引领下，三人一行走进饭店的一个包间里。 杨区长的到来让奋强的父母高兴异常。 王晓华站起身来迎接道：“老杨，许久未见，你看上去越来越年轻了。” 杨区长满脸笑容地回应：“与你相比，不得不说我老了很多。晓华你才是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在部队时那个最漂亮的，人见人爱的队花。”这“队花”是杨区长随意给加上去的，也是为了活跃气氛。 这话说得王晓华有些不好意思了，华剑锋这时上前与老杨握手寒暄，大家一阵客套之后，分别坐到圆形餐桌的椅子上。服务员见客人已经到齐，迅速上菜，给桌上的酒杯斟酒或倒饮料。 杨区长首先端起酒杯，对大家说：“大家端起杯子来，共祝我们相聚快乐！” “快乐！”大家举杯共祝。 华奋强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杨区长调解他与母亲的矛盾，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母亲抢先开口说： “你女儿秀芸，很是端庄漂亮，一看就是个贤惠聪明的孩子。我们两位看了没意见，主要是看两位年轻人的态度。” 杨区长侧头对奋强说：“这小子，不错！我挺喜欢他的。我们家的那位她没意见，就看我们家秀芸满意不。”杨区长越俎代庖把老伴的意见一并说了，才问身边老伴：“你有意见吗？” 杨区长的老伴是从革命老区的农村里来到城市的，她打扮十分朴素，老实本分，看上去年过半百的她已经像个老太太的样了，她什么都听杨区长的，便只是微笑着点头默认了。 奋强的父亲直截了当地说：“既然双方父母都满意，我们就等两个孩子的表态了。” 秀芸红着脸用细细的声音说：“我没意见。” 这瞬间就轮到奋强表态了，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奋强终于明白了过来，闹了半天……这原来是给他介绍对象。他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母亲王晓华却着急了：“奋强，你看看人家秀芸，多漂亮懂事的姑娘，你可要睁大眼睛啊……两家都是一片好心，你总得表个态呀。” 奋强半天才踌躇着回答：“这……我还未想好。我不知道来吃饭是来相亲的，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你没有准备没关系，”奋强的母亲反应快，“今后你们多接触，多了解就行了。我看你们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今后我们两家多走走，一定会越走越亲。” 奋强以为母亲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冯娟，容不得其他姑娘，他想解释：“我还不想……” 母亲知道他想说什么，每次相亲都是被奋强的“我还不想交女朋友”这句话把相亲搅黄了，这回母亲不会再让他说出来了，她打断奋强的话： “你别东想西想的了，就这么定了。” 奋强领教过母亲的霸道，今天场面上人太多，他便不再说话了。 “既然我们两家的亲事定了，我们举杯庆祝一下。”杨区长提议，并举起了酒杯。 大家共同举杯庆祝。奋强只能附和着，秀芸倒是满心喜欢，一个劲地与奋强碰杯、说话，奋强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这顿饭让奋强吃得相当地尴尬，连桌上的菜是什么味道都未品尝出来，他的酒倒喝了不少，最后喝得微醺，被父母一路带着回家了。 等奋强酒醒时，已是后半夜了。他躺在床上，一睁开眼睛，发现躺在华府自己的房间里，灯开着。 他摇了摇有点晕沉的头，突然瞥见父亲就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守着他。他挣扎地想要爬了起来，父亲却走了过来将来搀扶起来，并说：“慢点儿……” 这举动让他有点过意不去，嘴里喃喃道：“爸爸，你……” 父亲摆着手，制止他说出客套的话，并问：“你好点了吗？” 奋强的头还有点晕，但他坚持要下床，父亲只好搀扶着他，两人向着沙发迈去。 父亲的温柔举动激起了奋强内心的愧疚，还未到沙发边，奋强一头栽在父亲的怀里，牢牢抱住父亲，却说不出话来…… 父亲拍着儿子的后背，轻声地对他说： “爹爹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得面对现实呀，你都快30岁的人了，该找对象了。你与小娟子好，我不反对，但她毕竟是结过婚的人了，拖儿带女的，你的母亲是坚决不会答应的，你就别想着与她成亲了……不过，她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今后我们会把她当作一家人看待。” 儿子告诉父亲：“可我的心里只有她，容不得其他姑娘。” 父亲仍然轻轻地说：“你别急，慢慢来，等你接触秀芸之后，你就会感觉这世上不止只有小娟子一个姑娘对你好，你的心里还会容下像秀芸那样的姑娘的。” 父亲的话让奋强难受的心稍稍释缓，他与父亲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开始促膝而谈。 父亲继续他的大道理：“从马克思主义爱情观来讲，男女之间的爱情，是由人的社会属性决定的，因此，男女之间真挚的爱情，不仅是自然生理需求的冲动和相互需要，更是志趣相投和心灵的相通。这一切都是以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为背景的，受制于特定的社会关系、经济地位和文化背景等……” 每当父亲讲他的大道理时，奋强总是闭目不说话，这些大道理他都懂。 今晚这时也是如此，奋强在想：【父亲说这么一大堆道理无非是想劝我，爱情关系是社会关系的一种，不能脱离了社会，爱情不是报恩，爱情和婚姻是连为一体的，不能为了单纯的爱而爱……】 第17回 杨秀芸 父子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天已亮了。 母亲王晓华见丈夫在奋强的房里一夜未归，天还未亮便爬了起来，想要看看他们爷俩究竟怎么一回事。她很快来到奋强的房间门口，见房间门半掩着，连招呼都不打便推门而进。见母亲贸然闯进，正在说话的奋强，突然嘠然而止。 母亲见状，不觉脱口而出：“你们谈得挺投缘的嘛？怎么我一进屋，就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晓华，我们在谈论爱情观，各抒己见，没有见不得人的话。”华剑锋连忙安抚妻子，并鼓励儿子继续刚才的话题，“儿子，你接着说，让你妈也听听你的观点。” 奋强见到母亲一脸严肃相，不说话了。 母亲却开口了：“我又不是老虎，你对妈有意见，你尽管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儿子的确在婚恋问题上对妈有意见，见母亲要他提意见，他想都不想就直说了： “妈，你昨天太武断了，我根本没想交女朋友，你硬逼我与秀芸交朋友，何况我与秀芸根本没有感觉，谈恋爱不是两人硬拉到一块就可以成了的，如果我们两人没有共同语言，你叫我今后怎样与秀芸相处？” 母亲一听到儿子责备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一说给你找对象，你就反对，不是说你没有感觉，就是说你不想交女朋友，难道这世界上就只有冯娟你才有感觉，只有她才是你的女朋友？你想报恩我不反对，但你要把自己的终身幸福拴在报恩上，你这是愚蠢！冯娟是结过婚的人，你要找也得找一个黄花闺女！” 母亲的嗓门提高了不少，让整个大院都能听到，刚刚起床的弟弟建国和妹妹芳惠都跑到房门边来偷看，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儿子不甘示弱地顶撞道：“冯娟怎么啦，这么好一个姑娘，干嘛一提到她你就反感，她接过婚又怎么啦？我就不能娶她啦？她就不能成为你的儿媳啦？” 母亲明确告诉儿子：“冯娟想做我们的儿媳，这辈子都别想！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儿子不甘示弱：“是我跟她结婚，又不是你跟她结婚，凭什么需要你同意？父母包办婚姻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强扭的瓜不甜，亏你还是新社会大学里的教授，这点道理应该懂啊……” 父亲见母子两个剑拔弩张，赶紧打断儿子的话，当和事佬说：“好啦，好啦，我们的儿媳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讨论这个话题太早了。” 父亲耐心地对儿子说：“小强呀，你与秀芸有没有共同语言，有没有感觉，你们多接触之后就知道了。听话，别惹你妈生气了……” 为了缓和气氛，儿子妥协了，他点头同意父亲的说法：“行，那我就听爸一句，我与秀芸先接触之后再说。” 强势的母亲也软了下来，她对儿子说：“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我把秀芸叫到我们家里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第二天上午刚刚九点钟，秀芸就来到了华府。 开院门的陈阿姨对陌生的秀芸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姑娘美丽可爱，笑脸盈盈地，很是讨人喜欢。她穿着一身当前最时髦的牛仔装，看这穿着不像是王教授的学生。 陈阿姨一面打量着，一面心想：【莫非她就是王教授这几天老挂在嘴边的未来媳妇？小强真有福气。】 为了确认，陈阿姨忍不住问：“你是？……” 姑娘笑着说：“阿姨，我是小强的女朋友……应该算是吧……我叫杨秀芸，大家都叫我秀芸。” 这时奋强的母亲早已在窗户边上发现秀芸了，她急忙从小楼里下来，被嘴甜的秀芸发现，她急匆匆地跑过去，对王晓华说：“王姨，别下来！你下楼不方便。” 王晓华听着脸都笑开了花，优雅滴站在楼梯口等着秀芸。 等秀芸上楼后，王晓华握着她的手，一脸笑意地将她带到了客厅里。 为了秀芸的到来，客厅里早已布置一番，茶几上摆满了水果、茶点等。 秀芸刚坐下，王姨把一根她剥了皮香蕉递在秀芸的手上，说：“我们这里是郊区，让你跑一趟太远了，真是辛苦你了。” “王姨，不远，过来一点都不麻烦。”秀芸微笑轻语，“您也知道，我就在这里读的大学的……虽然没有听过您的课，但我听其他班级的同学说起，您的讲课风格特别风趣，又通俗易懂，他们都非常喜欢听您的课。” 王姨高兴地用手指顶了顶眼镜的鼻梁，说：“哦，我可能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是学生们谬赞了。” 秀芸又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一点夸张。” 这时，陈阿姨进来问王晓华：“饺子馅已经剁好，面也和好，只等你们包饺子了。” 王姨扭头问秀芸：“今天我们吃饺子，你喜欢吃饺子吗？” 一听说吃饺子，秀芸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我们是东北人，家里人最喜欢吃饺子了，我们家几乎一个星期吃一次饺子。” “你喜欢吃饺子就好了，走，我们包饺子去。”她拍着秀芸的后背说道。说实话，王晓华是南方人，她并不喜欢吃饺子。至于为什么安排包饺子，这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出戏，她是想通过包饺子，把他的儿子奋强与秀芸拉近距离。 于是，王晓华对陈阿姨说：“陈阿姨，你把睡懒觉的小鬼们通通叫起来，大家都到餐厅里包饺子。” 说到吃饺子华奋强最不喜欢，又麻烦又不好吃，好不容易一个星期天，他想赖床多睡一下，却被弟弟建国一把拉了起来： “哥，你还不起来？你的女朋友都来了！” “我哪来什么女朋友，别瞎说！”华奋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回应道，他把昨天母亲说的话已经全抛到后脑勺去了。 弟弟笑嘻嘻地继续调侃：“你的女朋友挺漂亮的，她叫秀芸是吧。我看啊，母亲特别喜欢她，而且她的饺子包的特好。你还是赶紧出来吧，不然妈又要教训你了，连我跟爸爸都要受你牵连……” 弟弟这么一说，奋强不得不赶紧起床来了，自己挨骂是小事，答应老爸的事情他算是想起来了…… 经过简单地梳洗，奋强随便套了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就来到了餐厅里。 一走进餐厅，他就看到秀芸正在教大家包饺子。他看到今天摆放在桌上的饺子真有特色，清一色的就像一片鼓鼓囊囊的叶子，很好看，他不禁说道：“这是饺子还挺有特色。” 妹妹芳惠立刻回答道：“这是芸姐姐教我们做的！” 奋强心想：【才来半天不到，就把大家的心都拢到她那去了……这个秀芸真不简单。】 母亲见儿子来了，叫他到秀芸身边坐下，向秀芸学包柳叶饺。母令难违，他只得乖乖地坐在秀芸身旁，让姑娘手把手地教他包饺子。 杨秀芸是个聪明的姑娘，在包饺子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说些幽默的故事，把大家逗笑。母亲在一旁暗中观察，发现他的儿子对秀芸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对其他的姑娘有明显的抗拒心理了。 第18回 请假 饺子宴明显是母亲有意安排的，对奋强来说相当不自在，母亲大人的命令不敢不从，不过从秀芸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看，这姑娘对她身边的帅哥很是满意，时不时向他传递媚眼。那包饺子纤细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手，搞得奋强很不自在。有几次他不经意的朝她明眸清澈的凤眼一撇，眼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产生不受控制的心跳感觉。这秀芸的眼神太厉害了，像一把勾魂的钩子，很容易让人受之蛊惑。 弟弟建国对未来的嫂子挺满意的，他们两个到聊的相当投缘的。 妹妹芳惠却不大喜欢眼前的这位太过于张扬的嫂子，她更喜欢冯娟。毕竟，秀芸才接触半天不到，而冯娟从小到大都对芳惠很照顾。小时候，妹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哥哥与冯娟姐姐到处玩，那份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掉的。 吃完了饺子，母亲把儿子奋强和秀芸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后，借故有事出去，随之把客厅的房门关上，这是有意要让他们单独相处。 刚才还善于言谈的秀芸，在两人单独相处时，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了。奋强更是暗中责备母亲，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其他姑娘，却硬塞给他一个。而且这位秀芸姑娘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她，却装着不知道，仍然继续与他相处。奋强心中暗暗叹息：【这世界真大，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也没见过这样不知趣的姑娘。】 奋强装着困了，眯着眼睛不说话，秀芸终于无话找话地跟他说：“我听我父亲说，你想留职停薪出去闯？” “嗯。”奋强鼻子里哼了一下。 他原以为姑娘一定与他的父母是同一战线的，一定会反对他留职停薪，给他讲一通不能留职停薪的大道理，结果大大出乎奋强的意料，姑娘非常支持他走出单位到外面的世界出去闯荡一番。这番聊天成功地让奋强不再装睡了，与秀芸讨论起如何经商做生意来。秀芸是学商业企业管理的，对经商有她的独特的见解，两人越谈越起劲了。 秀芸说：“你出去闯，我跟着你，也许我们俩到外面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一听到秀芸要跟着她，他连忙摆着手说：“不、不、不，你一个女孩家，到外面多有不便……” 秀芸哈哈大笑，说：“说白了，你的脑子里也有封建思想在作怪，女孩怎么啦？就不能经商做生意了？从古到今女人经商做事业的不少，秦朝就有寡妇清，从事丹穴业，女子经商之风自汉唐朝之后一直屡屡不绝，最有名的女商人叫俞大娘，造了不少的大船。只是到了宋元之后的明清两朝，像寡妇清、俞大娘这样的女中豪杰已成绝响。在近代还有周莹这样能够把破败的家业起死回生，做大做强的女企业家呢。” 奋强不禁好奇：“你对古往今来的女商人知道的不少啊，这是想要成为新中国的第一女商人？” 秀芸反问：“你不是也想成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吗？你的想法，我父亲已经告诉我了，我还与我父亲争辩过，他不想让你走，可我坚决站在你一边。我一定说服我父亲，放你出去闯闯。” “但杨叔叔并没有批准我的留职停薪的申请呀。”奋强着急地说，“他一直把我的申请扣着、拖着，我父母也不同意我出去，我想出去挺难的。” 秀芸坐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他说：“我再去跟我父亲做思想工作，让他批准你的申请。不过，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来报答我？” “报答你？”奋强想了一下，“你请你吃饭？……或者给你辛苦费？” 秀芸干脆利落地回答：“如果说钱的话就免谈。” “那……”奋强确实想不出拿什么来报答她，只好直问，“你说想要什么？” “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秀芸直率地望着奋强说，“其他免谈。” “你……要一辈子跟着我？”奋强惊诧地看了秀芸一眼，“我有什么好跟着的，能换一个其他的条件吗？” “不能！”秀芸口气坚决地回答。 奋强沉思了一下：【反正只是答应让你跟着，又没答应娶你做老婆。这姑娘估计跟一段时间也就烦了吧……如此换来自由也是值得。】 于是，他回答道：“好吧，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好，你说话算数，”秀芸把小手指伸出来，“我们拉钩，免得今后你说话不算数。” 奋强把右手的小手指伸出来，两人拉钩。 这时奋强的母亲回到客厅，看见两人正在拉钩，说： “你们两个以为自己还小呀？居然还在玩小孩的把戏。” “阿姨，小强答应我一辈子跟着他了！”秀芸很是高兴地对王姨说，“他准备……” 秀芸的“留职停薪”还未说出来，她的话被小强打断： “我准备再请几天事假，到gd的东莞外婆家去走走，散散心。” 母亲责备道：“你别再给杨叔叔添乱了，你的病假刚刚才完，现在又请事假，你给我好好在单位里呆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阿姨，没事。”秀芸插话说，“我与我父亲沟通一下，就说我陪小强去看望母亲的老家中年迈的外婆。” 一听到秀芸要陪小强一起去，母亲没有反对意见了，高兴地说：“好啊，有秀芸陪着，我就放心了。” 秀芸一副得意的样子：“怎么样，强哥。阿姨同意了。” 华奋强心想：【这个秀芸真有心计，搞得我连回绝她都难……】 只能认命，华奋强想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偷偷地离开，让她想跟都跟不成：“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到单位请事假，叫我单位专门负责车票的老张替我买票，争取后天出发。” 秀芸回到家里把华奋强请事假的事与父亲一说，父亲不禁摇头抱怨： “这个小子刚刚才病假完，又出什么幺蛾子啊？请事假看外婆这事我听说了，办公室主任拿不定主意，来听取我的意见，我没有同意他的请假条！他工作时间不长，连续请假印象不好，不能对他特殊化，更不能让单位的其他同事有意见。” 秀芸噘着嘴，不高兴地说：“我可是向单位请假说我外婆病了，我是去看望外婆的……好容易才得到单位领导批准，你这边黄了，我的请假不就白请了。” 父亲责备女儿：“我的闺女居然学会撒谎了？单位要是知道了，你不挨批评才怪。” 秀芸狡辩地说：“所以，你必须批准小强哥的请假条，这样就等于女儿我真的去看外婆了，我没有撒谎了。” 父亲一面摇头，一面叹气：“我从未见过这么强词夺理的谎言。” 第19回 列车上 本来似乎已经失去批准希望的请假条，出乎华奋强意料地，拖了一天后被办公室夏主任批准了。奋强立刻找到专门负责购买车票的老张，给他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火车卧铺票。 第二天吃了晚饭，华奋强偷偷摸摸地背着家人溜出了华府，只身一人来到了火车北站。 站在火车站的广场，奋强心里非常高兴，自前天秀芸要求与他一道去广州，他没同意后，便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他认为秀芸一定是知难而退，不再缠着他了。这次他到广州的目的，看外婆只是一个借口，最主要的想到深圳特区去考察，寻找商机—— 华奋强印象中的深圳，是一个不起眼的渔火薄田的边陲小镇，外婆家住在东莞樟木头的谢岗公社离深圳约50公里，他小时候曾经到过那里，记忆中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今，深圳成为特区已经有五年，城市发展理应很快，媒体对它报道不少，其中，深圳宣传片里那句——“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的口号对华奋强来说相当震撼——在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是能体会得到这句话的份量和含义，这是从种种禁锢和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人们所发出来的最强劲的声音。正是从这声音中，奋强感觉到了深圳是一个极有发展前途的，相当有活力的城市。他有一种预感，将来内地也会向深圳这般，逐步地发展起来。 深圳步入高速发展，成为了许多想要闯天下的年轻人的梦想之城，使得华奋强也萌生了到深圳打工、创业的念头。华奋强以他所具有的敏锐的眼光已经感觉到了，不久将来一场大的城市经济改革将席卷全国。他知道在这改革的大潮中赶上了潮头就等于抓住了商机，也就抓住了未来。 早前，每当他看到关于深圳改革报道，就会忍不住地对办公室的同事讲：“如果我们cd市是特区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商机，在cd市创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同事们对华奋强的“另类想法”直摇脑袋，也有人怂恿他：“既然机会这么好，你何不主动辞职去创业。” 的确，华奋强是个另类，他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在校读书时，他是第一个敢偷偷利用星期天、节假日出门打工的人，那时他是当中学生的辅导老师赚取学费。别小看这副业，到大学毕业时，他已偷偷积攒了一笔资金5000多元。这在当时来说，已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次，华奋强通过春熙路摆摊的经商实践，感觉到创业经商的最好时机已经来临，一种创业的心绪在他心中萌动……他暗自决定要在c市展开自己的事业，这也是他书写留职停薪申请的动力。这一次，他不想小打小闹，他的野心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创办c市第一家大型私营企业。 地处内地cd市，相当于沿海物资还十分匮乏，整个市场仍然是卖方市场，基本上所生产的商品不愁销，但华奋强认为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他要寻找生产能够相对持久的、不容易仿冒的商品。他到深圳就是想了解在当前什么货最稀缺，什么商品最受欢迎，内地有那些资源可以利用，今后那些企业发展的空间更大……既然目的确凿，他肯定不希望此次考察为了照顾秀芸而把事情给耽误了。于是他千方百计地躲着秀芸，不想与其同行。 为了躲避杨秀芸，华奋强叫老张买卧铺票时，特地强调要保密。 在火车北站上，华奋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进入了站台，等待上车。做贼心虚的他，还不时地侧头观望，秀芸有没有跟着他来。在临上列车时他还没有发现秀芸的影子，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 上了卧铺车厢，奋强很快找到了他的卧铺位置，那是一个上铺位。作为小伙子的他喜欢上铺，安静、没人打扰。 这趟列车是始发站，离开车还有十几分钟，奋强不想在卧铺下面没事发呆，况且卧铺下面的空间也不大。对面上下铺的旅客是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奋强一点也不想妨碍夫妻两人说话，便与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就爬到卧铺上躺着睡觉去了。 这几天，杨秀芸和冯娟两人的事搅在脑子里，让奋强倍感心烦，他一直没有睡好。于是，还没等列车启动，他就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列车行走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像催眠曲，渐渐将奋强推入更深的梦境。 直到进入深夜，突然已经熄灭的卧铺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原来是列车长带着列车员到车厢来查票了。 在华奋强对面睡在卧铺下铺的女乘客，很快拿出两张票展示给列车长看：“这是我们的票，上铺是我的丈夫。” 轮到检查奋强下铺的乘客，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女人事实上正是杨秀芸——她的卧铺票也是华奋强的同事老张买的。跟华奋强一样，她也叫老张保密，且在列车即将要启动的几分钟前，她才悄悄地上了这趟列车，见华奋强已经睡在上铺，便没有打扰他。 现在列车长要查票了，为了不吵醒奋强，秀芸自告奋勇地对查票的列车长说： “上铺是我的男朋友。”意思是不要打扰华奋强睡觉。 列车长见秀芸只拿出一张票，就问：“他的票呢？” 秀芸回答：“在、在他身上……他在睡觉呢。” 列车长身边的一位列车员已经踏上卧铺立柱边的蹬塌板上，便用手推醒华奋强：“起来，查票了。” 奋强在朦胧中立起半身来，打着哈欠回应：“查票啊？……我有票。” 列车员说：“你拿出来我看一下。” 奋强从身边的衣袋里掏出车票，递给了列车员。列车员确认一眼，下来后对秀芸说： “如果你男朋友事先把票交给你，我们用不着把你的男朋友吵醒了。” 秀芸含羞一笑：“没事，他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了。” 在上铺躺着的华奋强听到秀芸的声音，心里不觉“咯噔”一下……随即，他小心地探着身子往下面看，确认了其人正是杨秀芸后，心想：【完了，我已经被她黏上了……这下想甩掉都难了。】 查票的人走后，杨秀芸并没有与奋强打招呼，因为上铺的男人一点声响都没有……她便想要避免吵着他和对面的乘客，于是静悄悄地躺下睡觉了。 等秀芸一觉醒来，发现上铺的华奋强已经不在了。这可把姑娘急得不知所措，她急匆匆地在列车各个车厢里寻找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华奋强的踪影。 秀芸急得跺脚，咬着牙气愤地说：“华奋强！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第20回 初步接触 杨秀芸知道华奋强没有下火车，这趟列车的目的地是广州，他只是藏在列车的某处，躲着她。 不过，秀芸很快便想明白了，如果在列车上找不到他，就直接到东莞的谢岗村去他外婆的家等他。虽然，奋强没有告诉她外婆的具体地址，但那天包饺子时，奋强无意地透露了，有一个对他非常好的表姐，在东莞的黎村小学里教书。秀芸决定先去表姐那儿打听一下，由此应当就能找到奋强外婆的家了。 主意一打定，杨秀芸也不再慌张着要去寻找华奋强了。白天除了吃饭、洗漱之外，她一直坐在卧铺上看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长篇《安娜·卡列尼娜》，已然被中的情节深深地吸引住了…… 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终于到达了终点站广州车站。 一到站，乘客们蜂拥而出，秀芸因为手里提着个行李箱，不方便与乘客拥挤，便安然等了二十分钟，待人疏稀少了之后才走出车厢。 哪知，因此得福，杨秀芸刚迈出车厢，竟然一眼在人群中发现了华奋强——她兴奋地把行李箱一搁，将提在手中的书籍袋子一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华奋强手臂，大叫道·：“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华奋强发现自己被人死死抓住，一瞬间还以为是被车站的管理人员抓住了，等他转身看到突然出现的杨秀芸，不禁惊诧地问：“你、你怎么也走在最后？” “我不等到最后才出来，能抓到你吗？”秀芸用力地把奋强往回拽，“快帮我拿行李箱去。” 奋强只好一同往回走，秀芸边走边说： “你现在最好别打逃跑的歪主意，想甩掉我，门都没有。我比你想得更倔强，你躲不了我的！” 奋强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率的女孩，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我没有歪主意……我就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不合适？”秀芸诧异地看着他，接着一连串的连珠带炮及强词夺理，“不合适，你就不应该跟我见面；不合适，你约我到你家吃饭？不合适，你跟我拉钩干嘛？不合适，你还约我一起到广州来……现在说不合适，晚了，没门！你别牵着我的手后不认账，你更别想甩掉我！” 华奋强有冤无处伸，要不是看在她是区长的女儿，杨区长管着他，又是他父亲的老战友，他才懒得理她呢。 奋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遇到这样泼辣的姑娘，他只能不开口说话，他知道一句话可能引来对方无数次的语言回击。 这时秀芸已经将他拖回了扔行李的地方，娇嗔地命令他道：“你把地上的书一并给我捡起来。” 华奋强顺从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三本书。他捡到的第一部是《茶花女》，接着是《欧也妮·葛朗台》，最后的一部的是《安娜·卡列尼娜》。 奋强把所有的书装进布袋子里后，他对秀芸说：“真看不出来，你这样性格的人也喜欢看这种文邹邹的外籍。” “你别小看人。”秀芸说，“我可是文学爱好者。” 奋强随口一问：“那，《茶花女》、《欧也妮·葛朗台》和《安娜·卡列尼娜》三部，你更喜欢哪一部？” 秀芸回答：“《茶花女》我还未看，《欧也妮·葛朗台》昨天看完了，《安娜·卡列尼娜》看了一半。不过我挺喜欢葛朗台这个角色的，他贪婪、狡黠、吝啬，金钱是他的一切，这是商人的一大特点。” 奋强反驳她的观点：“你的观点有点偏激，不是所有商人都贪婪、狡黠、吝啬。” “不是吗？”秀芸告诉他，“所有商人都是以追逐金钱为目的，他们不这样，那经商就失去了意义——你不为了赚钱，你经商干什么？” 华奋强坚持自己的观点：“有的人想经商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完全是为了金钱。他们经商或许只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 “你想要要体现自己的价值，就必须追求商业利润的最大化，只有赚钱了，你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赚不到钱，你的经商等于失败，你对别人大谈什么人生观、人生价值等等，也不会有人尊重你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做这商海潮里的匆匆过客，让一切都变为空谈的……”秀芸还想夸夸其谈，一位火车站的民警走过来招呼他们赶快出站，别影响了车站乘车的秩序。 两人只好边走边谈，一道出了火车站。随即，华奋强便赶去售票厅，购买前往东莞樟木头的火车票。到东莞樟木头的火车票要明天中午才有车，于是，买了车票之后，他们准备利用剩余的时间闲逛广州城。 为了不影响明天赶火车，两人把住宿的地方选择在离火车站不远的一家便宜小旅馆。登记住宿后，他们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吃饭。华奋强是一个节约惯了的人，也不打算在杨秀芸面前掩饰，便只点了两个小菜，一人一碗饭。 他对秀芸说：“你我工资都不高，我们吃不起大鱼大肉，只能将就吃简单点儿。” 他以为秀芸一定会骂他小气鬼，没有料到秀芸不但不抱怨他，反而赞赏他：“大家都说穷家富路，我看能省就省。你应该向葛朗台学习，毕竟，今后你创业要花的钱挺多的。” 秀芸说着，也不管饭菜好不好吃，使劲地刨着米饭，一脸开心地吃着，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这让奋强刮目相看。其实他不知道秀芸的母亲也是一个极其节省的人，今天的饭菜对秀芸来说，算不错的了。 吃饭间，华奋强又开始谈起文学来，他说：“你今天带的三部书，我在初中时就已经读过了。” “真的？”秀芸停止了吃饭，“那个年代，这些书可都是禁书呀，你是怎么弄到的？” 奋强回忆说：“我们家里有近三万部的私人藏书，它们是我母亲的宝贝，被我母亲偷偷地藏在家里的橱柜里。 “难怪你懂得很多。”秀芸问，“你的文学功底这么好，为什么你不去写稿，发挥你的才能？” “在省、市的报刊上发表过几篇歪诗，几篇散文，都是学校和工作单位要求参加投稿写的，没有想到一投就中。”奋强回应道。 “强哥，你何必压抑自己，要有感而发，有才便施，依你的才能不当作家可惜了。”秀芸摇了摇头说道。 华奋强不禁瞪大眼睛说：“作家？你不怕风险吗？ “我不怕。”秀芸态度坚决地回答，“我又不反党、反社会主义，有什么好怕的？” 奋强不禁感叹道：“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呀。” 秀芸接着他的词说：“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到天凉好个秋。” 奋强一笑，问：“你也体会到了这词中的含义了？” “我不像你空有满腹经纶和常人没有的阅历却欲说还休，我是有感就发。”秀芸告诉他，她已经在国家比较大的杂志上发表了好几篇短篇，受到了关注，她这次陪同他到广州、深圳是想进一步挖掘生活题材，为下一部做准备，她这辈子的心愿就是写一部引人关注的长篇。 奋强心想：【闹了半天，算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秀芸在追我呢，原来是来取材的啊……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这么大胆、直白的女孩。】于此，奋强对秀芸的举动不再提防，他们两人的谈话越来越投机了。 第21回 在外婆家 华奋强和杨秀芸很顺利地从广州赶到了东莞。出了东莞樟木头火车站，两人坐上了去谢岗镇的大巴，不多时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谢岗镇不大，镇里的建筑大都是近代所建，但建筑风格保持着古香古色的风格，保有古镇的韵味。 华奋强外婆的家在谢岗镇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临街而建的二层砖木结构楼房，楼底一层是宽敞的铺面，铺面的铺板却关着，早改作住房居住。奋强非常熟悉地穿过铺面，走过大厅，直接来到楼房后的天井，原来后门的房子组成了一个不小四合院，秀芸暗自数了一下，除去楼房，光厢房就有十一间。 姑娘不禁好奇地问：“在旧社会，你母亲的家是大户人家吧？” 奋强回答：“不是大户人家，我的母亲也上不了燕京大学，她也不可能结识我父亲，跟着父亲闹革命了。”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不像我的父母都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山村，我的父亲闹革命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对于秀芸的直率，奋强会心一笑。 为了寻找外婆，两人穿过天井走过一间厢房，直来到厢房的后面，是一个挺大空坝，只见外婆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面的椅子上，与几个年龄相仿的老太婆在喝茶、闲聊。外婆的眼尖，一眼就看到外孙奋强来了，连忙站起来上前迎接。 奋强的外婆个子高大，不像南方人，有一米七以上，约八十岁的人了，脸上的皱纹很少，看上去精神矍铄，除额前有一缕白发外，基本上还是黑发，说话中气十足，走路一般人还跟不上。外婆一副逢人就笑的富态的圆脸，挺讨人喜爱，当地人都称她为“喜婆婆”。 见到了外孙，喜婆婆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逢人就说：“快看看，我最乖的外孙来了。” 外婆家的房子虽多，但在这里居住的人不多，大都空着，现在家里只有奋强的大舅舅和外婆、外公居住。小舅舅参军去了，因此，整个大院显得空荡荡的。外婆的身体很好，不需要请人照顾，院子的里里外外全靠她操持，家里的收入就靠外公、外婆的退休金，日子还过得去。 外婆领着外孙上了楼，走到正房的一间会客厅，秀芸看到房间里雕梁画栋，屋里陈设的家具古香古色，禁不住地悄悄问奋强：“旧社会你外公、外婆是做什么生意的？” 奋强回答：“据说他们的生意做得挺大的……解放后公私合营，外公把他的所有企业捐赠给了国家，他虽是资本家，但由于外公的爱国行为被评为了优秀的民主人士，受到了政府和人们的尊敬，文化大革命他们没有受家庭成分不好的牵连，没挨批斗，这栋楼房和后面的大院一直作为他们两老的私产保留了下来。” 外婆从精致糖果铁皮箱里拿出了干果、瓜子和糖果放在茶几上，热情地叫两位年轻人吃，待两人在红木雕花椅子坐下之后吃东西时，她又端起红木茶几的电瓷茶壶去注水。奋强拦住外婆，想抢着去干活，却被外婆制止了。 在外婆去注水时，秀芸好奇地问：“刚才你外婆拿的什么茶壶呀，我怎么没见过？” 奋强告诉她：“这是一种用陶瓷做的电水壶，目前大陆没有卖的，是我在香港的大姨妈带回来的。” “哦，难怪这么精致。”秀芸又问，“你香港有一个大姨妈？” 奋强回答：“她是我母亲的亲姐姐。” 秀芸点了点头。 外婆端着茶壶回到了茶几前，熟练地插上电源，接着又在不远处拿出两袋不同的茶叶和奶粉放在茶几上。并将粗、细不同的茶叶分别按比例放入紫砂壶中。 秀芸不懂外婆要干什么，她又听不懂外婆叽叽咕咕说什么，于是她问强哥： “外婆拿茶叶和奶粉在干什么？” “她准备给我们泡英式红茶呀。”奋强回答道。 “英式红茶？”秀芸为了收集更多的写作素材，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知道英式红茶怎样泡吗？” “略知一点。”奋强说，“英式红茶是英式下午茶的一种，比如现在外婆给我们泡的就是锡兰茶，它属于拼配茶。也就是锡兰粗茶和锡兰幼茶的组合。粗茶决定了锡兰茶的色香，幼茶决定了锡兰茶的味道。依个人的口味加入适量的糖和牛奶，我外婆喜欢按一比三的比例调配，她把牛奶的味道调配要浓一些。” 奋强说着说着茶几上的水开了，外婆老练地将滚沸的开水注入紫砂壶里，一定的时间后，外婆分别倒入两位年轻人的茶杯里，然后外婆分别加入适当的方糖和调好的奶粉，两杯泡好的英式茶呈现在奋强和秀芸眼前。秀芸虽然听不懂外婆的粤语在说什么，但从她的手势就知道外婆一个劲地叫他们喝茶。 奋强在一旁翻译说：“外婆叫我们趁热品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秀芸喝了一口，连忙称赞：“好喝，谢谢外婆！” 接着奋强又把外婆说的话翻译给她听：“我外婆说，要是有鲜牛奶就更好了。” 秀芸高兴地告诉外婆：“可以啦，不错，不错！我是第一次吃这种茶，真的很好喝。” 在喝茶当中，奋强虽然充当秀芸和外婆的翻译官，但有些话他是不会翻译的，比如：【秀芸是不是外孙的女朋友？你们谈恋爱多久啦，几时办婚事？】他通通含混其词，扯到一边去……反正双方都听不懂，他两边都可以混过去。 吃了下午茶，外婆要张罗晚饭，需要去到集市去买些鱼、肉、菜。外孙很久未来，外婆当然想要做几道好菜招待外孙。奋强应秀芸要求，领着她到外婆家楼房里参观。 奋强首先将秀芸带到了外公的书房，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幅《松风涧水图》，看上去是一幅仿古画，左右挂着一副对联：【经年诗书墨染衣，耕耘金石骋铁笔。】 奋强告诉秀芸：“我外公特喜欢清代画家石涛的画，这是他仿石涛的作品，这幅对联也是我外公写的。” 秀芸称赞道：“你的外公还有这雅致，画仿的不错，我更欣赏他的字，笔力浑厚、酣畅，犹如龙蛇腾跃。怎么没见你的外公？” 奋强回答：“我外婆说，外公他到香港大女儿那里去了。” 两人继续往书房里走，一排红木的雕花的古式书柜靠墙而立，书柜里面叠满了各式书籍，其中许多书已经发黄，线装书有不少。书柜的前面是一张红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和已经发黄的书籍，还有几方砚台，精致的笔筒内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笔，还有几支孔雀羽毛点缀着，笔架上也挂满了各种毛笔，在案头一边摆设着一个花开富贵的青花瓷花瓶，花瓶里插着黄灿灿的菊花，镂空的雕花窗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洒在案上，整个气氛让人感觉这是一个书香世家。 秀芸高兴地说：“我这一趟不算白来，真是大开眼界。你们家是祖传的书香门第，这更加证明了我独具慧眼，以你的阅历和文学修养，想要当个文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奋强尴尬一笑，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都告诉她，至少他也发表过、诗歌这事……他现在并不想告诉她。 第22回 外公和外婆 两位年轻人随即参观到了二楼的寝室，杨秀芸立刻被体型巨大的雕花床所惊叹——这一整个床就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床中有睡铺、梳妆台、小厨、首饰箱、点心箱、香烟抽屉等。床的四周雕满了各种图案，有花鸟、草木、蝙蝠，还有人物故事，奋强无法解释里面的故事，只是听外婆说起过，好像是《三国演义》中的故事。这间既是床，也可说是屋子，是外公外婆的心爱之宝，据说有人曾经出过很高的价钱都不肯转让。从床的用材看，它是红木制作的，更为稀缺。 难怪秀芸发出这样的感叹：“这张床可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它是无价之宝啊！” “是不是无价之宝，我外公应该知道。我记得外公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因为当时大陆与香港隔绝，普通人之间很少往来，我父母又受难，无法支助外公外婆，由于家里实在没有钱吃饭，我外公忍痛拿了一件边沿缺了一个小口青花瓷花瓶到国家的文物店去卖。你猜猜，当时国家奖励我外公多少钱？” “按照当时的物价，应该奖励你外公1000元。这个金额应该是你外公外婆四五年的生活费了。” 奋强摇摇头说：“你说得太少了，当时国家奖励他7000元。他们就是靠着这笔资金，撑到了现在。” 秀芸不觉赞叹道：“哇塞，一个破花瓶就值这么多的钱，照你这么说，你外公外婆家里有很多的宝贝？” 奋强告诉她：“外公的宝贝很少示人，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保管、收藏，谁都不能动他的。” 秀芸问：“包括你的外婆？” “嗯，我记得有一次我的外婆为找外公的一件外套，不小心翻动了外公藏宝处，被外公臭骂了一顿，从此我外婆不再去碰外公的藏宝室了……所以，今天我也不能带你到外公的藏宝室去。”说着话，外婆从外面买菜回来了，她高声叫外孙奋强赶快下来，有人要见他。 奋强下得楼来，一见是小时候的玩伴华仔、旺仔和靓妹。他跑上前去，冲着华仔就是一拳，华仔机灵地躲开了，接着他用手搭在旺仔的后肩上，同时用手把靓妹拉到自己的身旁，几个人笑开了，显然他们非常要好。 强哥用熟练的粤语问候三位：“你们过得好唔好啊？” 三位玩伴同时点头回答：“好！” 华仔告诉强哥，靓妹已经结婚，他的老公就是旺仔，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孩。说话间华仔发现强哥后面的秀芸，以为是强哥的老婆，赶紧改用不标注的普通话上前对秀芸说： “大嫂，欢迎到我们谢岗镇来玩啦。” 这“大嫂”二字说得秀芸脸都红了，她还来不及解释，强哥忙摆手说： “华仔，你可不能随便开玩笑，她是我们区长的女儿，叫杨秀芸，是随我到深圳观光、旅游的……” 奋强的话还未说完，秀芸就接过话题来，说：“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三位玩伴高兴地拍手，“强哥女朋友好靓呀！” 奋强只觉无语，秀芸不是说她是随他到深圳收集写作素材的，怎么当着他玩伴的面，说她是他的女朋友，让他有口难辩。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问华仔：“你知道辉仔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啊。”华仔不明白地问，“你找他干什么？” 奋强回答道：“我想找他帮忙，到公安局办两张到深圳特区的通行证。” 华仔却立刻回复了奋强一个不好的消息：“辉仔昨天到杭州培训去了，至少要一个月才回来。” 奋强不放弃地又问：“你们有谁能够托熟人到公安局给我们找两张特区通行证吗？” 三位玩伴都摇头，这让奋强很失望，这时秀芸插话了：“特区通行证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我的包里，你无需担心。” “我们有特区通行证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早知道有特区通行证，我们都不用绕那么多的圈子了，我们可以直接从广州坐车到深圳去。”华奋强的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 “你又没跟我说过特区通行证的事，我以为你是想见你的外婆，才绕道谢岗镇来的。” 外婆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大家还在天井上站着闲聊，忙招呼大家到二楼上的客厅去喝茶。除靓妹执意要帮外婆下厨外，大家一起上楼，坐在椅子上喝着下午茶，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等到吃晚饭时候，外婆和靓妹已经把晚饭做好，叫大家下楼到厨房隔壁的饭厅里吃饭。看着一大桌鸡鸭鱼肉齐全的丰盛的晚餐，秀芸一个劲地称赞外婆对奋强太好了。 这顿饭是秀芸最难忘的一顿饭，虽然是gd菜不带辣味，但秀芸却觉得味道实在是好极了。此外，外婆的一颦一笑格外地让人暖心，那张始终充满着笑容的脸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也让她有了写《外婆》这篇的冲动。 此行结束后，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这篇名为《外婆》的短篇一经发表就引起了读者巨大的反响，让她这一趟不虚此行。 有了特区通行证，华奋强和杨秀芸进出深圳就方便了。 一大早，两人便坐上了去往樟木头的公交车，然后在樟木头火车站乘坐去深圳的火车。在火车上奋强与秀芸两人座位紧挨着，奋强的座位靠着车窗，他倚在窗边，看着一直窗外的风景，心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秀芸则专心致志地看她的《安娜·卡列尼娜》，此时的她已经被里的情节深深地打动了，她眼圈有点红红的。 行到途中，奋强偷偷瞄了秀芸一眼，突然觉得心中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说她大大咧咧吧，她的心思比冯娟可缜密多了；说她文静，她言谈举止，文化素养的确很少有女孩能比得过她；说她淑女，可她有时的举动，实在是出其不意地让奋强受不了……她是那种敢爱敢恨，爱起来有点不记后果的那种姑娘。奋强现在已经确定，秀芸嘴上说的是写需要，随他到深圳体验生活，实际上她的目的，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也不好点明。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漂亮的姑娘谁个男人不喜欢？何况两人经过两天的接触，奋强对秀芸已经没有反感了，看久了窗外的风景，奋强的眼光不觉瞄到她的身上，内心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毕竟，奋强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一个女孩，秀芸的那张漂亮的脸蛋，精致的五官……只要是男人，谁都无法拒绝在她的身上多瞄几眼。此时她身着浅蓝色的紧身裤，上身穿浅红色的针织上衣展示出女人应有的气质与身材。更让人注目的是她的手指就像一颗颗玉葱一样白皙、修长……这时，突然地，秀芸抬起头来发现奋强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莞尔一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对的地方。 华奋强趁机转移目标，脱口而问：“我看你看书看得这么着迷，书已经看到最精彩的章节了吧？” 秀芸把打开的《安娜·卡列尼娜》合上说：“是的，安娜·卡列尼娜挺另人同情的，她与渥伦斯基的爱从开始就注定了是场悲剧。” “有的爱是不能强求的。”奋强说出他的看法，“爱要发自内心的爱，掺不得半点虚假。渥伦斯基本身就想玩弄安娜，安娜·卡列尼娜的卧轨自杀不值得同情。” 秀芸想辩驳，但此时列车已经到了终点站，深圳站。乘务员催着两人下车，出了车站后他们凭特区通行证进入了深圳。 第23回 深圳 出了火车站，华奋强和杨秀芸很快通过关口检查，进入了深圳。 秀芸与身边的本地人攀谈了几句，便知不远处的那幢高楼就是“深圳国贸大厦”。她立刻兴奋起来，未等奋强开口，秀芸就指着不远处的一幢高楼提议： “刚才我问了一个深圳当地人，他告诉我前面那幢高楼就是深圳国贸大厦，刚刚建成开业，里面富丽堂皇，是观光、购物的好去处。” 奋强点了点头：“我也想去看看。路上看的杂志上正好有介绍这里，说这深圳国贸大厦它有160米高，共有53层，是深圳标志性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它是中国改革开放史上的一个重要的符号。它的建成创造了改革开放的神话，三天建一层楼的速度，破了记录。我们这就去看下，这个创下了中国的数个第一的高楼究竟是啥模样。” 深圳火车站离深圳最繁华的商业地带——lh区商贸中心，及其中的深圳国贸大厦不远，两人决定步行去那里。 在行进中，奋强看着四周繁华的街道不禁心中感叹万千，记忆里这里曾经是低矮灰色的房屋，好像有一片水田、鱼塘和沼泽地，可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建成了全然不同的商业街道。眼前的国贸大厦，犹如擎天一柱，仿佛一夜间就伫立在深圳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大厦铝合金的玻璃幕墙在内地建筑还没有见到，它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它是中国现代化建筑的象征。茵茵绿草和盆景繁花与大厦相互映衬着，吸引游客的眼球，中庭连廊参差的挑台和拱形顶与大厦相得益彰，又不失气派。 虽然进入深圳需要特区通行证，但为国贸大厦慕名而来的人不少，他们随着人流进入了大厦内。裙楼内的玻璃拱形顶中庭和两侧的连廊映衬着室内的音乐喷泉，造型十分优美别致。整个大厦集商业、金融、贸易、办公、饮食和观光为一体的多功能超高层现代建筑，它又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商场，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让人目不暇接。 两人在大厦内闲逛了很久。家用电器商场是他们驻足最久的地方，说实在的，华奋强非常羡慕商店里的现代商品，如彩电、冰箱、音响设备和洗衣机，这些在内地还相当紧缺，如果他条件具备的话，他肯定会设厂制造它们，这是不现实的，目前他说资金没有资金，说技术、厂房、人才，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白手起家，要生产这些家用电器，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秀芸看到这些家用电器之后，恨不得淘汰了她家的黑白电视机，在这里换一台彩电，把她家单桶的洗衣机换成双桶。她又发现了一台新颖的夏普双卡录音机，从样式、造型都挺棒的，让她爱不释手，毕竟目前她家还没有录音机。 奋强看到之后说：“我家有一台夏普录音机，与这个一模一样。” 秀芸奇怪地问：“这可是新出来的样式，你家怎么有？” 奋强回答：“我母亲上个月出国学术交流，路经香港，是她姐姐送的，入海关时，还交了不少的税。” “我家有一台新型号的东芝冰箱。”秀芸说，“上半年我父亲出国访问，它是c市免税商场供应给出国人员的商品。它老贵了，为了它，让我们的生活水平又下降了一个档次，咸菜、馒头和稀饭吃了几个月。为了不让这台冰箱的指标作废，寻找外汇购买这台冰箱把我父亲折腾得够呛，不过最后我母亲还相当满意，剩菜剩饭可以多放几天了，遇到便宜的肉类我母亲她可以多买一点放在冰箱里了。” “哎……”奋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些家用电器我们国家能够大批地制造，老百姓不用把这些日用商品当作奢侈品了。” “这不是你能做到的，”秀芸说，“这是国家的事，是国营企业的事，我们老百姓管不了，说制造它们更是奢谈和痴心妄想了。” “我觉得你这话有些偏颇。”奋强反驳她，“说不定将来这些商品可以由民营企业制造出来。我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一定会制造这种大众需要的商品。” 秀芸不愿打击奋强的积极性，便顺水推舟地说：“我们是内地，我们的资源只有农产品和森林中的木材，搞个农业基地生产优质的农产品，利用森林的木头，搞木头的再加工，这还切合实际。” “对！利用内地的木材优势，生产优质的木质家具！这是一条可行的路！”一语点醒梦中人，奋强立刻兴奋起来，他当知青的时候曾经当过木匠，对木材的识别和怎样做家具多少还有些了解，他忘乎所以兴奋地把秀芸当成了冯娟，上前就搂住她，兴奋地对她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就开办个家具厂！” 奋强突然的动作搞得秀芸不知所措，奋强终于发现他抱错了对象，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乎所以了，我……” 这时秀芸反而冷静下来，她故意板着脸说：“你一句对不起就行啦？人家可是黄花大姑娘。” “那……你要我怎样？”奋强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要请我吃饭。”秀芸回答道。 “行！”奋强点头应允。 秀芸用手指着上面：“正好我的肚子饿了，现在我们就到大厦的最顶层的旋转餐厅去吃大餐！” 一向节约惯了的奋强有些勉强，但男子汉一言九鼎，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华奋强和杨秀芸坐着高速电梯上了大厦的49层旋转餐厅。正值午饭时间，在餐厅里吃饭、游览的人不少，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两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奋强大方地点了虾饺、榴莲酥、烧麦、鲍汁凤爪、叉烧包等，把餐桌上摆满了，秀芸也没有制止，反正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 秀芸一边享用美食，一边俯瞰国贸大厦四周的环境，360度的旋转餐厅，可以一览深圳和香港的距离美，这场景浪漫地可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开心到极致。 这时，秀芸放下手中的筷子，赞叹道：“我的朋友对我说，如果晚上在这里就餐，窗外的夜色更加迷人。” 奋强心里嘀咕：【你也太贪了吧，这午饭还没吃完，又想到晚上的了。】 女孩仍处在兴奋之中，没有瞧见奋强心疼的表情，继续说：“以后我们有机会到香港那边去玩一玩，怎样？” “可以。”奋强嘴里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在说，我们没有下次了。 秀芸高兴地继续说：“太好了！其实啊，我把我们这次行程都计划好了，明天我们到沙头角中英街去逛逛。” “我问了到那里还需要办理‘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才能进入。”奋强提醒她，“你有吗？” “今天下午我们就到深圳公安局去，”秀芸告诉他，“我父亲的一个好朋友就在公安局里，我们已经联系好了，证件已经办好，就等我们去拿。” 这下，华奋强对杨秀芸不服不行了……想想，这次如果秀芸不硬跟着他来，他想进入深圳的确会遇到很多麻烦。他不得不佩服秀芸做事细心、缜密有心计，精明能干，这一切都藏在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 第24回 中英街 下午时分，杨秀芸只身一人前往深圳公安局拿到“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之后，返回旅馆，发现华奋强并没有在旅馆等他，而是一个人独自到深圳其他地方去了。秀芸于是给奋强打传呼，他却不回电话，让秀芸的心里直犯嘀咕：“真是个怪人，一个人出去也不打声招呼。”秀芸也不愿意一个人在旅馆里呆着，决意到旅馆的周边走一走，看一看。 可是啊，华奋强为了省钱，专门寻找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小旅馆，这里的环境连内地的一些旅馆都不如。 如果这旅馆换成杨秀芸来选，她一定会选择比较靠近中心闹市区域的旅馆。她觉得啊，在家里节省一点可以，在外就应该享受生活，她可不想这样节约，价钱自然不会太考虑的。 出了旅馆，杨秀芸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热闹的综合市场，也可以这样说，这就是一个菜市场，里面卖菜的居多。秀芸从来对做饭不感兴趣，但还是迈步进去，想随便看看。女孩没有目的地继续在市场里闲逛一阵，穿出了市场，无聊地往前走了好一阵子，来到了一片建筑的空地上。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正是华奋强的背影。 秀芸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来，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强哥在这里呀！】 女孩快步走了上去，一下子拍了奋强的后背一记，叫道：“强哥！” 她这一拍，把奋强从思绪中拍了回来。 奋强扭头看了一眼秀芸，说：“你把我的好梦给拍没了。”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秀芸笑着问，“这白日梦，还能梦见什么好事？” 奋强用手指着眼前不远处一片繁忙的工地说：“这眼前的一片，是我们小时候玩伴来过多次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捉鱼摸虾，留下了美好的童年。” “从谢岗镇到深圳距离也不算近，坐车至少需要30来分钟，你们怎么来的？”秀芸怀疑地问，“家长肯出钱让你们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奋强告诉她：“那还不是因为我外婆的弟弟住在这里，加上在深圳海关工作的辉仔和我们一般大，那时候我们玩得挺疯的，根本不坐车，把家长给的车费节省下来，一边走一边玩，走路就能到这里来。只可惜，我弟弟家已经拆迁了，搬到城里去居住了，原来他们的家就在前面的建筑工地上，是个大院大户。我们到这里来玩，一般都要住上一个星期。舅婆、舅爷挺好客的，常常拿家里最好吃的来招待我们，搞得我们乐不思蜀，直到华仔、旺仔和靓妹的父母亲自来接我们，才不得不回去。这么美好的田园风光，如今都被毁掉了，挺可惜的。” 秀芸却说：“我到觉得眼前这乱糟糟的应该毁掉，只有这样才能建设一个崭新的城市。” 奋强摇头说：“你没在这里玩过，你体会不了这里的美景。城市和乡村不一样，我刚才的美梦就是想在这里建一个美丽的田园乡村，不要建那些高楼大厦，只将现有的农家大院稍为装修改造，尽量保留大自然的一切，让人与自然相融合，让小孩在这里捉鱼摸虾尽情地玩耍，当夕阳将要落下时，人们在劳动后愉快地回家，鸟儿在天空飞翔，这是一幅多美的田园风景画面啊。” “你还是小农经济的思想在作怪，如果让你来当国家领导人，恐怕深圳永远发展不了。”秀芸拉着奋强的手说，“走吧，别再这里自我陶醉了，该吃晚饭了，今天我请客！” 两人闲逛深圳夜市一下子就到了午夜，加之今晚秀芸请客一下子点了太多菜，让奋强吃得太饱，他一回到旅馆便倒床就睡。 这一觉睡过了头，还在梦中的奋强是被秀芸的一阵敲门声叫醒，他才想起今天按计划是要去中英街游玩，便急忙起床，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急匆匆地打开房门，秀芸早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当即数落到： “昨晚说好了早点起床，你看看现在已经什么时候了，太阳都晒到屁股啦！这会儿我们赶去中英街，只能吃中午饭了。” 奋强伸着懒腰，不紧不慢地说：“那条街没多长，最多两个小时就逛完了，不用着急。” 秀芸眼睛瞪着他说：“你说不着急，到那条街上观光的又不止你一个，据说每天都有好几万人光顾，我们去晚了还得排班站队的等候，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出门还算顺利，两人很快乘坐公交车到达了沙头角镇站。 今天不是周末，游人不算特别多，华奋强和杨秀芸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过关之后，发现中英街其实就是一条小马路，马路的一边是中国，另一边就是香港，两边的警察在各自的一侧执勤。 奋强见到两边的商铺有很大的不同，不禁对秀芸说：“哈哈，这是典型的两个社会的对垒，这边是社会主义，那边是资本主义。一条街上两种风景，风景的确很不一样。” 秀芸不屑一顾地说：“什么对垒不对垒，你的那套阶级斗争论早就过时了，过去所谓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了。你不要脑子里老想着今天跟这个斗，明天与那个斗，我们现在有必要与香港对垒吗？香港有很多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报纸上都登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你有本事，能抓到老鼠你就好猫，现在有的媒体也开始宣传资本主义那一套市场经济也可以拿来为我们所用。人家好的东西、好的经验为何不为我所用呢？” 奋强用眼睛瞥了秀芸一眼，心里想：【想不到这个小妮子看起来傻傻的，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懂得不少呢。】 他赞许地说：“不愧是学经济管理专业的，说出的话来一套一套的。” 这时，两人看到许多的游人趁警察不注意，纷纷越界涌到香港那边商店体验到“西方社会”的购物，中英街巡逻的中国警察用电喇叭叫了起来，要求返回中方一侧，没有人听警察的。秀芸也趁机越过雷池溜到香港店铺里，奋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也随大流进去了那一侧。 香港店铺里的商品与大陆那边的相比的确有天壤之别，商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金器、手表、电器，各种服装美不胜收，秀芸看了件件都喜欢，样样都想买，可是兜里没有港币，只能望洋兴叹。最后，她停留在售卖各种手表的柜台前，拿着一块坤表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手表标价港币200多元，秀芸拿不出来，只得叹气地说： “千算万算把港币这事给算掉了，唉，真可惜，算白来中英街了，一点纪念物都没有。” 奋强看到她实在喜欢，他依依不舍地从身上的内衣兜里掏出了一张1000元面值的港币，递给了营业员，秀芸见状不但不感谢，反而怪罪他： “你这吝啬鬼，早就该拿出来了。你害怕我不还你呀？噢，对了，这是你应该给女朋友买的礼物，我不用还你了。谢谢啦！” 没容奋强答话，她已经拿起心仪的手表走出了商店。 奋强在后面苦笑地摇摇头，心想：【需要我付钱的时候，我就成了你的男朋友了。真搞不懂女孩的心思。】 第25回 下海前奏 杨秀芸嘴里说替她付的手表钱是不会还华奋强的，但一回到c市后，就急着把钱还给了他。 华奋强和杨秀芸这两人自打深圳回来后，双方父母都以为他们俩已经在谈恋爱了。秀芸在华府变得像一家人似得，进出很随便。华府的人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看待。 华奋强的母亲是非常喜欢这位乖巧的“未来媳妇”，但实际上奋强与秀芸的关系并不明确…… 奋强并没有向秀芸挑明自己并不想与她谈恋爱，是有他的打算的——他是想利用秀芸说服他的父母，和秀芸的父亲，让自己留职停薪下海经商。 秀芸呢，也有她的小算盘——她喜欢奋强，从家庭条件、相貌、才华以及个人爱好都符合她的标准，像华奋强这样的青年的确难找，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把他追到手。尽管她已经感觉奋强有意无意地在躲避她，但没有讨厌她，说明她仍有很大的希望。 两个年轻人各有打算，双方父母都被蒙在鼓里。秀芸为了增加奋强对她的好感，更要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这不，奋强在客厅里又为他留职停薪的事说开了，奋强的母亲仍然坚决反对儿子留职停薪下海经商。 她说：“儿子，你就别再打留职停薪的主意了，你说得再多的理由也白搭，反正我和你父亲都不会同意的。” 奋强一反常态，耐着性子地与母亲说：“妈！你就依了我这一次，与杨区长说说，放我一马。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听我的？”母亲眼睛一亮，“好呀，明天你与秀芸把结婚证领了，把婚接了，等你把个人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再说你留职停薪的事。” “你可太为难你儿子了，自古男儿志在四方，以事业为重，等我下海赚了钱了，一切都好解决。”奋强说道。 “你现在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小？人家到了我这个岁数早就抱孙子了……儿子啊，岁月不饶人呀，生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做成的，你得先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这时母亲看见秀芸走了进来，她急忙招呼秀芸，“快！秀芸，快过来！我正与小强商量你们的婚事。” “婚事？”秀芸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我和强哥相处还没几天呢，这也……太着急了吧。” 奋强赶忙解释道：“别听我母亲胡说，我们在谈我留职停薪的事，她扯到一边去了。” 母亲问：“秀芸，小强坚持要留职停薪，你怎么看？” 秀芸坐在母亲的身边，想了想说：“做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方面，如果结果偏向好的更多，就是好事。奋强留职停薪表面上是坏事，失去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但也有不确定好的因素——就是未来他的发展空间很大，大到不可想象。今天我不敢乱下结论，这要看他今后的造化了，不过，我看好强哥，他是有很能力的人。” 杨秀芸的话里有话，母亲已经听出这姑娘是支持小强留职停薪的，心暗暗地说：【这小妮子还未过门就向着小强了，将来我这个老人婆可能管不住她……】母亲的嘴里却对秀芸这样说： “秀芸，你的经历和阅历少，对未来的事情没法预见，小强留职停薪肯定弊大于利，我对经商从来就反感。我的父母就是商人，他们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大半辈子，吃的苦旁人是体会不到的。直到解放后，他们两老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要想当老板，首先必须能吃苦，小强是在糖水里长大的，他不行。还有，做商人必须贪婪、狡猾、欺骗、绝情、伪善，在这上面小强没有一点行，他不是这块料。” 秀芸疑惑地问：“阿姨，老老实实地经商，难道不行吗？” 奋强的母亲回答：“你可以老实，但对方不一定老实，当你老老实实地把你的底兜出来之后，也就决定了你的生意已经失败了。做生意就像打仗一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们没有做过生意，又没有人传授，你以为做生意就和摆地摊一样，那就大错特错了，生意场上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法你们会吗？所以我劝你们，手中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接着，母亲继续把做生意的事说得玄乎又玄，让人听后感到后怕，她目的就是让眼前的两位年轻人死了到外面做生意这条心。秀芸在一旁听着，为了博得阿姨的欢心，她还时不时地点头赞许。 母亲见两位年轻人不再反驳她的意见，她也感到自己说累了，也想留一点时间让他们单独相处，她借故走出了客厅。 见母亲大人走远了，许久没有出声的奋强，终于说话了： “你别听我母亲瞎掰掰，她要是懂做生意，她早留在香港了，不至于跑到大陆来闹革命了。” 秀芸叹了一口气，说：“唉，你母亲真可怜，连自己的宝贝儿子都说不通……你难道就不听你母亲一回，别再实现你所谓的梦想了，在政府机关里，你仍然有作为。” 奋强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把嘴靠近秀芸的耳边，悄悄地说：“我父母这边没法搞定，只好拜托你跟你父亲说情，放我一马，让领导批准我的留职停薪申请，我一定会重重地感谢你的。” 秀芸问：“你的申请被批准，你拿什么感谢我？” 奋强想了想，说：“我把我们家最新的夏普双卡录音机送给你。” 秀芸摇头说：“我才不稀罕那东西呢，今后有钱我随时都可以出国去购买。” 奋强又问：“那你想要什么？” 秀芸故作思考态，然后说：“我想与你合伙做生意，你到哪儿，我就到那儿。” “这，恐怕不行吧。”这个条件，奋强实在很难接受。 “不行就算了……”秀芸故意卖关子，“你的留职停薪我是没有办法帮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哎呀，我的姑奶奶……”奋强思索半天，还是不得不妥协，“好吧，今后我们一起做生意，你可别怕吃苦。” 秀芸故意想了想，说：“不行，你母亲说了商人是贪婪、狡猾、欺骗、绝情、伪善的，我必须有你写的保证书我才安心，免得我把你的事情办好了之后，你翻脸不认人。” 奋强点头说：“我依你的，保证书你叫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这下你满意了吧。” 秀芸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奋强心里嘀咕着：【这个秀芸，真会趁火打劫。】 第26回 倔强的丫头杨秀芸 杨秀芸也是一个挺能折腾的人，她在帮助华奋强下海的同时，自己也向单位打了一份留职停薪的报告，很快就被批准了，由此，她也成为了众多下海创业的一员了—— 作为一个女孩，能够在省审计局这样的工作单位工作已是相当不错了，可她居然不安于现状，要与华奋强一样下海干一番“大事业”，在当时，实在是难以让人理解。单位领导知道秀芸的倔脾气，她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她，只好批准了她的申请。 离开公职的第一天，百无聊赖的杨秀芸躺在家里的床上，想要破例睡个懒觉——要知道，秀芸许多年来都习惯早上6:30时起床，等梳洗完毕正好赶上早上的公交车，到单位基本上是8:00时。在单位食堂吃完早饭，她会用半个钟头的时间给同事们打水、打扫办公室卫生，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地上班来了，天天如此。秀芸养成多年来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习惯，都是托她父亲的教导。她坚持了如此多年，单位的同事们和家人都对此相当习以为常。 于是，秀芸今天睡懒觉的举动，在父母眼里显得那么反常。父亲每天也有早起的习惯，今天见秀芸房门没有开，以为她生病了，于是走的女儿的卧室门前敲门，叫女儿起床了。 女儿却在屋里回答道：“爹爹，单位已经批准我留职停薪了。” 杨福庭一听到女儿说她已经留职停薪了，惊讶之余，一股怒气顿时冲上了脑门：“什么？！秀芸，你说什么？！” 女儿却毫不在意似地大声对父亲说：“我说——我已经留职停薪了！” 父亲气愤地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不工作了今后吃什么？” 秀芸却依然不当回事儿似得回答道：“爹爹，你不用担心，我有工作，我要去外面的公司担任财务部长。” “你也疯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奋强刚刚留职停薪，你也跟着他学，女孩子家家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那份工作是很多女孩羡慕的，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居然感留职停薪，太、太不像话了！外面纷纭复杂世界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够闯的？不行，今天我去向单位请假，陪你回单位去……我们赶紧去向你们单位领导说明情况，把你的留职停薪报告撤回来……”父亲说话有点急了，他用手握着拳头，砸着房门，“秀芸，你给我开门，我不能由你任着性子来！” “通、通、通”的砸门声惊动了秀芸的母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息事宁人，她走过来对杨福庭说： “孩子他爹，你的声音太大了，吵着隔壁邻居了，有什么事？你要叫女儿开门，我们好好说啊……芸儿、芸儿，你赶紧开门，你爹有事找你，快一点儿……” “知道啦！”秀芸最终还是没好气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父亲就急忙拉住秀芸的手，说：“走！我们到你单位找你领导去，把你的报告撤回来！” 秀芸倔强地噘着嘴说：“妈！你看老爸，他一点儿理都不讲……人家的申请报告都批准了，还想撤回来，这不是儿戏吗？” 母亲是个和事佬，两边都不想得罪，继续劝道：“你们都坐下，慢慢说，慢慢说。” 父女俩一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女儿先开口：“妈，你来评评理，我的留职停薪报告单位已经批了，不可能出尔反尔的，你说是吧？” “留职停薪，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啊？我的秀芸。”父亲接过话题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泊，工资没有保障，你今后的生活怎么办？” “哎呀，老爹，你搞错没有，我都说了，我在一家外面的公司找到财务工作了，其实那家公司你也认识，就是敏姐的公司啊。她给我的工资比单位要高出好多倍，工作一年相当于在单位工作十年的工资。我可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我向单位递交留职停薪报告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保障？我才不愿意出来呢！”秀芸对父亲解释道。 父亲问：“敏姐？那个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聘你吗？” 秀芸摇了摇头。 父亲于是告诉她：“她最近想拿下我区在北部那一片一千亩的招商项目，也是目前中央批准交给cd市的一个大的试点项目，cd市政府又把这个项目交到我区完成，我是区长，责任重大……你明白了吗？她聘你是有目的的。” “一千亩？那可是个大项目呀。”秀芸惊讶地说，“你就把项目给她不就得了，反正是搞试点，谁都没有经验。” “给她？”父亲摇头说，“不行！我还不知道她的底细吗？她那区区几百万的资金就想撬动光土地就是两亿多的大项目，她有这个能力吗？” “她有没有这个能力，你又没试过。”秀芸说，“敏姐她的父亲可是你的老领导，是我们c市的前市长，她的能耐和潜质你不是不知道，你可要给她面子呀。” 父亲告诉她：“我不能拿原则做交易。她没有足够的资金，这个项目她休想得手——休想空手套白狼！我在招商的项目上，不管是谁，一视同仁。” 秀芸侧头问父亲：“如果这个项目给我，你同意吗？” 父亲肯定地回答：“那更不行，你的能耐有多大，我心里太清楚了。” “爹爹你别小看人。”秀芸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找奋强去，他有办法，到时你可别阻拦我们就行了。” “奋强，你们两个都是小年轻，野心倒是不小！” “对啊，我们的野心本来就不小。为了这个的项目，我这就招商去了。”女儿说着站起来，不等父亲再多说任何，就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等父亲反应过来，秀芸已经关上了房间门。 父亲无奈嚷道：“你的留职停薪的事还未说完呢！……哎，我这个女儿，真是个桀骜不顺的家伙！” 坐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母亲开口了：“我女儿行，一定行！” 杨福庭侧身怒对着老伴说：“她行？你懂过屁！” 老伴习惯性地笑了笑，不反驳，去把她做好的早饭稀饭、馒头端上桌上，叫老头子吃。 杨福庭气仍然未消，他对着房间门说：“小兔崽子，今天我有事要办，等晚上我回来再找你算账！”话毕，他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杨秀芸在房间里换上一套折叠式的套裙之后出了闺房，在洗漱间刷牙洗脸，母亲却在一旁不停地叫她吃早饭。秀芸习惯了老妈的那套唠叨，如常没有搭理她，这个老实巴交的母亲却一点也不生气，仍然耐心地等着宝贝女儿吃早饭。 然而，女儿并没有吃母亲准备的早饭，她挎着精美的手提包出来后，匆匆地走到客厅处的大门口，打开进出大门扭头对母亲说： “早饭我不吃了，我有事。另外，我今晚不回来了，你跟父亲说一声，免得他等我。” 母亲还没问“为什么？”，只听房间门哐当地一声，关上了……母亲只能“唉！”地叹了一口气。 第27回 密谋 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的杨秀芸，其实心里并没有她说的那样有谱，她就是性格倔强，喜欢逞强而已。 如今，秀芸与父亲正处在矛盾之中，一时间十分不想回家，决意在外面避几天风头，免得与父亲见面吵架……她太知道父亲的倔强脾气，要想让老爸的气完全消掉，非得有实际行动不可。她想，如果在招商引资上有所成果，那留职停薪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秀芸是个有心人，她与奋强到深圳考察期间已然了解到，奋强有一个表姐在香港是做大生意的，便想——何不把他的表姐引荐到cd市，利用她的资金搞项目开发？主意打定，她便从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宿舍出来，向着华府而去，这是要说项目去了。 杨秀芸到了华府，直接上了小楼来到客厅处，见华奋强独一人闷坐着，正抽着香烟，搞得满屋香烟缭绕。细心的秀芸一下子察觉到，奋强一定遇到难事了——这个奋强可是不爱抽烟的人，除非是遇到烦心事。 于是，秀芸走到他的面前，摆出一脸笑意招呼道：“嗨！” 奋强见秀芸来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对她说：“你坐吧。茶在茶几上，你自己倒。” “你怎么啦？”秀芸问，“像个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 “没什么。”奋强淡淡地说，“母亲知道我留职停薪的申请报告批准后，与我大吵了一顿，也不听我的解释，并扣押了我的钱4万元，说是永远没收了，要等以后我回单位工作时再还给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母亲，她还是大学里的教授呢？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当上教授的！” “你就别损你的母亲了……哎，我都懂。”秀芸坐到奋强的身边，安慰他道，“父母毕竟是最亲近的血缘，既然说不通，那就要避免正面冲突，能躲尽量躲。” “躲？”奋强愤愤不平地说，“我看，我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妈都能把我找出来。我不像你，父母都惯着你，什么都依你的。” “你错了……”秀芸叹了口气，“我家可不比你家强到哪儿去。实话跟你说吧……我啊，现在也是逃难出来的。” “你逃难？”奋强有些惊讶地望向她，一脸不相信，“你有什么事要逃难？” 秀芸耸耸肩，回答道：“我也留职停薪了，成了下海经商大军的一员。” “你的胆子还真够大的！”奋强瞪着诧异的眼睛说道。 “哎呀，就因这件事，我父亲把我从头骂到脚……”秀芸又是叹气，“还逼我回单位把申请报告撤回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肯定不答应。这不，我到你这里来避几天风头来了。” 奋强心想：【我都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跑我这里避难？……真是找错庙门了。】 看奋强沉默着不回答，秀芸摇着他的手臂说：“强哥啊，朋友有难你不帮？你太不记人情了吧！你的留职停薪报告还是我说通我父亲批准的，你想过河拆桥呀？” “我没有……”奋强不敢看秀芸那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低着头嗫嚅着，“我想，你在我们家住几天也不碍事。我家的房间也挺多的，正好我妹妹在大学里住校，你就住她的房间吧。” 秀芸说：“我到你这里来，不光是逃难，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奋强问：“什么事？” “你不是有一个表姐在香港做大生意的？” “是啊。” “能不能把她引荐过来？” “干什么？” 秀芸直盯着奋强的眼睛解释说：“你知道不？j区北部有一片一千亩的招商项目，正在招商引资，你把你表姐引荐到我们这里投资，我们利用这个项目干一番大的事业。” 奋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痴人说梦了，这个项目一听就是巨无霸项目，没有上亿的资金，怎么撬得动啊。” 秀芸已经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小资金一样能够撬动大项目！只要操作得当。何况，我们可以与你表姐联合开发啊，咱们利润分成。我跟你说，我现在在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里工作，两家资金联合起来应该可以拿下这个项目。现在这个项目正在搞试点，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奋强灭掉了手中的香烟，一脸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没想到，原来你留职停薪事先已找好了出路，我小看你了。” “你看，是不是觉得有机会了？”秀芸问，“我一直坚信，每个机会都是人创造的，你不努力就没有机会。我们只是叫你动嘴说服你表姐到c市考察，其他联合开发的事情都由我们操办，这事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奋强问：“事成之后你给我多少好处？” 秀芸想了想，对奋强承诺：“我们五五分成，行吗？” “行！”奋强点头应允了。 秀芸还提醒奋强：“这件事我们悄悄地干，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不要告诉你的父母和家人，免得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砸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时，奋强的母亲突然回来了。按照往常，她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午饭，可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临走时，她与儿子因留职停薪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她怕儿子一时想不通，出逃了，以后事情解决起来就麻烦了。所以，一上午她都心神不定地在办公室里，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下班的铃声一响，她顾不得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母亲王晓华走到客厅门口，被眼前的一幕愣住了，儿子不仅没有早上吵架那种愁眉苦脸，还一脸笑容地跟秀芸说着话，两个年轻人见到母亲出现，谈话嘠然而止。 秀芸见到母亲，嘴像抹了蜜似的好听的话说了一大堆，她那甜美的声音让母亲听着心都酥了。 奋强木讷地站在原地，秀芸挪动在他身边用手轻轻地拉了他的手指一下，让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轻轻地对母亲说： “母亲大人，对不起，今天早上我说话有些过激了，请你老人家原谅。” 奋强的一席话，母子俩的隔阂顿时消融了。 母亲脸上堆着笑容对两位年轻人说：“你们都站着干嘛，都坐下。这小强也是，抽烟了吧？你看看，把整个客厅搞得乌烟瘴气的。” 母亲说着，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又说：“小强，今后你不准在客厅里抽烟了，要抽只能在空旷的室外去抽，免得影响大家的健康。” 奋强的母亲随即坐到沙发上紧挨着秀芸，她握着秀芸纤细洁白的小手说： “秀芸，你给我说说，小强这个冒失鬼，什么都没有准备，却写申请下海经商。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工作，今后他拿什么生活？他的岁数也不小了，做事还那么幼稚，这叫我们当父母的怎么能省心嘛？” 秀芸甜美的声音告诉母亲：“伯母，你太爱小强了，有你这样的母亲，我为小强高兴。不过，伯母，你不用担心，小强他有工作的，他马上就要去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里工作，工资比单位高出好几倍呢！” 坐在一边的奋强一下子纳闷起来，心想：【我几时也成了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里的员工了？】当然，他也知道，这是秀芸在替他打掩护。 母亲听说小强有工作了，暂且不再拿留职停薪的事来说事了。 这时，陈阿姨已经把午饭做好了，见多了一个人，赶紧跑去厨房加菜。奋强、秀芸和母亲三人在餐厅里平心静气地吃着午饭。吃饭间，母亲要求秀芸留下了继续劝导小强，姑娘顺势答应了。就这样，秀芸在华府名正言顺地住下来了。 第28回 探望老市长 为了完成上级交办的这一千亩招商试点项目任务，作为jn区的区长，杨福庭可谓绞尽脑汁，动员全区的力量，在sc省和cd市的媒体上反复宣传，可效果并不理想，只有区区几家投资商上门响应。 杨区长计划在cd市找几家大型的国有企业，由它们撑头，把招商试点项目搞起来，可谁都不愿意打这个头，冒这个风险，导致招商会开了好几次，却没有一点进展—— 作为内陆城市，cd市政府是有野心，要想成为内陆改革城市的先锋，率先把招商引资搞起来。第一次吃螃蟹的确挺难的，一是找不到可借鉴的经验，二是内陆刚刚改革开放，各项基础设施并不完备，要引进外资说服力欠缺……毕竟，cd市除了人口多，是个休闲城市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优势。可是，杨区长可是在市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市长命他一定要在任期内把这个试点项目完成，给全市人民一个完美的答卷。 可是，大半年很快就过去了，只有几家小型企业愿意撑头挑梁子，可是，他们的企业规模太小，撑不了这么大项目的场面。 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一直窥视着这个项目，作为该公司的董事长郝敏为了这个项目，可说是三番五次地拜访jn区招商部门，要求承担这个项目的开发商责任。但，该公司递交的资料通过各方审查后并不合格。尽管如此，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仍是几家竞标公司里，最好的投资商。毕竟，cd市是内陆城市，没有水路、港口，公路都是要翻越崇山峻岭，机场通航能力不足，铁路倒是繁忙，但车站的吞吐能力有限，大多数外商到jn区的北部转了一圈之后就走了，外资不了解cd市的情况，自然不敢贸然投入。 于是，招商引资一度陷入尴尬的局面……不管jn区的招商引资项目怎样宣传，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进展。 杨福庭早上因为女儿的事情攒了一肚子气，这一会儿听完区招商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更加窝火了——从年初开始招商引资到现在，所花费的资金和精力不少，却一点进展都没有，离年底还有二个多月了，项目再不启动，上面就要问责了！ 杨区长不得不在会上把负责人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明年底前再无进展，就要负责人自动问责。 散会后，他独自一人呆着区长办公室里，想起和女儿吵架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儿发这么大的火，感到不放心是正常反应，毕竟女儿的倔脾气他是知道的。对于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来说，他是害怕女儿一时想不通做出出格的事，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伴接的，老伴告知女儿一大早就离开了家，说是有事要办。杨区长不禁心想：【女儿能有什么事？……对了，她说她有这个能力拿下招商引资项目。那个倔强的傻孩子……难道，她真的去跑项目引资去了？】 想到这里，杨区长感觉到了他下午一定要去拜访前任cd市市长郝为民的必要了。他想通过郝为民接触了解更多郝敏的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情况，毕竟，郝敏可是这位前任市长的女儿。 于是，下午刚一上班，杨区长就叫上司机，把他送到市中心老市长的住处，中途还买了一点礼物。到了地方，他让司机先回去，独自一人走入了老市长的住所区域。 老市长住在市中心一个别致的独立庭院里，在市长没退休前，杨福庭常来这里。以前，他每次拜访老首长，都是顺便捎带女儿秀芸。因为，每次郝敏都嚷着要跟秀芸玩，这两个小伙伴年龄虽然相差3岁，但玩得相当投缘，到后来成了无所不说、亲密无间的闺蜜了。杨区长后来由于事务繁忙渐渐与老首长疏远了，可是，两个后辈似乎越走越近，这不，自己的女儿现在都进了郝敏的公司打工了…… 之前啊，杨福庭拜望老首长从不带东西的，这次他破了例，路上买了一些水果和糕点提在手里，迈进了大院的大门。 这时，老首长正坐在庭院天井的竹椅子上，一面晒着太阳，一面看着报纸。他的女儿郝敏正好也在，坐在父亲的身边轻声说着话。 杨区长忙上前招呼：“报告首长，杨福庭前来报到了。” 郝为民瞧见老部下来了，非常高兴，忙摘下老光眼镜，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迎接。他紧握部下的手说： “老杨啊，许久未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人了。” “首长这样说就见外了，这一段时间我为cd市的招商引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才没有时间来看望你。”说着他把手中的礼物递给郝为民身边的女儿郝敏。 郝敏接过礼物，笑脸盈盈地说：“杨叔叔，你太见外了。” 老首长用拳头擂了部下一下：“你小子也学会这一套了。” 杨福庭哈哈笑着说：“哈哈，我知道你的脾气，如果以前我给你送礼物，你一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礼物被甩出院外的大街上，所以我过去每次来，都不敢给你带礼物。现在不同了，你退休了，你已经不是我的上司了，我看望你，是老战友的情谊，这不算是向你行贿吧。” 老首长侧头对身边的女儿说：“你这个杨叔叔啊，最会为自己做错的事辩护，每次都说得头头是道的。” 杨福庭这时把视线转移到了郝敏身上，他说：“嚯，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敏长得越来越漂亮啦。” 别看郝敏比杨秀芸大3岁，那模样比秀芸长得俊秀——她的个子比秀芸高半个头，圆圆的脸型上浓眉大眼得，高挑的身材特别显腿长，一颦一笑处处彰显着她的魅力。 因为郝为民是杨福庭的老首长，两家一同随解放大军一同来到了cd市，组织上分别安排他们为cd市的领导，郝为民为市长，他是区长，两家早前来往频繁，杨福庭可说是看着郝敏长大的。 杨区长这句客套说得郝敏眉开眼笑，她忙寒暄客套了几句，随即转身去给杨叔叔泡茶去了。 老首长凭着他多年对杨福庭的熟悉，看出他此番来访定然有事，便直截了当地问：“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直接的问话让杨区长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盯着老首长，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说事，也不算是事吧……” 老首长明白了，每当这位部下吞吞吐吐说话时一定有大事，于是又说：“喔，我知道啦，你是为你区招商引资的项目而来？难道是想找小敏了解情况，我说对了吗？” 姜果然还是老得辣，老首长一句击中要害，老部下佩服至极，点头应承道：“还是老首长了解我。我今天确实是来向小敏了解些事情的。” 老首长立刻叫来了女儿，安排一老一少在他家的客厅谈招商引资项目开发事情。老首长很知趣地避开，仍然待在他家的天井，坐着躺椅上，悠然自得地看他的报纸。 两人谈了很久，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杨福庭才离开大院，老首长也不请他吃晚饭，双方都习惯了不过于客套了。 待老部下走后，老首长才问女儿：“你们招商引资的项目谈得怎样？” 郝敏老实地回答：“进展不大，谈了半天，我还是没有看到杨叔叔要把项目交给我的决心，也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老首长点点头，淡然地告诉女儿：“你要是一下子就摸清楚了杨福庭的来意，他就不叫杨福庭了。” 第29回 草堂茶馆 郝敏虽然搞不清楚杨福庭到她家里拜访的具体意图，但有一点她是想清楚了——就是杨福庭除了谈项目之外，还反复询问了他女儿杨秀芸在其公司的职务和工作内容。依照两家的关系，郝敏当然知道杨叔叔是何等地疼爱自己的女儿，这也是她当初那样极力邀请秀芸来公司任职上班的原因啊。 为了推波助澜，郝敏特意选了一天，约杨秀芸去到一个优雅僻静的地方，打算两人好好地长谈一次。郝敏亲自开车，很快把秀芸带到了一个具有文化气息的好去处——那是平常她相当喜爱的一个地方，杜甫草堂。 杜甫草堂的正门由青砖素瓦、粉墙丹柱和石作台阶组成，看上去显得古朴典雅。其正上方匾额“草堂”二字，传说是清代康熙皇帝第十七子果亲王允礼所写。这草堂虽然有名气，但游人较少，本地的游客更少。今天不是节假日，门前的游人更是稀稀拉拉的。 杨秀芸站在杜甫草堂的大门前等着敏姐把车开到停车场。就着空闲时分，她望着杜甫草堂的牌匾，脑子里思考着敏姐这奇怪的举动……在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里有许多的办公室，敏姐随时都找出一间来跟她约谈，今天却把她带到这样一个僻静、优雅的地方来…… 秀芸心想：【敏姐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什么事要谈吧？该不会是为了什么谈文论雅的事吧……】 郝敏把车停好后，买了门票，两人一起进入杜甫草堂正门。跨过石桥，是一座通堂式敞厅，高朗明亮，气势不凡。郝敏根本没有兴致观赏草堂里楹联、书画和诗词歌赋，她领着秀芸匆匆穿过大厅，走过廊坊，踏上了一段小路。这里游人很少，十分清静，连走路沙沙的声音也能听见，耳边还不时地听到两旁树丛中鸟儿清脆的鸣叫声，最后，她们来到了一处竹林环抱，极为幽静的茶馆里，找了一处僻静处坐了下来。 两个女孩刚一落座，还未品上一口茶，就听见茶馆外面小路上一个游客高声朗诵出自编的一首诗： “李杜诗词万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自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家伙好大的口气啊……”秀芸听后不禁说道，“居然不把诗仙、诗圣放在眼里。” “江山自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说得不错。”郝敏赞叹道，“秀芸，你不觉得我们这个年代正是人才辈出的年代？” 秀芸摇了摇头，然后又马上点头：“对，敏姐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才！” 郝敏眼睛打量着着秀芸说：“你说错了，敏姐真的不如你，jn区的招商投资项目我跑了大半年了，一点眉目都没有。昨天你父亲很含蓄地说了你好像在j区的招商引资项目上有办法，我也准备把你调到项目投资部去当经理，放心地让你去跑这个招商引资项目。”这一套说辞，自然是郝敏夸大其词的说法。 “不、不、不！”秀芸忙摆着手说，“敏姐你别听我父亲瞎说，我哪儿有什么办法啊……” “你别推辞了，我已经决定了。”郝敏喝了一口茶后接着说道，“这个项目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们可以签个合同——这个项目成了之后，项目所产生的利润我们各得一半。如果亏了，我也不会让你承担亏损的，怎样？” 秀芸眼睛瞪得很大，她没有想到敏姐这么大方，居然与她对半分成，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对敏姐所说的话，忙用谦虚的口吻说： “敏姐，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这么大的项目完全交给我去办……可能有点力不从心。何况这个项目我还没有眉目呢，等以后有了眉目，我再跟你说，如何？” 敏姐却毫不在意地说：“你我是什么关系？我们是闺蜜！老姐不会一个人吃独食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吃独食。昨天我把合同已经拟好了，我们就在这茶馆里签字生效，你看行吗？” 说着，她从手提包了拿出已经拟好的合同递给秀芸，继续说：“你看合同还有什么不妥之处，要修改的，我们可以商量修改。” 秀芸拿着合同认真地起来。这合同写得够详细的，敏姐毕竟经商有好多年了，有经验，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她说：“敏姐……你这么信任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这回，我就是拼着老命，也要把这个项目拿下！” 合同很快签好了。郝敏急于想知道秀芸接下来如何操作，以拿下jn区的招商引资项目，便直截了当地问：“这个项目你打算怎样干？” 秀芸端起杯子细细抿了一口茶，想了想，才慢慢地对敏姐拿出了她心里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j区的招商引资项目是一个上亿元的大项目，我们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暂时还不能够一下子承担这么大的项目，政府也不放心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们。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力，借助外面的资金，我想可以与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这样成功的概率就高了许多。有他们资金的支持，加上我们的人脉，拿下这个招商投资项目就不会那样难办了。” 敏姐问：“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你……跟他们熟吗？” 秀芸告诉她：“我已经通过其家人的引荐，与该公司的董事长王映婵通了几次电话。我们已经谈妥了，明天她就要来c市考察项目，我会竭尽全力说服她，希望她可以投资项目。” 没想到秀芸已经安排到这一步，敏姐不觉感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这个姑娘，心想：【秀芸果然厉害，如果不是昨天他的父亲来访，提醒了我要加速通过她来推进，这个项目可能就被秀芸悄悄拿给香港鼎力公司接盘了。幸好今天我提前下手，不然赚钱的机会就丧失了。】 郝敏迅速地给秀芸的杯子斟满了茶水，然后说道：“好，太好了！我全权委托你与香港鼎力公司洽谈，每天你给我更新一下你的进展情况就行。如果需要我出面的话，你随时联系我。” “好的！”秀芸点头答应。 “对了，我差点忘了。”敏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部折叠式的移动手机，“这是新出来的手机，比起砖头式的大哥大要轻便很多，我叫办公室给你配了一部，你今后的电话费用由公司报销。”说着，她把手机交给了秀芸。 “这……真是太不好意思。”秀芸拿着新手机爱不释手，她知道这部手机的价格是两万多元，之前她可不敢奢望拥有……想不到敏姐这么大方，自然开心万分地说，“谢谢敏姐了。” 敏姐说：“我们俩是好朋友，说谢就见外了！秀芸啊，你好好干，敏姐不会亏待你的！” 为了拉近她们两人的距离，郝敏在茶馆里聊起了她们小时候的许多趣事，两人越谈越投机，不时引出笑话，这样不知不觉地在茶馆里度过了一上午。然后，午饭时间，郝敏专门带秀芸到了她最喜爱的“钟水饺”名小吃店吃小吃，并专门点了她喜欢吃的水饺和汤圆，处处彰显敏姐对秀芸妹妹的关心和了解。 郝敏与杨秀芸签的合同协议，表面上好像郝敏吃亏了，实际上郝敏心里明白得很，她可不是傻子，她根本不亏，要知道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现在她父亲已经不是市长了，杨福庭是j区的招商引资项目的政府主要负责人，抓住了秀芸至少这个项目已经成功了一半，何况杨福庭在昨天与她谈话中，她再次感受到了秀芸的重要性……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郝敏内心中商人的预感奇准，她觉得，只要抓住了杨秀芸，就抓住了杨区长，这个项目到手也就变得指日可待…… 第30回 香港来的表姐 杨秀芸可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动她的，她的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毕竟，从jn区的招商投资项目一开始，她就留意到了这个项目。自从接手了郝敏给她的任务，她更是做好了要好好干的心劲儿，以竞标方的身份从她的父亲的手上要来了许多的招商资料，用心地将资料整理成册，还自己花钱把所有的资料汇集在一起，借助她的文采，增加了她亲自拍摄的一些照片，图文并茂地装订成了一本精美的画册，取名为《jn区招商项目指南》。 杨秀芸亲自制作的《jn区招商项目指南》册子，从不示人，连她的老爸都瞒着——在她的眼里，这j区招商引资项目就是她千载难逢发财的机遇，不到条件成熟时，她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华奋强的香港表姐前来访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为了迎接香港来的表姐，杨秀芸精心准备了一系列行程，包括表姐的住宿、沿途的线路、洽谈地点等都作了安排，就连司机都要求华奋强亲自担当。 一大早，杨秀芸就叫醒了华奋强，让他开着从省政府机关借来的红旗轿车，前去机场接表姐。 这红旗轿车可是秀芸从她在省政府当高官的大伯杨福林那里，通过软磨硬泡，打着替省里完成招jn区商引资项目的旗号借出来的。连奋强的母亲见到秀芸借的轿车后，都连连称赞秀芸脑子灵巧——确实，轮有谁能够私下将政府机关的公车借出？恐怕只有秀芸才有这个本事，“真是朝里有人好办事”。 杨秀芸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有向奋强的母亲说出他们接香港的客人就是她的侄女王映婵，免得节外生枝，把项目搞复杂了。 本来公家的车都是配有专门司机的，但凭着秀芸的三寸不烂之舌，她还是说服了司机小张，叫他偷偷休息一天，由华奋强顶替，充当司机。那时，小张可说是很不放心，但看到奋强娴熟的汽车驾驶技术后，便也无话可说了。他把红旗轿车交给了奋强，并再三叮嘱他路上千万小心，别大意。 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映婵这次到内地来，是托不过她姑姑的儿子，华奋强多次电话里的热情邀请，好容易才下了决心，以私人的名义到内地考察项目。那时候，在好多香港人由于西方媒体长期的偏激宣传，把cd市当成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偏远地方，以为这里的人都极度贫穷……别说投资了，就是来到cd市旅游，都会感到害怕。如果，不是几个月前姑姑到香港与表姐一行见过面，与她讲到了内地的一些发展和情况，估计，表姐这一回可使没有这个勇气来cd市的。 一下飞机，香港表姐王映婵就感觉到了事实并不是谣传的那样，毕竟，cd市的机场看起来还不错啊，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和落后。走出接机口，秀芸和奋强早已经在机场的出站口等候她了。 表姐王映婵秉承了奋强母亲的优点，身材高挑，五官标致，气质儒雅，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此时穿着一身得体的中裙套装，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出挑。 凭着出站口奋强举的“欢迎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王映婵女士”的牌子，表姐很快就找到了华奋强和杨秀芸。 王映婵的普通话讲得很好，不需要奋强翻译。一行人按照秀芸指定的路线行进着，由秀芸一路讲解，很快就让王映婵体会到了内陆不但不不落后，而且cd市的环境规划得相当好，街两边绿树成荫，街道整齐，大楼林立。他们的红旗轿车很快进入了cd市的繁华街道，让表姐看到了两旁一座座具有现代气息的商业大楼，行走的人流中的人们穿着打扮还算时髦，不是媒体所宣传的面容消瘦、清一色单调的服装…… 汽车绕出繁华街道之后，直切主题地来到了jn区招商投资项目的开发地，王映婵看到眼前一大片金灿灿的农田，首先地感叹是，毁坏这些农田实在太可惜……这时，杨秀芸趁机把她做的《jn区招商项目指南》册子交给王映婵看，并在现场翻看她手里的另外一本册子里的规划图，指着大片的农田说： “这片开发项目，地处cd市的北部，靠近火车北站——这北站是cd市最繁忙的车站之一，车站的附近是一个较大小商品批发市场，我们可以在这里规划一个国际商贸城，随之配套的有商住楼、住宅区、学校等……” 王映婵问：“cd市的人口是多少？” 秀芸回答：“874万人。光jn区的人口约40万人。” 王映婵又问：“你是jn区政府专门负责搞项目开发的吧？” “不是。”秀芸回答，“我原在省审计局工作，现在在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投资部负责项目开发。jn区的招商投资项目是个好项目，这是内地比较大的项目，谁先开发，谁就抢得先机。” 王映婵不禁疑惑地问：“这个项目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抢？” 秀芸老实地说：“我们是一个小公司，没有那么大的实力独立支持这个项目，虽然我们拼尽全力争取过，但政府估计资金实力，暂且将我们放入了备选。” 王映婵毕竟是商界的老手，她“哦”了一声后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之后的一路上，表姐只是倾听，让秀芸尽情地发挥了她健谈的特长。 接下来，杨秀芸把王映婵带到了jn区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处。 项目处的同志大都认识秀芸，见到她引荐的香港投资商，都拼尽全力认真接待，让表姐了解到了jn区招商引资项目的更多情况。让她感到意外地是，秀芸那本《jn区招商项目指南》的册子，竟然是这个姑娘私人编撰的。这册子比起政府的招商引资资料要好很多，很直观。这让表姐看到了眼前这位秀芸不仅漂亮大方，更是相当有工作能力。这性格有几分像她，便不觉心生了更多好感，心想，如果把她招到她的旗下，一定是位得力的干将。 在返回滨江宾馆的路上，王映婵问一路上很少说话的华奋强：“阿强啊，这位秀芸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还未等奋强发声，秀芸就抢着回答：“我当然是他的女朋友，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他家呢。” 奋强一脸无奈，但也不好当着表姐的面反驳。 表姐对奋强说：“我为你有这样的女朋友感到由衷地开心，秀芸很有头脑，我很欣赏她。如果，我把她聘到我们香港鼎力公司做事，你不介意吧？” 奋强摇头表示不介意，可秀芸却出乎意料地回答：“我想继续为碧云公司工作，因为内地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如果表姐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两家合作，共同开发j区招商项目——你们有资金，而我们不仅可以资金上协助，更有人脉资源。大家分工合作，一起共赢，怎么样？” 王映婵想了想说：“这个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么大的项目开发必须通过董事会研究同意，何况碧云公司我并不了解。不过，你可以说说，我们怎么合作？” 王映婵的话音刚落秀芸就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本关于碧云公司的小册子，递给了她。这么迅速地反应，让王映婵感觉意外，只觉得这秀芸做事考虑得太周全了。 秀芸说：“表姐啊，下午我就领你到碧云公司参观，咱们实地考察该公司情况，有什么问题，您随便问！” “不用了。”王映婵却说，“我只有今天下午半天时间了，午饭后我想到华府看望姑姑。晚上我要飞回香港，错过了今晚又要等三天之后才有航班了。三天，我可是呆不起的，香港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奋强正在为难时，秀芸的电话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告诉她：今天下午2时，高官要接见香港来的客商王映婵。 搬出高官来，这事闹得够大，表姐是个识大体的商人，自然不会拒绝。这下，表姐王映婵的行程安排便不得不变更了。 第31回 高官接见 杨秀芸没有想到父亲居然得到了她的新手机号码，但也不用猜，她便知道这一定是敏姐告诉他的。 秀芸领着王映婵到jn区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处考察了解的情况，这事很快上报到了杨福庭处，他立刻向省政府作了汇报。高官杨福林随即安排办公室做准备——这次的招商引资是大事，为了体现省局的重视，他想会见会见这位香港来的大资本家，内地需要这样的外商来打开招商不顺的局面。 华奋强本想午餐时好好招待表姐吃一顿cd市的特色火锅，由于行程打乱，他们只好在一家具有地方特色的中式餐馆吃午饭了。 这个餐馆地处在百花潭公园处，整条街都是古香古色的仿古建筑，街的两旁亭台楼阁和古式的高楼店铺一间紧挨一间，各具特色，其中有火锅、中餐馆，也有卖珠宝玉器的珠宝店。 奋强、秀芸带着表姐三人来到一家牌匾上写着“文君酒家”的餐馆，餐馆门前摆放着两只巨型石头狮子，踩着石阶进入餐馆大厅，迎面是一个紫檀框架的仿古画屏风，转过屏风便进入了餐馆。 餐馆里面的陈设仍然保留着古香古色的风格，餐桌椅子都是精雕细琢，极尽奢华。 大家落座之后，秀芸开始向客人讲述她所知道有关卓文君的故事。她虽然懂得不多，但为了博得表姐的欢心，她还是尽力在卖弄自己的文采： “这卓文君是中国有名的美女之一，是蜀郡临邛的冶铁巨商卓王孙之女。” 表姐问：“这文君酒家原本是古代的卓文君开的吗？” 奋强知道秀芸并不怎么懂这段历史和这条古街，怕她露了陷，便抢过话题说：“不是，这条街是以汉唐仿古建筑群为依托，以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为主线，它主要展示汉代礼仪、舞乐、宴饮等风土人情。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之后，他们在临邛买下一家酒店，做卖酒的生意。这餐馆里的‘文君酒’就是从那时传承下来的。这酒相当不错，表姐你要不要品尝一下？” “我滴酒不沾，喝酒就算了。”表姐连忙摆手拒绝，随而继续说，“我读过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也看过关于他们的影视题材的节目，是挺感人的。” 奋强接着饶有兴致地说：“卓文君的‘白头吟’诗中那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堪称经典佳句。” 表姐眼看着没有说话的秀芸，说：“秀芸，我觉得你与我表弟蛮般配的，你们可能会成为现代版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表姐说得秀芸不好意思了，姑娘羞红了脸低下一点头去。 奋强却极力转换话题，又问：“表姐，你不觉得我们cd市的文化底蕴很强吗？” “的确，只有半天的时间，就彻底颠覆了我过去对cd市的认知。”表姐点头说，“回到香港之后，我立刻带我们公司的相关人员来考察，为j区招商项目的投资做准备，凭我目前的直觉，这个项目还是有发展前途的。” 吃完午饭，省政府司机小张匆匆赶到，由他开着红旗轿车，大家一同前往省政府。 高官杨福林在政府接待厅接见了王映婵，陪同接待的人员中居然还有秀芸的父亲杨福庭，和奋强的父亲华剑峰。 高官杨福林身高体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整个沙发都被他宽大肥胖的身体挤满了，他满脸堆满了笑容，好像弥勒佛似的，给人感觉很和善。高官说话不带官腔，很有磁性，容易感染人。双方礼节性的相互寒暄之后，开始了座谈。 杨福林笑容可掬的满有兴致地向王映婵介绍了sc省的基本情况。出于礼貌，王映婵也介绍了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是一个全球性的大公司，注册资金10亿元，业务涉及金融、制造业、服务业、房地产等很多领域，经营范围很广。他们在很多的国家都有投资，在sh投资修建了综合性的大楼。对于西南内陆的投资，他们还没有涉足，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对内陆有足够的了解。她指出这次考察很有收获，并承诺回香港后组织一个考察团再来拜访，对jn区招商项目做投资的前期准备。王映婵在介绍完基本情况之后，特别感谢了坐在现场的秀芸和奋强，没有他们的鼓动，她是不会到cd市这样的内陆城市来考察的。 大家随即把目光投在了秀芸和奋强的身上。奋强看着这场面，想不开口表达几句是不行了——他以cd市是历史文化名城说起，从杜甫草堂、武侯祠说道雪涛井，侃侃而谈，生动地讲述了cd市的文化底蕴。然后，又在火锅、名小吃上说起了cd市饮食文化。他说： “cd市虽是内陆城市，但它的交通十分发达，是内陆的交通枢纽城市，它的公路、铁路像蜘蛛网似的连接着临近的几个城市的省会，然后通向全国。它的航空也不赖，不禁直飞全国各地，也有国际航班飞往其他国家，随着国际机场的修建，将来它可以直飞全世界。cd市是一个旅游、休闲的城市，有人曾经说过这样赞美cd市：‘cd市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总之，cd市是一座很有发展前途的城市，我看好它，在cd市投资绝对是不错的选择。” 华奋强是第一次当作这么多人的面滔滔不绝说出他对cd市的感受，有感而发，让在座的人点头称赞。 杨福庭听了奋强的话，心想：【这臭小子，居然这么会说，我小看他了。】 华剑峰坐在杨福庭的身边，一脸笑意地悄悄对杨福庭说：“我这个小子，在你女儿的调教之下，一夜间变得能说会道了。” 当然，在这个座谈会上少不了杨福庭的发言，他在jn区的招商项目上，讲了政府如何搞好基础设施建设，怎样为项目添砖加瓦。 此时的杨秀芸反倒沉默了，她在想……她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况且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表姐公司联合开发还属于保密阶段，不能让外人知道，需要等合同签订之后，才能对外宣传。她看到四周有好多的新闻媒体的记者在现场对这次的座谈会进行了录制，一定会对外大力宣传，本来她想继续隐瞒王映婵到cd市考察的事情，已经不可能的了。她料想回家之后，一定会被父亲数落一顿，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父亲这么久。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姑娘，已然心里想着回家之后怎样跟父亲打圆场了。 两个多小时的座谈会，总算结束了。如秀芸料想的那样，父亲早早地把她拦住了，叫她回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只好顺从说“是”。 华剑锋随即主动邀请王映婵到他家做客，毕竟，这是他的侄女呀，怎么都要尽到地主之谊。 第32回 厂房 招商座谈会在新闻媒体上宣传之后，cd市人都知道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王映婵出名了，华奋强和杨秀芸也跟着沾光，双方父亲对他们的留职停薪的抵触一下子缓解了很多。 秀芸回到家里，父亲没再纠缠她留职停薪的事了，而是心平气和地与她坐下来长谈。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带着一点责怪的口气，对女儿说：“你把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引入cd市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毕竟，你父亲我，还是jn区招商引资项目的牵头人啊。” 秀芸嗫嚅道：“我、我想这件事还……不成熟。说早了，怕你说年轻人做事不牢靠。” 父亲用平静的语气对女儿说：“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没有把握，你确实不太爱对外说事，我知道你做事牢靠。老爸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的野心已经大到这个地步，那个政府机关的闲职也是留不住你，你留职停薪的事，我也不再拦你了……哎，我早该想到，在政府机关工作要有组织原则，讲纪律，必须下级服从上级，确实有点埋没了个性发挥。依你这个好强的个性，也许留职停薪、下海经商这条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老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秀芸一听此话，内心一股内疚升起，忙向父亲道歉，“关于留职停薪这件事，我反复考虑了很久，一直下不了决心，是奋强哥给了我勇气——我看到他在退路完全没有的情况下，毅然写申请留职停薪，下海闯荡。我还有什么顾忌的呢？我的条件比他好多了。” 父亲笑着点点头。随即，父亲谈到了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想要了解更多的情况，秀芸却不愿意多说，父亲只得作罢。 母亲见女儿回来了，一贯节约的她专门到菜市场买了肉、鸡和鱼，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瞬间让早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晚饭后，奋强的母亲送走了侄女王映婵，心里只觉有点不舒服……想想，王映婵到cd市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秘密？从秀芸和奋强联手瞒着他们这事看来，这个未过门的媳妇不简单。最让她不开心地是，她旁敲侧击地了解到，是秀芸暗地里帮助儿子，说服她的父亲同意她儿子奋强的留职停薪申请，搞得现在儿子成天无所事事。这下，要不是看在儿子年龄大，没有心思找对象的份上，她已经不想把秀芸做她的儿媳妇了。事实上，她已经暗中托人帮她的儿子重新物色一个对象——特别是，昨晚当王晓华听说杨秀芸也留职停薪下海了，更是觉得秀芸这个姑娘不可理喻，她开始有些觉得是不是这姑娘把她的儿子越带越偏了。要不是昨天吃晚饭时，王映婵一个劲地夸奖秀芸，有一个做生意的好头脑，将来必成大器，还考虑到将来儿子留职停薪后，有很多方面可能需要秀芸的帮助，她真想马上翻脸断绝儿子与秀芸的一切来往。 除此之外，华奋强的妹妹华芳惠也是很反对哥哥与秀芸姐姐来往的，她甚至对哥哥下达了最后通牒，今后不准秀芸姐姐再到她的房间里居住。妹妹华芳惠是一个十分洁癖的女孩，对这个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但是生活作风大大咧咧的秀芸姐姐已产生了反感——这秀芸姐姐仅仅住了几天，就把芳惠的寝室搞得乱七八糟的，这姐姐做事实在不太讲究，东西用完后不放回原处，被子叠得歪七八扭的，地板上布满了灰尘，也不打扫一下。虽然，秀芸姐姐给她买了一些女孩子的小礼品，和进口的化妆品，以此极力讨好她，她反而更不喜欢，觉得这是心机过深的行为。芳惠始终认为还是娟子姐姐最好，至少，没有这位“未来的嫂嫂”这么虚伪。 时间过得飞快。 自从杨秀芸介绍华奋强到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被拒绝之后，秀芸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到华府来了，也没跟奋强电话联系。据说，她在跟着表姐忙j区的招商投资项目，表姐虽然来了好几次cd市，也没有时间到华府里坐坐，奋强是个识趣的人，并没有太过问。 何况，这两个多月来，奋强也未闲着，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口岸，筹备组建一个家具工厂的事情。只是，事情的进展不似想象中顺利，找到的地方不是价格较高，就是口岸不好，暂时没有头绪。 这个星期天，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华奋强脑子里梳理着最近两个月遇到的挫折，有些感概单打独斗的难，脑中竟然闪过了杨秀芸的身影……想想，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总能给他出好的点子，竟然有一点怀念跟她说话斗嘴的那一小段日子。 这时的家中客厅静悄悄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直到一道电话声响起，打破了宁静—— 妹妹华芳惠听到电话响，从楼上迅速跑下来，抢在哥哥接电话前，拿起电话： “喂，你找谁？……他不在！” 妹妹没等对方说完迅速挂了电话。不用说，这通电话是秀芸打来的。 哥哥奋强看出了奇怪的端倪，问：“是找谁的电话？” 妹妹却不耐地回答：“你别管。” 这时奋强腰间的传呼响起来了，他看了看是秀芸的手机号码，赶紧到电话旁回电话。 秀芸一见到回过来的电话号码，不免有丝生气：“你妹妹刚刚说你不在呢……你就在电话旁，怎么不接电话？” 奋强撒谎说：“我、我……刚才上厕所去了。” 秀芸也没计较更多，她在电话里催促着他赶紧过去她那边。 女孩有丝激动滴告诉他：“强哥，你想办家具厂找不到合适的厂房，对吧？我跟你说，合适的厂房我已经找到，而且啊，我已经将它买了下来了！你赶紧过来吧。” 奋强为了寻找合适的厂房已经跑了两个多月了，还没有眉目，这姑娘一开口就说找到了，不免让奋强有些心懵。 他想：【这个秀芸办事还真有一套啊……】 为了赶紧探清虚实，奋强立刻回答道：“好的，我马上过来！”撂下电话，他就要往外走。 妹妹见状不高兴了，竭力想要留住哥哥，便大声招呼道：“哥！” 哥哥奋强以为妹妹有什么事，停住了脚步问：“你叫我有什么事？” 妹妹没好气地说：“你小心芸姐姐把你卖了！” 哥哥笑着说：“没事，你放心，哥哥的智商也不低，你芸姐姐也不是个坏人。”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外赶。 妹妹气得直跺脚。 华奋强按照杨秀芸的指引坐上7路公交车，赶到了所说的厂房所在地—— 这个厂房坐落在南郊一处，靠近cd市二环路边。厂房为长方形，有300多平方米，是一个封闭的院子。院子看起来不小，中间是一个大晒坝，原来是wh区永丰乡核桃村第6生产队的一个废弃仓库，后租赁给了一家生产服装的老板，用以开设服装厂。服装老板把废弃的仓库改造之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院子，除了300平方米的厂房之外，院子里还有三间平房，加上院门的那间小屋有四间。奋强看了厂房之后说： “这个厂房怎么这么小呀？” 秀芸告诉他：“就是这么小的厂房，我还托人找了一个多月。要不是这家老板缺资金，他才不会同意转让呢。我看上它这里，主要是因为这个院子挺大的，今后可以改造利用。” 奋强问：“租这个厂房需要多少钱？” 秀芸回答：“厂房转让费2万元，因为服装老板改造厂房花费了2万多元，另外每年交生产队200元租厂房费用。这里的用水是自己打的压水井，电是动力电，有电表，每月按使用数付费，办家具厂没有问题。” 奋强把整个大院都看了一遍，觉得作为创业起点完全是可以的，便说：“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等我到银行取了钱后，把你垫付的2万元还给你，谢谢你了。” “你见外了，”秀芸说，“我想你一个人的力量单薄了点，何况你刚刚创业，资金紧张——办家具厂需要资金的地方很多，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利润分成，风险共担，你说行吗？” 奋强犹豫了一阵，但想：【我一个人办家具厂确实困难，先不说我妈抓着我的4万元不还给我，就算还了我，我手中的资金也只有区区4万多元，实在有点紧张。】他只好答应了与秀芸合资办厂的要求，这样遇到困难时，也可以相互扶持，想要还是利大于弊。 秀芸见强哥答应合资之后，开心地宣布：“家具厂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奋强家具厂’！” 都用自己的名字办厂了，奋强能有什么异议？……只得点头同意了。 第33回 工厂招聘 华奋强本来以为杨秀芸两个多月音信杳无，是因为打心里不想搭理他了——毕竟他一直在回避与她接触，不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换了谁都会生气。可，事实上，秀芸不仅不生气，还暗地里帮他找到了厂房，为他忙创业的事情。这件事换作任何男人都会感动，奋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自然对秀芸心生几分好感，连连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秀芸对奋强的的感激并不在意，那是她第一次用非常严肃认真地表情对他说：“感激的话放在以后说。万里长征第一步，我们有了厂房之后，余下还有好多好多的工作要做。时间就是金钱，节奏必须加紧，来不得半点松懈——第一件事，就是到工商局办理工商执照，到税务局进行税务登记；第二，要寻找受欢迎的家具样品，招聘懂技术的工人开始生产制作；第三，寻找销售出路，或者我们自己架设销售点推销家具，等等，好多事情呢！第一、三项交给我办理，二项需要你操心了，我们最好是招聘一个有经验的，会管理家具厂的助理，帮助我们管理家具厂的内务。” “关于家具的样品和图纸，我的表姐在香港给我找了好多的资料。这一个多月，我跑了cd市一些销售家具的商场，了解了一些家具销售情况，对于生产什么样的家具最受欢迎，我心中大致有概念。”奋强回答，“不过，这招聘技术工人和管理人员的事是第一次做，没有一点经验。” 秀芸鼓励奋强道：“谁天生就懂管理？都是在后天的学习和实践中摸索掌握的，你大胆干就是了。我建议你最好在cd市晚报上登一则招聘广告，这个报纸量不小，或许这样可以招聘到最好的技术工人和管理人员。” 待杨秀芸走后，华奋强并没有按照女孩的吩咐照办。为了节省费用，他找了一块长木板，买了一些笔墨纸张，在长木板写上“奋强家具厂”，醒目地挂在了工厂的大院门口。 然后亲力亲为地写了几十张招聘工人广告，内容是： “兹有奋强家具厂，招聘自带工具的工人数十名，管理人员一名。工人工资实行计件制，多劳多得，管理人员的工资面议。工厂地址：cd市wh区永丰乡核桃村第6生产队在市水电修制厂旁。联系人：华奋强，传呼号：xxx-6680126传：56688” 随后，华奋强骑着自行车把写的招聘广告贴到了大街小巷。招聘广告贴出仅一天的时间，就来访了好几批工人。这些工人自带的木匠工具齐全，有手工锯、木工刨、木锉刀、手工凿等，有些还自带了小型的电动刨木机。 这些工人一进工厂就嚷着要奋强安排活路，可奋强什么都没准备……他虽然当过木匠，但没有办过家具厂，不知道从何做起。他只好叫这些工人等候一周再来工厂。一位叫陈勇的工人自告奋勇地愿意帮奋强从零开始。他带来的一帮工人也表态愿意留下来，愿意等，毕竟，在那个时代，要找个稳定的活计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个陈勇，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看上去虎头虎脑，可木匠活做得精细，他带了五个徒弟来，还有一台小型的电动刨木机。据他自我介绍，他曾在沿海地区好几个有名的家具厂做过木工活，最后由于家里农活需要人手，不愿来回折腾，才回到内地找木工活做，并且，他的手里有好多木工家具新颖样式。他告诉奋强，目前cd市最流行的家具是贴面家具，他准备把沿海最流行的新式家具——捷克式家具，在cd市内率先推出，以此作为条件，他要求奋强把他聘为技术管理人员。 华奋强不会轻易相信陈勇的话，由于没有家具图纸，他也不懂什么是“捷克式”，他便要求陈勇先做出家具样品来，如果样品真受欢迎，再说后文。陈勇一口答应了下来。 由于奋强的工厂没有烘房设备，不能囤放木材加工，他只能在远郊的一个旧木料市场挑选了十几方从旧房子里拆下来的旧木料做为样品家具的木料，然后他和陈勇在一个专门供应家具配件的材料市场购进了家具较流行的白色底面、浅蓝的小花贴面、乳胶、钉子、螺丝钉、门扣、活页、扶手和装饰条之类的家具小配件。 随即，工人分为两组，按照陈勇的布置，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制样，没到六天时间，便做了三套捷克式家具——这捷克式家具是四件套，有大衣柜、梳妆台、床包括床头柜和茶几。 华奋强一看到成样便觉眼前一亮，任谁都能看出这套家具样式很新颖，沿海当过木匠的技术人员果真是不一样的，生产效率也高。不过，此时奋强犯愁了，他的家具还没有销路呢，他要怎么试验这套样品的市场反应呢？……奋强暗自庆幸他的工人还没有招齐，要不然产品大批量做出来，还真没有地方放了。 核心技术人员大致有了，现阶段，这厂里还缺一个守厂的人员。如果有人能帮奋强看守工厂，他就可以放心地跑原材料、跑销售。可是招聘管理人员的广告贴出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人来应聘。 就在奋强犯愁时，一个熟悉的人敲响了他的大门，他开门一看，惊诧地叫了起来：“李东伟！你是李东伟！” 随即，他一脸转阴，不高兴地责问：“你父亲害得我们一家不够吗？你来干什么？！” 这个李东伟原是冯娟的老公，也是原006国营工厂李书记的儿子，他的父亲与家父一样都是南下干部，本是生死战友，而奋强、冯娟与他三人也本是死党。他们一起读书、玩耍，曾是最要好的朋友。自从李东伟的父亲害得奋强的父亲受冤之后，两家从此成了仇家，老死不相往来，奋强没有料到李东伟居然还有脸来见他……这事简直匪夷所思。 站在华奋强面前的李东伟已经瘦的不成人样了，本来瘦削的脸更是鹳骨突出，眼睛凹陷，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感觉，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李东伟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求华奋强的。自打他与冯娟离婚之后，一开始还觉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好不快活，一个人吃了全家饱，把麻将馆当成了他的家，几乎一天24小时都泡在麻将馆里，几个月下来，不仅旧债未还，又加新债，家里已经被他当得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他所欠的高利贷利滚利，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偿还的地步。债主逼债，迫于无奈，只好把他唯一居住的房子抵押了，才还清了债务。可无债一身轻的他，已经无家可归，只能靠住桥洞，捡破烂度日。 今天一大早，李东伟在一个电线杆子上发现了张贴在招聘广告，一看到联系人是华奋强，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求他。毕竟，两人小时候做过玩伴，他是知道华奋强心性善良的。 李东伟一见到奋强，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向他请罪，并再三说明父辈的事情，与他无关。 华奋强看到衣衫褴褛，面目憔悴的李东伟，动了恻隐之心，从口袋里摸出几十元钱，递给李东伟，说： “我的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你拿去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好好收拾干净。” 李东伟不接奋强手里的钱，有气无力地向奋强祈求： “我是来应聘工作的……我只求有一份工作，也不需要工资……只要每天有饭吃就行了。求求你，收留我吧……” 李东伟的口碑一直不是很好，奋强打从心里地不愿意接收他，便用委婉的语气拒绝了李东伟的祈求。 这李东伟也够赖的，跪着不起来，头也磕了不少。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看到眼前的男人头都要磕破了惨样子，奋强心软了，但也很为难了——他想：【李东伟什么都不会，能干什么呢？】 最终，看守工厂大门的职位闪过脑子，华奋强犹豫着，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好吧，东伟，你就给我守大门吧，每天你跟着工人一起吃饭，饭钱我跟他们结算，每月的工资我再给你50元。” 奋强开的这个工资绝对算是很高的了，当时普通人的工资基本上也只有30多元，这都是一时的心软所致。 李东伟自然感恩不尽，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工厂的一员。 第34回 找口岸 过了两周，华奋强又招了不少工人，除了生产捷克式家具外，他准备在cd市率先推出组合家具概念。因此，他在招聘工人时，准备了一组考试，以考验工人能否生产组合家具，考试通过，便招入工厂。很快，他如愿地招到了两批工人，共十人。 奋强按照工人组长的要求，分别进了原材料，开始了组合家具的制样。他想，只要样品合格、好销，他准备继续招收工人，开始大批量地生产。 捷克式家具的样品很快有了好几套，过不了几天，组合家具制样成品也出来了。这样快的进度，光生产不销售实践，压在生产车间里，自然不是办法。可是，杨秀芸这几天并没有音讯，这让华奋强很着急。 华奋强于是决定亲自出马找口岸，他很快了解到嘉兴服装厂在市中心用拥有一个较大的服装销售商场，便想借商场一角来展销他的家具。于是，他立刻出发，再一次厚着脸皮到嘉兴服装厂找张厂长帮忙。 张厂长见华奋强来找他，本以为又想找他进货厂里畅销的服装——在厂长接待室，奋强刚一坐下，张厂长习惯性地递给他一支烟，还没有等奋强说明来意，他立刻对奋强表示： “小华呀，你来的不巧，我们这一段时间，厂里原材料断货，新款服装供不应求，我们的商场都已经没有货源了。你想进我们厂里的新货是没有了，老款式的服装有存货，不知道你要不要？” 华奋强抽了一口烟，笑着说：“张厂长，我今天来不是来进货的，而是有其他事情与你协商。” 张厂长停止了吸烟，不解地问：“你有啥事？我可不像你们政府机关，能耐大，啥事都能解决。” 奋强又吐了一口烟后，对厂长说道：“我想租你市服装中心商场的一角，展销我们生产的家具。” “在我们的商场销售家具？”张厂长疑惑地问，“你的脑子没有问题吧？” “厂长，你看我是像在说笑吗？”奋强直率地回答，“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到广州、深圳去走一趟，看看哪家商场不是综合经营？不像你们，放着市中心这么好的口岸不利用，只经营你们厂里单一的服装产品，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一语提醒梦中人，张厂长正愁市中心商场职工多，商场每年都处于亏损状态，这多种经营的确是一条路子，他兴奋地掐灭了还有一大节没抽完的烟头，回应道： “你想租我们中心商场销售家具这事我知晓了，容我想一下，我明天答复你。” 张厂长想立刻召开会议，由大家讨论决定中心商场的经营方式，于是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立刻打电话叫办公室主任召集负责人到厂里的会议室开会。 奋强见厂长挺忙的，他只好起身告辞了：“张厂长，您忙吧，我静候佳音。” 第二天一大早，张厂长通过传呼告知华奋强： “你欲租我服装中心商场销售家具一事，已获得同意，请你速到销售中心办理租赁业务。张德胜” 华奋强一接到传呼，兴奋得跳了起来，他的家具可以通过cd市最繁华的服装中心商场展销了，这是一个难得的商机！他想来，有了这个口岸，他的家具应该不愁销了，便立刻前往服装中心商场办理手续。 这服装中心商场地处cd市中心，它处在cd市最繁华的地段的一个三叉路口旁，是一座三层楼房的建筑，它的左前方是一个cd市的人民广场。人民广场的正面是一条宽广的人民大道，一尊巨型***挥手的标志性雕像正对着宽广的人民大道。***的雕像背面是一座七层楼房的黄色建筑的万岁展览馆，十分引人注目。 这人民广场是市民和外地人最向往的地方，到这人民广场参观、游览的人非常多。同时与人民大道t字型相连的是一条商业繁华的商业大街，除人民广场外，有服装中心商场、百货商场、人民商场，以及新华书店等，同时周边的大型商场密布是休闲购物的好去处。 华奋强很快来到了服装中心商场——这服装中心商场虽是三层大楼，但只有底楼在营业，二、三楼基本没有利用，而是作为办公室和职工休闲、运动的地方，有很多的房间闲置着。底楼的柜台里也是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一些过时的服装，而且基本上是嘉兴服装厂生产的产品，营业员无精打采地站在一旁闲聊。在商场闲逛看商品的游人不少，但是没有几个真买衣服。 奋强看到这样的情景，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唉，这么好的口岸，真是暴殄天物，被糟蹋了。” 他很快上了二楼，找到了办理租赁业务的周经理。 这位经理一边办理业务，一边抱怨：“真搞不懂张厂长是怎么想的，卖服装的商场，开始展销家具了，不伦不类的，这让我们今后怎样开展工作嘛？” 奋强笑着对经理说：“这不叫不伦不类，应该是多种经营，今后你们的商场应该朝着多种经营方向发展，光靠单一的服装销售，你们商场是没有发展前途的。而且你们的二、三楼还可以把它们利用起来，通过综合经营，才能吸引顾客嘛。” 周经理噘着嘴，一脸抱怨的表情说：“吸引顾客？你这小小的家具展场能吸引多少顾客。谈发展，我们靠你一个月300元的租金，就能让我们商场不亏损了？真是痴人说梦。我们商场吃闲饭的职工不少，都快压得我踹不过气来了，每月都为商场职工的工资发愁。咱们还是别提发展了，把吃饭的问题解决好，就阿弥陀佛了。” 奋强回答经理：“你们的张厂长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厂长，他是想拿我的展场抛砖引玉。我的展场仅仅是开始，要不了多久，你们商场还有其他商家进入。等着瞧吧，到时候你们的商场一定会有很大的改观的。” 办完租赁手续后，华奋强一刻也不耽误，马上将工厂里做好的一套捷克式拉到服装中心商场展销，他没有另外聘请营业员，而是由服装中心指派的营业员担任，每月工资的底薪为30元，另外按销售额的3%提薪，多销多得。这种销售方式在当时的内陆挺有吸引力的，服装中心的营业员都争着到家具展场搞销售。 这服装中心商场的口岸的确还行，仅仅几天的时间，他工厂里的五套捷克式家具全部售完，这让奋强看到了商场的销售潜力，商场营业员也催着要货，生产捷克式的两组工人在加班加点地生产家具。奋强随即决定再增工人。 第35回 第一次吃螃蟹 华奋强正忙得不可开交时，杨秀芸终于回传来消息，叫他立刻赶往万岁展览馆里的一处网球场见面，有急事相商。 奋强挺纳闷的：【这是有什么急事，非要到万岁展览馆去干谈？】不过，正好他想要到服装中心商场去结半月的账款，商场的位置离万岁展览馆不远，便立刻答应了前去。 奋强到了服装中心商场找会计结销售的货款，却被告知商场规定货款一月一结，并且结算日期是下月初头……这让奋强有些失望，但规定就是规定，他也没法，只好赶往万岁展览馆去见秀芸。 万岁展览馆离服装中心商场不远，在人民广场***雕像后面那座醒目的黄色大楼。这展览馆，奋强曾经去过好几次，以前都是搞什么特定的宣传教育时，单位组织机关干部前往展览馆参观受教育。但他从未注意展览馆里面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网球场。 从服装中心商场到万岁展览馆要穿过商业大街和人民广场，奋强路过人民广场，第一次认真地浏览这偌大的广场——他曾经在这广场上参加过市里举行的广场大会，当时人多，还未体会到这广场的宽阔，但现在，这偌大的广场上人群稀松，感受自然不同。他站在广场的中央，举头望见巨型的有30米高的***雕像，好像正向他招手，显得慈祥又威严。随着改革开放s市的人们大道两旁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经增加了不少的高楼、大厦，唯独这***的巨型雕像，始终屹立在广场的上方，***微笑着向人们招手，又好像在鼓励着人们向前走，勇敢地走。 奋强走过广场，又穿过另一条商业大街，登上十多梯石阶，他来到了***雕像的石墩边。顺着石阶下去就是万岁展览馆了，此时这个展览馆正在办画展——“著名山水画家秦川的旷世之作”的巨幅广告悬挂在展览馆的正面大楼前，相当吸引人的眼球。 华奋强心想：【秀芸不会是叫我来看画展吧？哎，最近人都快忙散架了，我哪儿还有心思来看画展啊？】 奋强下了石阶来到展览馆大门口，秀芸早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秀芸见到他，一脸不高兴地说：“你也太磨蹭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再晚一点，可能王市长就走了！我就想带你与王市长见见面，今后你有什么难事，可以找他帮忙。”说着，姑娘拉着他急匆匆地来到被展览馆大楼四处围着的一个挺隐蔽的网球场。要不是秀芸带他来，奋强可能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这个网球场不对外开放，这是省市领导在这里运动、休闲之处，秀芸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非常熟悉，守门的服务员见她到来，点头微笑，并主动为她开门。 华奋强跟随杨秀芸进入展览馆里专用的网球场内，只见王市长随同他的秘书从另外一道门走了，只有展览馆的朱有民馆长正在穿他的外套。 秀芸赶忙上前问馆长：“王市长同意你们的改革方案了？” 朱馆长说：“王市长所提出的改革建议，我们展览馆没法搞，实在困难重重。最后王市长的意思是‘展览馆在不影响宣传教育任务的前提下，可以利用空闲的展厅对外搞出租，增加点收入，减少财政支出，两全其美。’我们展览馆可以对外出租的方案市政府已经批下来了，文件马上下达。” 秀芸连忙拍手称赞：“好啊，恭喜你了。” 朱馆长告诉秀芸：“好什么好，我们展览馆从不对外搞出租的，要不是王市长受你的鼓动，要求我们展览馆搞改革，我们过得好好的……搞什么出租？有没有收入我们照样拿工资吃饭，我这是自找苦吃。” 秀芸想：【这就是体制所造成吃大锅饭的痼疾！有固定的收入，生活稳定，都不愿意冒风险改革，在我看来这就是不对的。】 “馆长，你看啊，你的展览馆至少有三层楼长期闲置不用，财政每年拨给你展览馆的经费少得可怜，连基本的维修费都不够。可是啊，你展览馆到处cd市中心位置，是一个黄金口岸，你端着个金饭碗却要到处讨口，这可是天下奇闻。”秀芸继续鼓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朱伯伯，当着王市长的面我们说好了的，等文件批下来之后，从底楼到二楼你全部包给我们，其他楼层我们不要，一年一层楼10万元，二层楼20万元，今后你坐着收租就是了。我作为你们展览馆改革的探险者，第一次吃螃蟹——失败了，你们展览馆没有风险，亏损我承担；成功了，你们有了借鉴的经验，不用走弯路了。” 朱馆长提醒秀芸：“我佩服你的冒险精神。不过，我的房子租给你了，你可不要乱来呀，我也担了好大的风险，到时你惹了祸，拍屁股走人，我可要担当责任的。” 秀芸自信满满地说：“朱伯伯你放心，我秀芸是那样的人吗？我租的展厅就是一年闲着不用，也少不了你的一个子。” 朱伯伯仍然不放心地问：“每年20万的租金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真能搞定？” 秀芸故意卖关子地说：“是呀是呀，我承包这二层楼房的展厅，就是第一次吃螃蟹，难免有估计不到的风险——这风险嘛，我们共担，朱伯伯你怕不怕？” “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你就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要这个做什么用，不然我也没有这个胆子租给你个人。”朱馆长说，“走，我们一起上去签合同。” “好的。”秀芸回答很干脆。 三人一道随朱馆长到他的馆长办公室静候，等着朱馆长到办公室拿合同签字。 坐着馆长办公室椅子上的奋强，通过秀芸与馆长的对话已经知道到，秀芸已经把万岁展览馆的二层楼全部承包租了下来了。不过，究竟她拿这么大的地方干什么用，他还不确定。 他不免担心地问秀芸：“你真的有把握吗？你太冒险了，一年20万，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秀芸笑着说：“你不是要口岸吗？这是cd市最好的口岸。等我与朱馆长签好合同后，明天你就可以把你的家具摆在二楼的正南方的那个大厅里，你展销的家具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地上画有你们家具厂摆放位置图框，我不收你的租金。我已经安排好了，此外，还其他家具厂的货品，紧挨着你的家具展销。” 奋强惊讶地问：“你不收租金？那你拿什么来支付那20万租赁费？” 秀芸挺自信地说：“我怎样付这个租金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实际上朱馆长与秀芸所签的合同，他们早已反复协商了很多次了，今天是履行签字手续罢了。 合同签好后，杨秀芸由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不陪奋强了，她把已经办好的工商执照、税务登记以及银行开户等一系列的资料、公章和支票装进一个布袋子里全部交给了奋强。她原本想替奋强保管，并和他一起背靠背地打拼创业，但目前这个阶段看来，jn区开发项目的事让她不能脱身，只有等以后再说。 分开时，秀芸再三叮嘱奋强，要小心保管好公章、资料和银行支票，要尽快地把家具送到展览馆展销。 华奋强爽快地点头答应了，他也不愿意在展览馆里多耽误时间，急匆匆地赶回家具厂，叫工人尽快把家具做出来，服装中心商场和万岁展览馆都需要更多的家具来展销。 工厂的工人也争气，连夜加班加点地赶出了两套捷克式的家具，在第二天一早就送往两个展销点。 第36回 第一桶金 华奋强的家具厂工人很快达到了50人了，由于是手工操作，工人虽多，但家具生产较慢，基本上是三天一套捷克式家具的生产速度。 这一段时间，由于奋强还没有招收到合适的助理和采购员，一切事务还是要他亲手操办，可谓亲力亲为—— 每天一大早，奋强就开始着手安排每个生产小组的工人工作，了解每一个人的生产进程，然后根据工厂的木料、层板、贴面、乳胶等原材料消耗情况，跑市场补充材料。就连工厂所需的一颗小钉子，他都要亲自出面购买。奋强还需隔三差五地前往展览馆收取预订家具的货款，去服装中心商场掌握每天家具的销售和预购情况，有时，他还要亲自为顾客送货，他每天工作一般在18个小时以上，一天吃一顿饭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第一次当老板的华奋强，由于没有工作经验，手中流动资金较少，他不敢大批量地进原材料，只能采取勤进快销的方式，生产一批进一批，常常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整天为工厂的原材料忙碌着。 杨秀芸虽说是家具厂的合伙人，但自从她把厂房交给奋强之后，就没有在工厂里出现过，作为挑梁子的大男人，奋强也懒得过问她究竟在干什么。他能想象女孩的忙碌，就连与他联系的传呼信息都十分简单，一个月以来两人有过几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 这几天，万岁展览馆的单子突然激增，短短的几天时间，顾客就已经订了五套捷克式家具了。好在，这几张订单都是全款预订，要不是这些预订款支撑着他，那资金链早就断了，原材料的钱款都支付不起。 这天，华奋强早早地来到万岁展览馆，却见展览馆大楼的正门前已经换成了另一幅巨型招商广告： “这里是财富聚集的地方——jn区招商项目大型展览！” 奋强惊讶了一秒，这就两天没来了，眼前的展览馆底楼已变成了jn区招商项目展览了…… 奋强随即走进了底楼，jn区招商项目展览大厅，只见迎面立着一个巨型的屏风画，上面印着： “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开发区招商项目，欢迎您的加盟！” 整幅屏风画的人物和背景具有时代气息，两位充满青春魅力，身着时髦服装的男女青年，微笑着，用手指着他们后面的背景，这背景是未来jn区项目的规划虚拟的景致，看起来非常漂亮，令人向往。 绕过屏风进入厅内，就是一个巨型的jn区项目规划沙盘，整个项目规划一目了然。沙盘里有大型国际商贸中心、广场、停车场、园林、住宅区等是一个集商贸、休闲娱乐、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性的项目。在大厅的墙壁上挂有各个功能区的项目介绍的照片和简介，有很多的参观游客跟随讲解员讲解项目情况。 奋强心想：【原来……秀芸是借助了jn区招商引资项目，名正言顺地租下了展览馆的二层展楼啊。】 招商项目展览只占用了正门底楼正南方向的一个大厅，另外绕着网球场而建的东、西和北方向的三个大厅，秀芸全部租给了从香港和外地进入内地经商的商人，里面经营的商品都是内地人稀有的商品、家用电器和奢侈品，价格高得离谱，游人虽多，但购买的人较少。 奋强迈步走上二楼一看，原来冷清的二楼现在已经变得非常热闹。秀芸把二楼除家具展销厅外的其余的三个厅，全部摆成统一的售货柜，在每个楼梯边她都张贴了她的摊位出租广告，摊位是以每个货柜为单位按月出租。今天他看到三个展厅几百个货柜没有空置的，里面销售服装、鞋类、小饰品、日用品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奋强这下真得服了秀芸，居然把这冷清的展览馆一下搞得这么热闹……他先前的担心自然一扫而空。 华奋强来到了他的家具展销厅，营业员把近两天的家具预售款交给了他，这展览馆的口岸比服装中心商场还要好，居然已经又有了十套捷克式家具的订单，而且都是全款预售，这让他喜出望外。 这时杨秀芸正好路过此地，被奋强叫住，他问：“你的展厅全部租完了？” 秀芸回答道：“怪我保守了，展厅不仅全部租完，现在还有人不断地找我租摊位……我连一个摊位也没有留下呢。” 奋强问：“你的一个摊位租多少钱？” “你说呢？”秀芸反问他。 奋强摇摇头。 秀芸笑答道：“我二楼一个月的租金，就把全年的租金都完成了，还多了4万多元。底楼的租金是由开发商出资的，另外三个展厅我是净赚的，每个厅按5万计算，是15万元，比全年10万租金还多。除去一年20万租金，这个月我赚得最少，因为要交一年的房租，挣了约20万元……不过，这算是我留职停薪以来，赚的第一桶金。今后我每个月至少净赚约30万元。我们的家具厂今后要扩大生产规模，就不愁资金了。” 奋强又问：“你二楼上新购置的这么多的售货柜不花钱？” “这些货柜都是由展览馆出资购买的，因为我只有一年的合约，等我理顺之后，明年就交给展览馆的人继续出租，这些货柜理所当然由他们出资购买。” 奋强又问：“水电费呢？” 秀芸回答：“谁用谁出钱呀。二楼的租户不能分开的，就按人头分摊。” “你的算盘打得够精的了，”奋强不得不佩服秀芸，“如果这个展览馆让我来承包出租，我或许想不到这么细节呢。” 秀芸说出了她做生意的心得：“做生意要胆大心细，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机会你就得赶快抓住，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过，秀芸并没有把她最隐藏的心得告诉奋强，就是在当前经济还不发达的情况下，要想做好生意，还得要依靠政府和利用政策，善于利用自己手中的人脉资源。她促成招商项目合作、促使展览馆展厅出租都是其善于利用人脉资源优势所达到的效果。细分析起来，单凭她这样一个黄毛丫头，谁会理她？很多人是看在她的身后有她的区长老爸、高官大伯杨福林，奋强的父亲华剑锋，cd市的市长等人的面子，虽然这些人物没有亲自出面，但秀芸或多或少还是利用了这些人脉。 秀芸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说过“你的圈子有多大，就决定了你的事业有多大。”她特别在意维护她在圈子里的形象。她帮助奋强不仅仅是她爱他，里面还掺杂着奋强父亲的因素，奋强的父亲在省人大仍然是一个说话挺管用的官员，据说在奋强父亲背后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养父，如果华剑锋愿意到bj工作的话，他的职务应该还会提升。 第37回 第一套组合家具 在华奋强的家具展销厅前，杨秀芸见华奋强的家具只有一套捷克式家具样式，而且摆的稀稀拉拉的，一点也不规范，她毫不客气地对他说： “整个家具厅就你的家具摆的不规范。强哥，你必须谨记，在家具生产、销售的过程中，销售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你不能不重视。” 奋强笑着对秀芸说：“那个空位置是给我的组合家具预留的位置，要不然我早已把我们的展销摊位摆好了。” “这样啊……那跟我说说，你的家具销售怎么样了？”秀芸问道。 “很不错。”奋强回答她，“我的捷克式家具本来就是cd市率先推出的新式家具，大家的接受度也蛮高，都让我的生产赶不上销售了。现在，工人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地搞生产呢。” 秀芸开心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告诫奋强：“既然销售不错，那你就要抓住这个商机！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扩大生产，别把这千载难逢的商机错过了，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奋强点头应允。 秀芸歉疚地对奋强说：“我们两个虽然是合伙办家具厂，但现在似乎搞的都是你一个人在操办，真心对不住了……” “你说哪儿去了。”奋强摇头表示不同意她的说法，“你在关键的时刻总能出现——厂房是你找的，资金是你垫的，我们的家具展厅你又不收租金，你出的力够多了。” 秀芸听了奋强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你的表姐已经拿下了jn区招商项目，我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已经被这个项目拖住了，现在正处在关键阶段——项目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启动，今后发的一段时间我估计抽不出时间到工厂帮你了，只能辛苦你。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后，我一定到家具厂来帮你。” “你放心做你的项目吧，家具厂的事情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奋强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对不住了，我还要到原料市场进贴面，厂里的贴面已经用完了。”说完他急匆匆地走出展厅，下楼去了。 秀芸也未挽留，她知道他们现在正处在拼搏阶段，累点又算什么，她也挺累的……但她坚信，只有用实际行动、用她的成功来证明其留职停薪下海的这条路是对的。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她秀芸是有能力的人，她要做这商界中的女强人！ 秀芸看着奋强离去的背影，不禁握紧了拳头，再一次对自己说：【秀芸，加油呀！】 华奋强匆忙地赶到了他常来的南郊家具原材料市场。 这家具原材料市场是自发形成的，地处在cd市南郊一个叫三圣镇的小镇上。因为这个小镇靠近cd市最大的塑料贴面厂、层板厂和木材加工厂，做家具的人纷纷冲着这三个大的家具材料厂来进货。 渐渐地，到这个小镇进货的人越来越多了，名气越来越大了，那些小商小贩见有利可图，从大厂里批发进货，然后零售出去，赚取差价，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利润可观。这些小商贩租下了小镇街道两旁的房屋搞起了家具原材料的销售。 那些外地做家具配件和工具的厂商和商贩也来凑热闹，所有能够做家具的材料都从各方集中到了这个家具原材料市场里，让这个市场不断膨胀，从开始的一条街做生意，延伸到了整个小镇的大街小巷。大到直径为两米的原木，小到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螺丝钉，在这个小镇购买家具的材料应有尽有，它已经形成了cd市最大的家具原材料市场。 奋强习惯性地来到市场最集中的、最大的贴面批发商那里进货，这位姓刘的批发商拥有五间铺面，处在小镇的中街，专门批发层板和贴面。因为奋强总是到这里提货，且在众多厂商里，奋强算是“大”的商家，因为一次性购买上百张贴面的买家很少——一般在刘老板处购买层板和贴面的大都在创业初期，进货只拿几张和十几张，做好几套家具卖出去之后，才来进货，小本经营，勤进快销。奋强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客户应该会得到刘老板的格外关照，但今日在这儿的进货事宜似乎不那么顺利—— 华奋强这一次到来，是需要进一百张目前最流行的浅白色的晶花贴面。这个数量一出口，便让刘老板露出一脸愁容了。 他双手一摊，显得很无奈地对奋强说：“你要的晶花贴面已经断货了，这几天生产厂家没有原材料，只能暂停生产……” 奋强感到很奇怪地问：“我明明刚才还在你的库房里看到有很多的货，你怎么说断货了呢？” 刘老板告诉他说：“我是有一些货，但都是人家已经预订了的，我不能不讲信用。” 奋强相信了刘老板的话，只能到别处去找货，但，他翻遍了整个市场，层板、贴面普遍在涨价，他要的晶花贴面根本没有货，他只好返回刘老板处，却见他正把晶花贴面零售给一些小厂家…… 奋强皱起了眉头，立刻上前对刘老板不客气地说：“刘老板你这样做也太不厚道了吧，你明明说没有货了，现在又拿出来销售给他们，怎么回事？” 刘老板一脸尴尬，竭力为自己狡辩：“你以前价格的晶花贴面的确没有了，现在层板、贴面普遍涨价，我也是没有办法，定价权在厂家。” 奋强明确告诉他：“你这是囤货居奇，你想加价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地把人拒之门外。” 刘老板一脸堆笑地说：“你是我的老买主，价格涨了我不好对你说。话说回来，现在家具市场已经开放了，交易价格政府不管了，买卖自由，商品只要能够卖得出去，价格都是由自己定。” 奋强不想听老板解释，直接问：“你每张贴面究竟涨了多少？” 刘老板伸出两个手指头说：“不多，在原来的价格上每张涨2毛钱。兄弟你还要吗？” 奋强咬咬牙说：“要！还是一百张。”说着从他的口袋里拿出转账支票，填上对方的单位名称、银行账号和金额之后，将支票递给了刘老板。 刘老板不知道奋强的工厂有多大，便安慰道：“像你们这些大厂家，涨2毛钱算个啥，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们回去将家具稍稍涨价，就什么都回来了。” 奋强内心有些不爽，但他也清楚，工厂工人正等着他的贴面呢——捷克和组合家具已经做好了好几套，单等粘贴面了。把贴面和装饰条，以及家具拉手、衣柜里的挂衣架等小饰件装上去之后，整套家具的活才能算是圆满完成。 华奋强用最快的速度将贴面带回了工厂。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贴面家具也靠外表的贴面来装饰。把贴面粘上之后，整个家具光亮如新。 奋强看着他的第一套组合家具做出来之后可说是兴奋不已——工人的手很巧，照着他从香港带回来的图纸和照片，把组合家具做得相当高档。所谓组合家具，可多种组合，看顾客的需要，随意拆分，一般常用的有大衣柜与装饰柜组合在一起，梳妆柜单独分开，也可以与梳妆柜组合在一起，视顾客的房间而定，当然，床和床头柜是必不可少的。 奋强心想：【这组合家具样式新颖、美观大方，好组合、好搬运，摆放方便，节约空间，一定会深受欢迎。】 奋强立刻叫搬运工把组合家具运往展览馆，开始期望着自己的这套组合家具在投放市场后可以在cd市引起轰动。 第38回 签订合同 华奋强把新颖的组合家具直接投放到展览馆，确实吸引了人们的眼球。组合家具与捷克式家具一同摆放在二楼的展览南大厅前，对比之下，显然组合家具更加受欢迎。短短几天时间，订货就达到了二十套，新品的捷克家具的风头已经被新颖的组合家具超越了，这是奋强期待的结果，自然令他心喜。 通过成本核算一目了然——组合家具用料上要比捷克式少，木料的材质上也没有捷克式考究，它不需要成色较好的木头做面子，家具很少曲面，工艺没有捷克式复杂，工人生产容易上手，因此，生产一套组合家具的工资要比生产一套捷克式家具的工资要低20元，再综合材料成本等因素，组合家具的成本至少比捷克式的家具要低50多元。 组合家具的成本低，销售价格却比捷克式高——捷克式家具的销售价是600元一套，组合家具却是800元一套，因此，奋强更趋向于生产组合家具，毕竟商人就想追求利润的最大化。 组合家具的生产和销售比较顺利，总算让奋强松了一口气，将精力更多地放回到生产加工上去——目前，按照进度生产组合家具的有五个组，虽然小组生产进度有快有慢，但平均每个组三天可以生产出一套来，一个月的生产量满打满算应该是50套组合家具；捷克式家具的生产分为两个组，平均每个组一个月的家具生产量大约在18套左右。 如此看来，这几天展览馆客人们预订的二十套组合家具数量只是他工厂生产量的一小半，完成订单可是绰绰有余的。 但华奋强对于未来销售的走势可是相当乐观的，并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后期订单照这样的势头继续增加的话，恐怕还需要增加工人，扩大生产规模的事。如果不是此时已然临近春节，工人就要放假，恐怕他已经准备再招收一批工人，增加生产量了。 这天，华奋强在厂房里验货，刚刚生产好的两套组合家具按照订单需求，需要被按时地分别送往顾客的家中。 送货的是核桃村第6生产队的村民，叫郭刚，小名叫“刚娃”，别看他只有16岁，长得虎头虎脑的，个头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八，高高大大的，是一个标准的汉子。如果他不说出自己的年龄，大家应该都会把他当作时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看待了。郭刚从小就没有母亲，是他父亲一手把他带大的。又当爹又当妈的郭刚父亲，比起其他人要衰老了很多，人还未到50岁，脸上就有很多皱纹，弯腰驼背的，被人称作“郭老头”。郭刚初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一直在家闲着，他的家就在奋强家具厂的隔壁。 奋强的家具厂开工之后，郭刚经常在工厂里闲逛，他见奋强家具厂缺少搬运工，便邀约村里的几个伙伴主动找上门要求当送货员，赚点零花钱。经不住郭刚父亲的苦苦央求，奋强勉强同意让这些小伙伴们试试。好在，这些送货的小伙伴们，没让奋强失望，没让奋强操心，他们基本上都能按时地把家具完好地送到顾客家中，基本都能获得顾客的好评。 “刚娃”做事踏实，比伙伴更加卖力，也有心计，他每次送到货都要主动地帮助顾客布置好家具，把家具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才走，满讨顾客的喜爱，总能受到顾客的赞赏。奋强也非常喜欢他，常常对他说：“过段时间我招你为我的助手，跟我跑业务。” 奋强的话让“刚娃”做事更卖力了，他是打心眼里地想进工厂学技术挣钱。 今天，华奋强本打算与刚娃一起去送货，顺便了解下顾客对自家生产的这批组合家具有什么好的意见。 当奋强站在人力三轮车边给组合家具捆绳子时，李东伟却神秘兮兮地来到他的身边，贴近他的耳朵边悄悄说： “华厂长，我帮你找了一个大买主。” 奋强疑惑地看过去：“大买主？什么大买主？” “他是人民商场的大采购，今天慕名而来，专门找你来谈家具销售的事情。”李东伟用手指着在大院门边站着的一个人说，“他现在就在门口边等你。” 奋强顺着李东伟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大挎包站在大门口——此人个子不高，矮矮胖胖的，一脸富态模样。奋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李东伟往大院门口走去。 奋强还未走到那人的身前，对方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伸出双手，说：“我叫姜子云，是人民商场的采购。” 两人握手后，华奋强也自我介绍，并递上了他的名片。 李东伟在一边插话说：“他是我的麻将搭子，我们都叫他姜子牙，姜哥。” “哦。”奋强若有所思后问，“在我的印象中，人民商场从来不卖家具的，怎么破例啦？” 姜哥仍是一脸笑容地回答：“我是玩具部的采购，长期以来我们部一直只经营玩具，从未改变。现在改革啦，经理要我们拓宽销路，搞跨界经营，你们的家具在展览馆引起我们的关注。我到展览馆找了好几次，都未碰见你。是昨天晚上，我与李东伟打牌，说到你们的家具时，正好了解到他在此工作，便拜托他推荐过来了。” 听到李东伟昨天晚上打牌，奋强有些不太高兴，毕竟，早前他可是承诺过自己要戒赌的……便转头问他：“东伟。你昨天晚上又去打麻将了？” 李东伟连忙解释：“不、不是啦，我、我昨天晚上是去还钱的。” 奋强告诫李东伟：“赌博这东西你可不要沾，牌桌上永远没有赢家。” 李东伟点头含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姜哥此时插话道：“哎呀，这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偶尔放松一下是没问题的。” 奋强问姜哥：“对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人，还能说是小赌能怡情吗？” 奋强这话把在一旁的李东伟说得脸红一阵地白一阵，无地自容。 回到正题，奋强继续对姜哥说：“你们人们商场想销售我们的组合家具，我们厂有可能没法与你们合作了，因为我们厂产能不足，我们自己的展厅签订的家具都供应不过来，还没有考虑对外合作。” 姜哥毕竟是老采购，他不紧不慢地说：“华厂长，你做什么事要从长远看，毕竟你们是私营企业，长期以来顾客只相信国营企业，你们与我们的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况，家具放在我们商场销售，我们还可以给你们打免费广告，增加你们厂的知名度。” 奋强想了一下，觉得姜哥说得有道理，他说：“这样吧，我们站在这里也不好谈，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地谈。” 姜哥点头同意。 两人一起来到南郊公园在一个僻静的茶铺里坐下，慢慢协商他们的合作事宜。经过反复协商，最终达成了合作意向，奋强家具厂向人民商场玩具部提供最新颖的组合家具，商场提供商品展示场地。姜哥拿出事先印好的专用合同，填上了人民商场按家具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提取费用，每月底结账以及双方约定的违约等其它补充事项之后，他们的合同全部谈妥了。 条款里虽然约定了有百分之二十的销售提成，但利润却是没降反增，因为这套组合家具在人民商场的约定售价为1200元，这可比在其他地方售卖的800价格高去不少，除去商场销售费用，及提取给姜哥的好处费，至少还能多赚100元钱。 两人将合同签字后，奋强将手提包里的印章拿出，在合同盖上了公章，只等姜哥回人民商场盖章之后，合同生效。 与姜哥签订好合同之后，华奋强本想请姜哥吃饭，哪知秀芸这时来了传呼，叫他立刻到展览馆去一趟，无奈奋强只得告辞。 奋强一路匆匆忙忙地赶到展览馆，原来秀芸是有好消息要宣布——他们的招商项目已经完成，又有一个外商介入，将整个jn区招商项目包揽。秀芸不仅因此赚上一笔不菲的佣金之外，正南门展览厅腾出来之后她又可以出租赚上一笔钱了，她能不高兴吗？ 招商项目落定，秀芸以为自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陪奋强，帮奋强办家具厂了。于是，她把奋强叫来，在请他吃饭的时候，把事先拟定好的他们两人合办家具厂合同拿出来，让他仔细查阅后签字。她想购买一块较大的土地，建一个规模较大的家具厂，让奋强家具厂成为cd市最大的私营家具厂。 听了杨秀芸的规划，华奋强看都不看合同上的细则，便拿着笔就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39回 送货 jn区招商项目完成之后，杨秀芸本想一心一意帮助奋强创办家具厂，然而香港鼎力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映婵一直视杨秀芸为人才，三番五次地要求聘请秀芸加盟她的公司，用以丰厚的工资和令人心动的股份作为条件，终于还是让姑娘心动了，同意了香港鼎力公司的聘用。 作为碧云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郝敏，也想竭力挽留秀芸，但她也知道秀芸得到招商项目所得了一笔巨额利润，暂时处于不缺钱的状态。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秀芸应该是不会继续留在碧云公司，毕竟以她公司目前的实力是拼不过香港大公司开出的条件，也只能认命了。 秀芸曾经说过等项目完成之后就全力以赴地来帮奋强家具厂，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帮助奋强开办家具厂已经绰绰有余。但秀芸现在已经看不起奋强家具厂这种蝇头小利了，她的野心比原来更大了，她接受香港鼎力公司的聘请后，目标升级为创建一个超过碧云公司成为cd市最强的投资开发公司。 在春节放假的半个月里，杨秀芸自掏腰包到香港和沿海各城市去旅游，顺便考察这些城市的改革开放发展情况。虽然是春节，但秀芸通过实地考察，有选择地到大学时的同学家中作客，使她收获不少。 华奋强在春节期间也未闲着，他一直惦记着秀芸要扩大生产规模的告诫，可惜这女孩一直联系不上，要不手机打通了一直没人接，要不就是关机。几天后，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秀芸却告诉他，自己要在香港工作一段时间，暂时回不了内陆，关于展览馆的收租，她已经委托展览馆的人帮她打理，会每月额外付给他们工资。 为了不影响奋强家具厂今后的家具生产，华奋强只好通过其他途径搜寻更大的厂房，更大的生产空间。为了搬迁到更大厂房的事情，奋强整个春节假期里都未闲着，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春节放假后上班的第一天，只有少数工人按时上班来了，大多数工人都要过了大年之后才陆续到齐。 今天是春节初八，按照节前的计划，华奋强今天需要送三套家具，其中的一套是在cd市远郊，离奋强家具厂有30多公里。 一般农村有个习惯，没有过大年十五元宵节，他们是不会上班的。三套已订好的组合家具送货问题一下子让奋强倍感为难，好不容易找到正在家里吃年饭的郭刚，可是他的父亲却不同意儿子在年都没有过完的时间段跑货。无奈的奋强只好决意自己和厂里的工人一起送这批货了。 华奋强在几个工人的帮助下，把家具捆好在三辆三轮车上，正准备蹬着三轮车往外送货，刚娃带来两个伙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告诉奋强：“我们是偷偷地跑出来的，你的这几套家具，我们尽全力给你送到。”说着，他们迅速蹬起三轮车出发。 由于上午耽误的时间太多了，等送完了两套家具后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郭刚叫来的两个小伙伴被家长叫了回去被限制出门，郭刚也被家长喊回家里吃饭，饭后才能再出来。最后要送的这套家具地点在远郊的一个016军工厂宿舍，由于顾客没留传呼和电话，奋强无法联系到对方，他非常着急，不得不决定自己亲自去送了。还好刚娃吃完饭后与一个叫“闷墩”伙伴来了，加上奋强本人他们三人，正好可以送货。 等把家具捆好出发时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今年cd市的初春特别寒冷，是人们常说的“倒春寒”，晚上天空微微飘着小雪，跟着刚娃一起来的伙伴看着这下雪的场景，不免有点想打退堂鼓，他说： “这么晚了，就是我们送到那里，人家都已经睡了，等明天白天送货不行吗？” 刚娃望着奋强说：“强哥，送不送货我们听你的。” 奋强望着这寒冷落雪的天空，内心不禁谈起，的确天公不作美。但，他却对两人说：“这天空好像在有意刁难和考验我们，不过我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点冷算什么？做生意就得讲信用，按照订单合同的要求，今天这套家具我们必须送到人家的家里。我想过，今晚天上就是下刀子我们也得送货，你们愿意跟强哥干吗？” 刚娃爽快地回答：“我们听强哥的，干！” 刺骨寒风迎面吹来，给三人蹬骑三轮车增加了难度，加上他们所走的路有一段是由石板砌成的大路，但由于汽车的碾压路面坑坑洼洼的，让骑行十分费力的。遇到大的路坑，三人还不得不互相帮助合力推着走。坑洼不平的路面让三人蹬三轮车费了不少的劲，车子的速度提不起来，花了一个时辰总算走过了这一段烂路。 上了平坦的大道，三人蹬着载着家具的三轮车，冒着小雪顶着寒风在路上快速行驶着，刚娃和闷墩蹬得很快，把奋强远远地甩在后面。夜晚寒风更加刺骨，瑟瑟的寒风吹得奋强已经开始发抖，他的车速越来越慢了，由于走得急，奋强没有想到加衣服，此时他感觉衣服穿少了，走在前面的两人见强哥没有跟上，将车停在路边等着他。 刚娃看着强哥冻得瑟瑟发抖艰难地蹬着车子过来，他立刻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强迫奋强穿上。 奋强不忍心地问：“你把大衣给我穿了，你不冷吗？” 刚娃告诉他：“我知道今晚送货有点冷，除了军大衣外，我已经多穿了一件厚毛衣了。以我的经验，我们往下面走，路很平坦，我们会越蹬越热，有可能还要脱衣服。你看我已经微微冒汗了。” 奋强相信刚娃说的话，把大衣穿上了。 为了缓解夜间长久蹬车的疲劳，郭刚开始给大家出脑筋急转弯题： “冬瓜、南瓜、西瓜、黄瓜都能吃，什么瓜不能吃？” 奋强从未听过这种脑筋急转弯题，不知道怎样回答。 闷墩却马上回答出来：“傻瓜不能吃。这道题前天你就出过来。” 刚娃想了想说：“好，我给你们出以前没有出过的题。请听好了：你能做，我能做，大家都能做；一个人能做，两个人不能一起做。这是做什么？” 闷墩想了半天，说：“做……做手脚。” 刚娃噗嗤一笑，说：“做手脚也能两个人一起做呀。” “只有做梦不能两个人一起做。”奋强笑答。 “还是强哥聪明，一点就破。” …… 大家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地到了目的地，016军工厂宿舍。 三人在宿舍的门卫处一打听，是有一位叫陈鹏的青年，正在为他订的组合家具没有到而发愁呢，一家人到现在还未休息，正在家里打理他们的新房。 奋强他们的组合家具在凌晨2时到达，让陈鹏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家具厂的家具还能赶来，没有耽误他明天的婚礼。陈鹏将喜糖、喜烟逐一发给三位送家具的年轻人，表示他的万分感谢。当他知道这次家具是家具厂的厂长亲自送货，他更是激动地非要邀请奋强他们参加他的婚礼后再走。奋强委婉地拒绝了，确实明天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不管风雪多大，前路有多难行，他都必须赶回家。 第40回 扩大规模 春节过后，工人们又开始忙碌了。 自奋强家具厂的组合家具摆上人民商场的家具展示厅后，一个月内就收到了80多套家具订单，加上展览馆和服装中心商场接到的订单，竟然订单一下子激增到了200多套。以现在奋强家具厂的生产能力，这些家具够他们家具厂加班加点生产三个月的了。 为了保质保量地完成签订的订单合同，华奋强与人民商场玩具部经理沟通，要求他们一个月最多接受50套家具预定，他需要平衡其他商场的订货单，可人民商场经理不听他的，继续订货，反而要求他缩减其他商场的订货量，甚至建议奋强考虑今后只接受他们人民商场的独家订货，把其他商场的货品撤柜。奋强当然不能全听他们的，所以，现阶段扩大家具的生产量已成了他当务之急了。 没有杨秀芸的帮助，华奋强可说是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为了保证订货合同任务的完成，奋强又扩招了五个小组的工人来生产组合家具，如此一来，他工厂的工人已经达到了60多人。300多平方米的家具生产车间，展开生产后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他只得将他临时居住的那栋小屋改为车间，自己搬到郭刚家里去住了。那栋房子腾出来之后，可以安排两个组生产家具。随着这批扩招，他的组合家具一个月可以达到接近100套的生产量，加上捷克式家具的生产每月为20套，总共为120套。这样一下，奋强家具厂的生产规模在当时的cd市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不过，让华奋强没有一开始意识到的问题随着扩张逐一出现，带来的了不少矛盾和困难。第一是几十号人的吃饭问题，原来他临时搭建在院外的简易食堂已经无法满足要求了，幸好还有空地可以延伸，他找人扩建了食堂，增加了炊事员，解决了这个问题。 更为头疼的是，各个家具生产组是从不同渠道招收而来的，生产水平良莠不齐，各自为阵，往往为了抢得好的原材料，争得不可开交。此外，各生产小组为了竞争、赶工期，多挣钱，常常不节约用料，造成了原材料浪费现象十分严重。每套家具生产所需的用料，奋强也只能大概估算，对造成的浪费他拿不出好的办法解决，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工厂没有招聘采购，华奋强又当厂长又当采购，光原材料购买就把奋强搞得手忙脚乱，确实很难抽出时间来管理工厂了。 初次创业，奋强没有经验，他没有认真地根据各小组的生产特长，有计划地把各小组组合起来，安排各组分段生产，让各小组之间相互配合，共同完成生产任务。他只是简单地把各小组定为一个生产单位，一股脑地给各小组下达生产任务，让各小组为单位各干各的，质量由各小组组长一包到底，哪个小组做得东西出了问题，就找谁负责。他自认为这样干，产品质量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可是，家具厂的生产靠各组的组长负责，以每个小组为一个生产单元，产生的不良后果是——各小组间没有联系，每套家具从下料到成品都在一个小组里完成，由此产生了各组为阵的局面。大家都为自己的生产任务抢工期，抢原材料，结果，整个工厂乱成了一锅粥。原材料天天进，却天天都有小组喊停工待料，等米下锅。 一大早，捷克式家具生产小组组长陈勇到奋强的临时住处，郭刚的家门口嚷着要见华厂长，诉苦没有原料的难。 华奋强实在感到有些心累了……昨天光跑材料，就把他折腾够呛，由于贴面缺货，他跑了好多地方，好不容易把300张贴面购进厂里，晚上还跑去解决顾客投诉，折腾到大半夜。可这一大早的，陈勇又喊缺货了…… 奋强睁开他那困乏的眼睛，从床上起身，陈勇已经站在床边了，他对奋强嚷着： “我们组没有贴面啦！现在停工待料，大家已经在休息着，没事干了！” “怎么会这样？”奋强打着哈欠，仍显困乏地问道。 陈师傅接着说：“我们做的三套家具已经做好成型，就剩下贴面最后一道工序了。由于昨天贴面进货回来，我们抢晚了一步，贴面一下子不够用了。华厂长啊，事实上，就差这两、三张贴面，我们就可以全部完工，今早就可以送货了。可是，昨天晚上，我们看着别的组有贴面想借两张，他们就是不肯借给我们，我们只能干瞪眼，只好停工待料休息了。其实，昨晚我就到你的住处来找过你，可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管理松散的厂长呢！” 奋强见陈师傅那么着急的样子，忙安抚说：“昨晚我忙进料就忙了一天，晚上跟刚娃到一个顾客家去解决家具的质量问题了，好不容易说服对方不把家具拖回来了，赔了对方一点经济损失。贴面不够你可以找其他组要嘛，有的组的贴面有多，他们可以分几张给你不就完啦。这么小的事，我相信你肯定能搞定，完全用不着来找我解决。”奋强脑中的瞌睡虫还未驱走，他真的很想再休息一下。 “小事？如果能够解决我就不找你了！”陈师傅嘟囔着，他见奋强仍然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他生气地高声嚷起来了，“华厂长，这活我们没法干了，你把工资给我结了，我们把最后这三套家具做完之后，不在这里干了！” 一听这样的狠话都放出来了，奋强只好下床，穿好衣服，拖着疲乏的身子陪同陈师傅一道去车间解决几张贴面的事。 正如陈师傅所说的，许多组把贴面囤积起来，根本不想拿出来，一过问就说马上要用。 两人来到一个制作组合家具的小组前，他们的组合家具刚刚搭架子，一看工序至少要三天之后才用得上贴面，组长看在华厂长亲自出面要料，只好拿了三张贴面出来，总算解了陈师傅小组的燃眉之急。 贴面的事情刚刚解决，华奋强正想转身回去洗过脸，打理一下个人卫生，这时生产组合家具的赵师傅走了过来。这个赵师傅叫赵志和，木工手艺在厂里应该排第一，做的家具从未出现质量问题，他喜欢埋头做事，很少与人交谈。他见奋强刚到厂里又要走，就高声叫道： “华厂长你别走！我有事找你！” 华厂长停下了脚步，他问：“什么事？” 只见赵师傅神神秘秘地小声对厂长说：“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走吧，我们边走边谈，行吗？”奋强拍着赵师傅的肩膀说道。 “行。”赵师傅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工厂大门，朝奋强的住处方向走，赵师傅见四下没人，才对厂长说： “华厂长，你请的门卫一点也不负责。” 奋强不解地问：“他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赵师傅问：“你没发现他经常夜晚不在工厂里守厂，一个人跑出去吗？” 奋强思考了一下：“我确实发现了几次，可陈师傅的李徒弟说，他是去上厕所了。” “这守门的与陈师傅是一伙的！”赵师傅告诉厂长，“趁你不在时，陈勇他们常常对外加工一些东西，偷偷拿出去卖。这守门的李东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不管。” “哦？”奋强立刻陷入了若有所思，他非常感激赵师傅为他提供这些情况，“赵师傅，谢谢你了。” 赵师傅继续问：“你知道守门的李师傅晚上到哪里去了？” 奋强摇了摇头。 “他是出去打麻将去了。”赵师傅告诉他，“他欠了人家不少赌债，债主都有找上门来，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的。好像后来是陈师傅为他做了几样小家具，帮他还了债。那件家具的材料全是拿你厂里的原料做的。厂长，你可要小心堤防他们。”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刚娃家的大院门口，赵师傅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之后，他不想进屋去了，奋强站在门口说：“赵师傅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你今天对我说的最好不要外传，这事情如何解决容我调查了解之后再说。” 赵师傅点点头，随之挥手告辞了。 奋强看着赵师傅的背影，内心叹了一口气，心想：【难道我做好事，想帮李东伟一把……却帮错了人？我岂不成了现实版的东郭先生了。】 在奋强的印象里，赵师傅从来不在人面前说短道长的。要是连赵师傅都看不下去了，亲自出面来告诉他李东伟的恶习，可见这个李东伟所干的好事可不止这一桩啊。 第41回 奇遇冯娟 华奋强很快开始暗中追查陈勇私下帮助李东伟做家具的事，追访了几个车间里的工人，都说确实有发现他们小组私下做过几件精致的小家具，然而这些家具很快不知去向，但没人可以找出他们盗取工厂材料做私活的真凭实据来。 如何防范于未然，杜绝今后工厂里的工人内外勾结在工厂里用工厂里的原材料做私活，成为了奋强眼前必须要做的事。他把各小组的小组长召集在一起，第一次召开了一个极为简短的会议，内容就是：工厂准备出台一个制度，严禁工人在工厂里做私活，一旦发现，除开除工厂不再聘用之外，还要外扣除当事人当月的工资。 会议之后，奋强对李东伟这个人仍然不放心，工厂的门岗虽不算是关键岗位，但得找一位可靠之人。显而易见地，李东伟已经不适合门岗这个位置了。但，如果忍心解聘了李东伟，让他就此丢了工作和收留的居所，李东伟可能就得回到桥洞里居住，继续过他的乞丐生活，说实话，这是年纪尚轻的奋强挺不愿意看到的。 李东伟的父亲李子龙与华奋强的父亲华剑锋有过生死之交，他们是生死老战友。华剑锋被打成右派后，虽然外面漫天传闻说华剑锋是被李子龙陷害的，但家父却半信半疑，虽然不再与李家往来，但也没有产生过任何一丝要报复的心态。家里人是何等的心慈手软，华奋强心里是明白的，毕竟，他的体内就留着华家的血。 家父的态度如此之好，奋强也好再嫉恨李东伟了，毕竟小时候他们还是好伙伴，两人与冯娟一起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童年回忆。不过，从小时候起，奋强就看出来了，李东伟骨子里是一个好玩的公子哥儿——他是个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娇生惯养，这一路长大都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德行。说真的，要不是小时候那些情分，奋强是不会轻易收留他的。 华奋强想了又想：【这个李东伟长期悠闲惯了，把他安排做什么事更合适呢？现在他唯一可以安排的，只有厨房这个地方了。我曾经听过冯娟说过，李东伟会做一手好菜……对，就安排他到厨房里工作。】 由此，李东伟被华奋强安排到了厨房工作，做了掌勺的师傅。至于工厂的门卫工作，奋强找到了郭刚的父亲郭明松，“郭老头”，由他来代替李东伟守门。 不用多说，李东伟心里也明白，这次工作调动明显是针对他来的。好在，奋强没有追究他的事情，只是在工厂里张贴了制度，调换了他的工作，也给足了他面子，说是要发挥他的特长，实际上，信任撕裂开了一个口子，恐怕是要对他加强防范了。 不过，当掌勺师傅这项工作还蛮适合李东伟的，他每天炒完菜就可以到处悠闲了，到了晚上还可以出去打麻将，优哉游哉，何乐不为呢。其实早前的门卫工作，李东伟可说是相当痛苦的，想想，每天坐在门卫的位置上呆一整天……真是折煞他了，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这天下午，华奋强腰间的中文传呼机“哔、哔”响了起来，电话回过去，原来是展览馆的营业员呼来，告知家具展厅又销售出去了五套组合家具，有好几千块钱在其手中，营业员害怕丢失，叫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到她这里拿走营业款。 奋强骑着自行车到了展览馆，拿到营业款之后没有直接回工厂。原来，他听营业员说起，这几天看见杨秀芸在展览馆里出入，似乎在忙着对底楼正南门大厅进行装修，好像要搞一个招商的大型展览的样子。 听说秀芸回来了，奋强还是有一种想要与这个合伙人分享最近创业经历与苦楚的冲动，便急急忙忙地跑到展览馆二楼的办公室。可到了办公室一打听，职员告知其——秀芸刚刚离开，说是到北方展厅解决柜台纠纷去了。奋强于是匆匆地往北方展厅跑去。 此时的展览馆正值客流高峰，到二楼购物的顾客很多，可谓人流如织。华奋强几乎把北厅找遍了，连秀芸的影子都未发现。但在找寻的过程中，奋强看见大厅一处不显眼的柜台前围满了许多人，他以为秀芸在那里解决纠纷呢，便急忙走了过去——凑近一看，原来是大家在争购小饰品商品。 奋强刚想离开，却听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别挤、别挤，大家别挤！一个个来……东西还有呢……” 华奋强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了，那是冯娟的声音！ 他兴奋地差点喊出了：“对，是冯娟！”——许久未见她了，原来，她跑到这里来租柜台摆摊了。 顾客们手中拿着的一串串珍珠似的项链和时髦的小饰品，一群人还在疯抢冯娟销售的产品，奋强只得站在外围，耐心地等着。 直到听见冯娟抱歉地说：“今天的特价商品卖完了，欢迎大家明天再来。” 围观和购买商品的顾客随即一哄而散，悻悻地走了，最后只剩下奋强一人站在柜台前。 冯娟没有抬头，正在整理自己的货柜，察觉到还有一位顾客没走，她低着头，用特有的带有磁性的嗓子问： “你好，今天特价商品卖完了，不然，您明天再来看看？” 奋强没有说话，只是向她又走近了一步。 冯娟终于感觉到了异样，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人，竟然是让她纠结难当的华奋强……她一时，不知所措。 奋强一把抓住冯娟的双手，说：“你真会躲……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冯娟急忙把双手抽了回来，她嗫嚅着：“你、你……你几时来的？”。 奋强却掩不住一脸开心地问她：“你最近过得好吗？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 冯娟不禁叹了口气，回答：“我很好，你好吗？” 奋强点了点头，回应：“我恨好，就是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冯娟不解地问：“你在忙什么？” “我创办了一个家具厂。”奋强回答，“开厂这事，比我想象中难多了。什么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真的忙不过来……对了，我们的家具展厅就在南厅的正对大门处，你可以去看看。” “奋强家具厂。”冯娟很肯定地说，“难怪，当我第一眼看到奋强两个字时，就感觉那可能是你开的家具厂。之前还不敢确认，总觉得世间不会有那么巧。” 奋强将话题转回冯娟身上，问她：“你的小饰品卖得怎样？” 冯娟回答：“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这时，刚才几个抢购首饰的几位“顾客”折返了回来，她们把手上饰品交还给冯娟，当即就离开了。 奋强诧异地问：“刚才那几个顾客不是在你这里买的饰品吗？她们干嘛又把饰品退了回来？” 冯娟神秘地告诉奋强：“她们都是我的托，我不这样干，我这个不显眼的柜台有谁会光顾？全靠她们，我每天还能卖些饰品。这年头只要你稍为动动脑筋就不会饿死。哦，我借你的1000块钱，等一下我到银行取了后就还你。” “不用。”奋强摆手说，“继续留在你那里，等以后我需要时，你再还我不迟。” 华奋强在冯娟的柜台前谈话，被杨秀芸碰个正着——原来，她听展览馆办公室的人说，有一个帅小伙子在找她，便一路寻了过来，却在北展厅的一个不显眼的柜台处，正遇见奋强正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交谈着。从奋强的表情上看，他很开心，两人应该很熟悉。 秀芸并不想立刻过去打扰他们，她暗中想看看奋强与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秀芸凭女人的直觉，她早已察觉早前奋强对她不冷不热，心中一定有其他特别喜欢的女人，再加上早前奋强母亲的提示……她很快就开始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奋强的母亲多次提及过的，并不准许奋强接触的“狐狸精”——冯娟。 第42回 邂逅 不用问，看华奋强那副开心的表情，杨秀芸差不多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就是他思念已久的冯娟了。 让秀芸感觉到奇怪的是，奋强眼前的这位女人并不漂亮，从气质、身高、身材、脸型……对方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她的。秀芸在那一时也想不明白，对方是拿什么把奋强迷得神魂颠倒。 她不禁一边观察，一边心里在嘀咕：【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要不就是奋强的审美眼光出现问题了。换成我的话，这样的女人白送给我都不要。身材微胖，虽然有些风韵但绝称不上完美；脸蛋稍微耐看，但圆圆的，略显富态……只有她的那双眼睛大大的，还算勾人……】 很快，冯娟就将柜台交给了另一位营业员看守，随即与奋强一道双双出了展厅，看样子是出去吃饭了。秀芸不好继续跟踪，只好作罢。 正如杨秀芸所预料的那样，华奋强和冯娟相约吃饭去了。他们坐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来到了一家挂着“张凉粉”招牌的小吃店。这是奋强刻意带冯娟来的地方，也是他们小时候最爱来吃饭的地方。 别看这“张凉粉”店铺不大，却是cd市有名的小吃店，慕名到这里吃小吃的人不少，他们俩好不容易轮到位子，在小店的角落坐了下来。 奋强一落座就开口要点两份凉粉，还有回锅肉、夫妻肺片等菜，节俭惯了的冯娟生怕男人点多了浪费，阻止并建议他只叫凉粉就好，结果奋强还是执意多点了两样菜。 在吃饭期间，华奋强自然询问起冯娟现在的住处？冯娟却坚持不肯告诉他。 冯娟说：“今天陪你吃饭，算是我破戒了，如果你想要今后我们还能见面，就别问我住在哪里了……如果我想告诉你，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是想蕊蕊了。”奋强换了一个切入口，当然，这也是他的心里话，“我许久没见蕊蕊，心里老挂记着她。” 冯娟则顺口而出：“蕊蕊今天早晨还叨念着你呢……” “真的吗？”奋强眼睛放亮，异常惊喜，“看来，蕊蕊对我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你有这么聪明的女儿真是福气，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冯娟感觉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说：“不、不，我说错了，她说她想爸爸了……” “想她的爸爸不是挺好的吗？这孩子一看将来就很孝顺。”奋强感叹地说，“可惜呀，李东伟不珍惜，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一定会加倍珍惜。” 一说到李东伟，冯娟就一脸不高兴：“你别提那个混账家伙了，一提到他，我就气不往一处来，他可把我们母女俩害惨了……哎，不提他，不提他了！他不值得我们提起。” “好、好，你别不开心了，我们说点别的。”奋强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吃完饭，我带你到我的工厂看看。我现在缺帮手，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工厂里帮我。我觉得你经商有一套，很有头脑。” “这……”冯娟有点为难，“你要是现在需要我帮点小忙，我可以帮你……要我到你的工厂当帮工，我可能……” 奋强着急地解释：“我不是要你当帮工，你理解错了，我是要你和我一起创办奋强家具厂，股份我们可以商量。” 冯娟摇着头说：“我要照顾蕊蕊，不能全身心地帮你。” “不需要你全身心地帮我，”奋强继续解释着，“我只需要你在工厂里，把工厂内部管理做好就行啦，其他销售、进料等事务，你都不用管。” 冯娟仍然摇着头：“真的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样吧，”奋强见冯娟态度坚决，他用缓和的语气说，“你到我的工厂参观之后再说。” 冯娟本想再拒绝，但看着奋强那般期待的眼神，便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冯娟坚决地向奋强表明立场——她到工厂只是参观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她一点都不想加盟奋强的家具厂。 冯娟还告诉他：“我不能在工厂里待太久，蕊蕊学校下午4点钟放学，我还要到学校去接女儿回家。” 奋强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破例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工厂方向赶。 出租车一路顺畅，不到三十分钟就来到了奋强的家具厂的大门口，两人下车后，奋强领着冯娟参观了他的家具厂。冯娟看到奋强工厂车间有几十号人的生产规模，生产的家具亮丽新颖，连连称赞道： “不错，真不错！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居然由一个完全不懂家具行业的门外汉，变为了一个操持如此规模家具厂的老板，我还真佩服你的胆量。” “怎么样？”奋强还是不失时机地邀请冯娟加入他的家具厂，“可以考虑我的要求了吧？你到我们工厂来，我不会亏待你的，至少让你当我们厂的管理人员。” 冯娟仍然摇着头说：“你别考虑我了，我对家具行业一窍不通，我来只会给你添乱。” “怎么会添乱呢？”奋强不同意冯娟的说法，“你来了，工厂的内勤全交给你了，我就可以放心地跑外勤，做好我的原材料采购和家具销售工作。” 无论奋强怎么劝，冯娟始终不答应，不知不觉两人在家具厂呆了一个多小时。 冯娟这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忙说：“已经3点半了，我得赶回学校去接蕊蕊了，不能再耽误了。”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工厂外走。 奋强也不挽留了，只决定送冯娟一程，准备送她到工厂不远的省水电修制厂的大门口，为她找一辆出租车。恰好此时，赵师傅要领家具材料，几个工人要求解决他们的家具工钱问题，奋强便叫冯娟稍等一下，待他把事情办完后一起走。 这冯娟却是个急性子，她清楚地记得出租车进来时的那条小路走向，便对奋强说： “你办你的事，我不等你了，我知道怎么回去。厂门口的这条小路与二环路是相通的，这条路非常好找，我走啦！” 话毕，她挥手对奋强说：“再见！” 奋强被工人缠住不能脱身，只好说：“以后见！”随之，打开堆放材料的房间，进屋先给赵师傅领家具材料去了。 冯娟向外走了几步，一个转弯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被撞了一个趔趄，嘴里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不长眼睛？竟然敢撞老子？撞坏了老子，你可赔不起！” 那人正是冯娟的前夫李东伟，他话音落下，再定神一看——我的妈呀！竟然是——冯娟。 李东伟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里与冯娟邂逅，他已经找了冯娟好久了，每天求天求地，终于盼到了老天吧冯娟送到了他的面前。 冯娟已经认出眼前这个人，便不客气地回敬：“老娘就是撞死了你又怎样？你这个害人精！” 李东伟见是冯娟，立刻满脸堆笑说：“不知是你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冯娟理都不理李东伟，绕开他迈开双腿大步地走开了。李东伟的脸皮够厚，自然会急匆匆地追上去： “娟……冯娟！我们俩就不能好好谈谈？” “婚都离了，有什么好谈的。”冯娟像躲瘟神似的，越走越快。 李东伟紧随其后，说：“我们离婚了还可以破镜重圆嘛，况且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破镜重圆？”冯娟一边疾走，一边奚落李东伟，“你除了会吃喝嫖赌还会什么？想复婚，这辈子都休想！” 李东伟仍然不死心：“不管怎样，只要你没有成家，没有对象，我就一直追你、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我已经有对象了！”冯娟为了急于摆脱李东伟，故意撒谎对他说，“你就别再纠缠我了。” 李东伟着急地问：“你的对象是谁？我要找他谈谈。” 冯娟扭头问：“我谈对象需要告诉你吗？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问题？” 李东伟深受打击，一下子愣住了……冯娟已经有对象这个事实，简直把他最后一点幻想都破灭了……他站在小路上看着冯娟越走越远的背影，感到非常失落，甚至有点绝望了。 最后，李东伟双脚跪在地上，发出了悲哀的呐喊：“老天啊！——你真不公平！” 第43回 嫉恨 李东伟沮丧地回到家具厂，在众工人的议论纷纷中，他很快打听到冯娟是华奋强带来的事实……由此，他武断地认定奋强与冯娟两人早已勾搭成奸了。他紧握拳头，不禁地想：【怪不得奋强肯收留我，这里面一定有跟冯娟相关的缘由！】 李伟东产生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也是情有可原——这位从小依赖父母惯了的公子哥儿，自打与冯娟结婚之后，衣食住行等一切事务都是由冯娟帮他操持，甚至平常吃饭都是冯娟亲手把饭碗端到他的手上，可说是将其照顾地无微不至。渐渐地，李伟东养成了对冯娟的强烈依赖。日子本该是平顺的样子，要不是改革开放，他父亲的变故导致自杀身亡，母亲随即去世后，夫妻双双下岗，由此让他感到生活无望，开始沉迷于赌博……他也不至于变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与冯娟离婚之后，李东伟真正感到了生活的异常艰难，甚至曾经几次想自杀，但他没有这个胆子，只能每天幻想着与冯娟重归于好……与冯娟离婚，是他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离婚只是冯娟与我赌气，等气消之后，她是能够原谅我的，破镜能重圆，一切都可以重来……】带着这个幻想，李东伟一直寻找着冯娟的下落。然而，现实与幻想差距太大了，这一场与冯娟的意外碰面，让李东伟开始明白——冯娟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她居然已经有了对象了……在他的幻想里，冯娟所说的的对象，就是华奋强！ 他不禁更加恶意地揣测起来——华奋强的父亲被打成you派与自己的父亲脱不了干系，他们两家事实已是仇人。那么，奋强明知他们是仇人还要假惺惺地收留他？奋强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的姑娘不要单单扭住冯娟不放？他脑中嫉恨在翻动，无意义的联想凑成一块，扭成一团，最终偏激地得出一个结论——原来这一切，都是华奋强对他的报复！ 无赖就是无赖，李伟东如此一番乱想，便把华奋强的好心收留当成了对他的打击报复。由此，他暗自下决心反击奋强——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你夺我妻子，我杀你全家，我要让你奋强不得好死！冯娟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 从这一刻起，李东伟的脑海里不光是赌博，还油生了一股报复华奋强的执念。 李伟东从工厂工人的口中了解到那天奋强和冯娟是从展览馆过来的，便决定去展览馆去打探一下，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冯娟行踪的蛛丝马迹。 李东伟辗转几路公交车来到展览馆。他已许多年没有到这个地方，对于其改造成了商场且看起来有模有样，感到一丝新奇，但现在的他可没有心思逛商场，他的目的是来打探冯娟的踪迹。 在整个底楼转了一圈，李东伟连冯娟的影子都没有找着，随之，跟着顾客上了二楼。他一眼便发现了奋强家具厂的展示厅，便假装是奋强家具厂的管理人员，到营业员处打听奋强和冯娟的下落。营业员告诉他厂长刚刚来过，至于冯娟这个人，营业员摇头告诉他从未听说过此人。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李东伟丝毫不放弃地在二楼探查，最终还是在一个不显眼的柜台发现了冯娟的身影。 李东伟的出现，让冯娟瞬间停止了揽客叫卖的热情，脸色转为了冰寒。 李东伟丝毫不在意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色，不识时务地跑上前去，说：“冯娟，我不是说过吗？——你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我要一辈子缠着你。” 冯娟一听这话，脸色愈加难看，口气冷冷地问：“你这无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你呀，我来看看你不行吗？”李东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们都离婚了，你可别再惦记我了！”冯娟脱口而出，“你这样做是不要脸，知道吗？” “我不要脸？”李东伟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他向周围的顾客挥手说，“大家来评评理，看看谁不要脸？！” 不知道真相的观众一下子围了上来，李东伟更来劲了，他高声嚷道： “她还未结婚前就与别人乱来，把肚子都搞大了才嫁给我！结婚后又不守妇道，在外勾三搭四的……” 冯娟听到李东伟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她迅速从柜台里出来，上去就给李东伟一个耳光，嘴里骂着： “我打你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无赖！当初又不是我非要嫁给你，还不是你们家各种求来的……你、你嫌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简直是欺负人！” 李东伟被打，不干示弱，他一个箭步上前，与冯娟扭打成一团，直到展览馆的保安来了，强迫把两人分开了，才阻止了愈演愈烈的事态。 展馆由杨秀芸承包，作为这里的老大，听说了骚动，适时出现在打闹的两人面前，严肃地说： “公共场合你们闹什么？两口子是吧？要闹回家里闹去！”这“两口子”的说法，自然是秀芸故意强调。 冯娟立刻反驳：“谁跟他是两口子，他是无赖，故意到这里找我茬儿的！” 李东伟冷笑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无赖，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期望，以后只能无赖到底了。” “李东伟你干什么？”奋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一见这个阵势便知冯娟受了欺负，一时火从中来，不禁质问道，“不在工厂好好做事，跑来这里欺负女人，合适吗？” 李东伟好像吃了火药，毫无顾忌地大声说：“大家看看，就是这对奸夫**，他们毁了我的家庭。” 奋强根本没有想到李东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愣住了。 冯娟却控制不住地动起手来，她挥手一巴掌过去：“我叫你胡说！”李东伟反应迅速，用手臂挡住了。 奋强反应了过来，不禁愤怒地大声说：“李东伟，别张口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杨秀芸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了，害怕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便冷静地对三人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到展览馆治安办公室去坐下来慢慢谈，如果不行的话，再到派出所去解决。” 三人到了治安办公室。一坐下来，李东伟就大倒苦水，说出他的遭遇。 冯娟听了他的述说，一点也不动容，反而更加严厉地对他说： “你别装了，你的这些丑恶表演，在我面前不知道演了几百遍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育，实在经不起你这样吃喝嫖赌的折腾……你就放过我吧。你心里必须清楚——这辈子都休想让我再回去伺候你。” 李东伟听了冯娟的话后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嚷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有夫之妇还在外面乱搞！” 冯娟反问道：“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加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跑到这里来胡搅蛮缠，是要干什么？” 冯娟的话说得李东伟无言以对， 奋强这时插话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下来，别再闹了。李东伟你也是成年人了，既然你已经与冯娟离了婚，何必再扭住她不放呢。” 奋强的话倒把李东伟给激怒了，他说：“华奋强！你讨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我和冯娟能离婚吗？” 杨秀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一群人的吵闹，脸色愈加难看。 冯娟注意到了这个叉着手冷眼旁观的女人之情绪波动，并多少了解一些她与奋强合伙做生意的事实，为了给奋强挽留面子，她不禁严厉地呵斥李东伟：“你给我住口！满嘴的胡说八道，强哥是你这种卑鄙小人吗？” 李东伟也不示弱：“强哥，喊得多甜，你们没有一腿才怪，昨天你还对我说他是你的对象，今天就不敢承认啦！” “我昨天根本没有说强哥是我的对象……你，你胡说八道！”显然冯娟十分生气了。 奋强内心早已被激怒，故作满不在乎地气李东伟道：“我就是她的对象你又能怎样？难道我们犯法了？婚姻的事情是你情我愿，既然你和冯娟已经离婚了，你就不能干涉冯娟的婚姻了，她愿和谁处对象是她的事，与你无关！你这样蛮横干涉是犯法的，你懂吗？” 坐在一旁杨秀芸听到奋强这一席话后，也彻底被激怒了。 她板着脸，立直身体，压不住一脸生气地说道：“我不想听你们在这里胡扯下去了，你们想谈就慢慢谈吧，我有事得走了！” 实际上，这便是秀芸下的逐客令。 在一旁的保安心神领会，立刻说道：“你们的事情我们这里调解不了，你们只有到派出所或者法院才能解决。走吧，今后你们别到展览馆来生事了。” 第44回 秀芸的不满 华奋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他是冯娟的对象，在场的杨秀芸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什么味都有。当着众人的面，她实在不好发火，便强忍着走出了治安办公室。 一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秀芸把办公室的门闩插上，随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恨冯娟与她争抢对象，恨她瞎了眼看错了华奋强这个人，以为他有是有眼界的人，能看到她的好、她的出色，于是痴情地苦苦地等待着他，结果却让她如此失望…… 她恨自己的桃花运太差，谈恋爱总是失败，已经快28岁的人了，还未遇到命中注定要与之缔结良缘的良人。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她与同班同学谈了四年的恋爱，结果对方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离内陆较远的大城市的政府机关里工作，不多久就攀上了市长的女儿，把她一脚踹了。这场情劫让她痛苦了大半年，下决心从此再不恋爱了。好不容易走出阴影，认识了华奋强，看到他的野心他的眼界，自觉与他天生一对，本想一心一意地爱他，并衷心地期待着好结果的，可这奋强却始终对她若即若离…… 今天在治安办公室里，秀芸从奋强听到他亲口承认与冯娟的恋人关系，简直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这个聪明又帅气的奋强居然爱上了相貌普普通通，甚至有过婚史，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冯娟…… 如果冯娟有一点比她强，秀芸或许可以心有出口，找出服气的理由，主动让贤。可，冯娟真的没有一点比的上她——长相、学识、家境，没有一样可比…… 此外，不仅是华奋强的袒护，前夫李东伟也把冯娟当成白雪公主一般，死活都要与她复婚……这个冯娟究竟施了什么魔法，让李东伟和华奋强全都向着她……也许这两位男人都有他们的目的，有的时候男女之间的行为是微妙的利益，看不清的羁绊。 事到如今，杨秀芸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她心想：【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如果奋强的眼界里都是这种货色，那么，把他送给我也不要！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李东伟虽然是个无赖，但也害怕进局子。一说到要去派出所，还是怂了，放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就灰溜溜地一个人跑掉了。冯娟经历了这么一场折腾，只觉得心累不堪，简单地对华奋强说了几声“谢谢”，便婉拒了他更多安慰的话，独自离开了。 华奋强早已察觉到了秀芸的情绪，想到之后冯娟在此做生意免不了要受秀芸照顾，并且这场闹剧也确实影响到了展览馆的治安，便想替冯娟去跟她道个歉，致个谢。 华奋强很快来到了秀芸的办公室门前，客套地敲了几下门，却没有人回应。 奋强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门后一道门闩推开的声响。他试着往里推了一下，门打开了。 奋强缓步走进了办公室，便见秀芸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背对自己朝向另一边，摆出一副不愿理他的姿态。 奋强确实有些不明就里，走到秀芸的跟前问：“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秀芸不理他，开始在用纸巾擦着眼泪。奋强察觉到她哭了，追问到：“哭什么？这……是谁欺负你了吗？” 秀芸这时转过身来说，气恼地说：“还能有谁敢欺负我？只有你！” 奋强愣了一下，随之惊诧地问：“我？……几时欺负你啦？” 秀芸一下子站起身来，狠跺了一下脚，气愤地对他说：“欺负了我还不承认？我问你——那个冯娟什么时候成了你女朋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是脚踩两只船！” “啊？”奋强只觉得哭笑不得，“首先啊，我说冯娟是我的对象是为了让她当掉李东伟的纠缠。就算我想与冯娟处对象，她未必她会答应我，事实上，她最近一直都在躲着我呢。不过，就算冯娟是我女朋友，你也不必生气啊，我们不只是合伙人吗？” 秀芸听完这话，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了，只得又故作地擦了擦眼泪，说道：“谈恋爱跟结婚一样都是大事，可不能随便拿出来开玩笑的。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奋强感到一丝无奈，借故去拿纸巾，缓和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他走到办公桌边抽了几张纸巾，再回到秀芸的身边，两人顺势坐在长沙发上。奋强拿着纸巾帮助秀芸擦去脸上的泪水，边擦边说： “你把脸都哭花了，这不是你女强人的性格，你给我的印象可是坚强、快乐、阳光，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今后可不能这样了。” 秀芸温顺地点头答应了。 奋强擦完了秀芸脸上的泪痕之后，说：“我到办公室来找你，是想对你说，谢谢你帮忙接了今天的这个围。此外，这个李东伟是个无赖，我担心他以后又干出什么影响到你展览馆治安的事，目的是想让冯娟与他复婚，你们要做好防范准备。” 秀芸问：“这个李东伟是什么人？” 奋强告诉她：“他原来是冯娟的丈夫，十分依赖妻子冯娟，因为他好吃懒做，不想工作，沉迷于赌博夫妻俩常常吵架，闹到最后两人离婚了。冯娟一点家产都不要，净身出户，带着女儿逃了出来。” 秀芸继续问：“没有了冯娟，李东伟又没有工作？他靠什么生活？” 奋强回答：“他把家里最后的房子败光之后，四处流浪，现在我收留了他，在我们的家具厂里当炊事员。” “什么？！”秀芸惊诧地问，“这样的人你也敢招收，你不怕他在你的工厂干坏事？” 奋强叹息道：“唉，怪我当时心软，收留了他。”他向秀芸解释说，“我是看在他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好朋友，以及可怜他身无分文四处流浪的份上才收留他的。” “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辞退了，别等以后铸成大错，让你后悔莫及。”秀芸提醒他，“你开工厂不是开慈善机构，今后在招收工人时，不能有怜悯之心，否则今后你的工厂无法生存发展。我们创业经商就如同打仗，不能有妇人之心，该绝情时必须绝情！你要记住——商场如战场，商战拼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有人说，商人是贪婪、狡猾、欺骗、绝情、伪善的代名词，这话一点也不假，既然你已经迈入了商海，你就得处处提防……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搞得你倾家荡产，尸骨无存。” 奋强不赞同秀芸的说法：“你这话说得让人毛骨悚然得……我老老实实地经商办厂不招惹谁，不至于那么可怕吧。” 秀芸好像经历过残酷的商战似的，继续说服他：“当然可怕！不可怕还能叫商场吗？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叫我提防李东伟到展览馆捣乱，很好。正好，前两天我自己出钱预订了一套监控装置，准备在展览馆各个关键地方安装摄像头实施监控。设备公司人员明天就来安装，我叫他们再增加几个摄像头，专门对准那些不显眼的地方。” 奋强不可理解秀芸的行为：“你自己出钱买这些？这一套设备得花好几万呢，你是冤大头啊。” “你不懂，”秀芸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该你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你不能吝啬，否则，今后你办事就难了。” “我该走了。”话到此处，奋强已不想多聊，便起身告辞，“工厂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办，有什么重要进展，我之后再跟你沟通。” 秀芸点点头，再次提醒他：“李东伟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千万要提防他。回去赶快把他辞掉，别留隐患。” “嗯。”奋强点头应允了。 第45回 无中生有 经历了展览馆一闹，华奋强对于李东伟不再心存怜悯，打算返回家具厂第一件事，就是去辞退他。 然而，让奋强意外地是，李东伟抢先一步提出了结清工钱，辞职走人。 奋强没有多言，爽快地付了工钱。李东伟嚣张地接过钱，不仅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还在临走时，唱起了一点都不达调的歌：“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被你这狗ri的华奋强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背起军挎包，吹着口哨，走到大门口时站住了，最终补了一句电影《平原游击队》里的台词：“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将来叫你拉清单。”随后，才大步地走出了家具厂。 目送李东伟出厂那般做作，奋强虽然觉得他的行为怪怪的，但也没怎么放在眼里，心里轻描淡写地想：【一个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的人，还好意思说什么虎落平阳呢……】 送走李东伟之后，奋强一进厂，就见赵师傅出来领材料，并对他说： “那个李东伟，总算是走了！这种人早就该辞退了。有他在，你的工厂别想发展！” 奋强听得出来赵师傅这话里有话，但转念又想，人都已经辞职了，何必再追究更多呢。 昨天李东伟的这一闹，让冯娟这几天都什么卖东西的心情了。 每天，在展览馆开门之前，冯娟都要盘点一下商品库存，算算昨天卖了多少钱，哪些商品好销，把缺的货及时补上，然后开门迎客，今天也不例外。只是，这天聘请的营业员今天上午有事请假半天，由冯娟一个人顶着上班。 心情还未平复，冯娟在柜台前显得有些神不守舍，甚至连商品都没有摸上一下，最后，竟然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了。毕竟，这时展览馆刚刚开门，前来购物的顾客不是很多，冯娟也知道她的小饰品柜台地处偏僻位置，要是不特意吆喝，一般很少有人前来光顾。然而，让她意外地，一道粗哑的男声突然传来—— “我要买东西！……买首饰了！——喂！你到底卖不卖？！” 冯娟一下子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只见一个满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的男子嚷着要买小饰品。她不禁感到惊讶，毕竟，她的柜台开业几个月了，还从未见过这种扮样的男人跑来买她的小饰品的。此外，这个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三位个子高大，通通剃着光头的保镖似的人物紧贴着他。冯娟感觉这些人来者不善，内心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但事情发生就的应对，冯娟故作镇静地问：“您……需要什么？” 满脸横肉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你别磨磨唧唧的，柜台里所有商品我都需要，通通给我拿出来！” 冯娟想了想，试探性地拿出了一串珠子给他。 对方却愈加不耐烦起来了：“我叫你全部拿出来，你却拿出来一样，你想不想卖货了？！” 冯娟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的商品都摆在柜台里，你想买，看好了就出钱买。请您理解一下，小饰品是易损商品，好坏你隔着玻璃就能看见，我不便拿出来观看，避免损坏……” 男人显然没有耐性了，打断她的话，吼道：“你他妈的听不来人话吗？！我叫你拿出来，你就得拿出来，别那么多废话？！” 这番故意找茬儿的气势已经完全暴露了，冯娟倔强的性子使然，让她压不住的怒气也上扬了起来，皱紧眉头，回应道： “我今天就不做你的生意，你又把我怎么样？”冯娟一把将男人手中的那串珠子抢了回来，再随手将柜台的推拉门锁上，坐回椅子上，打算不理他们了。 这可把那个男人气炸了，抡起他的拳头直接砸在柜台的玻璃上，砸的玻璃彭彭作响。 冯娟眉头越皱越深，厉声呵斥道：“快住手！那可是公共财物，砸坏了你要赔偿的！” 冯娟的话反而激起对方更大的愤怒，他真的开始不顾一切，用他的拳头奋力砸向了柜台的玻璃上——只听“嘭，咣”的声音，柜台面上的玻璃就这样被砸坏了…… 这下冯娟被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声喊道：“快来人呀，有人破坏公共财物，抢劫了！有抢劫犯在这儿呢！” 满脸横肉的男人气得想抓住冯娟揍她，无奈隔着柜子，一时间够不着她，只能骂骂咧咧地嚷着： “你这个臭婆娘，你给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听闻骚动，纷纷赶来的商场保安和穿公安制服的民警出现在视野，满脸横肉的男人连忙从衣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串珠子，对大家说： “大家看看，这个柜台的老板太黑心了，竟把这样的商品卖给顾客！太可恶了……” 冯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的表演也太差了吧？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你们头上的监控录了下来。你们还是好好配合民警把砸坏的公共财物赔偿了吧，不要因一点小事被送进大牢里，这不划算！” 望着他们头上的监控摄像头，四个男人像霜打的茄子，乖乖地配合民警到治安办公室去录笔录、写检讨，谈赔偿砸坏的柜台玻璃事宜去了。 很快，杨秀芸就从民警的口中了解到骚动始末，原来，那四个男子是李东伟花钱雇的，是专门来给冯娟捣乱来的。 秀芸不禁在心里犯嘀咕：【李东伟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是追冯娟追得死去活来吗？背地里却干这种勾当……真让人搞不懂。】 不过秀芸心里也明白一点李东伟生气的原因——自从展览馆的监控设备安装好之后，她在监控录像里，常常看到奋强到冯娟的柜台边上闲聊，还时不时地两人邀约出去。监控中奋强到她办公室找她的录像却很少，这让秀芸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段时间她为新的招商项目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约奋强吃饭，了解不到，也看不清奋强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暗暗打算，等这一段时间工作忙完之后，便正式向奋强摊牌，要他正视自己的感情，逼他明确他们之间的关系。 由此，秀芸决定要做点什么，去阻止冯娟与奋强接触。她到展览馆的监控室，通过监控视频看见冯娟此时正在与营业员闲聊，于是她通过大厅的广播叫冯娟到展览馆物业管理办公室去一趟。 冯娟听到广播以为李东伟又来找她的麻烦来了，急匆匆地赶到了物业管理办公室，见只有杨秀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忙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秀芸笑着请冯娟坐下：“你可知道，你们柜台被砸的这场闹剧，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风波平息的。” 冯娟连忙表示感谢：“谢谢、谢谢杨经理！” 接着，秀芸叹了一口气：“哎，你似乎在外结了仇啊，这仇怨也不知哪天能够彻底解决。我刚在监控录像里看到，那个李东伟就在展览馆一楼游荡，似乎还会找机会找你麻烦……这样长期耗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冯娟皱着眉头低下下头去，轻声回应：“是的，这事实在麻烦……” 秀芸又说：“我们这是正规地方，成天被流氓骚扰会给其他商户造成很大的困扰。而且，你的事已经在展览馆上下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恐怕大家都会避着你。呆在这里，恐怕后面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冯娟有些委屈，她已经听出了杨秀芸的意思……思索了半刻，还是接过了她的茬儿：“杨经理，我是想要撤柜的，我并不想卷入这是非之地。但，我还有几个月的租金不能退，有些舍不得……” 秀芸一听到冯娟想撤柜，立刻满口答应退还她的租金要求：“你的租金好办，等一下我叫出纳，把你的租金全部退了。” “谢谢，那真是非常感谢您。”冯娟抬起头来，对秀芸挤出微笑。 秀芸内心升起一丝内疚，不禁问：“撤柜之后，你还打算继续做生意吗？” 冯娟回答：“肯定要做生意的。不做生意，我和女儿靠什么生活？” 秀芸又试探性地问：“那……你出去后，是准备与强哥一起做生意？” “不，不。”冯娟连忙摆手否定，“我会继续躲着他，我答应过强哥的母亲，不与他相见，不与他牵连……如果不是在展览馆里偶然遇到，我肯定会永远躲着他。我会信守承诺的。” 秀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随即推说有事，领着冯娟到出纳处，行动迅速地交代工作人员给冯娟办理了撤柜，退还了她的租金手续。 第46回 撤柜 冯娟拿到了提前撤柜退还的租金，但她在展览馆的柜台里还有很多的商品，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搬到一个新的地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杨秀芸很爽快地答应她，承诺等她柜台里的商品完全下柜，全部撤出展览馆之后，再将展位租给新的商户。 冯娟的展柜上方很快打出了“畅销商品特卖”的横幅，柜台上只有一个营业员，她一边销售一边清点商品，显得十分繁忙。 冯娟在监控办公室的监视屏上看着营业员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却无法前去帮忙……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小时，进度依然缓慢，急性子的冯娟急得只能在监控室里不停地踱着步子。 李东伟在展览馆内左顾右盼，足足等了冯娟两个多小时，仍然不见她的踪影。他只得厚着脸皮前去她的柜台探查详情，随即便见一个营业员正在把部分商品往袋子里装，不禁好奇地问： “你们这是要撤走吗？” 营业员得到过冯娟的指示交代，自然不会说实话，便告诉他——她只是在清点库存，准备把柜台里的旧货清点好了，退还给供货商，因为马上要上新的商品了。 李东伟继续追问老板冯娟的去向，营业员则告诉他，老板今天进货去了，有可能不回来了。 李东伟从不相信任何人，继续在柜台边左等右盼了半个钟头，仍然不见冯娟的到来，只好悻悻地走了。 冯娟在监控室看到李东伟离开，松了口气似得淡淡叹息了一声，随之，背后的门声一响，杨秀芸推门进来了。正当这时，监控视频上显示华奋强迈着步子朝着冯娟的柜台走去。 秀芸见此情形，不由得感叹道：“娟姐，你夹在这两个男人的中间，活得真累呀。” 说这话时，秀芸和冯娟齐齐看到，屏幕上的华奋强与李东伟对撞而来，双双见面了—— 奋强到家具展销厅找营业员收到家具预订款时，听说了早前冯娟柜台发生的骚乱，便想要到冯娟的柜台处安慰她几句，顺便继续劝说她退掉展览馆的货柜，到他工厂去合伙做生意。不料，他在北大厅的出口处与李东伟撞了一个正着。 奋强看见李东伟，一股怒火升起，便一下子拦住了李东伟，质问他：“我问你，你为什么派人到冯娟的柜台捣乱？” 李东伟无赖之心又起，打算来个死不承认：“我可没有叫人来捣乱……你可别胡说！”由于心虚，他边说边走，却被奋强拦住了。 “你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奋强态度强硬，“你想赖是赖不掉的——听说你的同伙都招了，口口声声说是你花钱雇他们干的坏事！” 李东伟站住了，他眯缝着小眼睛，不削地看着奋强，说：“行啊，就算是我叫人干的，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奋强挥起拳头朝着李东伟的脸上打去，“揍你！” 李东伟躲闪不及，被奋强一拳打倒在地。李东伟从地上爬起来时，又被奋强重重地打了两拳。 奋强边打边骂道：“冯娟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竟然这样对她！我替她收拾你，让你长点教训！” 李东伟挨了几拳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过来，开始反击。他挥舞着拳头向奋强袭来，这一记却被奋强轻易地躲过了，随之，他的身上又挨了几拳。李东伟连打带踢，又抓又扯，什么招式都用上了，可他的细胳膊细腿儿的拳脚，只是不痛不痒地打在奋强身上，反而奋强的几次出拳打得他差点爬不起来了。你来我往双方打了十几个回合，李东伟渐渐地体力不支，他开始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劣势…… 这时，李东伟突然闪至一边，趁奋强还未上前时，慌忙地从他的身上掏出了弹簧刀，看那样子，是决意要与奋强拼命了。 他迅速按下弹簧开关，挥舞着弹簧刀，高声嚷着：“老子也不是好惹的，我要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着，就用刀子向着奋强猛戳过去。奋强见状，急忙躲闪——在这关键时刻，展览馆的保安冲了过来，用电警棍把李东伟手中的弹簧刀打落在地，痛得李东伟抱着持刀手腕哇哇大叫：“保安打人啦！打死人啦！……” 一脸威严的民警丝毫不顾他的叫唤，气势逼人地站在他面前，让这个无赖顿时不敢喊叫了。 民警严厉地对李东伟说：“你手持管制刀具在公共场合行凶，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你得跟我到广场派出所一趟。” 李东伟顿时傻眼了，他用手指着奋强，说：“是他、他，先动的手……他先打人，民警，你看……我的脸……哎呦，好疼呀……”他用手摸着被打青了一块的脸。 民警扭头对奋强说：“你也一块去。” 两人随即被民警带走了。 杨秀芸看着刚才监视屏幕上所发生的一幕之后，内心的气恼再次升级，压不住火地说： “娟姐，你看见了吧——这两个男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看你的柜台最好今天晚上连夜撤出，你神秘消失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可怕的事端来。” 冯娟很是为难地想了想，说：“连夜撤出……恐怕不方便吧。” 秀芸拍着冯娟的肩膀，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与保安打个招呼，叫他们全力配合你的撤柜。你别再磨磨唧唧的，做事果断点，别再卷入这个是非之地了。” 冯娟答应了，为了尽快撤出，她只好把她的商品全部搬回租住小屋暂时堆放着，等以后找到了口岸再拉出来卖。 这边，冯娟在紧张地连夜搬运商品，那边李东伟和华奋强被叫到了广场派出所里，被民警分别询问。 处理李东伟和华奋强打架斗殴案子的民警姓王，叫王德海，人称“王警官”，他以缴获李东伟的弹簧刀为突破口，对李东伟展开了审讯。问李东伟的弹簧刀是从那里得来的，李东伟开始说是朋友送的，却始终说不清楚是哪一位朋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一直不肯说实话。实在没法交代，李东伟干脆就说他在路上捡到的。 说到与奋强斗殴之事，李东伟把全部责任推给华奋强，把自己说成是受害者。 王警官很快从华奋强和李东伟的询问笔录上了解到了事情的起源，原来他们两人打架斗殴是为了一个女人——冯娟。 王警官对这个冯娟还有印象，在前天他处理几个混混到她那里捣乱时见过她，这个女人相貌平平，没有一点特别引人之处，却引来了两位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实在不可理解。 王警官准备给予这两位在公共场合打架斗殴的男人治安拘留十五天的处罚。这时，展览馆的项目负责人杨秀芸，在外面敲窗，找他有事商谈。 原来，她是为了华奋强而来，她把华奋强与李东伟的斗殴说成了华奋强见义勇为，应该受到表彰，希望警官给予通融把华奋强放了。广场派出所长期以来与展览馆的关系融洽，杨经理又亲自出面说情，王警官当场将奋强放了，只将李东伟送往监狱拘留十五天。 杨秀芸把华奋强从广场派出所接出来之后，以她很久没有与奋强两人一起吃饭为由，提出由她做东，请奋强到cd市有名的皇城老妈火锅去吃火锅。秀芸刚帮自己解了个大围，奋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 走出派出所，秀芸就把她新买的桑塔纳轿车钥匙交给奋强，并说：“你来开车，你的驾驶技术比我好。” 华奋强坐上新车驾驶室的座位，左看右看，不禁赞叹道：“想不到你留职停薪才短短的半年时间，就赚了一辆轿车了，真让人嫉妒。” 哪知，杨秀芸却似乎毫不在意地接道：“如果你喜欢，我送给你。” 奋强连忙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秀芸却以开玩笑的口气劝道：“我不是你合伙人吗？这个就当是家具厂的公车，老板你可要物尽其用，帮我多赚点钱啊。” 这话一出，又把奋强的拒绝堵了回去。他只得发动了车子，向着皇城老妈火锅店进发。 第47回 吃火锅 华奋强很快载着杨秀芸来到地处百花潭公园的皇城老妈火锅店，这可算是那时的cd市内最高档的火锅店了。从一路上的交谈听得出来，秀芸对这条商业街上的火锅、中餐馆非常熟悉，想来她经常在这里宴请朋友。 一踏进火锅店里，两人就被服务员领到一处优雅、僻静的房间里，这是一个单独的包间。奋强坐下之后，秀芸拿起菜单开始熟练地点菜。 华奋强环顾四周，只见这包间装修得古朴大气、典雅文艺，环境不错。他记得上次宴请表姐时，他们就是在这条街街头的“文君酒家”餐馆里吃得饭，印象特别深。 皇城老妈火锅店处在这条大街最热闹地段，火锅店的环境、服务档次自然是一流的，就是价格贵的让人咂舌。 奋强平常就是一个很抠门的人，一顿火锅让他花上百元，他会很心痛的……虽然他是在cd市区长大的，但他从来没有迈进过这样的火锅店里来。用他的话来说，他还没有达到吃这种高档火锅的生活水准。 秀芸知道奋强不喜欢吃辣椒，专门为他点了一个鸳鸯火锅，一边是辣锅，一边是原味鸡汤熬成的锅。且，女孩一股脑地，点了鸭血、鹅肠、毛肚、鳝鱼、黄辣丁、肥羊、嫩牛肉、藕片和时令蔬菜等，足足四、五人份的食物。 奋强看了最后点好的菜单，十分惊讶，连连摆手说：“你一下子点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就浪费了。赶快叫服务员退回一些吧？” 秀芸笑了，她告诉奋强：“放心，时间还早，我们边谈边吃。慢慢吃，吃得完，保证一点都不浪费。” 随即，秀芸要了一瓶法国的拉菲红葡萄酒。待服务员把酒瓶打开，把酒斟上，火锅汤已经开了。 秀芸把酒杯端上，对奋强说：“来，祝我们生意兴隆！” 奋强与秀芸碰杯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秀芸见奋强那豪爽的样子，笑着说： “这红酒和白酒不一样，红酒要品，才能品出味道，你知道吗？” “品？”奋强摇头，“太麻烦了，不适合我。我在书里看过，好像喝红酒要一闻，二品，三……才下肚，这是高雅人做的事。我只知道一口干下肚，好喝，心里爽快就行。” 秀芸点了点头，再给奋强的酒杯斟满了红酒，举杯说：“好！为爽快干杯！” 奋强举起酒杯碰杯后将酒一口而干。两人开始烫火锅了，边吃边聊。一瓶红酒很快就喝完了，秀芸叫服务员马上又拿了一瓶来。举杯又举杯，她对奋强说： “今晚我们爽快地喝，不醉不归。干！” 奋强已经喝到开心，也不示弱：“干！” 第二瓶红酒很快喝完了，服务员随即拿来第三瓶。 秀芸给奋强烫了一节鹅肠放在他的油碟里：“这鹅肠是这家火锅店的特色，你尝尝，烫一下就好了，脆香嫩滑，很好吃。” 奋强将油碟里的鹅肠夹起来放进嘴里品尝之后，立即点头认可：“不错！”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秀芸的最终把话题转到了她最好奇的——冯娟的事情上来了： “冯娟究竟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热心地帮她？” “首先，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奋强回答她，“没有她也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华奋强开始向杨秀芸谈起他与冯娟在知青时的那一段往事。秀芸听后，连连点头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了娟姐姐。” “我当然不会忘记她。我们曾经还是恋人呢。”奋强很直率地说，“可惜后来她嫁给了李东伟。咳，要怪就怪我当初没有本事……”说着他将手中的酒一干而尽。 奋强主动拿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斟满了红酒。 秀芸说：“不能怪你，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奋强自己喝了一口酒，说：“所以现在我想补偿冯娟，让她过得幸福。” “你要明白，精神上的损失，靠物质是补偿不了的。”秀芸明确告诉他，“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再为过去而烦恼。来，我们为未来快乐干杯！” 两人碰杯后将酒杯里的酒喝干，第三瓶酒喝完了，服务员又拿来第四瓶。 奋强和秀芸两人喝得头有点晕了，说话的舌头也打不转了。秀芸趁着酒性，问奋强： “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有一点点吧。”奋强老实说，“就是你太、太……” “太？什么？”秀芸问道。 “你太漂亮了，我怕、怕……”奋强的舌头打不转了。 秀芸要比奋强清醒得多，她继续问：“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女人漂亮，就，就是……”奋强显然眼皮子打架，他睁不开眼睛，竭力说出最后两个字，“老虎。”说完，奋强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杨秀芸赶紧结账，服务员帮她找了一个代驾司机，由司机搀扶着喝的烂醉的奋强上了轿车。秀芸随即叫司机开往cd市的高档小区，她的居所，中央花园a区去。 到了中央花园a区，司机和杨秀芸艰难地把华奋强扶进了一单元的电梯里，好容易将其扛到了六楼的家门口。告别代驾司机之后，秀芸打开了房间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成烂泥的奋强连推带拖地拉进了她的房内。 由于奋强一路上吐了几次，衣服已经吐得一塌糊涂。秀芸顾不得奋强一身酒气，和男女授受不亲的古理，把他的衣服强行脱下来，给他擦脸，洗身子，最后把他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了。等她把活全部干完之后，已是凌晨4点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拿了一张被单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就是一夜过去。 奋强一觉醒来，睁眼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整个房间粉色与白色系相交，还带有一股女人的特别的香水味。 奋强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赤条条的，竟然不能没有穿衣裤……他开始用力回想，回想起昨天他和秀芸在皇城老妈火锅喝酒……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红酒，他有些忘乎所以。他以为红酒不会醉人，结果喝得烂醉……至于，他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奋强现在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一时不知道怎样体面地出去，于是，他走下床打开房间的衣橱想找件遮体的衣服，却见里面全是女人的衣物，没有一件他能穿的衣服…… 正在此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秀芸直冲冲地走进来，吓得奋强赶紧钻回了被窝里。 华奋强的糗样被杨秀芸看在眼里，不禁“噗呲”一笑，随即满不在乎地说：“你躲什么躲，昨晚我们都睡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饭了……事到如今，你还怕什么啊？” “啊？……昨晚我跟你生米煮成熟饭？……”奋强一脸不相信，“昨晚我喝醉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你别借醉酒推卸责任，男人要敢做敢当！”秀芸刚想说出更多反驳的话，这时，奋强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于是，女孩把传呼机递给他说，“你的传呼，已经响了三、四次了。” 奋强接过传呼翻看内容，随即着急地说：“是人民商场姜哥打来的传呼。他说，有人投诉我们的家具质量有问题，叫我赶快到家具厂去一趟……事态似乎很严重，他们在家具厂等我回去处理。” 华奋强想立刻下床，可是一身赤条条的，没法动弹。 他有些尴尬地问：“我的衣服呢？” 秀芸回答道：“在晒衣杆上晾着，还未干。” 奋强一脸着急地催促：“等不及了，湿的没关系，你把它拿来，我也可以穿。” 秀芸说：“你稍稍等一下，我把衣服拿到烘干机里给你烘干。” 奋强的衣服不一会儿就烘干了。男人不顾忌秀芸站在身边，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穿好了，跑到漱洗间两三分钟洗了把洗脸、漱了下口，准备出门。 秀芸已经把热好的牛奶和面包放在餐桌上了，叫奋强吃早饭。 他随口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秀芸回答：“中央花园a区一单元12号，我们的家呀。” “我们的家？”奋强不明白。 “这就是我们的家呀——今后我们俩人就在这里一起生活了！”秀芸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她故意改成嗲声嗲气的声音说，“老公……这是我们的新家，你满意不？” 奋强正想说点什么，此时他的传呼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传呼内容，急忙说： “我不能再耽误了，我要马上到家具厂去，家具有质量问题必须立刻回去处理，姜哥已经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说完，他对秀芸挥了挥手，说了一声：“等我处理完家具厂的事，我们再找时间详谈昨天的事。” 秀芸依依不舍地看着奋强走出房门，向他挥手说：“好的，老公拜拜！我们稍后见。” 第48回 被投诉 从杨秀芸家出来，华奋强的头还有点晕。为了赶时间，他破例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回了家具厂。姜哥和投诉的顾客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见面，年老的那位女顾客就不依不饶地对奋强说： “我说，你这是什么家具厂呀？！质量一点都没有保证！刚买的家具，没几天贴面就翘开了，装饰条也脱落了。你们的家具的质量很差，我不想要这套组合家具了，我要求退货！”——买家具的是一对年纪稍大的夫妇，已经退休了。两老口买了新房，把以前的旧家具也换了，老头子为了赶时髦，非要买组合家具，老伴拗不过他，就在人民商场定了一套奋强家具厂的组合家具。本来老伴就不喜欢组合家具，现在时髦家具买进屋了，没几天就出现了装饰条脱落，贴面外翘的问题，老伴把老头骂了一顿，到人民商场要求解决家具的质量问题。姜哥原本想叫家具厂的工人到顾客家修复家具的就行了，可老伴非要到家具厂找厂长说理，这不，姜哥只好带他们来了。 顾客要求退货，华奋强想得也简单，要退货就退吧，反正他的家具不愁销。 他马上回答顾客的要求：“你们家住哪里，我叫人把家具拉回来……” 奋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哥打断了：“华厂长，来，先抽支烟。” 姜哥把烟递给他，然后趁打火机点烟时，他悄悄地就把奋强叫到一边，悄悄对他说： “华厂长，你这处理方法不对。动不动就把家具拉回来，将来你要多少人力、物力和精力来处理家具质量问题呀。” 奋强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对？” 姜哥小声告诉他：“你要先搞清楚他们的主要问题。他们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家具的质量问题，是他们夫妻俩的分歧，老伴不喜欢组合家具，你就是质量再好她也不喜欢。对付这种质量投诉，要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有重点地各个击破，不能一味地满足顾客要求。” “各个击破？什么意思？”奋强不懂问道。 姜哥凑近奋强的耳朵边悄悄地说：“你先找喜欢组合家具的老头谈，满足老头的要求之后，再找他的老伴谈。” 奋强明白了。 随即，他抽着烟，向一言不发的老头子走去，然后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烟递给老头，说：“您是抽烟的吧。” 在老伴面前老头从来是不敢抽烟的，他一见奋强手上烟的牌子，还是立刻把烟接了过来。老伴见老头居然敢接烟，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老头装作没看到，把烟在鼻子下闻了闻： “好烟，这熊猫牌香烟是内供商品，从不对外卖过。小子，你有办法呀？” “你怎么知道这烟是内供商品？一般人连见都很少见过。”奋强问道。 姜哥也没有见过熊猫牌香烟，凑上来要了一支。 老头抽着香烟，眯缝着眼睛说：“我是在武c县政府里工作，经常到sc省政府办事，知道这是内供烟，只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抽到。你家里有谁在上面的政府部门工作？” 奋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着烟雾说：“我原来在jn区政府办公室工作，现在留职停薪出来创业了。” 老头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有胆量。” 奋强叹了一口气说：“唉，我父母有你这么开明就好了喽，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反对我出来创业呢。” 老头问：“你父母也在政府机关工作？” 奋强回答：“我父亲在省人大工作，母亲在cd大学里教书。” “你父亲是谁？” “华剑锋。” “这个老家伙居然这么保守，别让我见到他，不然一定要批评他一顿。” “你认识我父亲？” “我们不仅认识，还是老熟人了。” “太好了，我怎么称呼你？……叔叔……” “我姓任，名和平。” “任叔叔……哦，你是r县长、任书记……”一听名字，奋强一下子就知道对方的职务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任和平的老伴已经不耐烦地走过来，催促道：“你们说完没有？我们的家具问题还未解决，你们却在这里闲聊起来。” 这回任叔叔没有先前那么软弱了，他对老伴说： “家具的问题，我和华厂长说好了，等一会他派两个工人到我家，把家具修好就行啦。” 老头子的转变实在太快了，老伴不知所措：“这，这家具，我们还要？” 老头把老伴拉到身边，兴奋地告诉她：“这是老华的大儿子。” 老伴把奋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不错！比介绍人说的还英俊。” 华奋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说家具说到他的头上来了？…… 任叔叔赶忙解释：“你父亲托人给你介绍对象，女方是我们的闺女任婷婷，你们俩还来不及见面，我们却在这里巧遇了，真是有缘，有缘！” 【天呀！……】华奋强内心又是一阵强烈的无奈升腾，心想：【秀芸的关系还未理清，父母又重新给他物色对象了，他们想抱孙子想疯了！】 姜哥在一旁听见之后，连忙说：“恭喜，恭喜！这是大好事啊，多久能吃到两家的喜糖啊？” 奋强勉强地笑着，说：“等办喜事时我一定请你。” 说完之后，他不敢在那里多待了，生怕两位老人家喊他去相对象，生出更多的事端来，令他尴尬。 奋强立刻到车间叫上两个工人到任叔叔的家里修复家具。家具的问题总算这么巧合地解决了。 这也许是奋强霉运的开始，上午的家具问题刚刚解决，下午又来了一桩。 这套组合家具是在展览馆展厅订的，奋强接到传呼之后，马上到了那家有问题的家具家里，查看了家具。的确，这套家具完全是质量问题，家具的贴面鼓包，装饰条没有粘牢，最令人气愤地是，居然连层板与框架都毛毛躁躁的，框架的烂木头都显露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用废旧材料做的家具，让购买家具的夫妇两人气得直跺脚。 他们向工商局投诉，工商局派人到奋强家具厂调查了解情况，他们要求奋强家具厂及时整改，解决家具的质量问题。 奋强只好把夫妇俩请到家具厂来，当着工人的面，挑选最好的家具，结果只有赵师傅生产的家具让他们满意，其余的都挑出毛病来了。 解决了工商投诉之后，华奋强立刻召开小组长会议，要求各小组把现有有问题的家具重新修复一遍。 这话一出，立刻有小组长提出了异议：“这些问题出现的起因，还是不是因为厂长你叫我们加班加点，不顾一切地生产家具？为了赶工期，难免家具质量有问题。关键是，工厂里没有一个质量检验员，在每道工序上把关，现在已经做成了产品，又要返修，费工费时不说，返修出来的家具不一定能够达到质量要求。” 奋强采纳了工人的意见，选赵师傅为质量检验员，监督检查每一道工序，奋强每月另外给他检验员的工资100元。 奋强的这项决定是基于“谁的家具质量生产最好”这一条标准来定人选，他却得罪了最早进厂的元老陈勇师傅。陈师傅虽然是生产捷克式的，只有两个小组，但他的人缘比赵师傅广，大部分生产组合家具的工人都是通过他的关系或明或暗地进入工厂，因此，陈师傅较有号召力。 华奋强此番定下赵师傅当质量检验员，只能加速工人之间的矛盾——因为，大多数工人不服赵师傅管，在他们的眼里赵师傅不配当这个质量检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