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牢龙(sm)》 傀儡与正主 一万年前,东海龙宫之主敖嬉舍弃龙王宝座,独自前往水云涧山脉修行圣道。 一日她施展法术变化成人类姑娘下山前往市集化缘,途径山林偶见两个斜眼歪嘴的方士用八卦镜布成陷阱,镜中幻化出仙家宝物,诱了一条修为五百年的竹叶青蛇入瓮。 敖嬉修为万载,法力高深,已得他心通术。 知此二方士用此法在山林里捕获许多有了修为的动物,而后炮制成丹药,进贡于当今皇帝,为皇帝求长生不老之法。 然天道轮回,世上并无长生不老之法,此邪术只是枉然为害苍生。 想要阻止他们的邪恶行径,熬嬉便一路跟遂他们来到了林间炼制丹药的处所。 “今天抓住的这条蛇颜色特别漂亮,眼神很灵动,我看修为不浅,炼成丹药定能补我兄弟二人道行。”歪嘴方士提着陶瓮,满脸得意之色。 “不成,还是先要进贡给皇宫里,万一被他们知道有宝物不上贡,难保项上人头。”另一个道。 “说的也是,诶你看了没,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母的花纹没这么漂亮。” 山林间一处镂空的石室中,挂满了兄弟二人抓来的山野珍兽的皮毛,还有几只可怜的灵兽在冰冷的铁笼中呜咽。 其中不少是水族灵兽,龟甲鱼鳖之类活了上千年的精灵。 熬嬉见到自己的同族在这邪恶可怖的囚笼里受苦,心头怒火难以遏制,可她知道这两个方士有办法抓来如此多灵物,实力不容小觑,背后一定有更多支持的力量,为了一起教化这些人她决定等待时机。 那条五百年的竹叶青蛇名叫虺hui一声青如,回到林间石室,他被两个方士从陶瓮中放出来,又封进一只窄小的水晶缸里。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晚上如何剥下完整蛇皮,炼制丹药,一边外出取水,离开了石室。 他听懂了那两个人类说将要把它剥皮拆骨做成采药的话,拼了命想要打开水晶缸口的封印逃出去。 可那水晶缸里放了特制的草药雄黄,让虺青如感觉浑身无力,本有的法术施展不开。 就在他被困于石室中挣扎时,熬嬉尾随两个方士去了密林,略施法术让周遭的地形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两个人便被困在了路上。 两个人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才心知他们遇上了难缠的东西。 “这一带明明不是这样,难道是鬼打墙。” “胡诌,这片山头没有能够困住我们兄弟的东西,都是些蛇虫鼠蚁之辈,根本不是我们法宝的对手。” “我听说啊……不久前好像有个厉害的家伙,突然之间出现了。”歪嘴道士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形状。 斜眼道士拧着眉头问:“蛇?” 歪嘴道士摇头:“不不,比那厉害多了,你没看见最近山头上总有一股紫气?”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股紫气凝聚不散。” 歪嘴道士语气不善:“能够炼出这颜色,少说上万年。” “几千年的灵龟还不是抓过,上万年的东西又怎么样,再多年也逃不过咱这八卦镜。”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周遭的木叶像秋水般翻起波浪。 此二人忽然听到天外来语,不见其人:“修习道法是为熄灭妄心,教化苍生,不是为了寻求肉身成圣,长生不老。尔等本末倒置,入于魔道,造孽深重,此番只是警告,若有下次,定惩不怠。” 那二人听这女人声以为是神仙娘娘,遂即跪拜:“神仙娘娘,我们再也不敢了!” 敖嬉见二人有悔过之意,继续教导:“世间万物为一体,没有伤害他人而自身完好无损的道理。只要世人爱护生灵,救死扶伤,自会延年益寿,不需邪术寻求。” 那二人只听其声,不见其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敖嬉给了两人一个警告,便回身去救那只要被剥皮的蛇。 昏暗的石室里,被雄黄熏得奄奄一息的竹叶青放弃了挣扎,虚弱无助地透过水晶缸望着外面的自由世界。 纵观这五百年的一生,从出生到独自修炼的时候,因为力量弱小而被人类和同族欺负是家常便饭。 现在更是沦落到被人类抓来剥皮制药。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不安感,让他极度恐惧,让他极度焦虑,害怕死亡,害怕消失。 他十分后悔自己贪玩而疏于修炼,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如果能够被他侥幸逃出升天,一定要寻求强大法力的庇护。 就在他如此思维时,水晶缸忽然被一阵怪异的风刮落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不仅如此,那阵怪风还把那些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落在地,关着珍奇异兽的笼门门栓亦被吹开。 等到两个邪术士回来时,屋子里的灵兽皆不翼而飞,气得他们发疯跳脚。 虺青如逃回自己的巢穴,满脑子里都是那阵怪异的风,好像还闻到怪风中还夹杂着一丝咸咸的腥甜,让他感觉十分陌生。 他是陆生蛇,从未去过海边,闻不出来海水的味道。 但他听附近的精灵们说,山顶上好像来了一条龙,一条可以施云布雨的海龙。 带着好奇和疑惑,他决定爬上山顶看一看。 虺青如第一次见到敖嬉时,她正在树上小憩。一身雪白的衣衫,脖颈上挂着一条金黄色的龙珠,周身被紫气萦绕着看不清真面目。 他看呆了,被她的气质所震惊。更重要的是,他认出了这味道跟那天的怪风一模一样。 可惜,畜生道的习气难改,见到宝物便心生贪念,想要占有。 一念之差,他化身为蛇,轻巧地爬上树梢,趁她沉睡之际咬走了那颗金黄色的龙珠。 再次相遇时,是在山腰间的一处洞窟里。 “很痛吧?” 朦胧中,他隐约听见一个女声。 “因为承受不住龙珠的力量而感到疼痛难忍吗?”声音渐渐清晰。 他浑身是血的躺在一条溪边,溪水潺潺,血流不止。 “小家伙,没有人告诉过你修行要循序渐进么,直接吞下龙珠会让你浑身经脉爆裂而亡的。”温柔的女声渐渐逼近。 他的浑身皮肤果然感受到被三昧真火灼烧一般的痛楚,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感觉到撕裂的难过。 龙珠在他这条蛇的体内完全消化不了。 “现在怎么办呢,取了你的性命拿回我的龙珠,还是……?”女人的面貌从模糊到清楚。 一个谪仙般的女子,容貌昳丽,气质清冷,眼角眉梢略带不属于凡间的高傲神采。 他看呆了,一瞬间竟忘记了疼痛。 她穿着浅紫色的纱衣,宽大的袖袍轻轻掠过男人的胸膛。 “感受到了,在这个位置。” 龙珠是她的真气所化,她比任何人都能清楚地感应到它的存在。若好好运用这颗龙珠,便能够增长五千年的道行。 只可惜眼前这条蛇做不到。 他躺在地上望着她,嗓子被烟熏过似的沙哑,想要说对不起,可发出的却是咳嗽声。 “咳咳……你要杀了我?” 男人眉眼如画,尽管在这促狭的时候,俊丽的容颜仍不失妩媚。狭长的丹凤眼尾盘踞着一条青色的蛇尾形状曲线,眉峰泛着淡淡的翠碧,美得雌雄莫辩。 敖嬉望着这张脸轻轻摇头,满脸单纯:“杀你非吾辈所为。见死不救亦非吾辈所为。可救你便要破戒……” 考虑了良久,她还是决定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还是救你吧。” 冰凉的柔荑缓缓似蛇形般爬上那被能量撑到皲裂的肌肤上,奇迹便出现了。她的手所到之处,皮肤的颜色便恢复了原样。 虺青如明了她的所为,她的手掌正在吸收能量,把他体内外溢的龙珠能量重新吸收回体内。 手掌覆过的地方宛若被浸入冰凉的泉水中,火焰瞬间偃旗息鼓。 “啊……”那种痛楚和舒适来回交替的感觉令虺青如难耐地叫了出来。 更多、更多、还不够,希望全部被她吸走。 全身的皮肤都热得发胀发痛,亟待她的抚摸。 可是只是抚摸远不能快速吸收出整颗龙珠所蕴含的能量。 她缓缓解开他的扣子,虔诚如焚香。 “不……咳……”虺青如这才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 可是他的喉咙如撕裂般疼痛,根本开不了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办法拒绝,直到一丝不挂出现在她的面前,泛红的皮肤亟待赐予甘露。 敖嬉的手一挥,浅紫色的衣袍变成一片巨幕般的屏障,将山洞里与山洞外的光景隔绝开来。 阳光透过紫色的巨幕照射进来的光线已寥寥无几,近乎昏暗的山洞里,一个裸体的女人站在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虺青如几乎吼出来,收入眼底的光景让他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神女下凡不过如此。 “人类的躯体用不习惯,你还能变回真身吧?”敖嬉高高在上地凝视着他。 虺青如垂下眼眸,事到如今认命般用意念化出真身。 一条油绿的大青蛇盘踞在溪水般,如果此刻路过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见到此景定会吓的魂飞魄散。 尽管这条大青蛇现如今已奄奄一息,它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裂着口子,从裂口中渗出红血丝。 一双金黄的窄瞳眼无焦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敖嬉即刻也化出真身,山洞里瞬间没有了所谓的女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周身雪白的龙,满身白中透紫的鳞片,如海面上的波光一般熠熠闪耀。 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目空一切的神情,诱人极了。 龙身几乎是蛇身长度的两倍,有四条腿,每只四爪。 敖嬉现在的龙身还并不是最高等级的,等到她再修一万岁的时候会有更完美的形态。 雪白的龙身覆盖上青色的蛇身,那股冰凉的触感立刻消融了它血液里沸腾的温度。 蛇和龙都是冷血生命,血液的温度过高便会死亡。 龙珠在敖嬉体内并不会产生温度,但是并不适应蛇身,所以才会能量外溢。 潺潺流淌的溪水旁,两条柔软而坚韧的躯体翻滚纠缠在一起,像麻花一般紧紧勒住彼此,一半的身体遗在水里,随着翻滚而溅起阵阵水花。 紫色巨幕覆盖之下的山洞,封闭,潮湿,暧昧。 龙鳞是是世界上除了鸟喙以外最坚硬之物,每一片龙鳞摩擦过的蛇身都会加重它本身的疼痛。 如果交配的是两条龙,它们彼此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可是蛇鳞比起龙鳞坚固程度差得太多,于是这具身体在龙鳞的摩擦下满是伤痕,痛极了。 幸运的是,伴随着对肌肤的刺痛,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渐渐消失。 一种怪异的痒感令虺青如疯狂。 想要缓解那奇异的痒感,可不得其法,蛇身只好笨拙地缠紧龙身,渴望与它融为一体。 下体交缠之处紧紧相连着,裸露在空中的稚嫩的皮肤不小心触碰到地面的碎石都会传来超乎想象的疼痛。 可是那奇痒与酥麻又一阵一阵地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交欢是这样一种感觉。 虽然敖嬉并不是母蛇,不过龙族与蛇族渊源颇深,身体感官上大体相类。 从暮到旦,继而从旦到暮,他们有三天时间没有离开过山洞。 三天之后,敖嬉终于将虺青如体内的能量全部吸收过来,而虺青如因为过度消耗体力晕厥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然穿戴整齐。 刺眼的阳光照进山洞里,虺青如惺忪着睡眼,模糊地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裂痕已经痊愈,才顿时想起来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猛然坐起身来,满眼震惊。 可山洞里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虺青如独自回忆着两条尾巴并排在溪水边纠缠的样子,顿时感觉脸颊烫得仿佛着火。 那种奇痒和酥麻一并袭来的感觉令他记忆犹新。 抚摸着自己的躯体,鼻翼边仿佛残留着那条龙留下的气味。 有点腥,又有点甜,食髓知味。 一万年后。 沉睡在寒潭中万年的敖嬉,仿佛感受到使命的召唤,在这一刻苏醒过来。 这中间的一万年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漫长到令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一条蛟,吵醒了她的梦。 带着利刃的不速之客。 “你用金翅鸟喙杀我?”敖嬉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一条被捆仙绳绑住的雄蛟,冷漠地嘲笑道。 雄蛟不屑一顾地转过脸,并不想回答她的问话。 “金翅鸟喙的确可以杀死普通的龙,不过对龙族之王例外。”敖嬉颇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奕奕泛光的尖锐物件。 她的一番话说完,果然收到了雄蛟震惊的目光。 “你知道世上唯一能杀死我的武器是什么吗?”敖嬉继续高傲地发问。 雄蛟不服气地咬紧牙关,腮帮子因用力而鼓胀,从齿缝间挤出几字:“要杀便杀,不必多此一问。” 敖嬉意外地挑眉:“有骨气,不过死也得明白才是,世上唯一能伤我的是镜子。” 雄蛟的震惊转而变成疑惑:“镜子?” “你,叫什么名字?”敖嬉并不打算展开叙述,转移话题。 跪地之人不以应答。 敖嬉把玩着手里的金翅鸟喙,表情漫不经心:“真是个倔强的家伙啊。” 伴随着他的惨叫,鸟喙以四十五度倾斜着自上而下从他的左肩插入。 “劝你乖一点,那样不会吃更多苦头。”敖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能够成为一方霸主的王者,对待敌人是绝不会手软的。 脚下之人忍痛,咬紧牙关,涔涔汗水从额角顺着脸颊往下滑,直到滴落在锁骨上。 敖嬉继续用力,已经感觉到鸟喙抵住了某种硬物,大概是他的肩胛骨头。 他终于坚持不住,断断续续道:“荼……荼离。” “姓荼啊,竹叶青家族和你是什么关系?” “……远古近亲。”眼前一片昏花,敖嬉的影子愈来愈模糊。 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 深水寒潭边,被树藤交缠成结的地面上,赫然卧着一条流着血的蛟。 身长数十尺,浅绿的血液从光洁白皙的皮肤下渗透出来,在月色的照映下具有一种异样的凄美感。 在荼离破溃的伤口处,不久就引来了密密麻麻的嗜血小虫。 这些嗜血小虫专好吸龙或蛟的血液,啃咬他们的皮肉。 龙身通常有鳞片作护甲,对这种噬咬的抵御力要稍强,蛟类一般情况下无鳞,脆弱的皮肤一旦受伤就会引来嗜血虫,从而加重伤势。 蛟拼命想要修炼成龙身,期间要经历三灾九劫,渡劫成功后方可得获龙身。 若他能奉命杀掉在深水寒潭里邪恶的母龙敖嬉,并得到她的龙角,就可以成功化龙。 他不惜千里劳形来到此地,找到已经沉睡了万年的恶龙。 一万年以前,她水淹宫殿城池危害一方,被西王母囚禁于此。可后来不知何缘由忽然沉睡不醒,世人传闻恶龙已死,可根据金翅大王的天眼神通得知敖嬉并没有死。 荼离睁开迷蒙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敖嬉修长昳丽的身影。 不远处的绿光照映在这昳丽的身影背后,她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好奇的眼神,近在咫尺。 虽然疼痛几乎已让荼离无暇顾及其他,任由她检查自己的裸体。 “原来你的真身是这样的。”敖嬉清冷的声音在荼离耳畔响起。 无力回答,任由她继续。 “须发是青色的,嘴唇是黑的……身体……是白色的,血液是绿色的……”随着她的声音弥漫,那只冰冷的手指一同跟随着她说到的地方。 像是一个画师般赞赏着荼离身上的色彩,手像一只神奇的画笔,跟随着视线游走,时而停顿重点描绘。 直到覆上那破溃的伤口边缘时,才停了下来。 密密麻麻蠕动的嗜血虫格外碍眼,敖嬉用法术令那些碍眼的家伙一一消失,从掌中变化出流水清洗血污,徒留下被噬咬得稀烂的伤口。 “你的血一定很甜,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招来如此众多的嗜血虫。” “……你是变态吗,说什么血很甜这种话。”荼离被她那眼神盯得浑身燥热。 说着,敖嬉出神地用食指涂抹鲜血放入自己口中。 荼离浑身震颤了一下:“啊!别、别这样。” 在被她碰触的一瞬,他感受到的不是伤口被挤压带来的痛楚,而是血液冲向脑海的兴奋。 因为她带来的痛楚和动作而颤抖。 那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跟着她的动作一起颤抖,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悸动。 敖嬉妩媚一笑:“是谁给你的勇气来刺杀我?” “金翅大王……你要干什么?”他仿佛比刚才被鸟喙插中时还要恐慌。 “不怕元神灰飞烟灭吗?连一丝存在都被抹除,我有这样的能力哦。” 荼离早就听说深水寒潭里的恶龙会吸食过路修行者的元神,但那仅仅是听说,远没有现在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来的实在。 他现在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压迫感。 敖嬉毕竟是万年龙王,即便现在已堕落成龙妖,法力也不是一般灵物可以比的。 为了脱蛟化龙,他已经修行了一千年,度过了三灾八劫,难道最后一劫真要在这条恶龙手里灰飞烟灭? “……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敖嬉看到了他的软弱,仿佛吸血鬼看到了血液:“虽然你犯下死罪,不过现在还不想杀你,反正我在这里过了一万年很是无聊,不如你留下陪我。” 荼离忽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你要我怎么陪你?” 话语未毕,敖嬉毫不客气地握住那双跟龙角比起来小的可怜的一只蛟角,用力往上一提。 “叫主人。” 蛟角是很脆弱的地方,尤其是他这样发育不完全的类型。 荼离吃痛得闭上了眼睛。 真身上脆弱的部位被用力握住,痛的他直往外哈白气。 见他又开始嘴硬,敖嬉多用了两分力气:“怎么,还是叫我给你一点苦头才肯听话吗?” 荼离因疼痛而颤抖着声音:“主人是让我做你手下的意思么?” “做我手下?”敖嬉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不需要替我办事的家伙。” 荼离诧异道:“那主人是什么意思?” 敖嬉傲慢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欲望的隐忍:“主人……就是成为身体和灵魂全都属于我的傀儡。” 命运的重逢 荼离再次醒来时,已经抵达了深水寒潭的深处,不知何时已恢复人身,是敖嬉把他带过来的。 除了敖嬉自己以外,三界内没有灵物可以穿过寒潭到达深渊的中心。 他被藤蔓绑在一颗千年古树上,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以至血液不能很好的流通,身上有些发青发紫。 荼离因失血而感到眩晕,断断续续道:“不是让我做你手下么,为什么绑我?” “我说过,不是手下。”敖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要怎么样?”他害怕到颤抖。 以敖嬉的修为,要杀他这条千年的蛟,如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他实在不懂她的心思,为什么绑住他?难道她还怕他有力气逃走不成? 敖嬉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忽而凑近到他的脸颊旁。 荼离倏而瞪大双眼,呼吸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凝滞。 就在她凑到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时,就在他们双眼对视时,就在他以为她的唇要碰上他的时候。 敖嬉忽然猝不及防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张本失去血色的脸因为这一巴掌而红润起来。 脸被打偏过去,荼离震惊着又转头过来:“你干嘛?!”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荼离吃痛地咬住下唇,这次他学乖了,垂眸不语。 见他不再出声,敖嬉隔空取来地上的树藤,‘刷刷’两下抽打在荼离身上。 “啊哈……”荼离的身体因疼痛而紧绷了起来。 “原来是要打我……”这才明白了她捆绑他的意图。 敖嬉扬鞭又是一下:“你该称呼我什么?” 荼离顿了一下,没有及时回答,平白又挨了一下。 “……主、主人?”他试探着叫出来。 敖嬉满意地道:“以后都这样称呼。” 说完,又给了他一鞭子。 荼离忍无可忍:“我都已经喊了,为什么还打我?” 敖嬉围着他绕了一圈,饶有兴致地观察:“看来还未完全驯服啊,你现在是和主人说话的态度吗?” “我!!”荼离强忍着怒意,硬生生地把话给吞了下去:“……至少让我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含义?” 他以前在金翅大王手下办事,也只是随大家一起称呼大王或者殿下,殿下也待他们如手足兄弟,从未以主仆相称。 为何到她这里,态度就变得那么奇怪? 刚想继续发问,又被狠狠地抽了两下,这一次打在他左肩的伤口上,挨鞭子的那一瞬间疼到脑海一片空白。 “嘶……呜嗯……” 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他有多么委屈,泪眼婆娑,隐忍不发。 低着头,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的项链般滚滚坠落。 他再也忍不了了,连日来的疼痛累积到身心疲惫,无助和失控感几欲灭顶。 荼离终于哭了,而敖嬉也在等待这一刻。 她欣喜若狂地放下手里的藤蔓,尽管表面上还维持着淡漠的姿态,但内心深处天知道她多么有成就感。 敖嬉上前揪住荼离的头发,扬起他尽力闪躲的面庞,逼他对视。 被眼泪模糊的瞳仁闪着脆弱的光芒,哭到发红的鼻梁是那么的性感,眼前的一切让敖嬉那颗冷漠的心又忽然鲜活地悸动起来。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伸手按住他左肩上的伤口,轻轻抚摸一阵后,再用力地按下去。 “啊啊……” 不出所料,几乎同时听到耳边传来荼离的惨叫。 这叫声,让她浑身躁动。 他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脆弱的伤口在她面前坦露得一览无余,还有哪里可以躲避呢? 这无异酷刑般的拷打什么时候结束? 荼离感觉自己快发疯了。 倏而,他被解开了,藤蔓松垮地落在了地面上。 因腿部麻痹而失去支撑的荼离倒在地上,事实上他本来也没剩下多少体力了。 赶了三十天的路来到深水寒潭,又盯梢盯了三天,期间只用过一次食物。 来不及多想,很快他感受到身上一凉,衣物被剥离躯体。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完全超出能够承受的巨大威胁感。 ……这就是龙的真身吗? 龙,他拼了命想要修炼成的形态,如今就展现在眼前。 周身雪白,纤尘不染,每只肢体拥有五爪,龙尾泛着细弱的紫色光芒。 荼离被曜得挪不开眼眸。 龙尾细细密密的绒毛像扫帚一样向三个方向撑开,一摇一摆地来回拨动荼离的肢体。 荼离被眼前的耀眼的龙身惊讶地忘记了恐惧,带着泪痕的俊脸痴迷地望着敖嬉的身体,他轻轻伸出手触碰那条不安分的尾巴,龙族自带的能量保护波把荼离的手指扎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适应了。 身为蛟,也就是比龙次一等级的海族存在,崇拜比自己更进化的身体是很自然的心理。 这和荼离在金翅大王手下做事很不同,他们不是同类,所以彼此之间没有躯体上的崇拜。 但是面对龙族的敖嬉,荼离是发自内心的瞻仰,尽管他知道敖嬉已经堕落成恶龙,不过这条恶龙的能量还是比他自己高级许多许多倍的。 也许是远古以来血脉上的牵连,使荼离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接近她。 抚摸她的尾巴和肢体,感受她的气味,什么身份也都在此时忘得一干二净,两人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 “喜欢吗?”敖嬉展示着自己完美形态的身体。 荼离喘息着试图平复心情,可是那股悸动的心情愈是被克制愈是汹涌。 “……嗯啊。”他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如此完美的身体呢? 他望向她头顶两只形态完美的龙角,浅浅的褐色,已经脱离绒毛体蜕变成骨骼态,与她头部的骨头完美相连,衬得她英气逼人。 想到此前他想杀死敖嬉,获取龙角,飞升成龙,这个想法顿时让他感到羞愧。 如此昳丽的身体,缺了龙角会是什么光景呢?荼离不敢继续往下想。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敖嬉倨傲不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我……”荼离内心很是纠结。 过去受到的教导不允许他直视未穿衣物的异性身体,而本能则完全相反。 “抬起头来。” 在敖嬉的命令和注视下,荼离缓缓扬起头颅,视线交错的一瞬仿佛浑身麻痹了一般定在原地。 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为什么分明是要刺杀的对象,现在却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如果脑海忘记了,血液是否还会记得? 疼痛,可以唤起内心深处潜藏最深的记忆。 一万年前,也有这样一个愣头青,以肉身凡胎之躯盗取宝物龙珠,被龙珠之力反噬而自伤,最终却被龙珠的主人所救。 他盗她的宝物,她却救了他的性命。 “你本有修行慧根,却因贪恋捷径而误入歧途,现在悔过还来得及。”虺青如被守卫拦在瑶池外,听见西王母如是说。 “我知道错了,可是请救救敖嬉吧。”虺青如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西王母威严庄重的声音从瑶池深处传来:“我也救不了她,这是她成道之前最后一劫,她还不懂得天道无情的含义。若能过此劫,必定飞升成圣,若过不了就万劫不复。” 虺青如周身一震,垂眸道:“西王母娘娘,此事全是我一人之罪,只要能救她,我愿……重堕轮回,生生世世再不复见于她。” 西王母笑道:“生生世世不复见?可惜因为你盗取她的龙珠,宿业已纠缠在一起,如何生生世世不复见?不但生生世世都要复见,而且生生世世均不得善终。正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是对你自己所犯下罪行的惩罚,我也无能为力。” 往昔的故事仿佛近在咫尺,又远隔重洋,深埋在记忆之海的尽头。 “啊……”左肩伤口被坚硬的龙鳞掠过,扯动了痛觉的神经。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牵动着他的心,周身莫名燥热起来。 龙性本淫,前世为修行人,因乘急戒缓而不能得道,堕落畜生道今世为龙,行云布雨乃其神通,蜚虫噬咬以尝前业。 敖嬉身上的味道带着丝丝湖水的腥甜,和葳蕤花的淡香。她所居住的深水寒潭周遭开满了白色的葳蕤花,一如她雪白的龙身般昳丽动人。 龙尾缓缓攀援上行,绞住荼离的人类躯体,从他的胁下横越而过,在腹部交汇起来。 龙尾并没有十分用力,更像是一种抚摸的力度,游荡在他的肌肤之上,感受着人类躯体的热度。 “呜啊啊……痛啊……” 坚硬的龙鳞在他脆弱的皮肤上摩挲,每一下仿佛如刀割一般。 他只是一只无麟的蛟而已。 龙尾最细处缠绕住他的脖颈,在咽喉部位绕了两圈,慢慢缩紧。 荼离眼前逐渐昏暗,脖子被龙尾勒住无法换气,几欲窒息。 下体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地膨胀了起来,那根原本像幼芽般粉嫩的物件在敖嬉的注视下胀成紫红色,体积变成原来的三四倍大小。 “啊……怎么会……”好羞耻啊。 被引诱之下勃起,迫切的释放欲,让他无所适从,他这一辈子还从未和任何异性交配过。 一个惑人的声音荼离的脑海中回荡,变成蛟的模样吧,她会让你感到快乐。 荼离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变得十分急促而且战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番模样…… “你要拿走我的初元吗……”说出这句话时荼离羞赧地面红耳赤。 他在一本古老手札上看来的,对于修炼幻术的雌性妖怪来说雄性的初元是很好的补品。 一丝欣喜在敖嬉心头闪过,她并不知道荼离以前都没有碰过雌性。 不过现在才知道也不晚,甚至刚刚好。 龙尾的翎毛拂过那片受伤的皮肤,一片雪白的龙鳞飞舞了下来,自动覆盖上破溃的伤口,神奇地修复好了左肩的外伤。 这违和的温柔被荼离看在眼里,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她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邪恶。 又可能这只是一种诱惑的鱼饵,也未可知。 荼离心里的忐忑不安表现出来的样子便是颤抖,整个人都害怕得发抖。 能量因恐惧被耗尽,他不得已显出真身。 孽缘的最初 石榻上,两条白色的尾巴呈麻花状交叠在一起。 寒潭边,榕树下,一龙一蛟的身姿绰约,斑驳的木叶遮挡来自银河的月华,影影幢幢。 敖嬉已经太久没有过尾交了,干涸的身体迎来了新鲜的雨露。 不得不承认,年轻雄性的身体真的很棒,他们的身体拥有最饱满的水分,和敏锐的触觉。 蛟身赤红的肉芽紧埋在龙身的泄殖腔内,带着特有的肉刺,随着它们摩擦的动作而深浅不一地律动着。 两条尾巴末梢轻轻颤动,服帖在彼此身体上缓慢摩擦。 忘记时间,沉醉在最原始的运动当中。任坚硬的龙鳞紧紧盘旋在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划出血痕也在所不惜。 海族里雌性的身体均比雄性的粗长许多,所以远处看起来那只可怜的雄蛟被紧紧包裹在雌龙的身体里,仿若猎物一般被缠绕得窒息。 无与伦比的快感在这窒息般的缠绕中到达顶峰。 周身雪白的龙在清冷的空气中吐着白气,还有刚刚释放过欲望带来的淫糜的气味,混合着岸边无数葳蕤花的芳香,她好久都未如此酣畅淋漓地放纵了。 “额啊……”吸收了一点龙的能量而得以重新变成人形的荼离深重地喘息着。 敖嬉也跟着回到人形,随意地用地上木叶卷起来裹住赤裸的身体,浑然不觉羞耻。一万年的囚困生活,令她早已习惯什么都不在乎。 初次失去元阳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身体失温到很严重的地步,荼离现在冷极了。 “冷……”咬着牙关吐出一个字,生怕颤抖的下颚令他咬到自己舌头。 敖嬉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难得一展温柔,抚摸上他紧绷的脸颊:“去我房间。” 一阵狂风卷着荼离须臾间离开了深水寒潭边的石榻。 敖嬉的住所在深水寒潭不远处的一方天然洞窟内,那里被她用水晶石和树藤布置得十分华丽。 平常她会躺在榕树藤上,孤芳自赏般欣赏自己的身体,脑海中想象着一条模糊的雄蛇的影子,然后用手指或树藤自慰。 现在,有了荼离,她不需要再自慰了,荼离是她的新玩具。 “过来,靠近一点。”她用树藤逗弄这只玩具。 他的脸看起来很清冷,却很适合扮艳,让人产生一种想要目睹他因欲望失控崩溃的表情。 望着那张不谙世事的年轻俊脸,敖嬉一瞬间产生了许多邪恶的想法,诸如让他哭泣、求饶,最后臣服,满足她被禁锢已久的欲望。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荼离惊恐地捧住自己脸,因为敖嬉目不转睛的注视而感到战栗。 敖嬉垂眸掩盖住自己的邪恶想法,淡淡地问:“没有,你肚子饿吗?” 荼离迟疑片刻,生怕被敖嬉毒死,可饥饿的肚皮还是让他妥协了。 嚅嗫道:“……鱼。” 敖嬉了然,设法为他弄来深水寒潭里的鱼。 不过是生的,要荼离自己弄熟。 俘虏没有选择,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荼离拎着鱼到水潭边杀好,弄来木柴,用残存的法力点燃篝火,把鱼架上开烤。 过去一千年在深山里修行的他都是如此过日子的。 敖嬉很满意他自我照顾的能力,便躺上树藤闭目休息去了。 荼离蹲在树下怯怯地扫了一眼树藤上的女人,眼前这个年龄一万多的老女人也算是他人生第一个女人了,拿走他初阳后便如此风轻云淡地睡觉去了,真是天理不公! 可他也毫无办法,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走,只好服从淫威,任人摆布,虽然交配的过程真的很舒服就是了…… 不过他始终不明白这条母龙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他的初阳补充元气?现在她已经这么做了,那还留着他做什么呢?应该像手札中那些可怕的妖怪一样利用完就杀了他才是。做什么还要留着他做什么傀儡呢? 荼离想不明白。 鱼烤好了,鲜嫩多汁,皮薄肉厚,荼离用手抓起来。 “嘶……好烫……被困在潭水里的鱼也不知道新不新鲜……”他一个人在树下自言自语,末了抬眼扫一下那可怕的‘女妖怪’。 敖嬉正闭目养神,对下面发生的事悉数听在耳朵里,但却不打算干涉。 因为深水寒潭好久都没有过其他人的声音了。 龙和蛟都属于性淫的种群,见牝牡即交,他们的族群中没有忠诚的概念。 尽管敖嬉对他暂时还不错,但荼离并没有打消逃跑的念头。 在荼离的心中,敖嬉仍然是堕落的恶龙,吸食雄性精魄的女妖。是她把他打伤,然后囚禁圈养起来的,而他欠她的是一次救命之恩,毕竟当初他要杀她,而她却没有杀他,除此之外他们并无别的关系。 敖嬉这次沉睡万年苏醒过来,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只能从过去沉寂的岁月中抽取数张碎片。偶尔死去的画面会突然在脑海之中鲜活起来,这些刚刚苏醒的日子里,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同一张脸。 “虺……青如。”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敖嬉的瞳仁瞬间放大。 记忆的潮水不受遏制地涌了上来。 暮色之下,一个瘦长的人影在丛林中急促地穿梭,他的影子如幽魂一般影影绰绰,撕裂在斑驳的木叶之上。 脚边潺潺流淌着清澈的溪流,茂密的丛林将阳光尽数淹没,月色从鬼影般摇晃的扶疏上升起。 虺青如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游荡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如此不分昼夜地寻找着一个已经消逝的身影。 “龙女,你叫什么名字,总该让我知道?”他仰天长啸,无人应答。 他偷了她的龙珠,她与他缠绵三天,他却连她的姓名都不曾知道。 一条五百年修为的蛇,法力不足以登天,亦不足以入海,何以寻找见首不见尾的龙…… 若不是趁她打盹之际得以接近她,他根本见不到龙,不知道龙珠为何物。 本来他不该对非法之物有妄想,可惜畜生道的恶习太重,见到宝物便想盗取。 可是现在他不想要龙珠了,只想再见她,可是他找遍整个山头都一无所获。 日头落了下去,山谷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的重峦叠嶂尽数浸没在朦胧的烟雨中,寒山拢翠,月色旖旎。 虺青如的周身悉被淋湿,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眼角眉梢往下滴落,在下巴上收拢汇聚成团,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泥土地上的水洼内。 他已精疲力尽,无力前行。 须臾间,青山之间升腾起一股朦胧的白雾,白雾中徐徐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虺青如瞪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雾,那影子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一如那天在山洞中出现的场景。 夜雾中仿佛有人在哼唱某种远古巫祝祭司时的咒语,声音神秘而低沉。 那影子从黑色到彩色,紫色的长裙,黑色长发一直拖曳到足尖上,一双靛青色的尖喙长靴。 长靴踱步到他眼前,他顺着足尖一直往上看去,在她的裙底仰视那张清冷高傲的脸,光是如此仰望就让他倏而感受到血液在沸腾。 自尊心和自卑感仿佛一对孪生兄弟。 他愈是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愈是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你本该离去好好修行,何故在此地徘徊不去?”敖嬉的声音带着回音,像空谷幽兰般纯净而有力。 那一刻,虺青如仿佛见到自己崇仰的神只,虔诚而恭敬地跪在她的脚下,身体因兴奋而颤抖。 遥远的故事中,恶龙带走了人类为它献祭出的童男童女,它答应人类在一段时间内不再兴风作浪,人类失去了两个渺小的祭品,获得了数年的平安与丰收。 敖嬉不是那条恶龙,但虺青如想成为那个祭品。 那三天三夜的缠绵,让虺青如被她身上的力量所征服,渴望站在她左右,永远侍奉她。 甚至成为她完美躯体的一部分…… 他陡然抓住敖嬉光洁的左脚踝,仰面哀求:“龙女,请你带我走吧,做你的手下或者侍臣都可以,随你高兴。” 敖嬉像被突然吓到的小兽般惊慌失措地后退半步,从他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脚。 她幻化出来的人类身体,从未被人触碰过。 惊讶于,原来人类皮肤接触的触感是这样的? 人类皮肤的敏锐度是龙身的好多倍,龙身被厚厚的鳞甲覆盖着,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触碰,但好处是它们也不容易受伤。 敖嬉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清清嗓子:“你不必有愧疚感,我已宽恕你的偷盗之罪,只要你往后的日子里持戒慎行早日登仙,就不枉我昔日救你一命。” “我明白,是我粗陋鄙贱,不配侍奉在龙女左右。”仿佛被她的万丈神光烫到了一般,虺青如自卑地放开了手。 区区一条蛇,怎妄谈侍奉龙族? 他早该知道结果如此,仍不死心地在山谷中徘徊了一年,等待她的垂青…… 原以为他会是幸运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独自修行已久,不习惯有人侍奉,把你留在身边也不知道能让你做什么,反而耽误你的修为。”敖嬉认真思索道。 虺青如像看到什么细弱的微光,急切地道:“我不在乎,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他配不上她,亦可跪在她脚下,成为那忠实的奴仆。 不知何缘故,兴许是劫数,虺青如的真诚深深地打动了敖嬉,她决定让他留在自己的巢穴水云涧里修行。 紫气萦绕的山顶上,有一处用法力幻化出的别宫,周遭种满了白色的葳蕤花。 一束小瀑布从别宫里经过,流下万丈悬崖。 白色珠帘在月光下熠熠透亮,泛着朦胧的色泽,温柔的泉水弥漫着葳蕤花的芳香,叮叮咚咚敲击着耳膜。珠帘在微风下婆娑荡漾,亦如被春风拂过的心房。 “哈啊啊……”女人的声音忽高忽低,隐忍着什么似的。 微弱的抽气声,压抑的呻吟,佛若山泉般旖旎荡漾。 男人温顺地埋首在她的双腿之间,灵巧的舌尖如蛇身似的钻入那湿润的花园洞穴中,被他唇舌侍奉过的地方全都湿漉漉的,泛着潋滟的色泽。 原本粉红色的花唇被吸吮得愈发红润,敏感的肉芽从柔嫩的皮肤里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迎接它的是柔软而有力的舌尖,扫过那株稚嫩的肉芽,让它的主人发出战栗的呻吟,然后用温热的口腔包裹起来,在暗处轻舔细磨。 敖嬉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发狂,舒服到直翻白眼。 原来人类的身体是如此的敏感,用人类的身体进行交配简直快乐到极致。 灵舌在潮湿滚烫的秘密入口处轻轻抚就,浅浅抽插,仿若蛇鞭一般轻轻律动着。 “用……用力……”敖嬉按捺不住那股痒感,紧紧攥住了虺青如的发根催促道。 收到命令,他愈发虔诚地尽心卖力,将自己的舌尖埋得更深,紧贴的面部让他连呼吸也变得费力。 不过愈是这般献祭似的效劳,愈能拨动他那颗渴望找到依赖的心弦。 她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让他感到卑微渺小。可在这渺小之中,又萌生出将自己寄托给她的快感。仿若一只在汪洋中飘荡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它的港湾,只需要将自己献祭给她,她便从此保全他的平安和收获,只要在她的羽翼之下便什么都不用害怕。 “啊哈……”敖嬉急促一声,提高了声音。 另一只手被她叼在嘴里,企图掩盖失态的模样。 胸膛随着他的抽插而交替起伏,脚趾因为那灭顶的快感而紧紧蜷了起来。 用人类的身体体验交配的感觉实在太美好,昔日高高在上的清冷龙女在这同居的时光里变成荒淫的荡妇。 或许从她破戒那天开始,虺青如就是她的劫数。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天沐浴完,他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用毛巾替她擦拭脚背,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期待而隐忍的目光望着她。 “龙女,晚上……允许我伺候你么?”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允许他碰自己,他跪在地上一路从脚背亲吻到大腿内侧,被柔软的唇碰触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初次尝到滋味的敖嬉欲罢不能,任由他钻进她的裙底,抚摸她双腿之间的地带,然后恭敬地献上一吻。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爱上了那种感觉,爱上了他把自己当成神明的感觉。 就如同当日他突然抓住她的脚踝一般,令她惊恐而又悸动。 当她把他按在石板上,迫切地抓住他肿胀的下体,将那坚硬之物纳入己体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人类的身体有多么曼妙。那雄性的阴茎比蛇鞭要粗硬太多,很难进入,不过完全适应之后会感受到非一般的快感。 以她的力量,想要杀了他,易如反掌。 每一次进行到迫切之时,她的力量总难以自持地伤到他,诸如扭痛他的手部关节或者用力到令他几欲窒息的地步云云,事后总要安抚他一番,甚至为他的青青紫紫的伤口上药。 而虺青如那一副完全交托出自己身体任凭她摆布的温顺模样也惹得她一次又一次破戒。 总之,她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荒诞的岁月 “青如……你现在何处?”敖嬉想起来这一切,望着不远处的寒潭兀自神伤。 她被西王母罚来看守这荒芜之地已经有一万年了,而虺青如也早已不知轮回了多少世,想要再见一面恐比登天还难。 即便再见,他也不会再认识她了…… 敖嬉闭上眼帘,心中倏而感受到万箭穿心之痛。 深水寒潭忽然冒起气泡,如开水般沸腾起来,潭水翻滚着争相往外踊跃而出。 凶相,戾气深重,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可她真正怨恨的是却不是西王母,而是她曾帮助过的人类。 躺在谭边晒太阳休憩的荼离震惊地坐起来,瞪大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颤抖着声音道:“地……地、地震了?” 荼离夺路奔走,一直跑到敖嬉栖息的榕树底下:“喂,醒一醒,地震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跑来叫她,明明刚才是他逃跑的好时机才对。 过了片刻,榕树顶上传来敖嬉的声音:“只是湖水泛滥而已。” 荼离的心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眨了眨眼:“……湖水为什么会泛滥?” “因为……”她想他了。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冰冷。 荼离委屈地垂眸:“知道了。” “把毛巾拿过来,服侍我沐浴。”她在这榕树上睡了好几天。 “是。” 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的荼离已经很清楚所有的物品放在哪里。 无数水晶垒成一座周匝七丈长蓄水池,引入高山天然温泉水,清澈的泉水冒着白白的雾气。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我脱衣服。”敖嬉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荼离忐忑地走上前,认命般地睁开眼睛。 本来他本着修行之人非礼勿视之教养,就算站在离她沐浴之池咫尺的距离也闭着眼不去看她。 可既然她下达了命令,就没办法违抗了。 就在他伸出手之际,赫然被她捏住了手腕。 “嘶……疼……”他几乎听见了手骨断裂的声音。 敖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用了太大力气,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的手。 不悦地轻声道:“跪下。” 荼离倏而睁大了眼,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腕上又多了一道钳制的力气。 “啊啊……别……我、我知道了。” 咬着下唇,带着委屈,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昔日要刺杀的敌人面前,还要服侍她宽衣解带,自尊心简直碎了一地。 荼离跪在地上,缓慢而僵硬地替她解开腰带,腰带坠落在地,裙摆自然打开。 如此近的距离,面对着一丝不挂的女人,尽管已经有过经验,还是感到面红耳热,于是偏过头去。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敖嬉记得不是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荼离怔了半晌,也讶异自己的反应,扪心自问,为什么不敢看她? 因为他在抗拒她对自己的诱惑……注视她的身体,脸会发烫,大脑会一片空白,理智会丢盔弃甲。 他要时刻铭记她是敌人,日后才能坦然地离开此地。 “罢了。”敖嬉并不想追究。 她慢慢走进浴池。 温热的泉水浇在肌肤之上异常舒爽,阖上眼帘,将身体慢慢下沉,陶醉在那温热之中。 荼离还跪在不远处的石板地上,没有得到命令一直不敢起身。 敖嬉觉得这年轻的雄蛟还需要磨练,打算让他吃点苦头,以收起那多余的倔强和无聊的自尊心。 他这个年纪应该知道,没有实力来匹配的自尊心薄如蝉翼,不如舍弃对他更好。 她在温泉中泡了一个时辰,他便在青石板地上跪了一个时辰。 那晚回去时,荼离的双腿直打颤,膝盖上密布青紫,连路都走不好。 第二天,长夜未央之时,他又受到召唤去服侍她起床更衣。 一样得跪在她面前,从贴身的亵衣开始到最后一层外服,一件一件为她穿戴整齐。 敖嬉训练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再见到敖嬉时他便很自然地跪下。 敖嬉在床上也居高临下,享受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哭泣,哀求着求饶的样子。 她开始并没有多喜欢荼离,只是欣然享受征服一个倔强的年轻男人的过程。 而这一切只为重演一万年前在她心目中值得纪念的一幕。 荼离的口技可谓十分生涩,经常用牙齿把她弄痛,还需要她途中指导如何让她更快乐。 第一次要荼离帮她口交的时候,他的那种抗拒神态,仿佛这么做比杀了他还要难。 那天夜里,烛火如豆,她慵懒地躺在石榻上看古札,见荼离趋步过庭,那恭顺的模样让她一时心痒难耐,把他从外面叫进来。 荼离以为她要换衣服,还特地跑回房间捧来洗好的衣裳,没想到敖嬉将他手里的衣物尽数扫落,一把将他拉上石榻。 他惊愕地卧倒在敖嬉怀里,来不及想什么,唇上便被印了一个吻。 敖嬉吻得很认真,很温柔,展现着荼离不曾见过的一面。然后便动手解去他的衣扣,亲手帮他脱下来。 他素来只体会过她的严厉,不曾见证她的温柔。 荼离忍不住幻想,如若初次见面敖嬉能够如此温柔,兴许他对她的印象就不会如此恶劣。 坦白地说,他有点沉醉在这感觉里,忘记了她曾是他的敌人。 与此同时,他不知道的是,敖嬉只是在模仿,她模仿着一万年前的自己,而那时在她身下的人姓虺名青如,是一条五百岁的竹叶青蛇。 打开他的牙关,劫掠他口腔中的气息,为他涂上她的口水,然后舌尖像尾巴一样交缠在一起。 荼离忘记了抵抗,十分陶醉地享受着这个吻,他的生命中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如此霸道的占有,这种感觉莫名令他悸动。 敖嬉的手臂从他胁下穿越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有力的臂弯让荼离感到厚重安心,第一次有了一种什么也不需要担忧的放松。 吻到呼吸困难时,敖嬉才放开他。荼离唇边泛着银光的水色看起来十分诱人,他也红着脸微喘无暇他顾。 然后敖嬉就做了一件荼离万万想不到的事情。 她勒令他重新跪在石榻下,掀开自己深紫色的长裙,褪去碍事的亵裤,对着他的脸徐徐分开双腿。 烛光映照下的双腿之间更加神秘诱人了,那嫣红的花唇宛若鲜艳的芙蓉花,正微微泛着潋滟的水光,勾引着注视它的人。 “过来,舔这里。”敖嬉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容置喙。 她正努力还原那天的场景,试图一模一样地复刻出来。 但是荼离始终不太主动,非得敖嬉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她等得有些焦灼,又克制地保持着风度,因为那一天她并没有强迫虺青如。 荼离试探着靠近敖嬉的双腿之间,腥甜的气味让他脖颈发僵,伸出舌尖试探性地尝了一口,便顿时感觉悸动地快要昏死过去。 又羞又臊,禁忌与背德的快感慢慢淹没了他的理智。 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滑向未知的深渊,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进去。 他生疏的技巧经常把她弄痛,偶尔也不得其法。 不过敖嬉不甚在乎,她所追求的,只是一种与那个人类似的感觉罢了。 床下她便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与冷漠,仿佛那天温柔的找荼离求欢的人不是她。 前后反差的态度令荼离也感觉到委屈,他更喜欢那个难得温柔的敖嬉。明明为她口交是那么一件让他难为情的事,明明他已经放下尊严做了,为什么下了床仍不给他好脸色? 荼离坐在桥洞下,双腿浸没在潭水里,痴痴地回忆那天她吻他的情景,脸上挂起傻傻的笑容。 可当他回忆到敖嬉用清冷的口吻说:“这不是你的身份该过问的事。” 他的笑容又荡然无存。 用手在沙地上无意识的画着圈,脑海中认真思考着:要这样生活吗?喜欢这样生活吗?对敖嬉又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态度呢? 从他认真思考这件事起,就有一股莫名其妙地力量抓住他,让他越陷越深。 银白的月华洒进浓密的丛林中,地上投出斑驳陆离的影子,影子随风摇曳,潭水寂静无声,被困于此地不能离去的恶龙空虚寂寞极了。 崎岖的湖底石在月光下呈现银灰色,地上斑斑点点密布碎石。 敖嬉颓唐地靠在湖底石上,只披了一件血灰色的外衣,样式华丽而妖艳,外衣之下赫然不着一缕。 一对饱满肥厚的椒乳若影若现,凸起的曲线令人脸红心跳。 光洁白皙的长腿靠在冰凉坚硬的石头上,微微打开一个放荡的角度。 昂着头颅,双眸微阖,神态迷离,泛着艳光,沉醉在那一波一波的酥麻感中不能清醒。 月光将她喉间的线条勾勒出一条银色的曲线,薄唇微启,吐纳着白色的热气,伴随着偶尔抑制不住外溢的低吟。 “用力……嗯……啊……”她的双手穿过浓密的发际,紧紧抓住发根,好让跪在她腿间的男人能够更卖力。 他挺立着舌尖去拨弄颤栗起来的肉芽,将整个肉核都含进湿热的口腔,舌尖如发弓般一波一波疾促地拨动那娇嫩敏感的肉芽。 快感如平静的湖面被人投掷了一颗石子那样泛起一圈一圈地涟漪,并不住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 “啊哈……”狠狠揪住双腿之间那人的乌发。 过电般的麻痒感令敖嬉按捺不住地叫了出来,敏感地弓起了身体。 腰肢在坚硬的碎石上扭动摩擦,试图缓解那似有似无的痒感,却是欲盖弥彰,扬汤止沸,不得其法。 高昂起头颅,箭在弦上。紧紧抓住他的乌丝,折磨他的头皮。 空荡的山谷中回荡着女人带着压抑的喘息。 谁也不知道这荒芜之地竟囚禁了一条因犯色戒而被惩罚的母龙。 温柔的舌尖继续欺负那敏感的小肉核,然后从上舔到下,钻进滚烫的蜜洞中继续吸舔因快感而急促收缩的内壁,汩汩蜜水仿佛涓流般淅淅沥沥往下滴落,将那唇舌尽数蜜染。 弄潮者被潮水淹没。 敖嬉觉得自己也已经忍到了极限,腿根不住颤抖,压抑又渴望的语气命令道:“进来,快点!” 终于收到她的命令,荼离站起身把她压在粗糙的岩壁上,将自己胀得发痛的阴茎利落地捅了进去。 在一次又一次被她带到各处交欢的荼离对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熟悉,他知道她想要的是怎样一种快感,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只有在她的欲望积蓄到顶峰的时候再快速地进入她,就会让她感觉到无比满足。 她告诫他:“刚进去时不要太用力。如果让忽然叫出来,那时候就要快一点。” 在她的训诫下,他一点点掌握到让她丢盔卸甲的办法,从他告别处子之身到成为她床榻上最称职的奴仆,也不过半年的时间。 敖嬉把那段荒淫的岁月蔓延至今,也不过是想念着那个人,想念着那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坚硬的物件插进那潮热的甬道中,顶到最深处还要碾压一番。他尽力让她快乐到卸下平时的倨傲,喜欢看她被服侍到呻吟破溃、表情难以自持的样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喜欢和这条恶龙交欢,他爱上了这种感觉,爱上了她。 “啊啊……”压抑的低吟忽而拔高几度,敖嬉微蹙眉头,目光婆娑失神。 她的手用力地抱住荼离的背,在他的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抓痕。因吃痛而愈发涨大的坚硬一下子顶到最深处,狠狠地进入她、与她融为一体,让她被自己服侍到高潮。 看着昔日力量如此强大的恶龙在他的身下意乱情迷,呻吟到丢盔卸甲,令他投入到不能自拔。 “啊啊……太深了……慢点……青如……” 她脱口而出的名字,令荼离感到愕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脊背僵硬。 傀儡的醋意 “青如是谁?” 这个问题荼离一直很想问敖嬉,但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开口。 但仅仅知道这个名字,便让他心头的疑惑得到大半的解释。 他和敖嬉是什么关系? 不远万里而来刺杀的对象。 她手下留情饶他性命,把他勾引上床日夜抵死缠绵。 床上和床下判若两人的态度。 他再不谙情事也总该知道,敖嬉的温柔并不是给他荼离的。 她的心被一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占领着,不知何故那个男人没能和她在一起,不知何故留她一个人寂寞地居住于此。 如果那个男人早已忘了她,她又何必心心念念地想着他? 恶龙最温柔的一面,却留给了一个抛弃她的男人。 荼离第一次产生了不平的想法。 敖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在梦里见到了他。 从水云涧的卧室里醒过来,身边躺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脸孔。 敖嬉俯身在他旁边仔细地看着虺青如沉睡的容颜,有那么一瞬地恍惚。 她居然会那么失态地和他发生那么多事。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对这个男人例外? 一条五百岁的竹叶青而已,这点修为对她来说微不足道,脆弱得她稍微多用点力就会灰飞烟灭。 虺青如醒来时发现敖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吓得疾速坐起身来,无所适从地抱住怀里被子,怯生生地抬眼看她:“你会杀了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敖嬉饶有兴致地微笑。 “因为……因为……”他抱住被子的手死死绞紧,低着头不敢看她。 如果第一次在山洞里发生关系是因为要救他的命,那么这一次…… 纯粹因为仰慕她。 “如果真要杀了你,你甘心赴死吗?” “被人类抓住时本就该死的命,承蒙龙女所救,再死一次又何妨?” 她望着那真诚的眼神,千年来欲望干涸的心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虽然不是真的要他去死,不过遇到一个说肯为她死的人,那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触动了。 占有欲在悄然生根发芽。 她轻轻用手抚摸他的下颚,感受那颚线的棱角在掌中带来的骨感,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触摸一个雄性。 丰厚饱满的唇呈现出完美的弧线,泛着温润的浅红,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敖嬉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四瓣唇相接一起,彼此的温度传递到对岸,酥麻感像一圈圈涟漪般扩散开去,匀散到四肢百骸。 “那我这样对待你,喜欢吗?”她很喜欢。 虺青如红着眼眶急切地点头,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什么似的。 慢慢把手下移到他的脖颈上,徐徐地用力,注视着脖颈上的青筋一点点清晰。 “这样的我,还喜欢吗?” 虺青如的脸被掐到潮红,呼吸阻断让他逼近窒息。 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都……喜欢……” 敖嬉满意地放开他,如获至宝般赐予一个安抚的吻。 而他的面貌渐渐变得模糊,如一团遥远的薄雾。敖嬉陡然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团雾,却终究扑空。 从梦中醒来,敖嬉怅然若失地长叹一口气,惊觉浑身冷汗。 梦醒时分,心被如枯叶般一片片凋落。 第二天,她忽然心血来潮把荼离叫来,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当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那恍惚而期待的目光,竟然让荼离莫名感到一丝抽痛。 荼离如数家珍般聊起自己的家乡,在金翅大王手下修行的时光,与师兄们相处的岁月。 原来现在的世界和一万年前比起来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的地点名称都发生了变迁,沧海桑田。过去她所居住的山现如今已经是海洋,水云涧不复存在。她所记得的所有存在,如今都已找不到对应的物品。 过往的世界如云烟般消散了。 新的世界是金翅大王统领着仙界,与龙族关系微妙。偶尔互相帮助,偶尔发生战争。金翅鸟需要龙族帮忙行云布雨,龙族需要金翅鸟帮他们清理领域内危害自己的嗜血虫。互相离不开,但又看不顺眼。 一万年前,敖嬉未被西王母囚禁于深水寒潭的时候,她是龙族的领袖,那时如来尚未入灭,人间属于正法时代。 现如今人间进入了末法时代,如来入灭,龙族衰微,被金翅大王乘虚而入李代桃僵,族内一直未选出能够对抗金翅大王的强有力的领袖。 唯一有希望带领龙族复兴的鸠楼前一段时间无故死亡。 “岂有此理!”敖嬉听到自己族群被金翅鸟一族如此迫害,胸中愤懑。 霎时,深水寒潭的水踊跃而溢,湖面波涛汹涌。 深水寒潭这片荒芜之地,俨然已与敖嬉之心融为一体。 “……主人,你要去何方?” 荼离望着敖嬉倏而化龙,朝着洞窟外的方向奔去。 雪白的龙身飞向半空,粗壮有力的尾巴瞬间拍落下来无数碎石,洞顶在敖嬉愤怒地冲撞下几欲坍塌。 龙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深水寒潭的洞窟。 外面是一片毫无遮阴的沙漠,炙热的沙地对喜水的龙族来说是致命之地。 可敖嬉还是不管不顾,一飞冲天,想要飞跃这个囚禁她的沙漠。 荼离的法力比不上敖嬉,但他当初一步一步走近这沙漠的中心地带,靠得是一心想要杀掉恶龙的意志。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炙热的沙漠中心。 比荼离法力还要高强的敖嬉却在一万年的时间内尝试过无数次,都无法离开这酷热的沙地。 这源于她的业力系缚故,纵法力高强亦不能超越。 她离开阴凉的寒潭洞窟,外面的骄阳立刻开始炙烤她的皮肤。龙鳞虽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可抵挡不住毒辣的太阳的炙烤。 飞到一半她便被迫降落下来,灼热的沙地像蒸笼一般烤灼着她的身体。 那周身炙烤之苦,仿若万箭穿心的痛。 再一次的,敖嬉逃跑失败了。 一万年来,她无论如何逃不出西王母为她设下的牢笼。 在充斥着炎热蒸气与粗糙砂砾的戈壁中,渐渐失去意识。 当敖嬉苏醒时,已经回到了深水寒潭的洞窟内。骄阳已然下落,冰凉的月华透过悉数的溶洞孔隙斑驳陆离地洒进来。 浑身上下被太阳烤得皲裂,稍微动弹便奇痛无比。 偌大的洞穴内,敖嬉独自躺在石榻上。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倏而多了几声脚步声,敖嬉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不久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你没走?”声音格外沙哑,带着一丝意外的欣喜。 荼离手里拿着一盒玉露膏,一言不发地坐下来,眼神有些幽怨。 “你怎么找到它的?” “在阁楼的最上面。”他几乎翻遍了敖嬉的住所。 荼离一点点帮她涂抹药膏,露在外面的皮肤涂完以后,又很自然地替她宽衣解带——反正来到这里的半年里他已经无数次这样做了。 习惯了一件事后,做起来便不知不觉。 冰凉的膏药在被烫伤的皮肤上很快被吸收,一股清凉感渐渐润染开。 敖嬉受伤的时间是他逃跑最好的时候,可是他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或许这里还有他想弄明白的事。 “好了。”荼离垂眸,徐徐阖上衣衫,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仪式。 敖嬉看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自嘲地笑道:“我现在没力气,为何不杀我。” “现在下不了手了。”荼离诚实地道。 敖嬉挑眉:“因为我们发生了肌肤之亲,让你心软了?” 荼离舔了舔唇,不置可否。 “让我提醒你,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荼离沉思片刻:“记得,但那还时候还不了解你。现在比过去更了解你,却发现并不想杀你。” 他若有还无的同情刺痛了敖嬉的心。 她冷漠地道:“别自以为是了,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不会再有机会。而且……我特别讨厌被同情,别以为这样我会领情。” 他的同情,只会让她产生把他当成傀儡玩偶的愧疚之心。 而她最想逃避的恰恰就是良心。 荼离感受到原来她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在乎。 “被你俘虏的那一天,你让我叫你主人的时候,有带着让我在这里陪你一辈子的心情吗?” 敖嬉有点愕然:“难道你真的做好了在这里陪我一辈子的准备?” 荼离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真心:“一开始不是,不过现在……逃跑的决心有些动摇。” 敖嬉沉然许久,偏过头去望向远方:“你还是走吧,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在这荒废之地虚度年华。” 她不忍心告诉他,她会和他上床,不过因为他是个傀儡。 “因为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人,所以才无所谓我的去留吗?” 敖嬉愕然地瞪大了眼:“为什么你会知道?” 荼离眸色黯淡,袖袍下手指绞紧:“那时候不是叫了么,一个陌生的名字,青如。” 他大概永远忘不了他进入她的身体时,她抱着他喊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件事。 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兴许只是一场误会,没想到如此轻易地坐实了。 这一刻,他的心脏居然感到了一丝麻痹。 敖嬉沉默不语。 “我长得像那个人吗?”问出口的瞬间,比想象当中更加难堪。 敖嬉抚摸着荼离的轮廓、眉眼,直白地道:“有时候挺像的,特别是在床上。” 荼离纠结地蹙眉,启了启唇,欲语还休。 良久,十指绞紧,骨节泛白:“为什么要直接告诉我……” 就算问起来,她也可以骗他。而她如此直言不讳,反倒自己像是那个理亏的人。 为什么? 她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么? “我说了,现在你可以走,或者杀了我。”敖嬉偏过头去,十分冷漠地道。 反正堕落成恶龙的她已经没有同情心可言,成了一具遵从欲望和仇恨的躯壳,勾引着过路的旅人,引诱着他们也一起堕落。 她要报复人类和西王母,给世界制造更多动乱。 如果能自拔,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深水寒潭这个地方。 荼离哽咽着滑动喉结,放下她的手臂:“现在一样都办不到,我想静一静。药上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傀儡的不舍 沙漠之夜,天清云稀,除了虫鸣及风声,寂寥无余。 荼离一个人躲在阁楼上闭门思过,在这里他无意中翻看到了许多古老的资料。 一万年前这里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漠,没有什么绿洲和潭水。 是敖嬉的到来,带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后人将此处起名为深水寒潭。 每每有过路的修行之人在此绿洲歇脚,只要饮此潭中水,便中毒龙之幻。在睡梦中与毒龙交欢,破其戒身,丢其元阳,定力差的修行者前功尽弃,重入红尘,万劫不复。 传闻中此恶龙被囚禁于厮地,无得离去之法,便设计陷害路人,以殃其咎。 可是,荼离翻遍了古扎记载也找不出敖嬉究竟犯了何错至于被囚于厮。 他察觉到古扎其中几页被人为撕去,料想那几页可能跟深水寒潭的由来有关。 奈何翻遍了整个阁楼也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那几页被敖嬉自己撕毁了,因为那些记载在她看来荒诞无稽。 世人只凭意淫揣测便写此手札,根本不明了其中真相。 那资料上把她写的荒淫糊涂,实在可笑。 敖嬉本是东海化生应龙,生来便具纯正的龙族血统,法力高强,小小年纪便参透红尘,得无上法,持戒修真。 为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她舍弃龙王之位,游历于人间随缘度众救人。 不想一次在林间小憩之时,巧被一条五百岁刚修成人形的竹叶青蛇盗走了项上龙珠…… 看到这里,荼离独自在潭水边深刻地思绪了良久,最终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再待上一段时间。 因为现在已经不可自拔地对敖嬉产生了兴趣,无论是交欢的兴趣还是对她往事的兴趣,都让他暂时放下了理智。 所有的感情,最初的起源是盲目。 很快地,他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敖嬉暴风般痊愈了。 龙族的恢复能力非常强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善于战斗,重伤以后也很快能复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悍。 她的肉体虽然不能离开深水寒潭,但灵魂可以暂时离开此地。 在别人的睡梦中,她能够影响别人的思维,操控一些事情的发生。 当务之急,她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找出那两个臭术士的转世,杀掉他们,再去找金翅大王算账。 而眼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荼离。 这一瞬间,敖嬉的脑海闪过一丝残酷的念头。 要牺牲这个被金翅大王派来刺杀她的家伙吗? 想起他安静地坐在石榻前替她涂抹药膏的温顺模样,敖嬉又有一丝犹豫。 思量再三,最后复仇的欲望战胜了她。 反正已经在深渊里,她不介意背上多一条命,坠落得更加彻底。 深水寒潭里的水味道很苦很涩,有一次敖嬉自己尝了一口,那涩口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过路的旅人尝了一口这苦涩的味道,便会中她的幻术。 凑巧,正在敖嬉发愁如何让荼离喝下这潭中之水时,他便自己送上了门。 本来敖嬉以为在承认他只是个‘傀儡品’之后,他会拒绝再和她有任何肌肤之亲。 可是那天,他主动送上来时,丝毫没有提这件事。 仍然跪地虔诚地替她宽衣解带,把头埋入她的双腿之间细密地舔舐,让她把自己压在身底下驰骋。 仿佛受伤那天两人的对话没有存在过。 他从石门进来时,敖嬉正在假寐,察觉到脚步声由远逼近,没有睁眼。 心里犯着嘀咕。 半晌没有动静,空气十分凝滞。 缓缓睁开眼睛时正对上荼离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敖嬉心里一惊,朝他手里瞥去,还好没有发现武器。 “你要做什么?” 荼离按捺住自己复杂的心情,鼓起勇气询问道:“能和我再做一次吗?” 敖嬉虽然求之不得,可心里也纳闷,难道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不在乎自己傀儡的身份吗? 征求得到同意后,他便像过去那样跪下,替她解开腰带。 荼离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真实心意。他不确定的是,到底迷恋她的肉体?抑或是她的灵魂? 为什么他一直不能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他想知道,人间传说当中真正的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为何令诸多修行的前辈铩羽而归。 他安静地跪在地上替敖嬉口交,让自己的全副身心都投入进来感受这每一分每一秒。 他正在服侍的人是如此的强大,就算她慵懒地躺在榻上,都能受到她那股富有攻击性的气息散发出的压迫感。 可臣服在她的胯下,做她的侍臣,这样的关系竟让他感到意外的安心。 安心地阖上眼帘,只用舌尖品尝她的味道,其他器官仿佛已然失聪,只剩下味蕾被无限放大。 感受着那舌尖上的柔软和湿热愈演愈烈,腥甜的泉水如涓流般涌出,他本能地吞咽下去。 荼离闭着眼喉结滑动的样子在高坐在上的敖嬉看来格外顺眼,忍不住抚摸头顶的乌发以示安抚。 似乎这个傀儡品越来越符合她的心意了,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到她高潮过去之后,荼离徐徐睁开眼,他仰面看去,月光正好洒在石榻上,有些刺眼。 敖嬉的脸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五官立体分明,恍若神女下凡,只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泛着一丝忧愁。 她想,如果、如果真的是虺青如本人,或者他的转世,那该多好…… “主人……”荼离的声音在敖嬉耳里听来有些恍惚。 再一次,把他当成他吧。熬嬉想。 满足那该死的欲望,和思念的心情。 敖嬉将他拉起来,压倒在石榻上。坚硬冰冷的石榻抵在荼离的后背上,传来飕飕凉意。 可他的身体却很火热。 她亲手解开他的衣带,露出精壮白皙的胸膛,薄唇覆上那殷红的茱萸果实,轻咬慢舔。 “嗯……”荼离难耐地缩了缩脖颈,又本能地微挺胸口,希望她把那厮含得更深。 顺着腹线往下,是幽禁的隐秘地带,野兽般撕裂那薄如蝉翼的绸裤,青筋丛生的肉芽赫然呈现眼前。 她盈盈一握,拇指掐住铃口,稍稍用力—— “呵……”他的大腿根陡然颤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被她把控在掌心里,欲望因她施予的疼痛而被抚慰,仿佛所有的希冀被唤醒,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就是为什么会眷恋上这种感觉的原因,荼离想。 阴茎在她的把玩下变得火热坚挺,乃至忍不住想要顶胯获得更多的安慰。 “想要吗?”敖嬉询问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像是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神只。 荼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咬唇想要掩盖渴盼的话语,闷哼的呻吟却让一切欲盖弥彰。 敖嬉爬上他身,方才被他唇舌服侍过的花穴泛滥着琉璃般的水珠,将将摩擦到那火热的欲望上。 他难耐地扭动躯体,顶动腰部试图离那甘霖的泉眼更近一点。 倏而脖颈被用力地掐住了,立刻服软放弃了挣扎,阖上双眸感受她的力量作用在脆弱的喉头上,胸肺中的空气渐渐抽离,放大了下身的肿胀之感,急于纾解的酥痒令他微微蹙眉。 像一条搁浅的鱼亟待回到水里,急促的点头。 敖嬉一边掐着他的脖子,一边将他的阴茎纳入自己体内。 紫裙与白袍交织纠缠于一体,宽大的衣衫下隐匿着昳丽的身体曲线。 她放开那致命的咽喉地带,滑向白皙平坦的胸膛,这里经得起她更多的摧残。 轻柔地抚摸,看到他一脸满足的表情,再重重的拧一把,观赏那因吃痛而倏拧在一起的眉眼,赏心悦目。 敖嬉的内心非常冷漠,过去修行到对红尘中万事万物不动心时,曾自以为已经得了无情道。 却终究还是失算,在虺青如那完全赤裸的真诚中,她发现了自己内心罕见的柔情一面。 只有那种完全纯净的赤子之心可以打动她,撬开她冷漠疏离的躯壳,将那强势到极致的温柔勾引出来。 届时她才发现,还有一缕情丝尚未斩断干净,也就是这一缕情丝将她拉下神坛,坠落地狱。 在荼离的身上发泄她剩余的欲念,施予他疼痛,再弥补一个怜惜的吻。 敖嬉绝望的闭上眼睛,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他是持戒的修行者,过去的教导让他绝无可能对女人动心,可是未获得过便无从谈失去。 浅尝辄止的初次交欢中便让他感觉到了食髓知味的快乐。 他的身体在阵痛与欢愉的双重奏中沉沦,从此尝到了古书上写的魔王会以欲念勾人令其迷失自我,最终和魔王一起下地狱的滋味。 所谓地狱,并不一定有刀山火海,被囚禁在一处地方永远不能离开,也叫做地狱。任何被困住不可自拔的每时每刻,都是地狱。 远处看去,一紫一白两道昳丽的身影,交叠在靛灰色石榻上,长裙曳地,落叶随意沾在衣袂上,随着或紧或慢的动作而微微震颤。 他为她的骄傲和强大而折服,她亦沉醉在他温顺的柔情里。 傀儡的野心 天长地久,荼离并不甘心作为一个傀儡品活在敖嬉的世界里。 逐渐地,他有了替代原主的奢望和野心。 “我要你,进来……”敖嬉仍像往常一样,闭着眼睛抱着他的脖子陶醉地道。 “你要……谁?”今天荼离终于鼓起勇气,原谅他不甘心完全沦为没有姓名的影子。 “要你。”简短而模糊的两个字。 “……我是谁?”再次不甘心试图确认。 敖嬉陷入了沉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比起身体的痛,心里的痛更让他加深自己可有可无存在的事实。他像陷入魔咒一般,越是不甘越是要证明,泥足深陷。 用力抽动着自己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碾磨,捣入潮热软烂的泉眼深处,狠狠地带给她快感。 “嗯啊……”敖嬉难耐地舔唇闷哼。 努力让她叫出来,每一声都仿若赐他殊荣。 仿佛只有这种办法可以强调他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敖嬉也察觉到了身上的这个男人有什么地方和初识时不一样了,他的倔强和傲气逐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臣服和温柔。 证据是感受到了体内那个狰狞的猛兽隐忍和克制的抽动,没有什么比男人的下半身离他的心更近。 那隐忍的猛兽时而轻柔慢意时而疾风骤雨地抽送,时而停下来询问她的感觉。 “舒服吗,主人?” 虽然敖嬉如今感情麻木,也真的能感受到荼离的变化。 摩挲着他的脊背,细腻的肌肉纹理拓印在纤细的掌心之上。 这一刻,她才察觉到掌心里的提线木偶有了自己鲜活的灵魂。 不过想到终究要给他一杯潭中水,敖嬉的软下来的心又重新硬了起来。 高潮过后,敖嬉徐徐张开眼睛,望着眼前趴在自己身上喘息着的男人,薄汗打湿了他的鬓角,忍不住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他的笑容那样诚挚纯真,仿若八月里的艳阳,驱散阴郁的心情。 “他也会这样叫你,对么?” 高潮过后敖嬉有些心不在焉,装着糊涂:“谁?” “他……”微微蹙眉。 荼离感觉自己的心被割成了两瓣,一瓣是可以继续找借口留在她身边的心,一瓣是委屈和嫉妒到难以自持的心。 所有想留住别人的念头,最后都困住了自己。 回想起那张脸,敖嬉涣散的目光重新散发生机,仿佛她枯萎的生命之花因那残留的妄想而回光返照。 她似乎很乐意借着倒叙,重新沉湎烟消云散的旧日梦境,全然不顾面前的听众多么心如刀绞。 “他并不叫我主人,那个时候我还是东海龙宫里一条持戒修行的龙女,他是水云山上一条蛇。” 荼离终于从敖嬉的口中听到了那个人完整的名字,心里陡然咯噔了一下,恍若这个名字有千斤重量,压得他呼吸困难。 “蛇?”眼皮跳了下。 他不比蛇差啊。 “嗯,一条修炼五百年的竹叶青。” “那他现在在哪里?”他还会回来吗?他知道你想他吗?后面的问题荼离却问不出口。 敖嬉垂眸,把玩着他的发梢,眉目间染上哀伤:“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荼离呼吸凝滞,听她徐徐讲述当年的过往。 “他被人类抓去剥了皮炼成了丹药,而承诺过要护他一生一世的那条龙,至今未能离开这个破地方,直到连水云涧都不复存在,当年所有的一切……全都不见。” 敖嬉说完最后几个字,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起伏着胸膛久久不能平静,眼底里尽是恨意。 枉她自诩强大,可以上天入海,到头来连一条小小的蛇,她都护不住。 荼离第一次见她流泪,手足无措地用指腹去擦。不知道为何,见她流泪,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没能救他?” 敖嬉阖了阖眼眸,方才动人的情愫收尽眼底:“和你说不明白,不要再问了。” 荼离果然不问了,事实上他知道的已经很多,足够将来龙去脉联系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轮回之人要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就算彼世再见宿世之人也不会再相识,除非他们能够自行修道,魂入黄泉看见自己的三生石,那时他们会记起来。 晚上,荼离熬了鱼汤来端给敖嬉喝。她本来可以只饮清风玉露便可以存活,只是前不久刚被热砂炙伤,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进食一些补充能量。 烤着鱼汤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地柴裂声,星火时而顽皮般蹦出半空,抛出一条美丽的曲线,再偃旗息鼓地落在沙地上。 荼离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敖嬉哭过以后再喝下一碗热汤,心情好了不少。 荼离蹑手蹑脚地靠过来,轻声道:“鱼汤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敖嬉舀着勺子尝了一口,点点头。 他微笑道:“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敖嬉垂眸不接话,算是默认。 荼离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道:“你……以前在这里都吃些什么?” 潭里只有鱼,周围寸草不生,想要换个口味都很难办到。荼离还打算换点花样做饭吃来着,却一时怎么也想不出新菜谱。 “尝风饮露足矣。” “诶……?难道不会肚子饿吗?”果然修为高就是厉害。 其实是会饿的,只不过敖嬉没有心情和手艺照顾自己罢了,所以一万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来了,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荼离打算好好在这里生活,所以努力开发新的食材,天上飞的沙里蹿的湖里游的,能吃的全拿来烤着试一试。 自从上次和敖嬉谈过‘那个人’的往事以后,荼离决定想开了。 和敖嬉不同,他乐于活在当下,即便过去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只要脱离了那个环境,他很快就能适应新的局面。就像他从金翅大王手下来到深水寒潭一样,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虺青如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长久的时间,又是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幻影,他何必和不存在的人过不去呢? 他要认真地在这里过日子,把她照顾好。 反正往后,敖嬉的时间是他的。荼离想。 心动与心痛 敖嬉被困住了,亟待拯救。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什么才能拯救她。 万年的时间里,失去活力的敖嬉颓废荒淫的活着,直到一条叫做荼离的雄蛟来到此地,打破了原有的生活方式。 他个性独立,善于自给自足,是个就算把他一个人丢进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里也能活下来的家伙。 可某天,情窦初开的少年堕入情网,变得十分粘人,给予对象也从自己变成了对方——一条恶龙。 少年想要拯救那条恶龙,可他也不清楚,拯救恶龙需要些什么。 只是隐约知道,身体受伤了需要时间长好伤口,心里受伤了也应该需要时间覆盖裂痕。 他每天照顾敖嬉的饮食起居,发现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间变少了许多,他努力适应了新的生活,以及生活中多了一个需要他来照顾的母龙。 日子在充实而平淡中星奔川骛,一晃便过去三年。 深水寒潭被荼离整理地干净了许多,原来杂草丛生的地方,现在捯饬有序,盛满了鲜花。 自从荼离来了以后,敖嬉身边的一切都被整理得紧紧有条。 “主人,衣服洗好了,放在阁楼下面的柜子里了。” “主人,明天要做的食物捉到了,是只路过的大雁,可以烤来吃哦。” “主人,你生活在这里这么久,都不知道什么是皂角吧,就是可以用来洗衣服洗澡的东西,我看近郊沙漠地里正好有皂荚木,可以取来制皂角呢。” 荼离不厌其烦地给敖嬉分享自己独立生活了一千年的生活经验,却忘了敖嬉修为高到根本不需要接触凡人生活需要的物件也能存活。 但敖嬉还是愿意听他碎碎念,这样给她寂寞的生活带来一丝烟火气息。 被困了一万年的她已经错过太多时间,太久没有好好感受这个真实的世界了,久到忘记她还在人世这件事。 敖嬉正在石榻上看书,荼离把换洗的衣服给她送过来,放在长藤上以便取用。 瞥见她神志专注,顺带一提:“休息会吧,看久了眼睛会酸。” 敖嬉抿了抿唇,慵懒地抻了一个懒腰,倦怠地把书丢在一边,闭目养神。 荼离低头浅笑:“皂角又没有了,一会去沙地爬皂荚树采摘点皂荚回来,晚上再给你烤雁子,可好?” “嗯。” 荼离离开山洞,阖上的眼眸重新开启,眼底流露一丝复杂纠结的光。 晚上,篝火在湖边升起,沙漠中的夜空浩瀚无垠,偌大虚空之中不免孤寂,偶有三两流星滑过,凭添生机。 敖嬉难得离开榕树和她的石榻,赤着脚跟荼离一起来到潭水边,望着月下谭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今晚有流星呢,也不知哪位得道高人涅了盘。”荼离语气有些艳羡。 他不知还需要多久才能化身为龙,也不知能不能渡过敖嬉这个情劫。 转眼瞥了一下蹲在潭水边照镜子的敖嬉,顿觉得她不像度过了几万岁的时光的样子,分明是个小女孩。 敖嬉面无表情地在潭水边梳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水中的她显得有些迷茫和慵懒,带着几分色气。 她自私地把荼离留下来陪她,剥夺了他的自由,荼离在这荒芜之地努力有声有色地活着,而她却仍然颓废。 “啊,今天忘了打泉水,要不就煮湖水吧。” 荼离烤好雁子,才发现没烧水。 敖嬉的眼神陡然地变了:“湖水太涩,我不喝。” 荼离为难地挠挠头:“可是……现在去泉水那边来不及了,再烤一会雁子该糊了。” “那就不喝了,睡觉之前去泉眼那边打水。” “……这湖水看起来还是挺清澈的,湖里的鱼也能吃,应该可以喝吧?” 荼离不信邪地用罐子去打水,没曾想被敖嬉一把捏住了手臂。 “嘶……” 敖嬉顿了一下,缓缓掀起他的袖子,发现小臂内侧全是血痕,一直蜿蜒到肩膀。 “怎么弄的?”连她都有些惊讶,自己的声音居然那么严肃。 荼离心虚地垂眸,半晌不答。 敖嬉继续追问:“在沙漠里遇到了什么吗?” 据她所知,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大型生物。 “没有啦,是皂荚树的刺划伤的……”荼离小心翼翼地说。 敖嬉感觉自己突来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不用飞的,要用爬的?” 荼离也有些委屈:“太阳太大,很刺眼,飞不起来。” 敖嬉白了他一眼:“真没用。” 荼离匆匆放下袖子,低下头颅:“……我、我先打水。” 她接过他手里的罐子,破天荒地道:“你手受伤了,我来吧。” 转身忽而化龙,飞沙走石,顷刻间取水而归。 荼离怔在原地,眼里只有震惊和艳羡。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为龙啊……” “三灾九劫,你过了多少?”敖嬉询问他修行的状况。 他迟疑片刻,如实道:“还……剩下一劫。” 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逢,敖嬉立刻明白,这一劫必定是她了。 “我知道有一个办法不必拿龙角也可化龙。”她在胡说,她在误导他,为了自己的目的。 荼离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眸色亮晶晶的:“什么办法?” 敖嬉面无表情地道:“但是你必须先离开这里。留在这里陪我还是出去继续修行?” 他嗤笑道:“难道我还有得选么?” 敖嬉昂起脸望着他的眼睛道:“如果我答应放你走呢?” 荼离的笑容立刻戛然而止。内心有个念头难以忽视地提醒着,他并不想。 深夜,沙漠里万籁俱寂。潭水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不知是哪个不安分的鱼儿正在戏水。 石榻边,成群烛火如鬼魅之眼,幽然闪烁着朦胧的光芒,撩拨着心弦上的痒痒肉。 “啊……用力……”她的手交叠在他脆弱的脖颈上,掐住了那致命地带。 他坚挺的炙热埋在那温热柔软的甬道深处,下半身交缠之处发出啪嗒啪嗒动人的音符。 做她最称职的仆人,哪怕是在床上。 “嗯……深一点……”转而绕到身后抱住他的背,用力抓住把他揉进怀里,让那硬物进入得更深。 蛟的身体是如此柔软,敖嬉生怕自己太过用力,将他揉地支离破碎。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痛苦中获得欢愉,她教的。 滚烫的硬物在那律动之中一下下碾压在敏感的花璧上,带来阵阵酥麻的畅快,如涟漪般传遍周身。 敖嬉的理智在这深深浅浅的攻势下逐渐败下阵,意乱情迷,唇边只剩溢出的吟哦。 偶尔也会夹紧双腿来迎合那快感的源泉,动情的时候也会把头拱到他的颈窝里埋起来,直至喉间春色满园关不住。 “啊啊……呜……”偶尔外溢两声娇滴滴的呻吟。 床上与床下判若两人,床下冷若冰霜,床上热情如火,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一展脆弱与温柔。 荼离觉得只要偶然能窥见这隐藏的温柔,便一切都很好。 他听说,如果某人的前世杀了一个人,那么下辈子他可能会被那个人杀,又或者成为爱慕那个人的人,直到彼此的借负偿还清楚。 荼离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欠了她的,所以才会甘愿为她服务。 快要射的时候,荼离加快了抽送,然后在最后一刻离开她的身体,射在体外。 敖嬉只想享受合欢的快乐,并不想承受怀孕的痛苦,荼离也不敢那么做。 要知道,在海族等级秩序森严的世界里,蛟是远配不上龙的。 她还未高潮,荼离要想办法让她泄出来,于是翻身下床跪在地上为她口交。 两人刚交欢完的私处还噙着晶莹的爱液,混合着彼此的味道,潮红的蚌肉微微翕张着,像一只吐着泡泡的金鱼嘴。 荼离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尽管非常羞涩,但还是吻了上去。 一点点舔舐那湿软的穴口,舌尖在被抽插得灼烫的穴璧上游弋,慢慢探入肉窍深处仿着交欢的样子为她带来快感。 “额啊……”敖嬉悸动地抖着腿根,蛇行般扭着腰胯,按着他的头摩挲自己的腿间。 她陡然高声一呼,荼离便知道那处是个妙地,愈发用力碾磨,让她的呼声更浓更烈些,抓住自己的手更紧些。 紧接着便是一波微凉的潮水蔓延直口腔,整个面庞都被染湿,睁不开眼。 他吃进去一些,又用手背擦了擦唇,从她腿间抬首起来时满脸红涌。 荼离不知道,他愈是这样恭顺,敖嬉心里愈是充满矛盾。 “你的手,还好么?”敖嬉微喘着躺在石榻上望着他。 刚才他手撑在她脸旁边时,小臂内侧的血痕看得格外惊心。 “啊,没事了,已经不流血了。”荼离抬了抬手,抹干净下巴上的水渍,有些羞赧地道。 敖嬉看着他满脸潮红的样子,眸子里的水光柔地能滴出来。 回想他第一天到这里孤傲倔强的神色,仿佛是两个人。 “好吃吗?”忍不住想调戏他。 荼离微惊地怔住:“什、什么?” “我下面。”面不改色心不跳。 荼离像是被踩到脚的小兽,惊地恨不得原地起跳,结巴道:“我、不是、我想……是为了让主人舒服……” 敖嬉动情地道:“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对不对?” 记得第一次让他帮自己口交时那表情恨不得比杀了他还难,从那以后他便很自然地为她做这件事了,而且技巧愈来愈好,看得出他私下有认真想过怎么样让她更快乐的方法。 荼离为难地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坦白讲,跪在她腿间侍候她的感觉,竟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好像来自臣服的愉悦。 咽下她的潮水,仿佛他就属于她了,一种另类的占有欲,有些怪异偏执。 虽然他自己也不甚了解这份心情从何而来就是了。 “是,喜欢……”细若蚊吟的声音。 敖嬉心里忽然一动,笑着问道:“喜欢舔我,还是喜欢跪在我脚下?” 荼离仿佛被扼到了要害,心脏跳动地厉害,竟有些惊讶自己心底的真实感受。 “都……喜欢,可以吗?” 唔,要没脸见人了。 说完,他不敢抬头看她,只想找块沙地把自己头埋进去,当个不折不扣的鸵鸟。 天知道他怎么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承认这些话的,若换做三年前的他,杀了他都不会。 在和她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或者说在她的床上,他一点点的学会面对自己的真实需求。 不完全是被她引诱下来,而是他好像本身就有这样的倾向,所以三年前敖嬉受伤的那个夜晚,纠结再三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人们说,他们往往会被相似的人吸引,会被相似的场景打动,或者说:心,会一次又一次创造相同的相。 敖嬉再一次感受到了心底的触动,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地方一点点松动。 可是…… 她很怕动情,很怕重蹈覆辙,死死地捂住了将要打开的心门。 赶紧放他离开这里,敖嬉默默地想。 “睡觉。”声音慵懒而冷峻,像冰铁一样。 荼离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让敖嬉陡然间换了一张脸。 难道她不喜欢他的坦白? 从没有过的忐忑不安:“……不可以吗?” 敖嬉冷着脸重复了一遍:“睡觉。” 荼离感觉委屈极了,明明她刚才在他身下还那么兴奋,结束了就冷着脸要他睡觉。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可他觉得这次格外委屈,他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她的温柔总是戛然而止? 吹灭烛火,世界陷入黑暗,汹涌终归平静。 这夜,两人各怀心事入眠。 翌日,清晨,荼离醒来时发现敖嬉不在了,找遍了榕树和石窟都没有发现踪迹。 他想不出还有何容身处。 敖嬉失踪了,荼离的世界一夜之间变得空洞起来。 他才发现,原来适应了两个人的世界以后,再失去那个人,心里仿佛被剜走一块似的,空落落。 敖嬉化为龙身,沉入了深水寒潭的潭底。她打定主意,在让他走之前,她要闭关修戒,了断淫欲。 荼离很久一个人过日子了,他甚至完全忘了该怎么自娱自乐,内心仿佛被剜出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满眼,满心,满世界都是那条龙。 他在洞窟内漫无目的地徘徊,像一失去方向的蜻蜓,连如何飞翔都不得其法。内心的焦灼和慌乱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是他说错话了,是他做错了,因为他错了所以她才离开他,荼离一个劲往牛角尖里钻去。 对着谭边大喊:“如果我错了,错在哪里,请你告诉我——” 没有回应。 “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 “为什么连一次悔改的机会都不给我?” 空旷的洞窟如死寂般安静,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荼离觉得这该死的感受似曾相似,却怎么也想不出头绪。 心里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徘徊,做什么都好,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我不该向你说那些僭越的话,请你惩罚我,如果你不出来,那我惩罚自己。” 说着,荼离在潭边跪下,粗糙坚硬的碎石磨得膝盖生疼,平静无波的水面倒影着他清晰的影子。 这一跪,便长跪不起,任天色风云变换,也没有丝毫动摇。 敖嬉沉在潭底,无奈地注视着这一切,内心犹如天人交战,她真想无语问苍天,这该死的情劫究竟如何才能全身而退的度过? 一万年前如是,一万年后竟又复现。 究竟是什么,困住了她? 狠下心吧,众神视众生如蝼蚁般无情,无情才能做神,一万年前若非她自以为是的救他性命便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绿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在沙漠里难得一见。仿佛究竟是要证明荼离内心有多难过一样,一直下个不停。 他不知道,这是敖嬉在落泪。 雨水拍打在他脸上,涓流汇聚成滴,落在沙地上。 跪在谭边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仿佛终于是给自己寻出个错处一样,恍然大悟。 她不是想要个傀儡么,傀儡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意志,说出喜欢她那样的话呢? 所以她才一瞬间索然无味了吧? 他不光错了,简直大错特错,现在连能留下的理由都被亲手葬送了。 细雨如梭下了好几昼夜,他内心如刀绞般疼痛煎熬,跪在砂砾上滴水未进,终究捱不住失去意识。 然后便仿佛开启了一段很长的梦,梦中有人喂他喝一碗水,那水又苦又涩,像是眼泪的味道。 挣扎着喝下那碗水,眼前的光景就开始变得怪异诡谲,这一切都源于内心深处的幻想。 宿命的渴望 高耸入云的铜台上,摆放着猪头和烟熏驴肉,成群的法师正开坛祭天做法。 今日是要献祭童男给恶龙的日子。 祭品已经准备完毕。 荼离被绑在湖心一条船上,不久水面倾覆,一条雪白色巨龙将他卷至湖底。 原本以为恶龙长相青面獠牙,待荼离仔细观察才哑然发现是个明艳妩媚的美人。 不是敖嬉又是谁?她穿了一条鲜红色的长裙,冷傲的眸色中略带一丝兴奋。 “今年的祭品不错。”纤手在空中盈盈一握,荼离身上的麻绳便断成了碎片。 好厉害的法术。 荼离的目光从胆颤变成艳羡和期盼,仿佛在说:强大的美人,请享用你的祭品吧,我愿意匍匐在你脚下,成为你驱遣的拥趸,请享用我的身体吧,让我与你合二为一,至死方休! 她压倒在他身上,跨坐着与他对视,他害羞地将目光闪避。然而龙族的力量太可怕,把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用一只手便轻易地钳住了。 无处可逃,她徐徐压低身体,就在荼离以为她要吻上他的时候,忽然赏了他一巴掌。 “啊……”清脆的拍击声,脸被打偏了过去。 “唔……”然后那吻才将将落下来。 颚角被捏住,被迫把口腔打开接受她的洗劫,她的唇是软的,舌头是烫的,用这软武器攻城略地,却无坚不摧。 被噬咬的舌尖,血腥味肆虐,疼痛感蔓延。 然而被跨坐和钳制住的身体却诚实的有了反应! 她暂时把空气让渡给他:“喜欢吗?” 像是迫切地证明什么一样,晚了就怕来不及,他急切的点头:“……喜、喜欢。” 她把纤长的拇指按压进那柔软的口腔里,享受着讨好的舔舐,揉拔可爱的舌头,然后又抽出来,让他面临突如其来的空虚,如此反复挑逗着这个可怜的祭品。 荼离像是得到了鱼饵的鱼,随着鱼钩而摆动,完全忘乎所以,只想吃到那美味珍馐,不顾危险。 在手指填满口腔时感受到被支配的臣服,在手指抽离时又感受到被玩弄的侮辱。 “呜……”如此交替让他浑身血液沸腾,下身胀痛得难以忽视。 想要,想要更多,想要被她包裹起来。 “想要吗?”敖嬉诱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宛若鸩药。 再次点头如捣蒜,满目期待和羞赧,脸烫得像被开水泼过似的。 她慢慢解开红裙子的腰带,里面竟不着一缕,荼离看得呆了,那黑密绒毛覆盖下的地带仿若海妖塞壬的旋涡,一寸寸欺过来,直至贴近他的脸颊。 “这里……也喜欢吗?”敖嬉的纤指轻盈地拨开粉红色的蚌唇,将那神圣的秘密入口展现在他面前。 一想到那湿润紧致的圣洞一会儿将要把他的肉茎吞噬进去带来灭顶的快感,他就忍不住想要下跪,在她的双腿之间顶礼膜拜。 这是通往与强大力量合二为一的道路啊。 让她把他完全包裹,吞噬吧。 “喜欢……喜欢的要死……”荼离急切的点头,眼睛有些发红。 “那便要认真服侍哦。”敖嬉清冷高傲的声音再度响起。 “唔嗯……”随着一声呜咽,鼻息边是那诱人的腥甜味,勾得他浑身都快欲火焚城。 啊,这该死的献祭仪式。 这里是等会儿给他快乐的地方,这里是他这个祭品被享用的地方,一定要虔诚恭敬的侍奉才行啊。 他伸出舌头挤进那紧致的肉缝,从下舔到上,再从上舔到下,如此反复,将那涓流出的汁水卷入口腔,迫不及待地吞咽,仿佛在享受一道御赐的美味佳肴。 不敢怠慢地将所有地方都服侍到位,特别是那颗敏感娇嫩的小珍珠,用舌尖来回撩拨,末了含入双唇之间轻轻吸吮。舌尖有力地剥开那包裹住嫩芽的皮肉,直捣黄龙,用力顶弄那汇聚着所有快感的肉尖。 “嗷……”敖嬉忍不住呻吟出来,高昂起头颅,任如瀑的乌发洒了他一身。 她站起身来,重新跨坐在荼离的身上,将他的阴茎吞入体内。方才服侍敖嬉时已经硬地发疼的肿物忽然浸入水帘,窄缝将那硕物完全吞没,宛如淬火般,舒适得让他忍不住呻吟出来。 “嗯……”被吞进去了,祭品被使用了。 有一种与她融为一体的愉悦。 她陡然间掐住了他脆弱的脖颈,在窒息之间交错。那硕物跳凸得更是厉害,他想滨水搁浅的鱼儿拨动着尾巴拼命拍打沙滩,那胯间的胀痛让他不可自拔地往那紧致湿热的窄缝中顶动,想要制止酥麻却感到酥麻愈发强烈。 “害怕吗?”她居高临下轻柔地抚弄他的发梢。 “如果能让你更快乐,将我毁灭又何妨?” 他只是蝼蚁,不值一提,能成为她的养料,也是一种满足。 最极致的占有是吞噬,最强烈的控制是毁灭。 他觉得自己变态到了极点,察觉到这献祭般的快感决计是怪癖的。 可已不知该如何自救。 古老的铜镜倒映出他与敖嬉交欢的影子,可镜中自己那张脸令荼离感到惊讶和害怕,眉峰是青色的,眼尾还有一条蛇形的图腾。 这张脸……是谁? 画面一转,有人在说话。 “我想杀的人不是你,另有其人,你可愿帮我?” 作为她的驱遣和拥趸,还有什么事不愿替她做呢? “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 “杀了两个术士的转世之身,我会帮助你找到他们……” “是……我的主人……” 梦境总是扭曲的,会把数个时间和场景无序重叠,仿佛前世今生交相混杂,分不出彼此。 再度清醒时已是几天后,荼离睁开朦胧的双眼,察觉自己躺在石榻之上,周身是树藤编织的覆盖物,勉强可以挡风。 原来,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敖嬉在榕树藤上睡着了,守了荼离几天几夜,有点儿累。 荼离苏醒的动静也让她清醒过来。 “你醒了。”慵懒的女声从树上传下来。 荼离愕然看着眼前一席紫衣,面容庸颓的敖嬉,与梦中大相径庭。 “你……喂我喝了什么?”隐约记得昏过去之前他喝下了一碗很苦的水。 敖嬉饶有兴趣地浅笑:“你梦见了什么?” 想起梦中的画面,他感觉脸发烫,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什么……” 敖嬉毫不客气地拆穿谎言,把手探入他的下裳,笑意更浓:“没什么,却泄了?” 潭水的作用,便是把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放大,以此为饵。 “别……别碰、脏。”荼离羞赧地后退几寸。 他实在太难为情了,光是做梦的程度都可以射出来,当真是蛟性本淫。 “没关系,我打水来替你洗一洗。”敖嬉难得展现耐心的一面。 反正马上就要送他离开了,在最后的时光里对他好一点吧,她悲哀的想。 水盆中,荼离的倒影绰约朦胧,令他蓦然回忆起那眼尾带着图腾的脸。 敖嬉的动作很轻柔,棉布在他下体上摩挲,惹来腿根的阵阵颤抖。 本来荼离是拒绝的,他从未想过敖嬉会纡尊降贵替他擦洗身体。 可是那柔情感觉太好,竟舍不得,半推半就中让她继续。 轻柔地抚弄他此刻软在双腿之间的性器,漫不经心地再次询问:“诚实的说,梦见谁了?” 寒潭的水有致幻的作用,敖嬉知道他肯定是做了春梦。 “说了……你会不高兴吗?”荼离小心翼翼地试探。 敖嬉挑眉:“先说。” 荼离咬住唇,迟疑片刻:“你。” 还好没有让她意外,敖嬉浅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 继续替他擦拭。 荼离垂眸,微微蹙眉:“可是我好像不是我。” 敖嬉不解地扫了他一眼:“什么叫你不是你?” 他努力认真地回忆梦中铜镜里的那张脸,怪异,迷幻,说不清道不明。 “我梦见自己的脸上长了一条青色的图案,蜿蜒曲折的盘旋着,像……”树枝还是蛇。 荼离的话未完,敖嬉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怎、怎么了?”他有些害怕,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她的目光点点失焦,表情呆滞,重复着荼离的话:“你梦见了一个眼尾有青色图腾的男人?” “……是。” “他的眉峰……是不是青色的。”敖嬉轻声道。 荼离霍然瞪大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能窥梦?” 她渐渐失去理智:“不、这不可能。”她从未和荼离说过那个人的长相,这不可能是他靠幻想梦见的。 潭水会展现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深切的渴望,那幻境绝不会自欺欺人。 “什么不可能?” 敖嬉陡然抬头抓住他的手腕:“你梦见他,然后呢,他在做什么?” 荼离被敖嬉的反应吓到了,结巴道:“不、不是他,是、是我。镜子里面,我的脸长成那个样子。” ‘咣当’一声,水盆被打翻了,清澈的水流淌了一地。 原来,命运早就把她一直念想的人送到了面前,可笑她却愚蠢地认不出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真实的皮肉在指腹间传来紧致的触感,恍若隔世。 荼离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道:“我……在梦中见到你的样子,你穿了一条红裙子,神气昂然。虽然这些我没有资格过问,不过……还是很想看到你容光焕发的模样,而非如此颓唐。” “你见过我神气昂然的样子么?”敖嬉麻木愕然道。 他望着眼前这浑噩颓唐的女人,和梦中凛然自得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竟莫名有些难过。 荼离诚实回答道:“至少在那个梦境里,是的。” 敖嬉顿然觉得自己鼻尖有些酸楚,仿若丢失了孩童的母亲再见到自己的孩子却发现他过的艰辛拮据那般心痛,她痛的是自己竟落得如此田地。 大梦初醒一般地反思,她从东海龙宫之主变成沙漠中一方水潭里的阶下之囚,究竟是为了什么? 痴恨,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替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那个男人呢,转世了。 是的,变成了她眼前的人,从一条蛇变成了蛟,又与她重逢了,可他已经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了。 莫大的悲恸席卷而来,让敖嬉在重逢的欣喜中裹挟了宿命般的哀伤。 她明白,岁月太漫长,久到模糊了记忆和模样,可久远劫前的故事至今仍然在蔓延,该偿还的,该索取的,在重逢之地继续谱写。 这一次,她想更改结局。 荼离不知道为何敖嬉听了他的话前后态度判若两人,仍没有察觉自己的梦代表了什么含义。 逃狱的钥匙 敖嬉的心被七情六欲扰动时,整个深水寒潭都会为之震动。 水面波涛汹涌,翻起浪花,鱼儿争相沉入水底,地大震动,树藤摇曳。 “又、又地震了……?”荼离震惊地扫视四周。 洞窟塌方下来的碎石和灰尘悉数落在衣衫之上,可来不及拍落,他的身体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怀抱包裹了起来。 敖嬉紧紧地拥住他,就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从眼前消失那般。 荼离感觉自己被勒得呼吸困难,结巴道:“怎么、你比我还害怕?” 他刚要动弹,耳畔传来敖嬉微喘的声音:“别动,我想抱你一会儿。” 荼离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死死地把他抱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他从未被敖嬉拥抱过,无论往日在床上把她伺候得多么舒服,结束后她也十分冷漠,然而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晚上,敖嬉穿了一条绯红色的裙子,把披散的头发梳起来了,当真像极了荼离梦中的模样。 “独自修行的一千年里,过得如何?”她坐到他身边来,与他并排。 潭水边,篝火冒着白烟,发出噼里啪啦的柴裂声。 荼离有些不习惯,正准备起身下跪,却被敖嬉制止了:“没关系,我允许你与我同坐。” 他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是……” 然后瞥了身边的敖嬉一眼:“不过为什么想问这个?” “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些年里都过的怎么样。”她的鼻尖有些酸楚。 如果她能从深水寒潭离开,一定会去冥泉查一查他前几世投胎去了哪里。 “还不错。” 以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命运仿佛又给她开了一个戏谑的玩笑。 如果她早一步知道他是虺青如的转世,怎么也不会喂他喝下那有毒的潭水。 “不错便好。”敖嬉心绪复杂,言不由衷。 “你在关心我吗?”荼离想到这个可能,有些受宠若惊,可是转念一想:“那日何故不发一言就消失,因为我的话惹你生气了么?” “不。”敖嬉斩钉截铁地陈白道:“你误会了,我没生气。” 他说喜欢她,喜欢伺候她,她又怎么会生气呢,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那时,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怕是又一场劫数,所以才选择闭关。他绝望的跪在潭边的样子,被她尽收眼底,一直忍耐着想要抚慰他的冲动,直至他体力不支昏倒过去,她才从潭底浮上来。 仿若轮回一般,这与她在一万年前在山洞里捡到那条受伤的蛇时几乎无差。 她脱了衣服抱住他,彻夜睡在一起帮他取暖,然后在他苏醒之前离去。 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出他是谁了,可惜复仇执念太深,一叶障目。 “那你愿意见我,这代表你还想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对么……”荼离有些期待又有些羞赧地鼓起勇气望着敖嬉。 敖嬉哑然沉默,正考虑着该如何给那潭水解毒,否则他一定会离开。只是过去她一心想着如何下最致命的毒,完全没想过这毒有需要解的一天。 见她不说话,荼离急着保证道:“这次我一定乖乖的,要是不喜欢那些话,以后不说就是了。甚至就算是傀儡,虽然不甘心,可也做好了继续扮演下去的准备。” 反正见了她就像是丢了魂似的,连保护自己都忘了,就算受伤也一个劲地想要在一起。 有人说过他姻缘宫化忌,或者这就是前世欠债吧。 敖嬉望着他急切地保证着的脸,有些失神。感受到自己的麻痹的心在疼痛,知觉在一点点苏醒。 这些年里,她一直把荼离当做是替身,完全忽略他的感受,抹杀他的意志,只为了填补自己的伤口。 可是,在知道他就是虺青如的转世时,才发现那个被不断遮掩的伤口不但完全没有愈合,反而因为捂得太紧而腐烂了。 太痛了,真的痛不欲生,这也许就是对她没有爱的干枯的心灵最有力的惩罚吧。敖嬉想。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声音被堵在喉咙眼里。 这疼痛唤醒了她。 她想说,我没有生气,她想说,我爱你。 可是终究发现自己不懂爱,不爱他,也不爱自己,所以才任由那个被复仇和怨恨蒙蔽了灵魂的敖嬉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千百年地毁了自己的生活。 她有的只是欲而已,所以犯了色戒,可是她不懂爱,所以才有了这漫长的情劫和困身的牢笼。 敖嬉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出了问题,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如果能找出这个答案,或许她可以离开这里。 这个答案,是她情劫的意义,是她离开被囚之地的钥匙,是她和虺青如改写结局的道路。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时光。”你的出现让我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荼离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被人无条件依赖的感觉真的很好,敖嬉承认这幻觉让她沉醉,让她感觉内心那个‘我’很了不起,如果是昔日的她现在必定欣喜而怜惜地缠他上榻,与他合欢,在欲望当中抚慰他孱弱的内心,给彼此编织一个救赎与被救赎的梦。 可是她准备站起来清醒地面对自己的问题了。 敖嬉说的很慢,回忆着试图捋清楚思绪脉络:“记得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很不适应,我把你强留下来,后来你努力适应沙漠里的生活,把日子过的有声有色,我以为……你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很好。又问你过去一个人修行时过的如何,你也说不错。为何和我在一起后发生了一些事,再让你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对你来说就很难了呢?” 当时她沉入水底闭关,当真有把他送走的打算。 篝火在水边熠熠闪耀,就像荼离此时的脸一般红涌。 月色如洗,照映湖面。 他的目光游弋在广阔的湖水之上,整理自己的想法,试图描述:“不知道,感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连我自己也很难置信。在厥过去的那个梦里,我梦见了……把自己献祭给你。醒来时也很难相信那是自己的梦,可我现在十分确定,梦境中的一切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渴望,我不后悔遇见你,也不打算再离开。” 带着过去世的夙愿轮回,在新的境遇里狭路相逢,只要一点便干柴烈火地燃烧起旧日的渴望,连自己也莫名其妙,众生皆是如此。 殊不知,再多的造化,亦只给梦境注入一丝新的幻想,然后了无生息地烟消云散。 敖嬉听了他的话,红了眼眶,该怎样向丧失记忆的爱人描述往昔山崩地裂的缠绵? 她垂眸,强大如她在命运面前也感到无力,不想费力述说什么,只想亲吻他,然后便这么做了。 仍然难以克制想要抚慰他的冲动,不过这一次并不出于对自己强者幻觉的信念,只出于慈悲。 荼离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感到惊讶,慌乱中不知该如何回应,木然地被她攻城略地,丢失所有防守。 撬开他的贝齿,与他丁香舌尖纠缠,像昔日并排交叠在水云涧溪边的两条尾巴。 吸吮着他柔软有力的舌尖,喂渡口腔中的津液,而他亦很自然地吞下她的赐予,仿佛有着来自远古刻在骨子里的臣服。 他们的关系,就像他说的一样,献祭。 是一场忘记自我的献祭。 或许从他跪在泥泞中抓住她的脚踝的那一刻,仪式就已经开始了,他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神明。 她的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在那致命的脆弱地带盈盈一握,仿佛自己是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神明。 然而就在敖嬉的手将要握紧时,她忽然疯了似地从那致命的幻觉中清醒过来,猛地把那躯体推开。 突然抽离而去的空虚让荼离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切肤之痛让敖嬉醒悟,她深切的发觉那样做并不是在爱他,也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方式,那样的方式创造出了魔鬼和地狱。 真正的神明不需要献祭,需要献祭的是邪神。 顷刻间,从她的手中变幻出那只锋利的鸟喙,紧紧地握住那鸟喙柄,插进自己左肩膀里。 坚硬的龙鳞本来不惧鸟喙,可因为她自己力量巨大的缘故,那锐锋还是破开了龙鳞,碧色的血液顺着肩胛骨往下流。 “啊……”疼痛让她更清醒,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不至于被自己的欲望带入深渊。 荼离慌忙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吓得声音发抖:“不要!这又是为何?” 她痛得冷汗直冒,额角全被汗水打湿,可是却忍痛微笑道:“还记得你此生见到我第一面时,我怎样对待你么,现在把那疼痛还给我。” 魔波旬本与如来有着相同的实力,因一念自诩强大的傲慢,被困于欲界。 阿修罗本与天人有着相同的福分,因一念有功于世的傲慢,心常忿不平。 敖嬉从自己拯救众生的梦里清醒过来,真正需要救赎的不是他,是她。 荼离急切地陈情:“可是我没有怪你啊,是我贸然闯入想要杀你在先,你怎样处置我都没有怨言。” 敖嬉痛到唇色发白,断续道:“你不要总是纵容我!对你怎样伤害也没有关系?难道你是傻瓜吗!” 他这虔诚牺牲的态度,让敖嬉产生了仿佛真有生杀予夺的特权似的幻觉。 然而如果不是意外得知他是虺青如的转世,她恐怕真要送他去杀人,把他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一样使用,没有利用价值以后随便扔掉。 敖嬉想想便后怕。 每一段伤害性的关系中都有一个肆无忌惮的独裁者和一颗无限包容的圣母心。 还好她及时醒悟,没有铸成大错。 自从那天月下自戳后,荼离发觉敖嬉改变了很多。 过去她总披头散发地在谭边徘徊,或者半裸着身子在榕树藤上睡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可救药的气息。 最近见到她几次,都用一根素簪挽起了长发,衣着从深紫、黑红,变成了浅蓝或碧绿。 “肩膀上的伤……没关系了吗?” 敖嬉垂眸浅笑:“龙族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你忘了么?” 荼离一语双关道:“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心里的自愈能力好像很弱。” 敖嬉眼神复杂地望着他,顿了良久,向站在远处的他挥手:“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他乖乖顺从地走过去,在石榻上与她并排而坐,这样的机会过去几乎不可想象。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的身上种下了一种毒?” 他惊讶地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觉全身上下都完好无损,挑眉道:“毒?” 敖嬉点点头:“是一种幻术,在你昏迷期间,我喂你喝下了一碗水。在你刚喝下去时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是随着时间推移,那幻觉便会慢慢腐蚀你的心。” 荼离虽然惊讶,可仍保持理智:“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敖嬉咬了咬唇,艰难地道:“原本想要控制你彻底成为我的傀儡,替我完成复仇……” 在坦白完这句话时,她几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面对那时自己的不折手段,现在感到后悔和惭愧。 荼离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他早就知道敖嬉的内心充满了悲伤和怨毒,也做好了准备用虔诚的爱意化解她内心的伤痛,可是当得知她曾对自己下了死手的时候,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痛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真心想要我死。”短短的一句话,弥漫着哀伤。 “青如……不,荼离,你听我说……” 荼离陡然僵直了身体:“你叫我什么?” 敖嬉本来就不擅长表达感情、也不擅长解释,现在简直想给口不择言的自己一巴掌。 “荼离,你听我说,我现在告诉你就是为了给你找出解药。你放心,我不会真的让你去送死……”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绝不会让你再离开。 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想要抚慰他受伤的心,却被他冷淡地抽离了。 荼离现在内心充满了纠结和矛盾,面对反复无常的敖嬉,他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明白,既然你给我下了毒,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敖嬉痛心地捂住脸,真相的语言流淌到嘴边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最终,她还是痛下决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虺青如的转世,你会信吗?” 荼离震惊地听着敖嬉的话,内心天人交战,脑海一片空白。从未想过那个让他一直妒忌和痛苦的人,会是自己的前世。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抗拒这个可能:“我不太相信转世的事情,就算有可能,也已经没有过去的所有记忆,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我,现在的我叫做荼离。” 敖嬉重新抓住他的手道:“还记得昏迷时做的那个梦么,在梦中你的样子,我从未告诉过你虺青如长什么模样,可你却梦到了。” 他倒是还记得那个诡异的梦,梦中他的脸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眉峰是青色的,眉尾一条蜿蜒盘旋的曲线,现在想起确是有些像蛇。 可是,那真的是他前世吗?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真实的触感又让他有些恍惚。 还记得在那个梦里,他所有的希冀和渴求就是能够把自己献祭给敖嬉,让自己与她融为一体。 那强烈的心情,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个是他前世蔓延下来的欲望吗? 真是神奇。 “对不起,抱歉我直到你说出那个梦时才认出你。对不起,抱歉之前那样残酷的对你。对不起,抱歉喂你喝下有毒的潭水。一切统统都对不起,抱歉让你过去认识的那个像神只一样的龙女不复存在,让现在怨毒的我伤害你,真的抱歉。”敖嬉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滴。 她痛心自己肆无忌惮伤害他,更痛心他不在的一万年里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 敖嬉的眼泪让荼离倏而间慌乱起来,刚才复杂的心情暂时抛诸脑后,一心想着如何安慰她。 “……别、别哭,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转世,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也许我们有同样的心情,都不想看你难过。” 他用指腹抚掉她的眼泪,鬼使神差地送入口中品尝,咸涩的味道真的跟他喝下去的那碗水一模一样。 他想问她:这深水寒潭里全是你的眼泪吗,他走后你真的那么难过吗?想来想去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传说中,龙有施云布雨的神通,当它们伤心落泪时,天上便会不受遏制地下起霏霏淫雨。 当荼离在安慰她的时候,自己仿佛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那种生离死别的心痛,仿佛他真的曾经遭受过一般。 “为什么,难道你不恨我?”敖嬉婆娑着目光,抬头望着他。 “恨……?”荼离有些茫然蹙眉:“为何用这么严重的字眼,我从未这么想过。” “真是傻瓜吗?我把你强行留在这里陪我,当成别人的替身,复仇的工具,这些都没关系吗?” 荼离认真地想了想,也认真地回答她:“算起来是我先来到这里唤醒了沉睡中的你,自不量力地想要取你头上的龙角作为自己飞升的宝器,如果不是这个错误的动机,后面的故事不会发生,不是吗?” 敖嬉哑然地望着他。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所以,如果说那些算作我罪有应得的惩罚,可以让你心里感觉好过一点嘛?” 他感觉敖嬉心底还是很善良的,并不是那种不知悔改的恶灵,不知为什么那些书里把她描述成昏庸的恶龙。 至少现在,在他的心里,她并非十恶不赦。 敖嬉垂眸半晌,充满愧疚地道:“虽然承认这些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若非你阴差阳错地对我描述了那个梦,我真的会送你离开,这个也无所谓吗?” 荼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有,有所谓。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所说的那个前世,你会……”如此对我动感情吗?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不希望答应是不想听到的那种。 “会怎样?” “没什么……”缺乏勇气,气势偃旗息鼓。 他不知道的是,敖嬉在那次闭关之前就动了真情。 一万年以前,她爱上了他。 一万年以后,任世事变迁,她又再次爱上了他。 真正的爱情 爱上了一样物品,就想要据为己有。 爱上了一个人,就想要留住她在身边。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爱染,让众生囚于红尘,不能超脱。 虺青如爱上了敖嬉,无论轮回多少次,还是想方设法来到了她的身边。荼离爱上了敖嬉,所以自愿留在深水寒潭陪她,无论这里有多么荒凉无望,也甘之如饴。无论过了多少个千年,无论容貌身体多少变迁,爱会超越世界和时间。 一万年前的敖嬉,和一万年以后的敖嬉,除了姓名相同,心里已几乎没有什么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灵性几净笃行于道的龙王,而是一条怨毒嗔痴荒淫无道的恶龙。 万劫不复的起源,是一丝残存的傲慢。 敖嬉在独自打坐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她把虺青如变成自己的侍臣开始,那一丝傲慢如交欢的快感一起涟漪般扩散,从此她失去了真正爱人的能力,陷于欲望的囹圄不能自拔。 她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法力高强的灵魂啊,若不主宰众生,则是众生的如来,若欲主宰众生,则是众生的魔罗。 傲慢,便是主宰。 主宰,便是傲慢。 若非主宰,便不傲慢。 若非傲慢,便不主宰。 修行数万大劫才成就龙身,度尽数众贪嗔痴恨方得无上法术,这最后一劫她要渡自己。 她深深地发掘,凡是她想要留住的,最后都留住了她,只有放下主宰的执念,才能自在。 在重逢以前,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被困于囹圄中伤害彼此,而这次相遇给了他们一个重新认识爱的机会。 沙漠的夜晚格外寂静,唯有风声与月色作伴。 月至中天,敖嬉从石榻上睁开双眼,睡意全无。随意披上一件外袍离开榕树下,寻找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她知道荼离经常睡在潭水边的石头上,或一个人躲在阁楼里整宿看书,其实他们都是寂寞的人。 果不其然,在潭水边的大石头上找到了他。 敖嬉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盖上,他睡得很沉。 她坐在水边的沙地上,静静地肘着手欣赏他睡着的容颜,一看便忘记了时间。 一万年的时光,让一条蛇修炼成了蛟。山河变易,沧海桑田,让她心中感慨万千。 脑海中反复闪现那句未了结的话:“有,有所谓。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所说的那个前世,你会……” 会怎么样呢,她很好奇,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天的谈话在他的逃避之下匆匆结束,之后他们过了一段相安无事地平静日子,可是彼此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无法宣之于口。 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却莫名吸引着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她闭起眼眸,轻轻贴上那两瓣有些微凉的唇,很纯净的一吻,不带欲念。 徐徐地体会那熟悉的感觉,又从远古的记忆之中逐渐复苏。 水云涧的瀑布下,一龙一蛇正在交尾。这原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却冒着背德的快感沉醉其中。 龙尾比蛇尾漂亮宽大得多,蛇尾盘旋在龙尾上,将那红嫩的肉芽深埋进雪白的躯体里。 交合的地方水流冒着泡,激流瀑布一阵阵拍打在两条紧紧纠缠成一体的肉体上。 她拉着他沉入水底,在湍急的水流中深深地给了他一个吻,吻到窒息。 突如其来的冰凉感让沉睡在梦中的荼离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敖嬉阖上双眼虔诚的容颜。 距离他只有咫尺,近到睫毛都能扇在他脸上,四唇相贴,悸动如涟漪般传来。 心跳突然间加快了,下一刻仿佛就要跳出胸膛。 敖嬉正要撤离,睁开眼帘是荼离与自己四目相对的模样。 呼吸一滞,结巴道:“睡、睡不着,过来看看。怕你着凉,试试体温。” 荼离红了脸,感觉耳廓发烫,过去他们只是直奔主题的交欢,下体的欲望纠缠反倒清晰明快,如今这样纯净地接吻交谈,反而暧昧不清。 从石头上坐起身来,才发觉身上多了一件她的袍子。 “……谢谢。”如今,荼离感觉到敖嬉温情的时候比过去多了些,他也不吝于回应。 “进去睡吧,这里冷。”月色下,敖嬉的脸上多了一道银色柔光,美的不可方物。 “我、我也睡不着了。”荼离爬起来,双膝并排坐在沙地上,不敢看她。 她刚才那样亲密地贴着他吻,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满脑子都是那冰凉柔软的唇。 如果一万年前那个龙女当真如此神圣温柔,任谁都会爱上她,如果他当真是虺青如的转世,能够再续前缘也很好,荼离突然间对那段往事产生了好奇。 “能和我讲一讲……你们之间后来的故事吗?”荼离试探地问。 “你们?”敖嬉有些疑惑地回望过去。 荼离立刻躲开她追讨的目光,垂下眼眸:“你和他……” 因为没有记忆,他还是不习惯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的前世,仿佛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后来,我带他去了东海龙宫。”敖嬉的目光游弋到了很远的夜空。 离开群山环抱的水云涧,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域。 “太深了,我潜不下去了……”游到一半,感觉深海的压力让他快要窒息,虺青如想要折返上去。 敖嬉浅笑道:“你不是想一睹海底风光么,这样打退堂鼓的话什么都看不到了哦。” 又坚持了一会,还是感觉胸口难受,他是陆蛇,本来就不擅长游泳,更何况是下潜到深海海底。 “啊,不行了,好难受,放弃了,多修五百年再来吧。”说着,他正要潜返回去。 敖嬉叹了口气:“真没用,过来。” 一把将虺青如拉回来,水的惯性太大,直挺挺地让他撞到了她的身上。他被她拥在怀里,那周身的能量保护波也顺带把他保护了起来,皮肤被水流冲击的感觉减弱了很多。 “为什么你周围感受不到水流的压力?”虺青如疑惑的抬头。 正巧撞上敖嬉宠溺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是龙。”简单的话有力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龙本身就生于海,这里是她最熟悉的环境。 “做龙真好,我也要当龙。”一念种子埋下了下一世的夙愿。 敖嬉幸灾乐祸地嗤笑:“那你还要再修个一万年,脱离蛇身,先变成蛟,然后再修个一万年,才化身为龙。” “啊,为什么要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法宝得到了可以一下子变成龙?” 敖嬉逗弄他:“有啊,把我体内的龙珠喂渡给你,马上就可以变成蛟,要么?” 虺青如一听到‘龙珠’两个字,脸色刷地变白了,结巴道:“不、不要。那玩意力量太大了,会把我身体撑坏的。” 他至今还记得皮肤被能量撑到皲裂流血,无助的躺在山洞里,被脱光衣服的敖嬉抓住尾交的场景。 敖嬉沉下脸,严肃道:“小东西,真是兽性难改,整天想着走捷径。修行要一步一个脚印,没有捷径可以走,你这样以后会吃大亏的。” 面对敖嬉黑脸的训诫,虺青如不但没有畏惧,反而觉得心里觉得很甜蜜。 浅笑着凑上去吻她的手指:“知道了,我错了。不过若是不偷你龙珠,也不会认识你……”也不会开启后来没羞没臊日夜缠绵的日子。 “这算是大亏么?”低沉的嗓音,压抑的笑意,含情的眉目。 这条公蛇正在勾引她。 “……放肆。”敖嬉反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压低了声音想要说出教训他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得像是调情,声调缓慢而悠长,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他正笑着要逃跑,被她一把抱住,钳回身边,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那被牢牢控制住的感觉对他而言就像是春药,倏而臣服在她怀里,任她为所欲为。 “唔……”在她怀里被吻到浑身瘫痪,胳膊像一摊软泥般缠在她脖子上。 可被她喂渡了好多空气,深海中窒息的闷痛居然缓解了一些。 末了耳边传来她的警告:“再胡言乱语的话把你绞到射都射不出来的程度哦。” 虺青如只好面红耳赤地点头,乖顺地闭上了嘴。 但其实内心里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丝期待。被她缠着做的感觉真好,射不出来的程度,那是要做几次呢……? 海底深处,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发光,巍峨的城墙令人肃然起敬。无论过去过多少年,矗立在东海深处的宫殿依然静谧地感受这红尘世界的沧桑与繁华。 “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威严与繁华震撼了虺青如的心。 “不错。”敖嬉的神情和语气都昭示了她的骄傲。 她来自强大的龙族。 震撼之余,虺青如仿若觉得敖嬉在他心里的模样更加伟岸了,委身于这强大的女人,他也有一种被认可的骄傲。 为她的强大骄傲,想要成为她的一部分,以把这荣光分享给他一点点。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听说人类有一种说法,叫做嫁给一个人,把那个人的姓氏烙铸在另一个人的名上,那样就会成为她的人,一辈子不可磨灭的归属感。 他喜欢嫁这个字。 “敖嬉,我想嫁给你。”他这么想着,于是就这么说了。 敖嬉浅笑道:“嫁?海族没有这个词。”她们是自由的群交制,不需要忠诚,只求一晌贪欢,也没有人类的婚姻一说。 “不管,我要嫁给你,打上你的烙印,休想甩掉我。”他耍赖皮,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间撒娇,红着脸表白。 迟疑半晌,被那美好的夙愿诱惑了:“……好啊。” 她也动心了。 她把他带到她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尾交,从卧室到花园,再到宫殿高处的烽烟楼上,逐一游历。 “啊,被吞进去了……” “被你绞得好紧哦,慢一点,不然要射了啦……” “呜嗯嗯,快一点快一点,要射了。” 敖嬉的耳膜充斥着他的淫声浪叫。 “嘘,小点声,真是条淫蛇呢。”敖嬉捂住他的嘴:“不想把龙宫的虾兵蟹将们都招来看你这幅模样吧?” 上半身衣着不整,胸口大开,白皙的胸膛袒露在外面,下半身拖着长长的尾巴曳在珊瑚礁上,一根雪白粗壮的龙尾巴紧紧地盘旋缠绕在那幽碧光洁的蛇尾上,联结处冒着细小的水泡,敏感粉嫩的蛇鞭被龙尾深深地吸进了那窄小湿滑的甬道里,磨动着尾巴抽动那根东西。 而那条蛇尾还急急地凑上贴的紧紧地,等着被她吃进去更深。 每磨动一下那蛇尾便震颤一下,肉芽顶部被绞磨得滴出水来。 “才不要。”这幅样子被看见一定丢脸死了。 “那就矜持点,别那么放荡。” 虺青如又是兴奋又是委屈:“……我不放荡,只对你这样。”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敖嬉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怀抱里的小家伙。 “因为我要嫁给你啊……说了要做你的人。”他把头埋入她怀里,舔她胸口讨好她。 敖嬉还想问:“为什么那么想做我的人?”难道因为那次山洞里救了他? “因为……”虺青如突然感觉自己说不出口,实在有点难为情。 “不说不让你高潮哦。”敖嬉威胁道。 “因为、因为好喜欢伺候你……那天跪在你脚下的时候,感觉浑身血液都往下面在涌……呜……”这么诚实又羞耻的生理反应,他真的不想说出来。 “喜欢跪在我脚下的感觉?”敖嬉试探着重复了一遍。 “……嗯。” “喜欢伺候我?”龙尾绞紧一分。 “嗯。” “想要嫁给我成为我的人?”龙尾再绞紧一分。 “嗯。” “啊啊……”越说越羞耻,他感觉自己浑身都烫得烧起来了。 敖嬉用力一勒,那吐着水泡泡的肉芽便泄了出来。他趴在她怀里羞得不敢看她。 那几天,虺青如缠着敖嬉,让她给他改名。 “让我跟你一起姓敖好不好,虺这个字好难听,一听便知蛇虫的名字。” “你想要姓敖,得努力修炼成为龙才可以。”说起修行的事,熬嬉便严格起来。 “嫁给你也可以呀,人类嫁人之后就可以姓对方的姓氏,成为对方的族人了。” “修行没有这样的捷径可以走。” “……哦。”哼。 被无情拒绝的虺青如难过了好几天,然后便缠着敖嬉,让她带自己去人间一次玩一次扮家家,得偿所愿。 敖嬉被这条公蛇迷得昏头转向,竟真带他去了人间,跑到月老庙里求姻缘签。 “奇怪,为什么人类里面只有女人可以嫁人,男人为什么不可以嫁人?”虺青如拿着姻缘签,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妇道’。 敖嬉浅笑:“规定就是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天庭里也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规定啊。” 虺青如不以为然:“天庭规定异族不能在一起,可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呀。那人类规定男人不能嫁人,我偏要嫁给你。” 说实在的,敖嬉就喜欢他身上那股自命不凡的劲,像她。 往昔的幻灭 敖嬉带荼离来到人类的皇宫,略施法术让那本来应该成亲的公主昏倒,应该娶亲的驸马迷路。自己与荼离扮成一对佳偶,顶替这对即将举行仪式的眷侣。 她女扮男装骑在马上,他男扮女装盖着头巾,众目睽睽之下拜完天地,送入洞房。 皇宫里,一切陈设都非常奢华,尽管比不上东海龙宫,不过比起老百姓的家里还是有云泥之别。 时候不早了,一群伺候着的丫鬟嬷嬷作鸟兽状散去。 风摇曳着枝桠,在纸窗外发出沙沙的声音。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跳动发出噼啪之响。 敖嬉用秤杆揭开大红盖头,一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顿时被红烛照成了嫩粉色。 这回当真被虺青如得偿所愿地嫁给了敖嬉。 “开心吗?”敖嬉掀下盖头,与他喝交杯酒。 虺青如点头,浅笑着喝下那杯酒,眼底尽是餍足。 这人类的繁缛礼节她实在是不习惯,要不为了陪他偿愿断不会受这拘束。 终于,复杂的大红礼服被一层一层开解卸下,留下中层白色里衣。 “怎么样,人类的婚礼感觉如何?” “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需要做那么多道莫名其妙的事才能让一对新人见面,我们的世界里只要看对眼就可以立刻在一起。” “因为人类的婚姻通常希望维持一辈子,他们希望图个吉利的兆头。” 虺青如还是不解:“为什么人类一定要追求不可捉摸的未来呢?如果喜欢的话自然会在一起一辈子,如果不喜欢的话在一起一辈子岂不是痛苦么?好在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就算痛苦也很快就能过去。” 他了解到人类世界里,新郎新娘往往在成亲当天以前都是互不认识,就决定要跟对方过一辈子,成亲当晚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交欢,想想都觉得十分怪异。 而他们兽类就不同了,先见面亲一亲嗅一嗅,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喜欢的话就可以立刻交配,交配的过程中通常伴随着强制与暴力,过后如果还觉得很想念彼此,那就决定在一起好好生活,这时才考虑到以后的问题。 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 兽类的方式就比较原始,途径也比较野蛮,纯粹征服与被征服。 熬嬉望着火烛下那张眉开眼笑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过,嫁给我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能够让你如此满足么?” 虺青如红着脸点点头:“能属于你,是我的荣幸。” 从她救了他那天起,他便是她的了,这种找到归属的感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仿佛内心一直以来存在的空洞被填满了。 力量是她最骄傲的东西,他如此虔诚的臣服,也让她的虚荣的自尊心得到无限的满足。 熬嬉钳住他的手,按在身侧,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虺青如亦很受用地阖上眼帘,静静地感受来自心上人的力量与柔情。从额头向下吻到眼角眉梢,明明她的力量足以他灰飞烟灭,可吻他的动作却那样克制,他感觉到自己整颗心都感激地颤抖。 终于与她双唇相接,微暖的感觉,分明只是两瓣软肉而已,却带来动人心弦的酥麻感,令周身苏到瘫软。 吻到意乱情迷之际,不知何时他胸前的领口已被解开,她的手从喉结一路抚摸到胸膛,最后伸进绸裤里安抚那人类形态的性器。 她轻轻拨动指尖,带给那微垂的肉芽一阵阵颤栗。 “啊……”他轻呵气,呻吟难以抑制地在唇边泛滥。 仅仅来自她的怜爱的抚摸就让他浑身颤抖,喜欢她那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般的慈愍。 “想跪下来舔你,可以么?”他抬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小心地询问。 在这种时候,有一种强烈地想要服侍她,顶礼膜拜她的冲动。 “嗯,帮我脱衣服。”敖嬉轻抚他的头顶。 收到她的命令,宛若圣旨一样,忠实地开始执行。 他翻身下床跪到地上,用牙齿拉开腰带,褪下亵裤,一路眷恋地从脚尖吻到大腿,脑袋钻进她的双腿之间。 碰触到她花唇的一瞬间感觉内心被填满了,虔诚地含住那湿热的嫩肉,轻柔蜜意地打着圈,拨弄那颗会让她无限颤栗的小核,带给她无上的快感。柔软有力的舌尖钻入那紧致的甬道里,模仿着抽插填满那吐着水泡的泉眼。 这一刻仿佛灵魂也被交给了她,感受到生命的轻盈,如释重负。 她阖上眼帘,感受那腿间的酥麻,使用着他的唇舌,为自己带来快乐,那至诚的卑微与臣服,让她觉得能够俾睨众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这虚幻的错觉下,彼此的灵魂融为一体。 彼此的身体也融为一体,在洞房花烛夜里用人类的身体交媾,沉醉于最原始的律动和缠绵。 那时候她不可一世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然而在虚空的宇宙中,本来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只是短暂的幻觉,什么都不可掌控。 就连痛苦,也是幻想。 计划之外的事在不经意间发生,敖嬉发现自己怀孕了。 龙性淫,能与异族互通。传闻中,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她原以为低等级的蛇不会让自己受孕,结果发现蛇也可以。 敖嬉怀孕以后,法力日益递减。 西王母曾预言过,她将有一劫,劫数能过便飞升成道,不能过便万劫不复。 她掐着指头硬生生算出了遭逢劫难的那一日,提前把虺青如送到了西王母处避难。临走前,她再三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回来。 水云涧上的紫气愈来愈薄,原本被龙气荫蔽的山头重新覆盖了瘴毒。 那两个斜眼歪嘴的道士见龙气日益稀薄,知道山上那条龙的法力正在减退,拿了八卦镜上去捉她。 那八卦镜一照,就能显示这些精怪们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幻化出来吸引它们走进陷阱。 他们不吃不喝足足守了七天七夜,敖嬉定力坚固,始终不迈入陷阱。 世间宝物,兵器,金钱,名利,天下,长生不老,皆为幻相,不能令她动心。 就连肉体的欲念,她亦能克制。 然而尚未成道的她究竟有所漏,最后一丝阻碍破除我执的东西,是她残存的一丝傲慢。 在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执念便是拯救众生,希望众生将她奉若神明,顶礼膜拜。 人类的痛苦,她不能够视而不见,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的人们痛苦的哀嚎变成了陷阱,诱惑着她走进了八卦镜。 跟着幻影进入八卦镜以后,熬嬉才发现那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全部都是她自己的身影。 她尝试用法力打碎镜子逃出来,可发现那镜子将所有施出去的法术全部反弹了回来,她所用的力量愈大,反噬得就越痛。使劲浑身解数的挣扎,换来了满身的疮痍。 可怕的是她精疲力尽,镜子却完好无损。 敖嬉终于悲哀的发现,任凭她使尽全力也有战胜不了的东西。 虺青如在西王母处所看见敖嬉走进了那术士的陷阱,急得神魂大乱,哀求西王母救她。 西王母没有出手相救,只说:“这是她自己的劫数,因为她心里还有挂碍,除非她放下执念,否则谁也救不了。” 虺青如听不明白,他没有听从敖嬉的嘱托,独自回到了水云涧。 就算他明了返回来凶多吉少,可那颗心仍然指引着他,不顾一切也要回去。 众生之爱有如萤蛾扑火,身不死,心不息。 敖嬉筋疲力尽之后忽然领悟,只要她安静地待在里面不施予攻击的力量,这镜子就奈何不了她。 反而是她胡乱进攻,有可能把自己给打死。 于是她就地而坐,潜心闭关,恢复能量。 这一坐便忘记了时间,漫长得让她觉得天地都已经毁灭了。 敖嬉的修为已经到达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程度,等到那两个邪方士迫不及待时,自己便开启了八卦境的机关。 届时,她感应到周围镜子忽然碎裂出一道巨缝,顷刻间化身为龙飞了出去。 “不、不可能,为什么她还没死?”斜眼方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敖嬉出去以后看到石室里满地的灵兽尸体,怒不可遏:“上次我放你们一马,不开杀戒,苦心孤诣开示教化,岂知尔等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遂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八卦镜砸得粉碎,怒骂道:“不知你们从何得来这宝物,不用来替天行道,反而残害生灵,枉修道法,行者败类!” 歪嘴道士颤抖着结巴求饶:“不、不是我们,是皇帝,皇帝要我们找寻长生不老药。” 另一个急切附和道:“是是是,还有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他们都在吃。这些法宝也是他们赏赐的,凭我们兄弟二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神仙娘娘明鉴!” 此时她还不知情,在她被困在八卦镜里的这段时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未曾料到这件事会毁掉她所有功德,枉顾因果,造下惨重的杀孽,被囚于地狱不得解脱。 直到她看见石室墙上那抹花纹熟悉的青色蛇皮,脑中陡然炸裂,感到天旋地转。 不可置信地将那薄如蝉翼的蛇皮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内心受到了地动山摇般地冲击。 那青色的躯体不久前还鲜活的缠着她的尾巴。 巨大的愤怒将仁慈全部掩埋,一念入魔。 望着繁华京城中那堆寝皮食肉互相残杀的人形妖怪们,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你们酷虐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有什么资格奢求长生不老?” “人类真可笑。”尖锐地嘲讽声。 史书的手札中记载,那场漫天的淫雨下了足足三个月,水帘泼天,没有出过一个时辰的太阳。河水泛滥成灾,淹没了皇宫和城池,堤坝毁尽,农庄变成汪洋,楼宇流起瀑布。洪水冲走的人不论贵贱,不计其数。狂风绞断了树枝,砸死的人不论贵贱,不计其数。 皇帝开坛祭天祈求停雨,毫无成效。 钦天监的大臣夜观天象,斗胆禀告皇帝,说他得罪了龙王,劝告他放弃长生不老,开仓赈民,大赦天下。 被弹劾,后以忤逆罪流放。 这便是史记手札上被撕掉的那几页内容。 荼离听故事入了迷,突然间回过神来:“因为你兴起了天灾,所以才被西王母罚困在这里么?” “不光如此,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心同过去有了很大变化。” 荼离点点头。 “因为我始终无法化解自己的怨恨,所以才被困在这里。” 荼离若有所思地道:“你恨的不是西王母,对么?” “我恨的是人类,那些曾经饶恕过,教导过,却依旧走在歧路,冥顽不灵的人类。” 皎洁的月色下,敖嬉的眼底仍带着一抹憎恶的光芒。 荼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爱意去解化她的戾气:“听了这后来的故事,反倒希望虺青如真是我的前世。那样的话他又重新回到了你身边,你什么也没有失去。” 从前,他嫉妒他;现在,他同情他。 从前,他不希望自己是他;现在,他希望自己是他。 敖嬉难以自矜地拥抱住他,阖上眼帘动情地道:“你就是他,我了解业力是怎么回事。轮回不会安排无关的人相遇,不会说无关的话,如果你不是他,甚至都不会有机会听到这故事。” 荼离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在意一件事:“那个……孩子呢?” 熬嬉遗憾地道:“在八卦镜里就没了,能量消耗太多,补给又不足,发育不良。” 所以她出来以后才超乎寻常地生气吧,当发现孩子和爱人都没了的时候,才失去理智疯狂地报复。 “后来你杀了那两个方士吗?” 她摇了摇头:“可惜!我让他们带我去找寻那枚丹药的下落,中途被他们设机逃脱,后来我被困在这里,如今他们早已转世。” 荼离叹了口气:“原来这桩宿罪尚未了结,难怪你心头之恨难消。” 转念一想他又燃起了希望:“如果我帮你杀了他们,你的怨恨能消解吗,能从这里离开吗?” 过去,敖嬉多么希望能够将那两个臭术士剥皮拆骨,以解心头之恨。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 “不,我不要你去,上辈子他们杀了你,这辈子若你杀了他们,下辈子你们还会再见面。” 荼离震惊道:“果真如此么?” 敖嬉严肃地点头:“这就是轮回,阴阳逆转。” 差一点她无意中又开启了一个冤冤相报的故事。 荼离若有所思道:“既然死亡不是结束,那么怎么才能了结过去的业孽呢?” 敖嬉却沉默了,她尚未找出不用报仇就能终结宿孽的方法。冥冥之中,她也感应到这会是带她离开深水寒潭的无匙之门。 她摇摇头:“也许尚未到时候,机缘到时我自能悟出。当务之急,是给你找出解潭水毒的解药。” “那潭水真这么毒么,为何我没有什么感觉?” 这些日子来他能吃能睡,一点不适都没有。 “过去喝过潭水的过路人没有一个活了下来。毒发之日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夜,在此之前必须完成他们在自己梦中所承诺的事情。” 回想这些年的作为,自觉与那用道法祸害苍生的邪方士几乎无异,唯一的区别是她让这些人死的痛快一点。 她望向荼离,神色复杂:“你,觉得害怕吗?” 月色下这张脸不复当年淡漠孤傲,一万年的怨恨在她的脸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时而颓唐,时而狠戾,眼底是凋寂的空洞,像一朵象征着死亡的彼岸花,又像一朵有毒的罂粟。 鲜艳而凄凌。 “害怕什么?” “现在的我。”她盯着他。 荼离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良久道:“你非过去的你,可我也非过去的我,或许,时间让我变得更勇敢……我不害怕。” 刹那间闪过脑海的话被倾吐了出来,仿佛这回答来自灵魂深处。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张带着惓戾的面庞,将所有恐惧摄纳起来,毅然笃定地凑近,在那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不能恐惧,他要接纳她,他要给她爱,只有爱意才能拯救濒临枯萎的灵魂。 四唇相接,敖嬉的眼里有了惊讶,只言片语不足以表达她的震撼。、 “你现在……是荼离,还是虺青如?”她的声音在颤抖。 荼离笃定地道:“虺青如已经不存在了,从身到心都不存在了,如今在你在面前,陪着你的不是虺青如,是荼离。” 熬嬉望着眼前这张脸,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说话的样子,仿若与另一个人重合,可究竟不一样了。 他握住她的手:“真正困住你的不是西王母,而是你的心。要放他走,才会有新的开始。” “放他走……”熬嬉光是念出这三个字就感觉到心如刀绞,将下唇咬出血来。 一个不复存在的幻影,在她的心里游荡了一万年。 “你看,太阳落下了还会升起,月亮缺了还会重圆,水面不会留住来往的船只,什么都不会停留原地。放手吧,放手以后他还会回来,如果紧紧抓住过去,封闭自己的心,便不会有新的开始。如果我真是虺青如的转世,那么已经重新来到了你面前,为什么你不肯正视现在的这颗心?”荼离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 他不要做谁的傀儡影子,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前世,他要她看见现在坐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自己。 熬嬉感受到掌心那剧烈的心跳,那触感无比真实。鲜活的肉体,而非记忆中无力的倒影。 不清楚是什么震撼了她的心,眼泪仿若决堤般涌出。 熬嬉哭的时候,天也会跟着下雨。 沙漠中罕见地出现了暴风雨。 她依稀想起了佛法经典中所说,诸法无我,凡夫以为有我。万相如流水,绝对充盈,同时绝对虚无。我的形态,只是幻想。我的处境,也是幻想。 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心,变成任何形状。 只要她改变自己的心,天上地下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困得住她。 “我好像明白了……”敖嬉忽然找到了离开这深水寒潭的钥匙。 希望的篝火(完结) 世人的爱是不顾一切占有对方留在身边,浩瀚无垠的宇宙之爱是要将对方送去更好的地方。 离开黑暗与斗争,带对方带去和平与安宁的世界。 让众生的心更完整,这便是超越欲望的爱。 他们错以为爱是为了牢牢绑在一起永远住在互相控制的地狱里,其实爱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有力量再独自出发。 在我的世界里,因为你出现过,让我变得更美好,你与我便永远融为了一体。 熬嬉尝试放下那颗充满隔阂和倨傲的心,与他回吻。 她第一次感受到,在精神上,他与她并没有什么差别。 精神不因他的肉体是一条蛇或是一条蛟而低贱,也不因她的肉体是一条龙而高贵,他们平等无二。 在灵魂的领域,一只虫子与上帝没有区别。所谓贵贱,不过凡人滑稽假想,困住自己的牢笼。 在黑暗中,荼离鼓励熬嬉放下仇恨,用纯真诚挚的力量重塑她被邪恶欲望侵蚀的心。 他大胆地搂住她的肩膀,将那一吻加深,释放压抑已久的爱意。 她放下了她的自大,不再以为是自己救了他,于是操纵着掌握他生死的权力,明白了这场游戏只有双输,或者双赢。 自利利他从来一体,她救了他,同时,他也救了她。 不再在乎眼前的人过去和未来是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姓,只知道现在这一刻,她爱他。 敖嬉回抱住荼离的身体,尽情地沉醉在这个温柔而有力量的吻里。 潮湿的环境是龙的最爱,漫天的淫雨泼洒在沙地里击打出有节奏的音符,深水寒潭里落入太多雨水而泛滥了出来。 原本干燥的沙岸被湖水淹没覆盖,一白一青,一龙一蛟,并排交叠在湖水边,尾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彷如一株并蒂莲。 尾稍如植根般抖动着,拍击在岩石之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没有鳞片和皮肤覆盖的交殖器呈现深红色,在紧密相连的躯体之间绰约隐现。 带着倒刺的嫩肉深埋在雪白的身体里,紧紧合在一起的躯体就像他们前世今生的宿命那般相濡以沫、纠缠不清。 龙鳞坚硬而锋利,此时却小心地收敛着,不让它割伤那没有鳞片保护的柔软皮肤。强大是为了保护弱者,而不是伤害弱者。 他们的头部小心的靠在一起,两只龙角昂扬在空中,闪着熠熠的光辉。冗长的胡须交缠在一起,喷薄着白色的雾气,在这忘我的融合中阖上眼帘,静静感受彼此的温度。 雷电和暴风之下,两具光滑纤长的躯体混合着雨水与湖水在潮湿的沙地上翻滚摩挲,带来最原始的悸动,这是古老到不可说久远劫数以前就出现的天相。 没有牺牲,没有疼痛,没有谁是谁的神只,没有谁是谁的祭品,只有纯粹抚慰彼此的柔情,她与他真正的连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抹平了一切差别,将阴阳合二为一,只剩下本能在驱动。 终于,生命不再感受到分裂和涣散,不需要控制和紧握,流淌在同一的水面上,消除了所有的痛苦。 它们尾交了三天三夜,暴雨也下了三天三夜,仿佛天地都被淹没在这场惊天动地的交合里。 在这三天三夜的暴风雨后,干涸的沙漠里奇迹般出现了彩虹,绿洲与森林连通了一条甬道。 敖嬉获得新生般逃离了困了她一万年的戈壁。 “真不敢相信,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望着周遭的景色,从黄沙变成了绿林。 “是你的心改变了。”荼离跟在她身后微笑。 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伫立良久:“会有什么不同吗?” “一切都不同了。” 是的,她的力量,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回来。 她有了重新遨游四海上天入地的能力。 她的心不被外物所动容,洗脱了仇恨和傲慢的侵蚀,放开过去的爱与恨,便得到了自由。 重获自由的第一件重要的事,她去了地府,见到了十殿阎罗秦广王。 天上地下都知道了这条龙挣脱了禁锢她的牢笼,西王母命秦广王以上宾之礼仪迎接她。 “请让我看看生死簿吧,小龙尚有一桩夙愿未了。”敖嬉的语气变得十分谦逊。 “你能度过此劫,已积累下了莫大的功德,相信世间不再有幻相能够困住你。” 秦广王命判官把生死簿交给她,她颤抖着手,翻开那本厚重的册子。 找到了昔日的恋人虺青如的一世,记载着他因前世杀业,此生被杀,后因盗取龙珠之罪重返血途,又做了三世的蛇,在僻静的深山里潜心修行舍弃贪心,第四世终于脱离蛇身投胎成蛟,于这一世了清宿世杀业。那册上白纸黑字分分明明地写着第四世的名姓,荼离。 敖嬉的心仿佛被这两颗小小的字狠狠地撞了一下,颤抖着身体,起伏着胸膛,阖上眼帘,泪水就这样不受抑制地滑落了下来。 果真是他。 轮回就是如此神奇。 凡有未了之缘,无论过了多少时间,终会再见。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查到那两个斜眼歪嘴的术士如今没了人身,进了畜生道,成了一只螃蟹和一只龙虾。 她叹了口气,原本想要找到那两个人重新教化他们,可如今却不能了。 因为螃蟹和龙虾听不懂话。 敖嬉阖上生死簿,心如明镜般了然,谢过十殿阎罗之后,便返回了人间。 荼离一直在山脚下等她,等到她重现人间,敖嬉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看到生死簿了?” 敖嬉点头。 “上面写了什么?”荼离有些忐忑。 敖嬉卖关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他哀怨道:“你都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接着逗他:“等到你的修为可以入地府时,自然会知道。” 荼离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接受现实:“好吧,那便只有勤加修炼咯,希望很快能与你并肩。”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开始‘泄露’天机:“以你的进度恐怕要很长时间哦,修了三世才脱离蛇身,不知道要修多少世才能脱离蛟身呢?” 荼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惊讶道:“你、你看到了我的前世……三世为蛇吗?” 敖嬉微笑着摇头:“是四世。” 他迟疑了,那个答案仿佛呼之欲出:“那……我是……” 敖嬉走上前一步,阖上眼帘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敖嬉有太久都没有见过人群了,她对人类的态度是又爱又恨,直至现在亦是心态复杂。 重回人间,她带着荼离游历了过去的山川与海洋,几乎没有什么与一万年前一样了。 只是人类集市里还是摆满了从山林里捕获而来的奇珍异兽,人们烹熬煎烤大快朵颐,全然不顾那些被囚禁在铁笼中的灵兽凄惨的呜咽。楼宇里还是充满了尔虞我诈,为了保有手中的权力,全然不顾他们同类的生死。 有些东西,不论过了多久还是一样。 人们的欲望,在这片大地上不曾变改。 在集市上,敖嬉见到了那两个方士投胎成的一只螃蟹和一只龙虾,在那一群肮脏的兽类中被挤压,在逼仄的环境中挣扎,然后被一个大户人家的伙夫采买走了。 “你会遗憾吗?因为不能亲手杀了他们?”荼离望着出神的敖嬉道。 敖嬉垂眸,摇摇头:“死亡并不是终点,只是下一轮的开始,冬季过了又是春天,没有什么会结束。只可惜这些人类无知,所以才拼命抓住这一辈子的肉体不放,希望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而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心会将他们囚禁在轮回的地狱里,这才是我遗憾的。” 地狱是个旋涡,困住了所有不愿意放手的人。 荼离叹息道:“是因为你对人类用情太深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用情太过深,他们才会进入你的心里,你才会感受到这种被辜负的痛苦。” 敖嬉若有所思地道:“我听说过去飞升涅盘的前辈,最后连这种感情都放下了,所以他们真正的解脱了。或许,这是最后需要看破的事情。” 荼离想了想道:“不要逼自己,如果现在放不下,也许是心愿未了,等到你觉得所有事情都做完,兴许可以很坦然的做到。” 敖嬉笑道:“不错嘛,你的修为也大有进展,知道无为而无所不为了呢。” 荼离也低头浅笑:“在你身边总是进步很快。” 距离敖嬉给荼离喝下潭水后的七七四十九天,敖嬉非常担心的那天夜里,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荼离安然度过了那个夜晚。 后来敖嬉自己想明白了,既然深水寒潭不复存在了,它的毒性也就自然消失了。 这世界是一个圆圈,所有给出去的都将返回来。他帮她度过了劫数,所以他的劫数也自然而然度过了。 月色下,宫殿的屋顶上,赫然坐着一白一青两个身影。 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在月光下闪耀着旖旎的光泽,万相如月,阴晴不定,如梦似幻。 他们正在讨论着是要留在人间随缘度化还是去深山闭关修行,是在一起修行还是分开修行。 “过去,我以为爱就是你对我崇拜,我对你保护。后来发现,真正的爱并不是如此肤浅。爱不来自外在,爱来自内心。爱不是把你永远留在身边,而是送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所以,你想去哪里便去吧。”敖嬉望着身边的人道。 她不打算勉强他。 她真正明白了爱是平等。就算今日飞升成圣,亦可下凡尘出现在蝼蚁面前,虔诚而郑重告诉它,别妄自菲薄,你与我一样高贵。这样,给予了它爱,告诉它要像爱神明那样爱自己,它值得一切美好,爱一定是从本自内心散发出来,而不是从外在获取,那便可以永恒拥有。 因为外在空无一物,全是内心的倒影。 荼离认真思考了良久,垂眸道出心声:“我知道无论离合聚散都该凭缘,所以当我问过自己的心后,发现……” 敖嬉的目光十分坦然,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至少现在,我想跟着你。”他抬起头来,与她的目光相接,诚挚而热烈。 “好,那我们留在人间修行,直到当渡者被渡尽,然后返回深山……” 荼离点点头,至少现在他想在人间与她做一世眷侣,以偿还上一世的遗憾。 他鼓起勇气,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敖嬉回应着他的吻,像是要把上一辈子欠下的都弥补回来。 在高处不胜寒的琼楼玉宇上,他们放下了一切,又拾起了一切,融入夜色之中。 一万年后,三十三重天上,一白一青两条龙并排遨游,消失在云海里。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