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贤后》 第一章 入宫选秀 雍正五年,农历二月十三,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定在这样的黄道吉日。 正是初春时节,久寒乍暖,许是知道隆冬的阴霾一去不复返,园子里的花朵开得无比绚烂。 可她却没有半点赏花的兴致,只因她是京城四大家族之首富察氏的嫡女,从初选至复选,不费吹灰之力便留到了皇帝亲选。 后宫并非安身之地,在八年前她便明白了这个道理。然,全天下除了皇帝敢亲自撂了她的牌子,其他人却是万万不敢得罪富察氏一族。本以为今日是彻底远离深宫的大好时机,却未曾料到亦是赌命的一刻。 体元殿内,气势恢宏,金碧辉煌,雍正爷携同皇后乌拉娜拉氏坐在高位,一一审视着连番入殿的秀女。 “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同心,年十六!” 一道嘶哑的通传声刚落,一身着淡蓝色宫装的女子,已缓步移至殿中,温文尔雅地跪下朝帝后行礼,举止投足间皆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哦?李荣保的女儿,抬起头来,给皇上和本宫瞧瞧。”富察氏累世高官,仅是听到这“富察”二字,皇后的眸子瞬间发亮。 富察同心缓缓抬头,一张秀雅绝俗的容颜呈现在众人眼前,弯弯的柳眉,清澈明亮的瞳孔,纤长的睫毛如蝶翼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花瓣娇嫩欲滴,而最引人夺目的是眉心那一点淡淡的朱砂痣。瞧着这番窈窕之姿,倾城之貌,竟令身为女子的皇后也有些心动。 皇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皇上心不在焉的面庞,微微一笑,赞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举止也甚为端庄。” “多谢娘娘。”富察同心声音宛若莺啼,当她抬眼浅浅掠过的皇后面庞,心下却是惊讶不已,八年的光景竟没有在皇后的脸旁刻上任何岁月的痕迹。容颜依然娇美,而眉宇间的那丝凌厉也依然若隐若现。 说起八年前,富察同心还是第一次随阿玛进宫,参加康熙爷的寿宴。那时年幼,趁阿玛不留意,便偷偷在宫里闲逛。竟不曾想撞见还是四福晋的皇后,将醉醺醺的侧福晋,也就是如今最得宠的年妃推入了冰湖的一幕。就在自己准备悄悄返回寿宴搬救兵的途中,遇到了一位俊雅的贵人,才救了年妃一命。 可是皇后却怎么也想不到,当年让她错失除掉年妃良机的人,竟是眼前这个她想要收为己用的女子。 皇后满意地点头,望着身旁半阖眼眸的皇帝,恰好捕捉到天子微微上扬的唇角,心里不禁暗喜地问道,“皇上认为如何?” 皇帝不答,目光却不紧不慢地落在富察同心秀颜之上,虽然此刻眼前的女子低垂着眼眸看不太清容貌,但仅凭眉心间那点淡淡朱砂痣,他便一眼认出了她是八年前搭救年妃的小女娃。 一想及此,皇帝嘴角的笑意更甚,当年这个丫头可是胆大得很,若是同龄的孩子看到如此惊心的场面,恐怕魂儿都得吓没了。 只是富察同心不知当初在慌乱之际所遇的贵人,竟是如今这个身居高位的人。 “可曾读过什么书么?亦或是会写诗么?”皇帝的语气温和地问道。 “臣女不曾读过,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富察同心低垂着眼帘,柔声回道。 “真是可惜了,如此秀丽的女子竟少了才情。”皇帝微微敛了笑意,看似无意地低声喃喃,却暗自腹诽,好你个富察同心,竟敢敷衍天子,当初在冰湖救人的时候,可是镇定自若地一口吐出一个大道理。 龙颜似有不悦,众人瞧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以至于整个体元殿霎时静到极致。 可富察同心哪知,皇上对她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她稍稍松了口气,早就听闻当今皇上喜爱富有才华的女子,所以年妃才会如此受宠。 而她自幼也只随先生读过一些书罢了,比不上那些才子的学富五车,这样回答应该也算不得欺君之罪。只要等皇帝撂了她的牌子,为她择一门普通的亲事,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今日之事了。 突然,一道略带尴尬的笑声,瞬间打破了殿中宁静。 “女子无才便是德!” 富察同心一怔,再次抬首,对上皇后若有所思的笑容。 无人不晓,年妃宠冠六宫,后位形同虚设,皇后这是想将她收为己用,取代年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呀。 富察同心轻不可见地拧着秀眉,耳边又传来皇后的声音,“不如将此女留用,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的眸子越来越深,直了直身子,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皇后的双眼。 皇后急忙撇过头,有些慌乱地盯着眼前不远的一根雕凤柱,直到目光汇聚在柱子上缠绕的凤凰,才慢慢镇定下来。 失宠多年,后位岌岌可危,只有常常看到有关凤凰的图纹,皇后才会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是后宫之主,否则今日她的眼神便不会时不时落在雕凤柱上。 富察同心跪在冰凉的地上,用余光仔细观摩着皇后眉宇间的不安,指尖的蔻丹深深陷入手心,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觉。 若是今后成为皇后的棋子要她去谋害他人,自己即便是死也不愿为虎作伥。 夫妻多年,皇帝岂会瞧不出皇后的那点儿心思。只是一早便猜出了富察同心心意的他,却一时兴起,淡淡地开口道,“皇后乃是六宫之主,后宫之事,理应皇后做主。”他倒想看看这个丫头会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纳闷着咱们的皇上何时这般迁就皇后娘娘?唯独富察同心的眼底却闪现出一抹决然。 皇后受宠若惊,静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抬眼再次望向雕凤柱子同时又小声提议道,“富察氏温婉贤淑,不如先赏个……”,这‘封号’二字还未说出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众人不明所以,急忙随着皇后定住的目光瞧去,只见雕花柱上的凤凰眼里,流淌着刺目的鲜血。 如此触目惊心的景象,吓得在场的奴婢太监个个儿是脸色煞白,纷纷跪倒在地。 凤凰泣血! 怎会在刚刚宣布留用这富察同心的时刻,出现了诅咒皇后的不祥之景。 富察氏的嫡女是个灾星! 随即,一道道或嫌恶,或鄙夷的目光缓缓投向纹丝不动的纤弱身躯。 皇后玉面一沉,暗沉的目光最终落在富察同心波澜不惊的侧脸之上。 第二章 皇帝赐婚 迎着皇后眼里那道灼热的目光,富察同心刻意弯了弯手指,一滴冷汗从手心滑落在指腹,指间瞬间传来锥心的疼痛。动作虽是微小,却恰好落在了皇后的眼里。 至于富察同心究竟是不是灾星?她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从进殿起,她便察觉出皇后目光总爱在一根雕凤柱上停留。所以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帝后的身上时,拔出簪子悄然划破自己的手指,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涌出的鲜血,精准地弹到那根雕凤柱上。凤凰眼里的凹痕承载不了血液的容量,缓缓溢出…… 她自幼跟随阿玛习武,尤其对暗器甚为精通,别说是这血滴,即便是这尘粒也可以任由她的手指摆布。 皇后神色镇定地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胆大心细,足智多谋,倘若将她扶持,恐怕今后自己要对付便不再是年妃一人。即便皇后不知道她怎样做到的,可仅凭她的怪异之举,这后宫便是留不得她了。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以待。 皇帝的嘴角狠实一抽,目光渐渐清明,这丫头的胆魄简直尤胜当年。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旁的贴身太监苏培盛,苏培盛便立马心领神会,扯着低哑的嗓子冲人喊到,“这柱子常年失修,怎么没人留心,出现了这些个脏东西,还不赶紧叫人去处理了!” 此话一出,皇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皇帝对富察同心的维护让她有些慌了。方才已征得皇上同意开留下富察氏的牌子,为了夜长梦多,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她连忙轻声朝皇上探问,俨然没了方才一国之母的威仪,“如今还有几个皇子没有娶福晋,这富察氏温柔贤淑,不如为她指门婚事?” 皇帝听了,未露出丝毫诧异之色,反而勾唇笑道,“皇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温婉道,“皇上,成年的皇子中还有弘历和弘昼未娶福晋,咱们大清历来都是遵从长幼有序,不如将她许给老四弘历如何?” 皇帝没有立即答复,反而微眯着双眼,慢悠悠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如画的女子,从容淡定,甚至眼底也从未泛起一丝波澜。无论凤凰泣血,还是赐婚弘历,这一桩桩事情似乎与她毫无关联。 只是跪在那里便轻而易举地改变了皇后的初衷,若是把她许配给母家位高老五弘昼,恐怕会对年妃生养的福宜不利,如此聪慧的女子,若非一早便知她的胆量和气魄,否则今日也险些被她糊弄过去。许配平庸的老四也好,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年妃母子。 皇帝斟酌片刻道,“皇后言之有理,将富察氏许给弘历做嫡福晋吧!” 一切尘埃落地,一切如她所料。 富察同心谢恩后,匆匆退出了殿外。 体元殿距宫门有好些路程,若是富察同心方才被封了贵人亦或是赐给给四阿哥以外的皇子,此刻应该会有拍马屁的太监抬来轿撵。 四阿哥弘历的生母熹妃失宠多年,又传闻弘历天性懦弱,根本不讨皇上欢喜。宫里的奴才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她这还没嫁给弘历,已经感受到世态炎凉了。 不过嫁给一个与皇位完全不沾边的皇子,正合她意。 陪着她一块踩在青砖石上的宫女忍不住低低叹气,有些惋惜道,“哎,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许给了四阿哥。” “这话可说不得。”富察同心有意顿了顿脚步,顺势瞥了一眼,身后侧的宫女,一看便知是刚进宫的宫女,善意提醒道,“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皇子,你就不怕祸从口出?” 宫女立马噤声,其实富察同心也知道自己的境地,能有一个宫女指引她出宫,也算是万幸了,想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宫女的手中,浅浅笑道,“这个赏给你,多谢你送我出宫。” 孰料这宫女接过银子立马喜笑颜开,忙开口谢道。瞧着富察同心依然明媚的双眼,有些于心不忍,悄声道,“富察格格真是好人,但……这个四阿哥,您还是心里要有个底呀。”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疑惑地挤了挤双眉,又取下手腕中的镯子,塞到她的手心,“怎么才算有底?” “其实也是听年长的姑姑说的,格格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宫女看到镯子又是一阵狂喜,瞧着四下无人又压低声音多说了几句,“一般的皇子十五岁就婚配了,可是这个四阿哥今年都十六,也没听说纳了几房妾室,其实他根本就不懂男女之事。听说他整日都和他的那个贴身太监混在一起,大家都猜他一定喜欢男人……” 至于后面宫女又说了什么,富察同心都没有放在心上了,若是这四阿哥喜欢男子,那么离她的计划可又进了一步了…… 回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富察府大门外,管家李海早在门口等候多时。 富察同心一下马车,李海急忙上前相迎,“格格回来了,您在宫里的事,有人已经向老爷禀报了,老爷吩咐您一回来便去祠堂找他。” 祠堂? 富察同心顿时变了脸色,只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或许说这个世上,她什么都不怕,但唯独怕的便是这富察氏的祠堂。若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阿玛是不会单独在祠堂和一个人会面的。 还记得一年前,郭姨娘生的三弟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利用阿玛的权位,抢了郊外一家农户的闺女,事情暴露后,三弟被阿玛单独带到祠堂,至于其间发生了什么便不知晓了,甚至连一声凄厉的声音都不曾听见。只知道三弟出来的时候,双腿的脚经都被挑断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行走。三弟如今还在后院里颓废度日,一想到他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富察同心的心里便忍不住发麻。 可是今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呀?莫非祠堂不止阿玛一人,只是自己多虑了。 富察同心立在原地微微失神,直到李海再次走近身旁,“格格,老爷一个人在祠堂等您多时了。” 一个人? …… 第三章 阿尊发难 亦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富察同心才走到祠堂的门外。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却只瞧见阿玛藏青色的背影。 徘徊在门外,富察同心有些迟疑的脚步开始碎碎作响。 “进来!” 李荣保的声音不大,却无形中充满了一阵怒气。 富察同心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蹑手蹑脚踏入了堂内。 “跪下!”李荣保没有回头,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步子,才低声喝道。 富察同心呼吸一滞,没有半分迟疑,双膝已经跪倒在地面,悄悄抬眼望去,依旧是阿玛伟岸的身影。 良久之后,李荣保缓缓转身,富察同心的目光恰好落在案几上那块属于额娘的牌匾,虽然额娘逝世多年,但每一次看到额娘的灵位,心里总会涌出幽幽的伤感。 富察同心满目的忧伤,李荣保亦是收在眼底,为了防止自己心软,急忙大声怒道,“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你这般胆大妄为,对得起你已故的额娘吗?” “阿玛!女儿并不知犯了何事?”面对李荣保突如其来的斥责,富察同心有些委屈地低声反问道。 看着她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李荣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睁着双眼,一声令道,“把手伸出来!” 富察同心有些犹豫地缩了缩手,不可置信地瞧着李荣保的气得发青的侧脸,伸手?阿玛这是要打她吗?自记事以来,阿玛从来没打过她。难道要废了她的双手,可是总要有个理由吧。 “伸出来!”李荣保有些不耐烦地催道。 富察同心身子一震,伸出纤长白皙的双手,缓缓举起直至高过了头顶。 指尖那条银簪划过的疤痕很快映入李荣保的眼帘,只见疤痕的周围亦还挂着暗红的点点血珠,李荣保一把拉过那只手,怒声中忽的多了几分哽咽,“凤凰泣血?便是这样来的。” 富察同心霎时匆忙抽回了手,不敢相信阿玛竟是这分精明,她本以为这一切除了皇帝和皇后,无人会知晓,甚至连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如何造成的那番征兆。 李荣保刻意掩饰着对女儿的心疼,义正言辞,“你可知今日之事有多险?若是此事败露,不只是你,恐怕整个富察氏都要跟着你遭殃。天子面前,岂容你装神弄鬼!” 面对阿玛的苛责,富察同心眼里开始泛出丝丝泪光,低声解释道,“皇上和皇后早就心生隔阂,又加之皇上的子嗣大多平白无故夭折。皇上心若明镜,早已是恨毒了她,可是碍于她是太后母家的人,才没废后。所以……即便皇上知晓今日是我刻意诅咒皇后,也不会责罚我,反而还会帮我。” “你……”李荣保举起右手朝富察同心的面庞挥去,直到对上富察同心眼里的泪光,手掌才硬生生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欲言又止,“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会心思缜密,擅于心计,阿玛只想你无忧无虑的生活一辈子。 富察同心紧紧闭着双眼,良久,才睁开双眸,嘴里有些含糊地唤道,“阿玛……”她并不是有意瞒着阿玛去调查皇上的呀。 李荣保心下一软,放下手掌,不由叹道,“罢了!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是不愿看到我打你。” “阿玛,心儿不愿做皇上的妃子,才出此下策。若是事情败露,心儿即便是死也不会牵连富察氏一族。”富察同心字字透着对保护富察氏一族的坚决。 “难道你的命就不重要吗?在所有的儿女中,我一直以你为荣,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胡作非为。从小教你习武,也不是为了让你在这样的场合胡作非为。”李荣保声音逐渐哽咽。 “心儿并非胡作非为,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不会这样犯险的。”这话显然是安慰李荣保的,君心难料,只不过这一次富察同心赌赢了罢了。 李荣保眉头一蹙,缓了缓语气,“那你可知跟着四阿哥会处处被人打压,说不定最后还是不得善终的下场。” “心儿岂会任人欺辱打压?若是有人挑衅,我定尽力护自己的周全。”富察同心眼里皆是自信满满。 事已成定局,李荣保除了摇头叹气,也是无计可施。亲自将富察同心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可奈何道,“阿玛老了,也替你做不了主了。天还早,你再陪陪你额娘吧。”说着便走了出去。 看着李荣保离去的背影,富察同心突然感到鼻头有些酸酸的,这还是第一次,阿玛说自己老了。阿玛,女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 三月初六,宜嫁娶。 皇帝下旨,四子弘历与富察同心于紫禁城的西二所完婚。 大红灯笼的高挂,唢呐喇叭的奏响,骑着骏马的新郎,迎着花轿一路从富察府到了西二所。完成了各种俗礼,终于迎来了洞房花烛之夜。 富察同心一人端坐在床头,周围的所有景象都被红红的盖头隔挡在视线之外,她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腰间的巾带,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等一下就要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心里竟有一点莫名的紧张。 从艳阳高照到华灯初上,这段时间里,富察同心的脑海不断地闪现着过去十六年的点点滴滴,她想阿玛了,想八岁的胞弟富察同宇了,还想着一直像额娘一样照顾自己的雅琴了…… 一阵吵闹声忽然打乱了她的思绪。 “唉,四爷,您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我没醉!” “快帮我将四爷扶进去。” “好好好。” 门外突然响起了喜娘与弘历和陆九英主仆二人的对话,富察同心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坐在床头。 “新娘子!” “啊!”富察同心的身子被一个重重的身躯忽的扑倒在床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出声。 一旁的陆九英和喜娘被弘历的这个举动吓得目瞪口呆,喜娘急忙上前拉着弘历的手臂,想要把他从富察同心的身上拉开,“四爷怎么这样着急呀?还没有揭喜帕,喝交杯酒呢?”说着赶紧朝陆九英使了个眼色。 陆九英还在纳闷,一向沉稳内敛的爷不过喝了几杯酒,就变得这般……丧心病狂?不过下一刻,陆九英便遏制住这样的想法,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心中怨念,真是不想要脑袋了。陆九英急忙上前拉着弘历的另一只手,嘴里还支支吾吾道,“四爷……您……您再等一下啊。” 富察同心本是要在第一时间推开身上这个所谓的丈夫,可是一想到有外人在便不敢再动弹,毕竟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 就在富察同心以为弘历会被拉开时,却只听到身上这个人怒吼的声音,“滚,都滚出去!” 第四章 洞房之夜 喜娘和陆九英被弘历甩开后,纷纷被弘历暴怒的神情吓傻了眼,只好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随着一声关门的声响,富察同心一把推开了弘历,翻身坐起,随即扯开了红盖头。 二人相视的那一瞬,都愣住了。 落入富察同心眼底的是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还有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这般气质非凡的男子怎会是众人口中的懦弱阿哥? 而弘历眼中的女子,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弘历眼里满是惊讶,还以为富察家的格格,相貌丑陋无比,不然皇上怎会把这样家室的女子许配给他。 弘历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那张娇美的容颜,而他那漆黑的眼眸却是越来越深,莫非…… “你是皇后的人?”弘历忽的开口。 “啊?”眼前这个人盯了自己老半天,却冷不丁冒出这样的话来,富察同心不由地发出不解的声音。富察同心还因刚刚尴尬的动作,涨红了双颊,呆坐在床上,微低着头,心里却在开始细细揣摩着弘历的话。 “是吗?”弘历继续冷冷地追问。 这庄婚姻表面上确实是皇后促成的,弘历对此疑虑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心狠手辣的皇后是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三阿哥的褚君之位。 富察同心自是猜到了弘历心中的疑虑,却不能坦诚相告,毕竟那日的事是死罪,她不能拿整个富察氏一族冒一丁点险,便没有丝毫犹豫,道,“不是。” 弘历忽的站直了身子,自嘲地笑道,“我不过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皇子,真是太自以为是了,皇后怎会对一个废物皇子费尽心机。” 弘历此刻有些忧郁的神色与方才醉酒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富察同心倏地睁大双眼,惊讶地问道,“你没有喝醉?” 弘历唇角一勾,浅浅笑道,“我那是装的。” 富察同心缓缓舒气,他即是清醒的,就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了。 不过光是瞧着他眼中的清明,便知外人口中的天性愚笨纯属天方夜谭。为了她的计划,不得不多费个心思。 富察同心起身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茶杯,悠悠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假装喝醉,还做出……”那个动作实在难以启齿。 “我不喜欢那些俗礼。”弘历迟疑片刻,随意吐了几字,又问道,“如果你不是皇后的人,那因何事冒犯了她,才会落得与一个不讨喜的皇子成婚?” 富察同心面色一凝,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因为我不祥。” “凤凰泣血吗?”弘历摇摇头,笑道,“我不信。” “不信又如何?所有的人都亲眼所见,只要皇上和皇后信了,我便是一个不祥人。”富察同心小心翼翼地说道,直到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竟有些底气不足。 弘历随即坐到了床上,缓缓问道,”凤凰泣血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富察同心嘴上说得云淡风轻。 “是吗?”弘历轻轻挑着眉毛,双眼全是不信,不过他早晚会知道一切的。 富察同心的眼神有过一瞬闪躲,只好背对着他低声不语。 直到后背被一股暖流靠近,富察同心一个转身,眼前一暗,整个脑袋恰好撞进弘历坚实的胸膛。 就在富察同心准备扬起头的瞬间,一只大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使她更深的埋入了弘历的怀里。源源不断的温度霎时传到了她的脸庞,她难耐地挣扎几番后,弘历才松开双手。 看到她那张再次泛红的脸颊,弘历唇角微勾,戏谑道,“怎么?夫人便是这般着急了?” 富察同心一听,心也开始砰砰乱跳,急忙起身伸手将弘历推出好几步远,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四爷好歹也是一个皇子,行事岂可……这般轻浮?” 这个女子一下沉静如水,一下又怒火中烧,弘历心里暗暗笑了笑,嘴上却有些无辜道,“你已经是我的福晋了,难道我还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富察同心打断弘历的话,眼里尽是决绝,“以前我以为四阿哥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可是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今夜多次轻浮之举,实在……不配做我的夫君。”可她的心里却在发慌,这四阿哥不是喜欢男子吗?难道这也是假象。 “放肆!”弘历假装轻声喝道,心里却好奇着这个女子实在是有趣,便决定再继续逗一逗她,“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皇子,你却对我恶言相向。这便是李荣保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事实如此,四爷就不要拿阿玛来压我,我本就不是温柔贤淑的名门闺秀,若您对我不满意,大可一纸休书休了我便是。”富察同心的声音越来越冷,心里暗道不好,看来并非是外人捕风捉影,只能说明这个四阿哥深藏不露。 弘历一听,更加无奈的笑道,“休了你?呵呵呵,你可是皇阿玛赐给我的,我一个失势的皇子怎么可能做得了主?”虽然弘历也不想把一个不明底细的女子留在身边,但是皇命难为,只要皇上不下旨废了她,她便一直是四福晋。 “其实四爷也是可以做主的。”富察同心再也没了刚刚的怒气,反倒有些低声询问的语气,“就是不知四爷愿不愿意了?” “哦?”弘历再次挑了挑眉毛,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便知道她不是一个逆来顺受、柔弱无能的女子。弘历顺势退了几步,靠床沿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富察格格有何高见?” 瞧着弘历这反应,富察同心慢慢朝弘历身旁走去,两人之间还尚有三尺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眼里尽是精明之色,“古人有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四爷只和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那么一年之后,四爷大可向皇上启奏,以‘无后’为名休了我。” 弘历盯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难以置信世间还有这般胆量的女子,这个想法确实可行。但也是欺君之罪,若是他日,被人揭发,恐怕不只他们,连额娘还有富察氏一族都会受到牵连。 “四爷是不敢吗?”富察同心见弘历沉默不语,开始有些急迫地问道。 第五章 一年之约 “你就这么不想做我的福晋?”弘历确实不敢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只好转移话题,因为在这个宫中实在是有太多人的性命容不得他的半点疏忽。 “四爷不是也不想让我做您的福晋。”富察同心实在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他究竟在想什么,这样皆大欢喜的主意为什么要拒绝。 “一年是吧?”弘历抬了抬有些倦怠的眼皮,他再次改变主意了,根本不需要一年他就可以查清眼前这个女子的底细,不如将计就计,说不定可以发现背后更大的阴谋。 富察同心闻言有些恍惚,随即有些兴奋地抬头问道,“四爷答应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恩?什么条件?”富察同心从弘历戏谑的眼神里感到一丝不安。 “一年里,你做的任何事情都要向我报备,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半步。”弘历淡淡地说道。 “你要囚禁我?”这也太没有天理了吧,难道上个茅房也要跟着他吗?富察同心抿着双唇,许久之后,看着弘历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好咬牙道,“我答应你!” “成交!”弘历唇角微勾,翻身便躺在了新床上,把被子随手往身上一拉,便合上了双眸。 富察同心站在原地,目光四处打量,她发现除了寻常的摆设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睡觉了。她只好回到桌子旁边,趴在桌角,缓缓闭上了双眼。 ————————————————————— 皇子大婚的第二日,都要去向太后、皇上以及各宫娘娘行礼。如今太后已经逝世,自然不关慈宁宫什么事了。 可当富察同心在新房的桌子上醒来时,早已错过了请安的时辰。她轻轻揉着双眼,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这一大早似乎没有听到有人禀报,要去向皇帝或者皇后请安,甚至就连弘历的生母熹妃也没人告之要向她请安。 只好抬了抬有些酸胀的胳膊,身上的披肩瞬间滑落在地面,她弯腰捡起这件棕色的披风,一看便知是男人用的。正当有些疑虑这东西什么时候搭在自己背上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弘历儒雅的声音。 “从今晚开始你睡床吧。” “那你睡哪里?”昨晚趴在桌上,现在浑身都不舒服了,所以富察同心并未开口拒绝。 “晚上我喜欢温书,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就在卧房的桌上温书便好,不会打扰你睡觉的。”弘历懒懒地起身,漫不经心地解着昨晚未曾脱下的喜服。 富察同心本想对他说声谢谢,一转身便看到他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长衫,她立马又转身背对着他,有些结巴道,“你……想要干什么?” 弘历看到她害羞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难道夫人是想让为夫继续穿着喜服出去吗?” 原来他只不过是想换衣服罢了,富察同心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声问道,“四爷今日要穿哪件袍子?” “你决定便好。”一直都是陆九英伺候弘历的起居,似乎对穿着什么的从没有花过什么心思。 富察同心只好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一时也不知道该拿哪件。在大婚前,嬷嬷们便教她成亲之后要每日为丈夫宽衣,穿衣。如今他们不曾同房自是可以少了宽衣这事,可是穿衣服恐怕也避免不了了。这些个皇子从小便是被人伺候惯了,可这成了亲,总不能再叫陆九英进来为他的爷穿衣服吧,这样一切不就穿帮了。 就在富察同心发愣的时候,弘历开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没有找好衣服吗?” 富察同心感紧胡乱抽了一件,走到弘历面前,伸手递给他。 弘历无可奈何地挑眉道,“你不帮我穿上吗?”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的小手开始有些颤抖,只好将头埋得更低,胡乱地拿着袍子往弘历身上套。 弘历本来还想打趣眼前这个又突然这么娇羞地小姑娘,却被富察同心柔软的手指碰在身上的那一刻,面色忽的一僵。虽说自己也快十七了,但却从未向其他皇子的生活那般淫乱,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子碰呢。 在弘历没有继续言语调戏的情况下,富察同心很快给他穿好了衣服,在套最外面的马甲的时候,她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清装的扣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要贴近他的胸膛那么近,立马便想到昨晚他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富察同心的脸再次泛红,这次竟一下红到耳根子。 这副娇羞的样子落在弘历的眼里,让他失神,不过只有一瞬,他开始冷静下来,这一切说不定就是皇后的阴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多年前,若不是自己命大,被身边的嬷嬷误食了皇后送来的毒羹,恐怕他早就见了阎王。 “咳咳咳。”弘历故意干咳几声,“我自己来扣便好。” “四爷,时候也不早了,我们难道不用向皇上还有各宫的娘娘请安么?”富察同心依旧垂着头,低声询问。 “额娘病了,不宜被人打扰。皇阿玛日理万机,早就下旨不用我去请安。至于各宫娘娘,她们有的或许根本就不知有我这个皇子的存在,请安这些自然就免了。”弘历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淡淡地说道,仿佛就像再说别人的事一样。 富察同心忍不住内心一颤,堂堂一个皇子,竟是连拜见自己父亲的机会都没有,她的鼻头不禁有些酸酸的,开始有些可怜弘历的处境,毕竟自己在阿玛的宠爱下,是那么的幸福。 “我要去书房读书了,没事你就在院子里转转就行了。虽然皇宫很大,但是西二所却是极其偏僻的,只要你不出去还是不会迷路的。”弘历说完话,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富察同心才轻轻地应了一声,不过一想到一年后就可以恢复自由,心里便是高兴不已,急忙跑到衣柜旁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刚刚换下喜服,便见一名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子推门而入。 第六章 回门之日 一身碧青色宫装女子朝富察同心缓缓走来,直到离她数步之遥,才福了福身,柔声道,“奴婢夏荷给福晋请安。方才四爷吩咐,说福晋还未起,所以奴婢现在才进来伺候。” 富察同心有些慌乱地瞧了瞧丢在床上的喜服,还好夏荷没有发现她穿了一晚的喜服。不过刚刚弘历说自己还没有起,一定也是怕被这丫头撞见吧,此刻她发现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思虑还是蛮周全的。 “那你帮我梳妆吧。”富察同心微微一笑,便朝妆台走去。 夏荷却在原地愣住了,没想到福晋竟是这般的和颜悦色,刚开始她还担心,这富察家的格格是个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的主,今日一见,不仅容貌长得国色天香,对下人还平易近人。 “夏荷?”富察同心坐在妆台前,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过来,便轻声唤道。 “诶!”夏荷急忙回过神朝妆台这边走来,低声道,“奴婢该死,让福晋久等了。” “不碍事。”富察同心淡淡笑道,“你多大了,伺候四爷多久了?” 夏荷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回道,“奴婢今年十四,是去年被分到西二所的。” “哦!”富察同心随口应道,瞧着这小丫头脸上的胆怯,也便不好再问些什么了。 夏荷这丫头年龄虽小,但这双手却是巧的很。瞧着她为富察同心梳的发髻,已不能用一个‘美’字形容。 “你这手可真巧!”富察同心情不自禁地夸赞道,这手艺完全可以胜过雅琴了。 “福晋过奖了。”夏荷替她插上一根白玉簪,急忙退到了一旁,低声解释道,“奴婢八岁就开始跟姑姑学习梳头了,在分到西二所之前,是伺候齐妃娘娘梳头的。” 齐妃,三阿哥的生母,听说和五阿哥的生母裕妃,有着如出一辙的泼辣性子。 “这好端端的,怎么齐妃不让你梳头了呢?”富察同心随口问道。 “因为……因为奴婢不小心扯掉了一根齐妃娘娘的头发,所以就……”夏荷将头埋得更低,颤巍巍地说道。 为了一根头发,就把宫女遣至比冷宫还要寂静的西二所,这后宫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怪不得今日这小丫头替她梳头这么紧张。富察同心上前握住夏荷的小手,柔声道,“放心,以后替我梳头大可不必像今日这般拘谨。” “谢福晋!”夏荷的双眼噬满了泪水。 …… 自从那晚定下约定,富察同心却没有时刻待在弘历的身旁,除了夜里弘历会回到寝殿温书以外,她白日根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一连便是三日过去了,终于迎来这日思夜盼的回门之日。阿玛、同宇、雅琴,富察同心好想他们,她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回府的马车徐徐穿过在热闹非凡的东门大街,街口的右方便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察府了。 马车停下后,不待弘历起身,富察同心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准备朝车外走去。 “福晋,连礼数也不顾了吗?” 富察同心刚要推开车门的手瞬间停在半空,只好又退了回去。 没好气的瞥了身旁之人一眼,低声说道,“四爷,到了,请下车吧!” 话音刚落,陆九英已经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满脸堆笑道,“爷,福晋,到了。” 弘历这才起身,自顾自的朝车外走去。 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在弘历那里受的气都抛诸脑后,富察同心也随后下了马车。 她跟着弘历的身后,走到大门旁,大门紧闭不说,连门前也不见一人的踪影。 怎么回事?阿玛明明是知道她今日回门的呀,怎么没人来迎接呢?莫不是想到四阿哥是个不讨喜的皇子,所以众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不应该呀,阿玛再不喜欢这个四阿哥,但总不会冷落自己的女儿呀。 富察同心纳闷的想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那张脸已沉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 富察同心刚要开口,耳边却传来弘历冰冷的声音,“陆九英,备车回宫!” 说完,弘历便转身朝不远处的马车大步走去。 “四爷!”富察同心连忙追了过去,有些理亏地解释道,“四爷不要生气,一定是阿玛有事耽搁了,否则不会这般无礼的。” 弘历顿住了脚步,嘲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儿都是那么不懂礼数,那她的阿玛也是好不到哪去。” “你已经是第二次诋毁阿玛了!”要说刚刚富察同心还有一丝愧疚,可是现在她是彻底被这个说话刻薄的男人给惹怒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想说几次就说几次,你又能奈我何?”弘历全然不顾她愤怒的神色。 富察同心慢慢靠近弘历的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我当然不能奈你何,可是您就不怕我向皇后娘娘通风报信,说您的天性愚笨、喜欢太监的这些事都是子虚乌有吗?” “你认为你有这个机会?”这样的威胁对弘历实在无法构成,既然他决定不在这个女子面前扮傻,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控制她的行踪。 “只要我想,机会早晚会有。”一赌气,富察同心也变得不理智了。 “恐怕你活不到那天了。”弘历眼里的狠绝,悉数落在了富察同心的眼里,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他们之间的威胁,也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毕竟他们都没有让对方丧命的能力。 “格格,格格……” 不远处忽然冒出一个神色慌张的女子。 富察同心抬眸望去,来人正是她思念已久的侍女雅琴。 “怎么了?”富察同心上前扶住她气喘吁吁的身子,关切问道。 雅琴缓了口气,余光也扫到了她身旁的弘历,急忙下跪行礼,“奴婢给四阿哥,四福晋请安!” 富察同心发现雅琴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一看便是刚刚哭过了,焦心难耐地一把扶起她,问道,“雅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没人出来相迎?” “格格,小少爷不见了……” 第七章 门前戏弄 “这好端端的,同宇怎会不见了?”富察同心紧紧拧着秀眉,追问起来。 “今儿一大早,小少爷就不在房间了。他给奴婢留了一张字条,说格格今日要回来,他去东门大街为您买糖葫芦。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小少爷还是没有回来,后来老爷把府上所有都叫去找了,依然没有小少爷……的音讯。”雅琴的声音逐渐哽咽,“呜呜……都怪奴婢没有好好看着他……” 富察同心轻轻抚着雅琴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便准备朝人群的方向跑去,刚迈开步子,纤细的手臂已被人钳制住,动弹不得。她这才注意到身旁那个满脸不悦的男人,富察同心用力挣扎,却是徒劳无果。 “放开我!”碍于其他人的目光都盯在他们身上,她只好压低声音,而她的神色俨然成了一头发怒的小狮子。 第一次瞧见她这般抓狂的样子,弘历挑眉一笑,随即松开了她的手臂。 就在富察同心以为获得自由时,一只长臂顺势搂住了她的纤腰,她下意识地用力挣扎,腰上的力道却因她的反抗变得更重。 刚一抬首准备怒视这个讨厌的男人,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至,富察同心这才意识到此刻弘历的脸离她有多近。 陆九英瞧着自家主子在富察府的大门口,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亦是惊慌不已,又不敢上前劝阻,只好在原地不停地跺脚。 雅琴虽说是二十六的老姑娘了,但她未经婚嫁,对眼前的这一幕也被吓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富察同心只好垂着头,尽量远离那张不断倾轧过来的俊脸,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疯了,众目睽睽之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好想大声的骂出来,或者随意拔出一根簪子扎死他。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紧紧地攥着双拳,若是他再靠近一点,绝对会要了他的命。然,富察同心正欲朝他挥拳之际,冰凉的耳垂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触碰,一股酥酥麻麻地感觉朝面部蔓延开来。 该死!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耳垂。 “福晋,刚刚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你以为凭着你们主仆二人的一场苦肉计,就让我放你去向皇后透露消息吗?”弘历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而声音却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你快放开我!”富察同心一手推开了他的脸,可他的手臂依然环在自己的腰上纹丝不动,对付这个男人看来硬的是真的不行了。 “四爷。”富察同心抿了抿双唇,发出酥软无力的声音,坦白道,“其实方才我是信口开河,故意气您的。我不是什么皇后的人,我被许配给您也是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吗?只有富察同心知道,她又撒谎了。 “是吗?福晋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你说我该相信哪一个?”显然弘历不信她的任何话。 弟弟至今下落不明,富察同心实在没有心力再跟这个男人纠缠了,“你爱信不信,你快放开我,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说到最后一句,富察同心是卯足了音量,以至于不远处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弘历正想要逗逗她是怎样一个不客气法,不料陆九英已经冲到了二人跟前,低声劝道,“爷,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呀,这光天化日之下,处处都有眼睛耳朵,若是传到皇上那里……” “你快放开我,等找到了同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富察同心察觉到腰上有些松弱的力量,急忙开口打断陆九英的劝诫。 “你答应过我绝不离开我身边半步的。” 雅琴刚一近身,便听到弘历这一句类似撒娇的话,方才的担忧也瞬间消退了。她感到格格应该是过得很幸福,稍稍松了一口气,提议道,“要不烦请四爷一同去寻找小少爷可好?” 富察同心不自在地撇过头,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确在新婚之夜她答应过这个条件,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趁人之危,在这个时候来威胁她,要是他不答应一同前去,该怎么办? “陆九英!你带几个人去城门口查一查两个时辰前百姓出城的记录。”弘历说完便松开了她,又朝身后的几个太监吩咐道,“你们几个到各条大街向卖糖葫芦的商贩打探一下。” “还有你!”弘历又抬手指了指赶车的车夫,“你经常出宫,应该对京城那些贩夫走卒待的地方较为熟悉,你带两个人去打探一下。” 众人连忙应道,都纷纷跑了出去。原地便只剩下富察同心、弘历以及雅琴三人。 一颗心在这个男人的几句话下竟然悄悄的静了下来,富察同心愣在原地,开始懊恼不已,自己也真是急糊涂,差点就满大街地乱跑了。 “四爷,那我们呢?”富察同心轻声问道。 她现在一副愧疚和感激混合的样子,弘历却瞧也没瞧一眼,抬脚便朝东门大街走去,嘴里说道,“我们也去街上转转,碰碰运气吧。” ————————————————————————————————————— 弘历三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他们的步子很慢很慢,以至于看清与他们插肩的每一个孩子。 一炷香过去了,一个时辰也过去了。 街上的人渐渐稀少,富察同心的心也越揪越紧。 同宇,你在哪里?姐姐好想你。 京城繁华的大街小巷他们都走遍了,碰上几个家丁被告知阿玛已经追到城外去了。她该怎么办?她也要追过去吗?要是同宇自己回来了,找不到她又该怎么办? 耳边不时传来雅琴的呜咽声,富察同心也没有心力再去安慰她了,走着走着,只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便不听使唤地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对上弘历着急的目光,她才淡淡一笑,还好这个男人没有让她与大地亲密接触。 “格格,您怎么了?”雅琴也被吓了一跳。 富察同心缓缓摇了摇头,感到清醒了一些,才推开弘历的怀抱。 “爷!爷!”陆九英忽然朝众人跑来,神色格外紧张,“西街有条废巷子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听说被一群狼犬围住了,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第八章 勇斗狼犬 富察同心快步上前抓住陆九英的袖子,急切问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混账东西,一群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弘历愤然道,言毕已先于众人朝西街方向走去。 陆九英扁了扁嘴,忙不迭地跑到前面带路,心里却是一阵委屈,四爷没有亲眼所见,自是不知这群狼犬可是喂人肉长大的,天性凶猛无比,他们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太监,哪敢和没人性的畜生相斗。 其实西街的所有巷子,他们都一一检查过了,唯独漏了那条废弃的巷子,听说早已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所以在匆忙之际,也就忽略了。 一想及此,富察同心懊悔至极…… “汪汪汪……汪汪汪……” “呜呜呜……呜呜呜……” 一行人行至街口,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狗叫声,以及夹杂在狗吠声中的哭声。 “同宇!”富察同心快步冲向太监们围住的巷口,众人却将她的身子拦在外面。 “让开!” “福晋,这些狼犬凶猛无比,会伤到您的。”一个太监悄声劝道。 “你没听见孩子的哭声吗?你再不让开,我杀了你!”富察同心已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出言恐吓。 太监们的脸上全是为难之色,直到身边响起一阵雄浑的声音。 “让她进去吧!” 众人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徐步走来的弘历,这四爷难道不顾自家福晋安危吗?正当大家犹豫不决之际,弘历又一脸毫不在乎地说道,“福晋不怕进去给弟弟陪葬,就进去吧。” “让开!”富察同心再次怒吼道,嘴角却在无意间勾起一抹轻不可见的自嘲,就在刚刚她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辈。 弘历以为这样便可以让她因惧怕而退缩,却不曾想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女人已经朝巷子里跑去。 真是该死!这个女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其实他已经派人朝巷子里扔了活鸡,把狼犬喂饱了,富察同宇暂时是不会有危险,而且他也派人去通知御林军了,再等一会儿便可把这些狼犬悉数剿灭。 可是富察同心现在冲进去,这不无疑是去送死吗?弘历也想不了这么多,只身一人朝巷子里冲去。 “四爷!福晋!……”只留下一群人在原地呼喊。 “小陆公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 “你快去看看御林军到了没有。”陆九英指着一个太监说道,又吩咐其他人再多扔一些活鸡进去,随后带了几个有点身手的太监也冲了进去。 刚一跨过长在离巷口不远处的杂草堆,弘历便追上了富察同心,而富察同心却被眼前的画面顿在了原地踏步。 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正坐在巷口的深处,只是他的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狼犬,放眼望去至少也有二十几只。 不过它们正着撕扯地上血淋淋的活鸡,并未把注意力放在小孩的身上。 瞧着富察同心还欲向前,弘历急忙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冲她吼道,“你不要命了吗?” 富察同心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跟进来,他是怕自己死了无法向皇上交代吗?还是……没有还是,一定是这样的。 “同宇在那里!你快放开……”富察同心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语气也重了不少。 弘历急忙一手捂住她的双唇,一指竖在自己的嘴唇中央,“嘘!” 瞧着这些狼犬似乎不再专心吃地上的活鸡,富察同心赶紧闭上了嘴。 “四爷!” “四爷!” 陆九英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了他们身边。 可他们发出的声响,却成功吸引了狼犬群的注意,要说方才一个小孩比不了这些鸡的诱惑力,可是这几个大人便不同,它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人肉了。 弘历眉心一蹙,紧紧盯着它们的举动,下意识地将富察同心护在自己的身后。只见一只只狼犬缓缓朝他们走来,众人只好步步后退,陆九英等人吓得脸色煞白。 富察同心慢慢弯下身子,随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有几只狼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举动,忽然快速朝他们扑来。 陆九英和那几个太监见状都吓得瘫倒在地,真不知他们进来是帮忙的还是拖后腿的。 而弘历只好抽出藏于靴子里的匕首,准备和它们殊死一搏。 正当几只狼犬快要扑倒在他们身上之际,富察同心用力弹出手心的碎石,一一打在冲在前面几只狼犬的脑门。 只听得几声呜咽声,几只狼犬纷纷倒地。 从未听说过富察家的格格还会暗器,弘历的眼里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疑虑。 不待他多想,富察同心再次俯身抓了一把碎石朝离富察同宇身旁的狼犬弹去,又是几只狼犬倒地,富察同宇这才察觉了身边的异样,一抬头便看到了姐姐。 “姐姐!”富察同宇停下哭声,准备朝他们跑来。 “同宇,不要动!”这还有一群狼犬在中间,她本能地叫住了弟弟,可是一切都为时过晚,富察同宇已经不管不顾地朝她冲来。 富察同心只好又抓了几粒碎石朝弟弟即将靠近的狼犬弹去,似乎这一次狼犬有了防范,亦或是她心太急,并没有顺利击倒所有的狼犬。 眼见弟弟就要落入狼犬的利口,她只好奋不顾身朝狼犬群中冲去,本以为会受到扑来狼犬的攻击,但她却毫发无损地冲到了弟弟的身旁。 正准备转身一探究竟,身侧忽然又扑来一只狼犬,然而她的身旁并没有任何的碎石,只好把弟弟紧紧地搂在怀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富察同心只感到右脸粘上一抹热热的黏糊糊的东西,再次睁眼,那只狼犬已经倒在了弘历的脚边,而弘历手中的匕首正滴着刺目的鲜血。 “你没事吧?”弘历慢慢蹲下身子,声音温润如玉。 这般俊俏儒雅的男子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富察同心愣愣地望着他的俊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姐姐?”富察同宇在她的怀里蹭了蹭,低声唤道。 富察同心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扫视了一番全部倒地的狼犬,差不多十几只,其它的应该都逃掉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捧着富察同宇花花的小脸,又好气又心疼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府,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一听到姐姐的呵斥,富察同宇的双眼又噬满了泪水,从怀里掏出一根沾满尘土的糖葫芦,呜咽道,“同宇怕姐姐不要我了,所以就出门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姐姐每次吃了都好开心,所以……我就想让姐姐开心了,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了。” 富察同心一怔,接过弟弟手中的糖葫芦,就直接朝嘴边送去。 “脏!”弘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第九章 怦然心动 可这一次富察同心没有挣扎,而是将脑袋凑近糖葫芦,一口咬了下去。被尘土包裹的糖葫芦除了有些呛鼻,还夹杂了一点心酸。泪好似决堤一般,源源不断地滑落。 被阿玛斥责的时候,被弘历欺负的时候,甚至被狼犬围堵的时候,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当她看到一脸狼狈的弟弟,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尘土的糖葫芦时,再也控制不了内心的酸楚。 弘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呆滞在原地。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一会儿柔顺听话,一会儿气急如雷,一会儿智勇双全,一会儿又是梨花带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亦或是每一个都是她,或许还是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她…… “同宇!” 李荣保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赶了回来,雅琴也在这个时候跟着他进了巷子。 “阿玛。”富察同宇低低应了一声,又将小脑袋埋进了姐姐的怀里。 李荣保向来严厉,富察同心虽从小乖巧,但也没少挨过他的训斥。更何况是调皮捣蛋的富察同宇,没少挨过他的鞭子。 富察同心只好将弟弟护在怀里,不让阿玛靠近。 见他们姐弟二人无恙,李荣保和雅琴都偷偷松了口气,目光这才扫到握住富察同心手腕的人身上。 “微臣见过四爷!”李荣保急忙恭敬跪下,一旁的雅琴和家丁也见状跪了一地。 弘历这才松开富察同心的手腕,上前扶起李荣保,温声道,“李大人不必多礼。” 李荣保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大之后的弘历,一直被外界的流言纷扰,今日一见,却不曾想四阿哥是这般器宇轩昂、彬彬有礼。李荣保俯身一拜,满脸歉意道,“今日本该出门迎接四爷,却不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失礼之处还望四爷海涵!” “事发突然,大人不必感到歉意。”弘历儒雅地笑道。 “请四爷和福晋移步府中,微臣早已叫人备好了薄酒。”李荣保俯身抬手相邀。 堂堂察哈尔总管朝中重臣,并未因弘历不受皇帝喜爱,就因此怠慢。弘历开始有些懊悔在富察府的大门说出那样的话来,不过一遇到这个女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口不择言。 弘历抬头望望天色,不知不觉已到了日落时分,若是寻常夫妻回门还可以在妻子的娘家小住几日,但他是皇子,自然不能随意住在朝中重臣的府里,稍有不慎,说不一定还会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宫。”弘历瞥了富察同心一眼,眸底闪过一瞬的不忍,他知道富察同心一定不愿和弟弟分离,可是王法面前,他不得不婉拒。 李荣保自是明白个中厉害,连连点头,又吩咐雅琴去把富察同宇带过来。 “不,我死都不要离开姐姐!”雅琴刚一碰到富察同宇的小手,他便哭嚷起来,小手还死死搂着富察同心的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他这一哭,瞬间哭碎了两个女人的心。富察同心哽咽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哄劝的事情交给雅琴。 “小少爷乖啊,格格该回宫了,过些时日格格会回来看你的。跟奴婢回家好不好?” “不!我不!”富察同宇使劲的摇晃着小脑袋,泪珠滴落在富察同心的香肩上,嘴里还低声喃道,“姐姐不要离开同宇,姐姐不要离开同宇……” 雅琴这下也没辙了,毕竟小少爷刚刚才逃离险境,她也不忍心再分开姐弟俩,只好无奈地望向李荣保求助,“老爷,这……” 李荣保只好拱手朝弘历一拜,快步走到富察同心的身旁,不由分说一手抓过她怀里的富察同宇,任由富察同宇号啕大哭。 “回宫。”弘历冷冷吐了二字,便朝巷子口走去。 “姐姐……姐姐……” 富察同心擦干眼角的泪珠,伸手轻轻抚着富察同宇的后背,柔声哄道,“同宇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都待在姐姐身边,应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许再哭鼻子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口走去,她怕再多看弟弟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 回宫的路上分外宁静,富察同心愣愣地坐在马车里,似丢了魂一般,了无生气。 “真没想到皇后*的人,除了精通暗器还是这般重情。” 弘历不过一句玩笑话,落在富察同心的耳里却变成了冷冷的讥讽。 “皇后?”富察同心冷冷一笑,“四爷实在是太抬举自己了,一个与皇位沾不到边的皇子,用得着皇后费心费力地对付吗?” 本来弘历只是想缓解下气氛,不曾想这个女人竟是这么不识抬举,气得他脸都快绿了。经过今日的事后,他已经确定富察一族与皇后没有瓜葛了,毕竟京城唯一会养数十只狼犬的只有他那个心狠手辣的三哥。 三阿哥弘时一直和皇后同气连枝,今日富察同宇被狼犬群围攻,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一时没有听到弘历的反驳,富察同心眼底浮出一丝惊讶,这个小气的四阿哥不是每一次都要在口舌之争上占上风的吗?这一次怎么就一言不发了,这可不像他睚眦必报的作风。难道是刚刚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吗? 富察同心正欲抬眸瞧瞧他的神色,马车骤然停下,她的身子忍不住一个前倾,眼见就要撞到车门了,还好她反应敏捷地抓住了弘历的手腕。 “呃……嘶。”弘历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富察同心这才察觉到自己紧紧攥住的那只手腕正瑟瑟发抖,“你怎么了?” 看着他越发难受的神色,富察同心竟心生一种莫名的担忧。 未等到弘历的回应,马车已经稳稳的停了下来,陆九英从外面打开门,探进来一颗脑袋怯怯地问道,“刚刚马儿受了惊,四爷和福晋没事吧?” 富察同心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停在弘历眉心微蹙的面容之上。 天色已暗,陆九英自是没有察觉到,他赶紧将一串刚买好的糖葫芦递给了富察同心,讨好地笑道,“福晋,爷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吩咐奴才买的。” “给我买的?”富察同心接过糖葫芦,难以置信地盯着弘历深邃的双眸。 “是呀……”陆九英本打算再多说几句,却被某人投来的阴冷目光吓得慌忙关上了车门。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第十章 背后真凶 ‘同宇怕姐姐不要我了,所以就出门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姐姐每次吃了都好开心,所以……我就想让姐姐开心了,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了。’弘历的脑海还回荡着那些稚嫩的语言,可他却口是心非地说道,“刚刚沾满尘土的糖葫芦都看你吃得这么带劲,所以就又买了给你,免得不知情的人说我虐待自己的福晋,吃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你……”富察同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把一些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这样胆小自私的男人怎么会懂她和弟弟间的情谊,刚刚对他有些好感,现在也全数化为灰烬了。 富察同心瞅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芦,掀起帘子便朝车外扔去,弘历面色一僵,伸手想要阻挠,却终将慢了一步。 一股莫名的郁火忽的窜上弘历的心头,他一把抓住富察同心的手腕,怒目相视,“你真是一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还没有人敢扔我的东西。” “你放开我!”富察同心用力挣扎,却轻而易举的挣开了他的手。 富察同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在瞥眼之际,看见弘历右手的袖口缓缓流出鲜血。 “你的手怎么了?”富察同心急切地问道,面上的怒色也瞬间全无。 “没事。”弘历刻意将右手收了收,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说没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说话间,富察同心已一手抬起他的右手,顺势撩起了袖子。 一排整齐牙印中渗着的鲜血,刺痛了富察同心的双目。这……这是狼犬的牙印,当她奋不顾身冲到狼犬群中时,就应该想到是弘历用掩护着她,才让自己没有受到狼犬的攻击。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般舍身相护,他一直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气鬼呀! “只是被咬了一口,没事。”第一次被富察同心这般温柔地拉着手,弘历的眸底浮现出了一抹尴尬。 富察同心却没有马上搭理他,而是解下腰间的手绢,包扎好他的伤口后,才冷冷地说道,“我这个人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四爷今日的相救之恩,他日我必将相还。” “哼!”弘历轻哼出声,似乎一点也不领情,快速抽回手,眼底却没了冰冷之意,“只要你不是来害我的,我便谢天谢地了,至于什么相救之恩,我并未放在心上。” 害他?这个人是不是太自大了,整天都在疑神疑鬼,总想着有人要害他。富察同心感到特别无语,看来这个四阿哥不是天性愚笨,而是脑子不正常。 “四爷放心好了,一年之后,我便会和您分道扬镳。”富察同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便无力地靠在一边,闭上了双眼。 ————————————————————————————————————— 一回到宫中,弘历便让陆九英着手查办富察同宇失踪一事,还有那日富察同宇被狼犬群相违,明明他派人通知了御林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御林军的身影。 “四爷,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背后的真凶了,以您的胆量和权利是决计不能与之抗衡的,您还是省省心吧。” 正当弘历与陆九英在书房商量之际,门口却传来富察同心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在偷听?”弘历的眼眸瞬间冷到极致。 富察同心瞧也未瞧他一眼,端着手中的茶盏径直朝书房内走来,“大白天的,四爷要商量大事为什么不关着房门,我只不过是来送茶的而已。” 在西二所,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是些狗仗人势之辈,想着弘历是个不讨喜的阿哥,大家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弘历身边也有几个心腹,但大白天的除了陆九英和夏荷,也没一个人在弘历身边服侍,所以弘历也没有必要再刻意地神秘引人猜忌,反倒是大大方方的开着门。 只是他没想到富察同心会突然闯进来,这一向送茶的事情都是夏荷在做呀! 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富察同心又解释了一句,“刚刚夏荷煮水的时候不小心烫着了,所以我帮她给您送过来。” “福晋还真是热心肠呀!”弘历冷冷地嘲讽了一句,又问道,“福晋口中的真凶又是谁?” “四爷不是早就心如明镜了吗?”富察同心放下茶盏,替他倒了一杯茶,又言道,“四爷在此事上还是明哲保身的好,我们富察氏一族自会向同宇讨回公道。” “是呀,我本就没有能力插手此事,只是一时好奇罢了。”弘历端起茶,慢悠悠地坐在木椅上叹了口气,“既然福晋知晓得如此通透,不妨说来听听。” 弘历此次出手相救,富察同心自然也没有相瞒的道理,若是弘历再因为好奇调查下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他。况且她的心里也有很多疑虑,说不定弘历可以帮她解答。 富察同心就身边最近的椅子慢慢坐下来,轻声解释道,“京城之中,众人皆知三阿哥以饲养狼犬为乐,三阿哥向来不贪图玩乐,饲养狼犬不仅仅是为了闲时消遣吧。既然不是为了闲时消遣,那么喂一只两只便没什么意思了吧。” 弘历听着依然是面不改色,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女子多了几分赞许,毕竟三阿哥将饲养狼犬一事掩饰得天衣无缝,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周章才查出三阿哥偷偷喂养了一群专吃人肉的狼犬。 陆九英却是对眼前的这位福晋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她用石块当暗器,再到今日分析出狼犬的主人。陆九英脸上画满惊讶,连连点头道,“福晋猜得没错!这狼犬确实是……” “福晋胡言乱语,你也跟着口不择言了吗?”弘历突然开口打断了陆九英的话,面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富察同心轻轻抿了下嘴角,看来她猜得果然没错,随即又接着言道,“总所周知,三阿哥的靠山是皇后娘娘,那么此次的事,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福晋也是刚刚才得出的这个结果吧。”弘历望着喜色微露的富察同心,悠悠说道。 “四爷您都知道了?”富察同心也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了,乐滋滋地瞅了陆九英一眼。 一旁的陆九英却是傻眼了,根本听不出二人又在打什么太极了。 “哼!福晋还真是狡猾。”弘历却再也没有板着脸,反倒是勾唇笑了。 第十一章 拒之门外 富察同心狡黠地眨了眨双眸,看着有些发懵的陆九英,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一切还不是要谢谢小陆公公。” 陆九英这才察觉到自己被福晋给诓了,原来……原来她根本就不知道三阿哥喂了一群狼犬,这叫一个懊悔呀! “哼,没用的东西,三言两语就给招了,真不知以后会不会轻而易举就卖了自己的主子。”弘历冷冷瞥了陆九英一眼,随口说道。 却把陆九英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就给跪了下来,急忙开口求饶,“四爷息怒,奴才是万万不会出卖您的呀!” 瞧着弘历对陆九英发难,富察同心的心里也有些过不去,从怀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瓶朝弘历手里塞去,声音却低了下去,“这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瞧你回宫后也没宣太医,怕你的伤口化脓,你还是叫小陆公公帮你抹一点吧。” 说完,富察同心便转过身匆匆离去。 看着她似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弘历的唇角再次忍不住上扬。 “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上药。”弘历故作生气地瞪了陆九英一眼,便缓缓地挽起了袖子。 想必御林军也被三哥控制了吧,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巧合…… ————————————————————————————————————— 黎明,乍现第一道曙光,透过桃木的雕花窗,洒在富察同心白皙无痕的脸庞。 突然的光亮有些刺眼,富察同心一激灵翻身坐起,莫不是昨日太累了,睡过了也是浑然不知。 像她这般清闲的皇家媳妇,真是古往今来仅此一位。没有晨昏定省,没有逢场作戏,甚至连拜见婆婆的机会都给剥夺了,这四阿哥的处境可不是一般的难呀。 “你醒了?”瞧着富察同心呆愣在床上半晌后,弘历才走近低声问道。 富察同心‘嗯’了一声,轻轻地揉了揉双眼,瞧了瞧窗外已是天明,“很晚了吗?” “不晚也不早!”弘历随意挑了挑眉,又严肃起来,“快起来梳妆吧,今日我们要去给额娘请安。” “什么?”富察同心猛地揭开被子,跳下了床,朝衣柜走去,嘴里还小声地抱怨着,“怎么不早一点叫醒我,若是错过了时辰,失了礼数该如何是好。” 弘历瞟了一眼从被窝里出来的富察同心,不禁蹙起双眉,这个女人夜夜合衣而睡,就从未感到不适吗? 弘历几步走近衣柜旁,一手扼住富察同心正在挑衣服的细手,“如果今晚你还要穿着这外衣睡,那我还会不会老老实实地在桌旁温书,我便不能确保了。” “你……”你神经病呀,我穿什么衣服睡要你管吗?眼见天色越来越亮,富察同心只好硬生生地将反驳的话吞了回来,回击了一记白眼。 “夏荷!”富察同心挣开弘历的束缚,扯着嗓子唤了一声,见弘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才低声妥协道,“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弘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抬脚出了寝殿。 心灵手巧的夏荷很快便替富察同心梳好了精致得体的发髻、画好了淡雅宜人的妆容。 虽然她与弘历并未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对这位名义上的婆婆,富察同心还是由衷地尊敬的。为了给婆婆留下好的印象,她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光是梳妆打扮就没有一点含糊。 然,弘历携着妻子及丫头夏荷到了延禧宫,却被熹妃身旁的苏嬷嬷堵在了门外。 “四爷,福晋来得真不是时候,原本娘娘的病已见起色可以见客了,熟料昨夜娘娘又染了风寒,太医吩咐不宜见客,害得四爷、福晋白跑一趟了。”苏嬷嬷一脸难过地解释道。 “怎会又染上风寒?额娘的身子可还吃得消?”弘历眉头紧锁,急忙追问,又抬脚急匆匆朝殿内走去。 富察同心听了也是一脸担忧,刚欲跟上弘历的步子,却被苏嬷嬷拦了下来。 “福晋留步,太医嘱咐过娘娘的病不宜太多人叨扰。”苏嬷嬷恭恭敬敬地说道,不忘意味深长地瞧了弘历一眼,又言道,“四爷思母心切,不如福晋您就在外面稍等片刻吧。” 弘历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己的福晋前来探望额娘,却被拒之门外,这算个什么事?然而,当他与苏嬷嬷意味深长的目光相触时,他便明白额娘是有意要避开富察同心。 “那你到偏殿喝茶,我去去就来。”弘历温情地嘱咐道,可富察同心和他都知道这不过是在下人面前做戏罢了。 富察同心刚打算含情脉脉地应弘历一声,却不经意扫过苏嬷嬷更加灰青的面容。成亲多日,熹妃总以生病的由头拒绝儿子儿媳请安,好不容易盼到熹妃大病初遇,却被这个苏嬷嬷堵在门外,连院子也不让进。 苏嬷嬷今日之举,定是熹妃授意的,而熹妃是否昨夜突染风寒便让富察同心心生疑虑了。熹妃入宫多年,因不得宠在后宫举步维艰,若是被皇后知晓她与富察一族走得很近,恐怕皇后眼里便要多了她这个眼中丁了吧。宫里人多眼杂,为了划清这层关系,她定是不愿让自己靠近延禧宫的。 “我在这里等四爷便好了,额娘染了风寒,需要人照顾,我就不进去添乱了。”富察同心柔柔地回了一句,便停在原地没有丝毫挪步的念头,为了不让熹妃陷于困境,她也甘愿被拒门外。 弘历大概也瞧出了其中的深意,眼见如今风和日暖,让她待在门外也不会着凉,看她平时总爱忤逆自己,正好挫挫她的锐气。他沉思片刻,点头权当默许,便朝屋内迈去。 苏嬷嬷却在心底暗叹着眼前女子的聪慧,朝着富察同心更加恭敬地福了福身子,也朝屋内走去。 延禧宫的大门口,空留下富察同心和夏荷主仆二人,看起来真的好不凄凉,随着来来往往的宫人,这一幕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哟,这不是察哈尔总管的爱女吗?怎会站在大门口呀?莫不是因为不祥让婆婆避之不及吧?” 闻声后,夏荷于富察同心快一步朝来人望去,却被那张熟悉的面孔吓得心神无主…… 第十二章 出言相护 素闻后宫出了两位叼妇,一位是生养五阿哥弘昼的裕妃,另一位便是生养三阿哥弘时的齐妃。二人皆为皇室诞下皇子功不可没,只要不犯什么严重的宫规,皇上对她们的嚣张跋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富察同心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女子,眉眼弯弯,唇红齿白,虽然眼角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她雍容华贵的气质。 而夏荷过激的反应,她也大概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想必眼前这位便是被夏荷不慎扯掉头发的齐妃。 “富察氏给齐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富察同心一把拉着愣在原地的夏荷,双膝跪地,丝毫没有因齐妃刚刚的嘲讽而动气失了规矩。 眼见这富察同心是个沉得住气的主,原本得意的齐妃也不爽地收了笑容,硬硬吐了一句,“起来吧!” 夏荷急忙搀着富察同心起身,手指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听闻齐妃向来与众妃嫔不和,今日故意走到延禧宫门口,定是来发难的。 富察同心也瞧出这齐妃不是个善茬,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夏荷几近冰冷的细手,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来探望额娘的?”不待齐妃回应,又是满脸惋惜地说道,“额娘昨夜不慎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我,才让我在此等候。” 齐妃一听,忍不住拿着手绢遮唇笑了,方才还以为这女人端庄得体,只不过是性格有些懦弱罢了,现在看来真是又傻又天真。 “是吗?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进去了。”齐妃勾唇假意地笑道,这样的傻女人真是无趣,现在连逗一逗的心思也没了。 眼见齐妃兴致全无地离去,富察同心刚刚舒了口气,齐妃却又突然去而复返了。 富察同心还未回过神来,便接来齐妃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脸,“熹妃如何体贴你,本宫管不着,但你本就是一个晦气的女人,以后没事就离本宫的永乐宫远点儿!” 晦气的女人?就连当今天子亲眼目睹了凤凰泣血,也未曾斥责她是一个晦气的女人,她怎么能够容忍别人这般*裸地羞辱。 然,富察同心还来不及反驳,一旁默不作声的夏荷却涨红了小脸,“福晋……不是晦气的女人!” 夏荷有多畏惧齐妃,富察同心心知肚明。当看到胆小懦弱的夏荷为她辩驳,心早已暖了一地,齐妃的咆哮也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本宫说话,岂容得你个小贱蹄子插嘴!来人,掌嘴!”本是姣好的五官,顷刻间却在齐妃的脸上变了形。 一个凶巴巴的老宫女闻言便气势汹汹地朝夏荷走来,富察同心急忙将浑身颤抖的夏荷护在了身后,言语中多了几分生硬,“后宫不得乱用私刑,齐妃娘娘乃一宫之主,难道娘娘是要明知故犯吗?” “呵呵呵,看来你也并非是一个傻得彻头彻尾的女人吧!竟敢顶撞本宫,给我一起打!”齐妃怒不可遏地吩咐,老宫女也不管不顾扬手朝富察同心脸上挥去。 “住手!” 一声狠厉的咆哮适时震住老宫女扬在半空的手掌,所有带着惊讶的目光投向突然立在门口的男子。 男子身后的苏嬷嬷蹙紧了双眉,懦弱、隐忍这么多年,却为了救一个女人,将所有的努力近乎毁于一旦。 “齐妃娘娘!”弘历朝着怒火中烧的齐妃随意行了个拱手礼,便快速走到富察同心身旁,轻声地责问道,“我不是叫你好好的待在外面吗,怎会惹得齐妃娘娘发这么大的火?” 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来帮自己的,却没想到竟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指责自己,富察同心在心底冷冷一笑,她怎会想到这个胆小鬼会帮自己。 弘历瞧着她眼里憋屈,不禁挑了挑双眉,再次对上齐妃傲慢的双眼,“齐妃娘娘是儿臣的长辈,儿臣理应敬重……” “嗯哼!” 对苏嬷嬷不自然的低哼,弘历却是充耳不闻,接着言道,“敢问齐妃娘娘,是何人告知儿臣的福晋是晦气的女人?” 对弘历今日的异常举动及条理分明的话语,即便是不擅心计的齐妃也瞧出了端倪,齐妃嘴角狠实一抽,腹中的怒火悉数冒出眼底,“何人不知,富察氏命中不祥!如此晦气下贱的女人竟敢顶撞本宫,今日不施以惩戒,本宫决不罢休!” “晦气低贱?”弘历冷冷笑道,俊俏的面庞之上早已成了玄寒之色,狠狠吐出一字一句,“儿臣不敢苟同!” 弘历冷若玄冰的脸色也让齐妃愣住了,微顿,齐妃却大笑起来,“好呀!原来四阿哥一向的懦弱无能,不过是装给我们瞧罢了,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这笑声听在富察同心耳里却是瘆的慌,这弘历是傻了吗?熹妃费尽心机都要和富察一族划清界限,他今日怎会如此锋芒毕露地袒护自己?他行事一向谨慎,今日怎会这般鲁莽,他这是魔怔了吗? “儿臣虽然懦弱无能,但绝不允许旁人羞辱我的福晋,即便是娘娘您也不可以!”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而富察同心的心里便更是五味陈杂了。 “反了!反了!”齐妃再也不能忍受被一个从不起眼的皇子多番顶撞,怒狠狠地瞪着众人,“堂堂一个皇子目中无人,本宫现在就去找皇上评评理,让皇上来裁夺!” 言毕,齐妃便领着宫女太监怒冲冲地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四爷刚刚真是好威风呀!”苏嬷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嘲讽,接着又淡淡笑道,“娘娘小心翼翼过了这么多年,四爷安分守己也过了这么多年,今日便让您这破天荒的冲动,让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四爷好自为之吧!” 说完,苏嬷嬷也是头也不抬地朝屋里走去。 弘历愣愣地待在原地,目送着苏嬷嬷过于苍凉的背影,可是在他的心底却从未后悔过,这些年他实在忍得太辛苦。尤其听到齐妃对富察同心恶语相向,他忍不住想要帮她、保护她,他也不知今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苏嬷嬷的话,悄然刺痛了富察同心的心,她缓缓朝弘历身边靠近,轻声言道,“四爷,不急!我有办法。” 第十三章 施苦肉计 “你带我来御花园干什么?”弘历满头雾水,这个女人说有办法,也不知是什么馊主意,这么神神秘秘,非要拉他来御花园才肯说。 弘历见富察同心非但对自己置若罔闻,还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现在可以说了吗?”弘历不耐烦地催促道。 “四爷您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好吗?”富察同心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句,又把夏荷招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 至于说了什么,弘历也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夏荷认真地点了点脑袋,便朝不远处的一条小岔口,仔细地张望着。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夏荷一脸欣喜,朝着富察同心使劲地点了点头,便一路小跑过来。 “四爷等一下,看我的眼色行事,只要全力配合就好。”富察同心刚对着弘历仓促地嘱咐了几句,余光已经扫到了前来的一行太监。 “四爷!你还是不是男人!”不待弘历反应过来,富察同心已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大声地哭诉起来,“你怎么可以任由齐妃说我……说我晦气,说我是不祥呢?” 苏培盛本是带着一群太监去景仁宫宣旨,不曾想在回来的途中却碰到了弘历夫妻吵闹的一幕,众人脸上充满好奇的神色,不知不觉都停下了脚步,顿在一旁静观其变。 如此浩浩汤汤的一行人,弘历自是瞧见了,可是这个女人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辱骂他,他一下愣在原地,忍不住有些恼了。 富察同心见他不动声色,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急忙冲他眨了眨眼睛,又失声哭了起来,“呜呜……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般羞辱过,而你呢……非但没有帮我,还跟着齐妃一起数落起我的不是!” 瞧着这四福晋长得端庄文静的,这撒起泼来还真是不一般呀,苏培盛忍不住在心底啧啧道。 弘历扫了旁边的人一眼,也大概猜出了富察同心的用意。人家都这样卖力了,他不出力也不好,只好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低声哄劝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齐妃娘娘高高在上,骂了几句晦气你就忍着吧。” “忍?我凭什么要忍?她……还让我不要在宫里随意走动呢?我哪里不祥?哪里晦气了?她凭什么要这么说我呀?”富察同心越哭越起劲,直接抓着弘历的手臂,使劲地拉扯着。 “娘娘让你不要随意走动,你就不要随意走动吧,我们怎么可以忤逆齐妃娘娘的意思呢?”弘历这伪装的样子还真是如假包换。 可是富察同心明白,苏培盛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什么世面没有见过,若是不把这戏演得狠一点,恐怕也难逃他的法眼。 虽然今日在延禧宫的门前,弘历如何顶撞齐妃被很多人都看见了,但是皇帝的耳朵整日要听这么多的闲言碎语,自然只对亲信苏培盛的话信赖有加。也就是说只要她现在说的话让苏培盛相信了,那么齐妃再到皇上面前哭哭啼啼,也不过是白费功夫了。 “我不想活了!”瞟到陆九英的身影,富察同心心一横便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假山撞去。 “福晋不要啊!”夏荷慌了,福晋只是说演戏怎么还真朝假山撞去了。 原本弘历也以为富察同心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便没有这急迫地阻止,熟料,待众人回过神来,富察同心白皙的额头已被尖锐的石头戳破了额头,鲜血已顺势流下。 “同心!”弘历急切地冲过去扶起富察同心的身子,猛地搂进怀里,心疼不已,“你怎么样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富察同心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呆滞,很快便被不远处的对话警醒起来。 “苏公公,我们要不要上去劝劝,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好?”一个小太监有些慌张地提醒着苏培盛。 然,苏培盛对这一幕却是格外的镇定,他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而目光依旧停在富察同心的身上。 苏培盛总算是上心了,富察同心忽的眸子一亮,使劲推开弘历的怀抱,“你放开我!”她又朝假山一步步地退去,嘴里不停地嚷道,“我死了就好了,便不会给你带来晦气了。” 弘历的面容却再也不似起初的镇静了,急声劝道,“你不要傻了,皇阿玛将你许配给我,你就是皇家的儿媳,怎么可以自寻短见呢?这会危及到你的家人的。” 富察同心刚刚的举动真把弘历吓到了,他宁愿皇上听了齐妃的哭诉对自己发难,也不愿她收到伤害呀。可是这个女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也不能突然中止这场戏,只好把富察氏的族人搬出来,想要提醒她不要太冲动了。 弘历又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陆九英,卯足音量地说道,“你怎么会是一个晦气的女人呢?皇阿玛是一代明君,而我又是皇阿玛的亲生骨肉,他怎会将一个晦气的女人许给他的儿子呢?” 这话无疑是说给陆九英听的,如果齐妃整日揪着选秀那日的事不放,那不是说明皇上是个残忍的帝王,把晦气的女人推给自己的儿子吗? 苏培盛听了这话也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头,看来齐妃这次还真是闹大了。 瞧了苏培盛微变的神色,富察同心轻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但除了今日之事,她还想制造另一个假象,皇后不是忌惮她吗?她便要设法彻底消除皇后的疑虑。 富察同心不依不挠地后退着,仿佛丝毫不把弘历的话听进心里,双眼哭得几近红肿,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同心!”弘历几步上前又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哄道,“咱不闹了好吗?” 富察同心用力地挣扎着弘历的手,毕竟在这场戏里,弘历是个懦弱的角色,虽然他很想牢牢地扼住她的手腕,怕她再做傻事。然而对上她眼里的那抹浅浅的乞求之意,他却在愣仲间放了手。 假山离富察同心仅三步之遥,弘历刚刚放开她的手腕,她便缓缓闭上了双眼,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朝假山的方向倒下。 “同心!” “福晋!” …… 第十四章 巧脱嫌疑 弘历一个健步冲到富察同心身旁,愣愣地望着她血色全无的脸庞,揪心的疼痛一阵一阵地遍布全身。他再一次,再一次让这个女人在她的眼皮下受了伤。 “福晋!”夏荷跪在富察同心的身旁哭得泪眼模糊。 而富察同心一脸痛苦的模样更让弘历心慌不已,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倒下去,她的后脑勺恰恰撞在了假山的山脚,那里全是石块…… 弘历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右手轻轻托起她的脑袋,一股又湿又热的粘稠物瞬间朝手心蔓延开来。弘历急忙将她扶在自己的怀里,慌张地抽出右手,血色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眸。 “啊!血!福晋流血了!”夏荷瞧着弘历的右手,惊慌叫出了声。 苏培盛面色一沉,急忙朝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还不去请太医!”说完,便急冲冲朝养心殿跑去。 —————————————————————————————————————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呀!” 苏培盛刚刚踩在养心殿的门槛上,齐妃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刚好传到了耳边。 “皇上,好歹臣妾也算是四阿哥的额娘,他怎么可以这样顶撞我呢?还有他那个福晋,本来就是一个不祥之人,竟然为了一个丫头顶撞臣妾。” 此话一出,皇帝顿时黑了脸。‘不祥之人’是你一个妃嫔随意定论的吗?若不是想着齐妃是宫中的老人了,皇帝非得治她个口不择言的罪名。 苏培盛不动声色地走到皇帝身边,倒是把齐妃的话尽收耳底。齐妃如此口无遮拦,当着皇上的面也说富察同心乃不祥之人,看来今日在御花园四阿哥和四福晋的话的确不假。 连番几日都忙于批阅奏章之中,本来就心烦得紧,被齐妃这么一闹,皇帝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弘历真的顶撞了你?”皇帝终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也不是傻子呀,即便他一年也未见过弘历几次面,但这四儿子一直都是平平庸庸、胆小懦弱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齐妃一愣,又随即哭道,“臣妾所言千真万确,皇上您可以问臣妾身边的宫女太监。” 苏培盛着实被齐妃这话逗乐了,她当皇上傻呀,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人,自然是护着自己的主子了。 皇帝也忍不住憋笑了,这齐妃的傻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过了,或许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傻,才让皇帝对她无所顾忌吧。 “好了,好了,朕都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等朕想好了,自然会罚弘历的。”皇帝实在有些不耐烦她在耳边聒噪。 “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弘历呀?”齐妃还真是傻得可以,竟然敢这般直白地揣测圣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皇帝冷冷地吐了一句,便连正眼也不瞧她了。 一旁的苏培盛急忙遣人将齐妃扶了出去,不过他也纳闷了,齐妃这般傻,怎会傻到欺骗皇上呢?要说四福晋顶撞了她还是有可能的,这一向懦弱胆小的四阿哥怎么会呢?难道今日在御花园的一幕是演给自己看的? 可当苏培盛的脑海再次浮现弘历那满手的血色时,他便再也没有理由怀疑了。 “皇上!”苏培盛见皇帝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急忙上前替他捏起肩来。 皇帝懒懒地躺在龙塌,微眯着双眼,“今日之事,你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苏培盛被皇帝这么一问,也不禁顿了顿,便把今日在御花园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眸子渐渐晦暗,这个丫头聪慧过人,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根本不足为奇。可是四阿哥一向懦弱,怎么可能和她演这么一出戏?看来以后他得好好观察这个四儿子才好…… 沉思了良久,皇帝才淡淡问道,“可宣太医瞧了?”。 “已经宣了。”苏培盛在一旁答道。 “你着手在宫外,为弘历寻一处宅子做潜邸,他们也是时候搬出去了。”皇帝似乎想起什么,吩咐道。 苏培盛连忙点头应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齐妃素来嚣张跋扈,今日之事恐怕也是她挑起的。富察氏一族为朝廷尽心尽力,本来将富察氏的嫡女许配给弘历,也有些委曲了,今日之事若不处理得当,只怕会伤了臣子的心。 皇帝思量了片刻,又开口吩咐道,“此事,你再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后一遍,一切都交由她处置吧。” 皇帝说完便闭上了双眼,开始在龙塌上小憩。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替皇帝披了床薄被,便急冲冲地朝景仁宫走去。 ————————————————————————————————————— 四月,景仁宫的蔷薇开得格外艳丽。 在听完苏培盛的话后,皇后心里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畅快。 上次与三阿哥弘时合谋对付李荣保的爱子,实在是多此一举了。本以为这富察氏的嫡女沉稳内敛、机智过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如此泼辣无脑的女人和那个胆小怕事的皇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即便是富察一族势力雄厚,那四阿哥也终将是扶不起的阿斗。 “娘娘,三阿哥来了。”宫女瑞芝附耳轻轻言道。 “嗯。”皇后收了思绪,挪步到了正殿。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等候在殿中的弘时,恭敬拜道。 皇后说了声免礼,便被瑞芝扶上了贵妃椅。 “说吧,可是为了你额娘的事。”苏培盛前脚一走,弘时后脚便来了,来意再明白不过了,皇后也就开门见山了。 听了齐妃的话,弘时也有些心急了,“皇额娘,依儿臣之见,弘历并非真如表面那般胆小懦弱,今日额娘……” “齐妃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枉你苦读圣贤书多年,也是这般不懂分辨吗?”皇后不留情面地打断弘时,显然,她对齐妃和苏培盛之间的信任,都选择了后者。 虽然亲耳听着别人数落自己额娘的不是,弘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在皇后面前他又不得不虚以委蛇,轻声回道,“额娘的性子确实有些急,不过宁可错杀三千,也勿放过一个,儿臣以为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今日之事本宫也听说了,熹妃做得很好,将富察氏的嫡女拒之门外确实听让我感动的。可人家的儿媳被拒门外,齐妃却跑去无事生非,你叫我怎么处罚弘历的好。”苏培盛的那番话,分明是皇帝有意要她知道的,所以现在她根本就不能胡乱栽赃弘历了。 “儿臣是怕……” “好了,你就不要听风就是雨了。”皇后有些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只要你循规蹈矩,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储君之位早晚都是你这个长子的,下去吧。” 弘时也只好悄声退下,可自己的额娘就该硬生生地受这个委屈吗?弘历,富察同心,我定饶不了你们。 第十五章 平安苏醒 傍晚时分,富察同心在一阵疼痛中苏醒。 “你醒了?” 一睁开眼便瞧见弘历又惊又喜的俊脸,紧接着又是一道略带急切的声音。 “安太医,您快过来看看,她醒了!”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缓缓朝床边靠近,神色镇定地为富察同心号了脉,又在上前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即在轻轻触碰到她的额头。 “咝……疼!”富察同心忍不住喃了一句,手还不住地去抓脸上的那只大手。 弘历急忙轻轻按压着她那双细手,柔声说道,“你不要乱动,让太医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从未察觉,这个男人温柔的声音竟这般悦耳,富察同心果真安分下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查看,太医安远宁出声问道,“福晋,除了疼,可还有其他地方感到不适?” 富察同心闻言后,实诚地摇了摇头。 安远宁这才朝着弘历俯身一拜,“四爷放心,福晋并无大碍了,不出几日,头上的伤口便能痊愈。” 瞧了瞧富察同心的后脑勺,安远宁又轻轻蹙了蹙眉头,嘱咐道,“福晋后脑勺也有伤,恐怕休息时还是侧卧较为适宜。” “有劳安太医了!”弘历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又吩咐道,“陆九英,送送安太医。” 陆九英应下,急忙背着药箱,随同安远宁一道退出了寝殿。 见着福晋平安醒来,夏荷也是又惊又喜,刚刚可把这个小丫头吓坏了,刚想上前关心几句,却被弘历无情地遣出了门外。 “你把夏荷叫出去了,等下谁来照顾我呀?”富察同心对弘历的举动不乐意了,急忙嘟囔着樱桃小嘴抗议。 “你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还需要被人照顾吗?”弘历虽然嘴上不满着她今日的冲动之举,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子扶成侧躺的姿势。 富察同心也也不反驳他的嘲讽,反而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说,“我渴了。” “渴死你算了,反正你都不要命了。”弘历是铁定了心要好好嘲讽她一通了,说着的同时也起身朝房中的木桌走去。 这样的话落在富察同心的耳朵里却不再刺耳,唇角忍不住缓缓上扬,她慢慢坐起身子,今日又哭又闹,现在实在渴得慌。 “你怎么坐起来了?碰到伤口了该怎么办?”弘历倒了水刚转回头,便见到她起身,忍不住轻声责备,眼底却是一片柔和。 富察同心也不恼他,急忙伸着两张细手要去接他手里的水,弘历无奈地挑了挑眉,顺势将杯子递了过去,富察同心一咕噜便喝了个精光。 “还要吗?”弘历接过空杯子轻声问道。 富察同心轻轻摇了摇头,俨然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睡会吧!”弘历又一手搂过她的肩膀,想要给她弄个侧卧的姿势。 富察同心还是摇了摇头,已经睡了大半日了,她才不要像只小猪一样睡个不停。 “富察同心你哑巴了,除了摇头还会什么呀?”弘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真是不知该怎么惩罚她今日的自作主张。 “你生气了?”富察同心侧着脑袋瞅了瞅他生气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弘历盯着她似笑非笑的双眸,总觉得隐隐地包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她便是这般喜欢看自己着急的样子吗? “为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生气,值得吗?”弘历甩着冷脸,反问道。 见她还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弘历瞬间火大了,“你真是一个自作主张的女人!做什么事之前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吗?” 眼见弘历是真的生气了,富察同心也敛了俏皮的性子,低声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不跟你商量的呀,苏培盛那就是个人精,不把这戏做足了,他哪里会相信呀?” “可明明你摔破额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深信不疑了,为什么你还要再撞一次呢?”弘历心疼地看着她的额头,声音却再也大不起来。 “第一次摔呢是为了骗过苏培盛,第二次摔自然就要骗另外一个人了……”富察同心低着头,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弘历急了,这些计策一环扣一环,真怕这个女人不小心就把小命玩完了。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如今二人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她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便坦白道,“今日和你在御花园大肆吵闹的确是为了让苏培盛去向皇上传话,后来又想,苏培盛的话皇后也定是深信不疑的,便把自己弄得更惨一点,才能让老谋深算的皇后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女人。我完全构不成她的威胁,那么她便不会再想着法子去害我的家人了。” 这一石二鸟的苦肉计的确让弘历心生赞叹,可这傻女人根本就是用命在赌呀。 “哼!”弘历冷哼一声,眉宇间的不悦之色愈发明显,“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皇后还没对你的家人出手,富察氏便因你的自寻短见被诛灭九族了。” “不会有万一的!”富察同心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从小习武,朝假山倒下的那一刻,脑袋几乎是最后落地的,所以后脑勺只是刮伤了皮而已,根本就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是呀,她一切都算计好了,弘历还能说什么了,他也被这个狡猾的女人算计了,害他白白为她担忧了这么久。 见弘历紧抿着双唇,丝毫没有消气的意思,富察同心又低声喃道,“我这样……我这样也是不想因为我而连累熹妃娘娘呀!连累……”你呀! “她连屋门都不给你进,你还这样帮她。”对于额娘今日之举,弘历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娘娘的意思,我都明白。”若不是当初自己施计嫁给你,你们母子也不会差点成为皇后的眼中钉了。可是这些富察同心不敢说,凤凰泣血的缘由她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弘历瞧着她略微苍白的小脸,愈发地心疼起来,一伸长臂便将她柔软的身躯圈在了怀里,嘴里还忍不住念叨了一句,“真是个傻女人!” 这一举动,使得富察同心全身一僵,今日在御花园演戏的时候他抱自己也就算了,怎么回了房里他还要抱自己。富察同心一个激灵,立马摇晃着身子挣扎起来。 “不要动!”弘历却是分外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滚烫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富察同心的耳际,吓得她不敢再动弹。 眼见怀里的人儿终于消停下来,弘历才慢慢调侃道,“念你今日为舍身为我解决了难题,我就借肩膀给你找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靠靠。” 为他舍身?他吃了自己的豆腐,还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富察同心真的是受够了。 既然挣脱不了,富察同心向来是‘有仇必报’,她抬手大胆地搂上他的腰际,直到感受到弘历忽然浑身一颤,才满意地勾了勾唇,“念你今日在齐妃面前处处袒护于我,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这个小气鬼抱抱吧!” 两人便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斗到了深夜,直到累了、困了,最后富察同心在弘历的怀里悄然睡去…… 第十六章 体贴照顾 翌日清晨,富察同心再次苏醒。许是整夜侧卧的缘故,一阵阵酥麻感忽然传遍四肢。她难耐地想要蜷缩下手指,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紧紧地束缚着右手。 富察同心轻轻拧紧秀眉,吃力地睁开双眼,半趴在床边的男子让她吓了一大跳,而且……他的大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右手。 一个用力抽离的动作惊醒睡梦中的弘历,倏地睁开双眼,恰好对上富察同心躲躲闪闪的眼眸。 “醒了?伤口还疼吗?”弘历轻声问道,眼底尽是掩不住的温柔。 弘历这么一开口,让昨夜的一幕幕都尽数在富察同心的脑海中浮现,那个尖酸刻薄、自私胆小的男人竟照顾了自己一夜,最后自己还……还睡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见富察同心傻愣着不说话,弘历又凑近问道。 眼看着一张俊脸逐渐朝自己逼来,富察同心吓得赶紧缩退着身子,白皙的脸蛋倏地染上一抹绯色。 “这好端端地怎么脸红了?”弘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轻声地打趣道,“原来智勇双全的富察格格也会害羞呀!” 该死!怎么可以这般不争气,富察同心在心底骂了自己千百遍,奈何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好把头撇到另一边。 “怎么了?”弘历见她不语,有些急了,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热。 昨晚,她因头部受伤,昏昏沉沉之际被他碰来碰去也就算了。可现在她的头脑完全清醒,怎么还能接受他这般亲昵的动作。一想及此,富察同心赶紧坐起身子又朝床的里头挪了进去。 “富察同心你变傻了,还是失忆了,你离我这么远干嘛?”瞧着她的动作,弘历眸光一暗,不禁埋怨道。 明明昨晚她睡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是那么乖巧,她的身子也是那般香软,弘历真想就这样一夜搂着她,后来又怕她这样难受,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在床上。不过才过了一夜,她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昨晚……” “昨晚劳烦四爷了!”弘历刚一开口,便被富察同心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瞧着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弘历的心里竟然有一点莫名的失落,然而嘴上还是不肯占了下风,“福晋客气了,我也只是为了答谢你的相救之恩罢了。” “四爷救过同宇,而我又帮四爷解了围,我们之间也算互不相欠了。”富察同心眨了眨水灵的双眸,一脸认真道。 弘历嘴角狠实一抽,这个女人算得还真是清楚呀! “我救的是富察同宇,与你无关,所以我还欠你!” “怎么与我无关?我是同宇的姐姐!” “那我还是他姐夫呢!” 呸呸……真不要脸,姐夫?富察同心却在心底兀自笑了。 其实,如若他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亦或是如传言一般天性愚笨懦弱,自己或许……哎,富察同心你究竟在想什么呀?你会喜欢一个傻阿哥吗?咦,好像也不对,难道现如今摆在自己面前是个聪明的阿哥,自己就喜欢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富察同心用力地摇了摇头,她是决计不会爱上皇家的男儿的。 “不是叫你不要乱动吗?”弘历有些恼了,双手轻轻抚上她的两鬓,“要是伤口裂开了该如何是好?” “我不动了。”富察同心脑袋一缩,逃离了他的双手,微顿,见弘历还待在床边,又低声问道,“四爷不去书房读书么?天儿也不早了吧。” “你额头上的伤未好之前,我哪都不去,看着你便好了,毕竟是我欠你的。”弘历一脸自然地说道。 富察同心神色一愣,怎么又回到刚刚那个欠与不欠的话题了,都怪自己嘴欠,说什么不好。 “我饿了。”眼瞅着赶不走这个男人,她只好捂着肚子小声道。 弘历勾了勾唇,朝门外吩咐道,“福晋醒了,传早膳吧!” 陆九英和夏荷一早便在房门外侯着了,一听到弘历的声音,二人齐声应下。陆九英急忙朝小厨房奔去,夏荷也赶紧将打好的洗脸水朝屋里送去。 待洗漱完毕,富察同心感觉已饿到前胸贴后背,尤其看到陆九英从食盒里端出水晶包、芙蓉酥还有几样精致的糕点时,她眼前一亮。 坐在桌旁的富察同心刚手中的筷子伸向水晶包,弘历却一把打掉了她的筷子,从陆九英手中接过一个药碗,温声道,“急什么?先把药膳吃了。” 富察同心瘪了瘪双唇,一脸嫌恶地瞅了瞅他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药膳,不解道,“吃这个做什么?” “治额头伤的药,我已经吩咐厨房将药煮进了米粥里,先把它喝了吧!”弘历搅拌了几下,确保不烫之后,递给了她。 富察同心有些犹豫地接过,忍不住小声嘀咕,“干嘛要这么麻烦?直接把药煎了不就得了吗?我……”她最讨厌喝粥了。 她一下又一下地搅拌着手里的药膳,实在不忍下口。 弘历盯着她的举动,双眉渐渐揪起。陆九英见状忙不迭地在一旁劝道,“福晋快吃吧!四爷怕福晋不喜药苦,才做成药膳的,小厨房已经炖了两个时辰了,还放了红枣、枸杞,保证一丁点苦味都没有了。” “放了这些还有药效吗?而且我好像从未说过我怕苦呀!”富察同心只觉头顶飘过一片乌云,有些无奈道。 “这……四爷以前病了都是这样做的……”陆九英老实地说道。 “是呀!是呀!四爷最怕喝药了。”夏荷也急忙在一旁附和道。 “噗!”富察同心忍不住乐了,原来这个男人怕喝药呀,总算是知道他的弱点了,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弘历的脸都绿了。 “爷……爷……夏荷不是那个意思,都怪奴才口不择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九英倒是很会看人脸色,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夏荷虽不知自己的话究竟是哪个意思,却也随陆九英跪了下去。 见他二人这般惶恐,富察同心也敛了笑意,“好了,不要怪他们了,就当我没听见好了,我吃就是了。” 说完,她连勺子也不用,便朝嘴边送去。 然,嘴唇刚刚碰到碗边,便被弘历一手夺过药碗,“不想吃就不要勉强!” 言毕,弘历挥手一扔,药碗便砸碎在了地面。 跪在一旁的陆九英和夏荷随着声响,忍不住身子一颤,整个脑袋都贴在了地上。 富察同心愣坐在凳子上,一脸疑惑地盯着弘历有些红润的双眸。 “去给福晋煎一碗药来!”弘历朝二人吩咐后,便抬脚朝屋外走去。 其实,他不是怕药苦,而是这宫里的药,根本就不知哪一碗是救命的药,哪一碗是却是要命的药? 第十七章 吐露心声 随着弘历愤怒地离去,富察同心除了一头雾水,连用早膳的胃口也突然没了。 她随手抓了个水晶包,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塞着,心情莫名地遭透了。 陆九英缓缓起身,走到夏荷身旁,搀她起身,“快去煎药吧。” “嗯。”夏荷点了点头,忙弯身收拾好地上的碎片,退了出去。 “福晋,不要多心,四爷平常不这样的。只是……”陆九英瞅着富察同心低沉的模样,有些不忍地开口,却欲言又止。 富察同心闻声抬眸瞧着他满脸为难的样子,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谢谢你,小陆公公,我没事。他是爷,他想要怎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一句,多多少少也有赌气的成分了。她和弘历相处快大半个月了,两人除了拌嘴,他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呀,刚刚她不就是笑他怕喝药吗?至于这么凶吗? “福晋,四爷性子一向随和,有些事情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嘴,以后您就知道了……” 陆九英碎碎叨叨个不停,听得富察同心头晕,她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打断了他的话,“我吃饱了,你先下去吧。” 陆九英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早膳,愣了一下,急忙应了一声,收拾好食盒退了下去。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富察同心却发觉头愈发重得厉害,她躺上了床,却难以入睡。 还说什么在她的伤痊愈之前,会一直照顾她,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臭弘历,坏弘历,混蛋弘历……她不知在心里骂了他多少遍后,心里的郁结也渐渐舒缓下来,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其间,夏荷进屋来喂过她药。晌午,夏荷又送来午膳,她的胃口依然不好,只喝了一碗莲子汤羹。到了晚上,她直接让夏荷将未动过的晚膳撤了下去。 一整日,她都躺在床上,头疼渐渐代替了头晕,直到傍晚时分,她终于在疼痛中昏睡了过去…… “同心,醒醒!醒醒!” 富察同心轻轻拧着双眉,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时间仿佛回到了昨夜的场景,她辗转苏醒后,眼前落入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瞧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小脸,弘历暗暗松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斥责道,“头疼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伤口发炎了,富察同心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这般不教人省心?还好夏荷通知了安太医,替你换了伤药。若是拖到明日,这伤口还真得发浓溃烂了不可。” 一醒来,就被骂,富察同心心里很不是滋味,未及多想,脱口而出,“你一生气,甩甩袖子就离开了,我上哪去告诉你?还有我怎么不叫人省心了?我当时头都疼死了,怎么知道是伤口发炎了?你凭什么想发火就冲我发火,凭什么想骂我就骂我?就算你是阿哥你是爷,也不能平白无故朝旁人甩脸子呀!你……弘历你个混蛋!” 一口气吐出了心中的怨气,即便又会受到某人的冷脸亦或是恼羞成怒,富察同心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一向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她再也不想忍了。 被他这般指责了一通,弘历非但没恼,反而忍不住笑了,急忙温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该平白无故地跟你甩脸子,不该莫名其妙地就离开,更不该在你头疼难受的时候不在你身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吗?” 若是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弘历第二次这样温柔地哄她。第一次是昨日在御花园为了演戏,可现在整个屋子就只有她两个人。富察同心不敢看他的双眼,余光暼到房中的烛台,激情跳跃的火焰,好似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同心?别生气了。”见她不语,弘历伸手推了推她的身子,又低声补了一句,“我都跟你赔不是了,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富察同心此刻只觉心都快化了,顷刻间,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虚无。她急忙阖上双眼,心里默念着,假的假的,一定是自己做梦了,那个喜怒无常又毒舌的四阿哥,怎么可能这般温柔? 弘历看着她笑了笑,轻轻刮着她的鼻头,继续温声道,“你个小懒猪,睡了一天一夜了,也没好好用膳,快起来,晚膳都还给你温着呢。” 一听到晚膳,富察同心倏地睁开眼,好吧,她是真的饿了。 用了晚膳,再次躺回床上,她一句话也未对弘历说过。可这一次弘历却是出奇的好性子,安安静静伺候她用了膳,又扶她上床体贴地替她盖好被子。 “同心,其实今日,我……并非有意发火的。”弘历坐在床边,眸色逐渐暗去,缓缓说道。 富察同心仔细瞧了他一眼,从他的脸上读到了忧伤。 一时间,她还不知怎么开口,耳边又传来弘历低沉的声音。 “其实我不是怕药苦,只是每一次看到热气腾腾的汤药,都会想起我的乳母嬷嬷。” 弘历盯着富察同心满眼的疑惑,继续说道,“那年我不过六岁,只因我被先帝康熙爷夸了几句,皇后便这般容不下我。” 一听到皇后,富察同心的心瞬间揪作一团,她也很讨厌这个狠毒的女人。 “那日我染了风寒,乳母嬷嬷帮我煎了药。可我就因为额娘没有给我买栗子糖,心里闹着小别扭,总不肯喝。乳母嬷嬷为了哄我喝药,无奈之下便把药分作两碗,她说要和我做一个游戏,比赛喝药。可我一点兴致也没有,看到乳母嬷嬷一口喝了下去,我刚要把药抬到嘴边,却被她一把将药打翻在地。”不知不觉,弘历的眼眶又湿又热。 “她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的样子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弘历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终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富察同心脑海中全是弘历幼时无助的样子,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弘历的手,柔声开口,“都过去了。” 手背传来的温度,暖了弘历的心。就在富察同心的刚要收回自己的手时,弘历睁眼一把反握住了她的细手。 “同心,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甚至额娘我也未曾向她提及,除了陆九英没人知道我心底的难过。可是从我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愿意让我吐露心声的人,你……你愿意走进我的心里吗?” 第十九章 惆怅而归 “既然你与弘历已结为夫妻,有些话额娘就只说了。”熹妃微微敛了笑意,随意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将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不知你阿玛李大人对皇上立储一事有何看法?” “额娘的意思是四爷想……”想争夺皇位吗?富察同心秀颜之上的血色渐渐褪尽,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熹妃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听闻李大人对你疼爱有加,希望由你亲自传达弘历和本宫的意思。” 富察同心本想着如何婉拒,耳边又飘来熹妃听似无意的调侃,“弘历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听说这几日对你体贴入微,想必李大人也会竭尽全力帮我们了。” 这几日弘历对她这么好,是为了拉拢富察氏一族吗?富察同心垂下眼帘,眼眶竟有微微湿润,可她的心里却是不愿相信的。 “额娘,这是四爷的意思吗?”富察同心逼回眼眶里泪珠子,对上熹妃含笑的双眼。 “自然是弘历的意思。”熹妃坚定地说道,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语气里添了几分清冷,继续说道,“努力了这么多年,弘历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瞧着富察同心狐疑的模样,熹妃眸底闪一抹冷意,“弘历一直都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孩子,隐忍了这么多年,若是能得到李大人的支持,冲撞齐妃又算什么?” “那娘娘您呢?您是希望富察氏一族站在四阿哥这一边,还是袖手旁观呢?”富察同心努力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细细想着熹妃的话,为什么总感觉熹妃总是在刻意强调,弘历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富察氏的嫡女。 不待熹妃开口,富察同心又言道,“额娘可是忘了,前几日您还为了和富察氏一族划清界线,将臣妾拒之门外,怎么今日又来拉拢?臣妾愚笨,实在不懂额娘的意思。” “你……”熹妃万万没有料到富察同心是这般机智过人,竟然没有落入她的圈套,熹妃压抑着心中怒火,久久不言。 苏嬷嬷这才上前,摆出一副宫中老人的姿态,埋怨道,“福晋怎么可以这般不懂规矩,娘娘也是为了四爷和你的将来,善意出言提点。” 瞅着熹妃几近发青的侧脸,富察同心终于明了。 她起身缓缓走近熹妃身旁,轻轻俯身附在熹妃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二人才可听见,“额娘放心,位高权重非我所喜,争权夺利亦非我所愿,臣妾明白,即便没有富察氏一族,您和四爷也能得偿所愿。一年之后,我自会信守承诺。” 熹妃随即一愣,还未缓过神,富察同心已退了半步,朝她福了福,“额娘若无其他事,臣妾先行告退。” 富察同心也不待熹妃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 “娘娘!”苏嬷嬷轻轻抚着熹妃的后背,急切地问道,“您怎么了?那个丫头跟您说什么了?” 熹妃定了定神,眸底闪过一丝错愕,低低喃道,“她竟然答应了。” “她答应什么?”苏嬷嬷好奇问道,随即又一脸惊喜道,“难道她答应让富察氏一族协助四爷?” 熹妃瞟了一眼苏嬷嬷,眸底又是一片寒意,冷哼道,“你也看到了那个丫头机智过人,根本就不是受人摆布的主。弘历一向稳重竟为她失了原则,只有她离开了弘历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其他几个皇子。” 微顿,熹妃眼里忽热多了几分狠绝,“若是将来我们败了,本宫哪怕挫骨扬灰也认了。若是将来我们成了,那在朝堂独大的只能是钮祜禄一族,岂可让旁人再来分一杯羹。” 苏嬷嬷立在一旁,噤若寒蝉,略显惊慌地点了点头。 —————————————————————————————————————————— 本事欢欢喜喜地从西二所出来,却没想到回去竟是满腹惆怅。 富察同心踩在青砖石上的步子越发沉重,眼见西二所的宫门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她却再也迈不动步子。 她明明知道熹妃今日刻意与她相见,拐弯抹角说那么多话,不过是为了让他离开弘历罢了,可是她还是选择如熹妃所愿。 从一开始,她便是抗拒皇宫,抗拒皇家的人,本以为嫁给一个废材皇子便能平淡一生,却未料到弘历睿智隐忍,野心勃勃。 还好自己只是对他只有一点点好感而已,这样一年之后分道扬镳应该也不算什么伤心事。富察同心一边暗自庆幸,一边默默安慰着自己。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才缓缓迈步朝西二所的宫门走去。 刚刚踏进院子,便看到陆九英一路小跑过来,只见他暗暗松了口气,忙说道,“福晋,您可算回来了,四爷在屋里等了您整整三个时辰了。” 陆九英接着打量了一眼富察同心身后,又问道,“咦?夏荷那个丫头怎么没和福晋一起,莫不是跑去哪儿偷懒了?” “夏荷没有回来吗?”富察同心狐疑地问道。 “夏荷不是陪福晋去赏花儿了吗?这一下午都没见着她的身影呀。”陆九英如实说道。 富察同心正担心着这丫头会不会出什么事,夏荷突然出现了。 “福晋,您回来了。”夏荷走近福了福身,又忽然撩起袖子,低声道,“福晋恕罪,奴婢点熏香的时候烫着手了,本想在屋里歇会儿,却不小心睡过了。” 富察同心瞧着她发红的手腕,没有责备反而心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又朝陆九英吩咐道,“小陆公公快去拿些烫伤药来。” “哎呀,福晋祖宗呀!您先回屋见见四爷吧。这夏荷的伤,奴才照看便是了。”陆九英一想到方才弘历在房里发火,心里便有些慌了。 “夏荷的伤要紧。”富察同心拉着夏荷的手臂,便朝下人的屋子走去。 经过了今日的事,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弘历。 “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第二十章 深情受挫 “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富察同心刚刚迈了几步,耳边便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陆九英这才擦了擦冷汗,暗自偷笑这爷刚刚还在生气福晋久久未归,这一见到福晋便变得这般温柔,看来爷这次是动心了。 富察同心闻声顿住了步子,迟疑不过一瞬,便缓缓转过身子,恭敬地朝弘历俯身,声音更是出奇的冰冷,“四爷吉祥!” “你怎么了?”弘历瞧出了异样,几步凑前,一把拉住她的双手。 几乎是同时,富察同心抽出自己的手,又退了好几步,刻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四爷若是无事,臣妾先去给夏荷上药了。” 说完,刚要转身,弘历再次拉住她的手腕,温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富察同心垂着眼眸,不言不语,便同他僵在原地。 突然的冷漠疏离,让弘历的心一下如同坠落到冰窖一般。她到底怎么了?明明下午出门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陆九英,还愣着干嘛。”弘历瞪了陆九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陆九英急忙朝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朝富察同心开口道,“多谢福晋关怀,可奴婢岂敢让您上药呀,让陆公公帮忙便行了。” 说完,二人纷纷退了下去。 弘历瞥了一眼富察同心的冷脸,一言不发便拉着她朝寝殿走去。 一进房间,弘历便松开她的手,反手将房门轻轻阖上。 “到底怎么了?”弘历盯着她冰冷的眸子,淡淡开口,“御花园赏花儿,怎会乘兴而出,败兴而归呢?” “可是御花园的花开得不够艳,没让你赏得尽兴?”见她低垂着眼帘,不言不语,弘历又轻声问道。 富察同心缓缓抬眸,瞧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半晌,才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御花园的花很美!” 不待弘历接话,她又缓缓说道,“起初,我见桃花正艳,便多瞧了几眼,感觉万花丛中我最钟爱的是桃花。” “可后来仔细瞧了去,发现桃花大多成了凋零状。我的目光又停在了梨花上,梨花多美呀,清新淡雅,可瞧多了去也很快腻了。”富察同心瞥了一眼耐心听着的弘历,又继续说下去,“接着我便留意到杜鹃,再是虞美人,快凋零的,开得绚烂的,含苞待放的,临到最后,我眼花了,心乱了,而寻不出哪一种花是自己最爱的。” “噗嗤!”富察同心低柔的声音刚落,弘历忍不住喷笑了,接着又打趣道,“不就赏个花儿,你也能生出一番惆怅来?” 富察同心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心里虽因他的笑感到有些憋火,却一脸平静道,“并非是惆怅,我只是悟出一个道理罢了。” “哦?说来听听。”弘历隐隐感受到她的不快,倏地敛了笑意。 “后宫的女人又何尝不像这些花一样,费尽心思争其百艳,最终也不过是得到赏花人一瞬的目光罢了。”愣了愣,富察同心又坚定不移地说道,“若我是一朵花,那我宁愿做一朵独自开在山涧或丛林的小花。” 弘历听了眼眸越来越幽深,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一向直言不讳的她,今日说话怎么大费周折,她是知道了什么?亦或是遇到了什么人吗? 富察同心说完,定了定神,平时自己都是豁达开朗的,怎么今日变得这么矫揉造作了呢?她在心里狠狠地嫌弃了自己一番,直接开口道,“我不是还欠四爷一个答复吗?” 是呀!那日弘历问她愿不愿意走进他的心里,她应该立马一口拒绝了就好了。 富察同心悔不当初,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决,“希望一年之后,四爷可以信守承诺。” “你说什么?”弘历的脸瞬间冷到极致,他以为尽心尽力照顾了她这么些天,他以为她已经动心了。可是不过一下午的时间没有守在她的身边,一切的变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富察同心说完便朝房门迈去。 弘历再次扼住她的手腕,含情脉脉,“即便今后我做不到身边只有一个女人,但在万花丛中,我也定能只钟爱一种花。” 他是皇子,即便将来他做不了天子,他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福晋。而他现在唯一能承诺的便是,只对她一人倾心。 见她默不作声,弘历有些焦急,生平第一次,声音里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你担心什么?你告诉我,不要这么快做决定好吗?” 可越是这样,富察同心越加肯定了熹妃的话,他这般讨好,这般低声下气,不就是为了得到富察氏一族的支持吗? 富察同心猛地甩开他的手,眼里浮现出点点落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四爷是想要毁约吗?” “富察同心!”弘历大吼一声,脸上的青筋凸现,他都这样放低身段求她了,这般掏心掏肺对她了,她还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弘历的俊脸之上再也没了这几日的温柔,他的双眉一挑,语气再不复深情,“你跟我谈一年之约是吧?好啊,你不要望了当时你答应过,一年之内你都不会离开我身边半步。” 富察同心一听,拧紧秀眉争辩道,“那是因为你以为我是皇后派来的人,现在你已经确定我不是,难道我还要……” “当然要,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跟在身边寸步不离地伺候我。”弘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坚定地开口说道。这个女人这么铁石心肠,但他就不信找不到她的软肋。 “你……”富察同心气得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果然是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还好自己没有落入他的温柔圈套。 “当然,若是你做不到,就别怪我言而无信了。”弘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仰起下颚大步从她身边走过。 见她还愣在原地,弘历又冷冷地提醒道,“我要用宵夜了,你还不赶紧跟上伺候。” 说完,便推开房门,大步迈了出去。 富察同心站在原地,将手中狠狠攥住的绢布一甩,无可奈何之下,也跟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寸步不离(1) 暮色渐浓,弘历顿在房门外,眼眸也被染上一层灰蒙。 这一下午,他的脑海里都是富察同心那抹娇小可人的身影,书中的半字也未入他的眼中。后来他索性扔了书本,回到寝殿一等便是好几个时辰。 可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知是被御花园的蜜蜂蛰瞎了眼睛,还是从前被驴踢坏了脑袋,竟然拒绝他的一片深情。 一张羡煞旁人的俊脸早已灰青得一塌糊涂,奈何富察同心踏出房门的那一瞬,竟然没心没肺地对着他粲然一笑。 仿佛刚刚在房中二人对峙的画面都未存在过一般,此刻弘历心中的怒火更甚,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平常,弘历都习惯在西边的偏殿用宵夜,今日他却偏要陆九英送到书房。 书房内,陆九英把御膳房刚送来的杏仁酥摆在桌上,弘历便嫌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拿下去。 杏仁酥?杏仁最苦,可是他的心中已经够苦了。 富察同心也一路尾随至书房,她倒没有心思瞧他们一眼,反而对书架上的书本颇感兴趣,刚欲抬手取书,耳边适时飘来冰冷的声音。 “以后这磨墨的事便交给福晋了,你下去歇着吧!” 富察同心取书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她就知道这个可恶的男人一定会变着法子的折磨她,好啊,把她当丫鬟使是吧?她……忍! 她转身对上陆九英惊愕的双眼,缓步上前,微微一笑,“小陆公公歇着便是了,磨墨这事就交给我吧。” 说完便接过陆九英手中的墨锭,有条不紊地在砚台中研磨开来。 弘历冷哼一声便铺开白纸,提笔蘸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数字,‘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富察同心偷偷瞄了一眼,心里不禁赞道,好字!下笔刚劲有力。可是明明这般心境淡然的诗句,却被他写得异常沉重。 屋里很安静,最终还是陆九英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爷,可是渴了?要不奴才让夏荷给您做点儿绿豆汤?” 绿豆汤?富察同心瞬间咽了咽口水,哎,她出去了好几个时辰,回来有何弘历争论了半天,这一提起绿豆汤还真有些渴了。 换作前几日和弘历和平相处的日子,她一定率先替他做主了,可是现在…… 然,她的一颦一笑总是一瞬不差地落在弘历的眼里,虽然心里将这个女人恨得牙痒痒的,但见着她渴她难受,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嗯。”弘历轻轻应了一声,继续摆弄着他的书法。 富察同心兴奋地舔了下嘴唇,太好了。 陆九英连连应是,眉宇间也露出喜悦,这爷肯定又和福晋吵架了,可是还是嘴硬心软,怕福晋渴着了。 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功夫,陆九英兴高采烈地提着食盒进了屋。 富察同心悄悄放下墨锭,便朝房中央的木桌走来。 陆九英赶紧麻溜地打开食盒,摆出两个白色的小瓷碗,又将满满的一大罐绿豆汤放在桌上。刚打算给富察同心盛一碗,弘历又冷冷地发话了。 “我渴了!” 陆九英赶紧将盛好的绿豆汤,捧在手里,朝书桌旁的弘历走去。 只是刚迈出步子,便被弘历瞪了一眼,“你是不会在一旁歇着吗?若是太闲,便去小厨房的柴房劈柴好了。” 陆九英立马顿住脚步,对富察同心投去一记求助的眼神。 富察同心面色一沉,她……再忍!一手接过陆九英手里的绿豆汤,便朝弘历走去。 “四爷,请喝汤!”不待弘历接过,富察同心已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呵,她终于恼了,弘历的脸上稍稍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富察同心放下绿豆汤,不拿正眼瞧他,立马转身折回木桌,将汤盛到另一只碗,便自顾自的喝起来。 她喝了一碗,便又盛了第二碗,第三碗……老早便喝完的弘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大水罐’,暗自腹诽,她这是有多渴呀! 直到富察同心喝到汤都见底,她才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当她傻呀,喝完了又得伺候那个小气的男人,她瞅了瞅眼前的小半碗汤,嗯……决定喝半个时辰。 一刻钟过了,见她还捧着碗。弘历大概也猜出了她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走向书房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摆着一个棋盘,弘历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个盒子中的黑白子混在一起,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静在一旁的陆九英,看着弘历的怪异之举,一愣一愣的呼吸着,这爷又是闹哪样呀? “我想下棋了。”弘历淡淡地开口。 自从有了上两次的教训,陆九英这一次是不敢接话了。 屋里静了一瞬,富察同心缓缓地抬眼看向弘历,问道,“四爷,是和我说吗?” “可是我不会下棋呀!”富察同心无辜地眨了眨双眸,又接了一句。 弘历扫了一眼棋盘上混在一起的黑白子,微勾着唇角,“福晋把黑白子分开总会吧。” 放眼望去,棋盘上的黑白子一片凌乱,富察同心捧着碗的手稍稍加了力道,忍!忍!一定要忍! 放下汤碗,富察同心又开始耐着性子,一颗一颗将黑白分明的棋子各自放入盒子。 瞧着她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弘历忍不住再加一把火,“福晋分好了棋子,就把喝完绿豆汤的碗洗了吧。” 什么?让她洗碗,从小到大她何曾像今日这般受气,被他使唤也就算了,他竟然把自己当粗使丫头使唤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弘历早已经在心底暗自偷笑,端起手边的茶慢慢揣度着,他倒要看看,她还能忍多久。 喝茶,让你喝!富察同心目光一凛,便在顷刻间将拾在手中的一枚黑子,弹了出去…… 无疑,某人手中的茶翻了,胸前的衣服湿了大片,真的好不狼狈呀! 这一幕,看得陆九英是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忖度,还要不要上前? 富察同心偷偷瞥了一眼,那副狼狈的样子……真是大块人心呀,终于出了口恶气。 愣了一瞬,弘历不疾不徐地解开胸前的扣子,脱了外面的马甲,这里面的长袍也湿了,接着他又脱了长袍,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 “爷。”陆九英赶紧上前,伸手去接他换下的衣服。 可弘历随手一扔,便把两件衣服直接砸在了富察同心的身上。 “你……”富察同心一把扯开衣服,嫌恶地往棋盘上一摆,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太过分!” “去房里给我拿套衣服。”弘历不看她一眼,直接朝陆九英吩咐道。 陆九英刚刚退到门口,便听到弘历似笑非笑道,“福晋收拾完棋盘,便给为夫把衣服洗了吧!” 刚刚让福晋洗碗,福晋直接把四爷的茶杯打翻了,现在又要福晋洗衣服,这次又不知会把什么东西给打了,说不定还会误伤到自己呢,陆九英急忙心有余悸地逃之夭夭了。 “哦?四爷要我帮你洗衣服?”刚刚好一通解气,富察同心也没有那么恼了,反而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四爷不是说,我要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您身边呀。若我去外面的水井旁替您洗衣服,那不是逆了您的意吗?” 弘历嘴角狠实一抽,这个女人还真会强词夺理。他望了一眼房门,没瞧见陆九英回来的身影,只好披了件书房里备用的长袍。 “这个自是不用福晋担心,我一直守在福晋的身边,看着你洗便好。” 弘历说完,便走近富察同心身旁,拾起棋盘上的衣服,一把塞在了她的手里。 此刻,富察同心的小脸已经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原本是要找个由头反击他的,现在好了,恰好成了他监督自己的借口。 “外面风大,四爷您穿得单薄,就不要出去了,仔细受凉了。”富察同心体贴道。 明明洞悉了她的小心思,弘历的心里还是涌出一股暖流,“无妨,我的身子向来康健,福晋不用担忧了。” 富察同心,“……” 躲在门外半晌的陆九英,眼瞧着这里的局面是僵持着不下,不免也心急了,找来夏荷一同进了书房。 “谁让你们进来的!”弘历瞪了二人一眼,冷声质问道。 “四爷,福晋。”夏荷吓得腿软,赶紧跪了下去,吞吞吐吐说道,“奴婢……奴婢听陆公公说有衣服要洗,所以……就……前来拿。” 弘历没好气地瞥了陆九英一眼,不吭声,权当默认了,他也没真想让富察同心洗衣服,他怎么舍得让她干这些粗活。 “福晋,给奴婢吧。”夏荷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低声道。 那只红肿的手腕再次落在富察同心的眼里,刺得她眼睛生疼,心里满满的是感动。夏荷这丫头,明明胆子小,手还伤成这样了,还要来护着她。 她冲着夏荷微微一笑,直接抱着衣服便房门走去,末了还留了句话,“我洗便是,四爷要想跟着您便跟着吧!” 第二十二章 寸步不离(2) 西二所本就荒凉偏僻,到了夜里更是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四下的宁静,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宫女侧首张望。 呀,这不是四福晋吗?前几日在御花园朝四阿哥撒泼,今日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看起来她的脸色不好。 富察同心这怒气冲天的气势,把那几个小宫女吓得纷纷躲起来。 她根本没有心思在意旁人那些怪异的目光,而是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仔细打量了一圈,才在院子北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口水井。富察同心抱着衣服急步走到井边,探头瞅了瞅深不见底的水井,这下可犯愁了,水离井口那么远,她该怎么打水呀? 直到余光扫到绑着绳子的水桶,眼眸突然一亮,在富察府的时候,她见过下人好像是用这个打水的。 俯下身子,细细查看了一番,她伸手拉了拉绳子,嗯,还算绑得结实…… 其实,她前脚一出,弘历三人也跟着来到了院子里。直到弘历瞧着她去搬木桶,弘历才有些急了,直接朝陆九英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打水。” “哦哦哦……”突如其来的一脚让愣在一旁的陆九英回了神,急忙朝富察同心身边跑去。 “福晋!福晋!您千万不要碰这些桶呀!交给奴才便好了。”陆九英一边抢过木桶,一边讨好地笑着。 富察同心松开手,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弘历,才朝陆九英浅浅笑道,“有劳小陆公公了。” “嘿嘿……不劳烦不劳烦,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陆九英乐呵呵地应着,一手已轻而易举地将满满的一桶水提出了井口。 夏荷也早已从旁边搬来了一个大木盆,将富察同心手里的衣服接过去,放在了盆里,陆九英接着朝盆里倒了大半桶水。 富察同心一个人待在一旁,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她也知道这二人一向对弘历是唯命是从,他们前来帮她一定也是弘历授意的。 可是一想到弘历刚刚在书房对她百般刁难,她就一肚子的气没处撒,况且夏荷的手还烫伤了。 富察同心上前,一手夺过夏荷手里洗衣服的木棍,收了收裙摆,蹲在地上对着弘历的衣服,便是使劲的捶打。下人洗衣服的样子,她也是见过的,只不过没她这般用力罢了。 她几乎是使出全身的力气,若非弘历是皇子,她早就抽他了,如今只好拿他的衣服出气了。 “福晋,这些粗活让奴婢来吧!”夏荷一脸慌张,赶紧上前劝道。 “是呀,是呀!让奴才来吧!”陆九英也急忙在一旁附和道。 富察同心又使劲捶打一下,言语中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怒意,“你们给我一边待着,谁也不要多嘴!” 二人只好愣在原地,干瞪着眼,偶尔还偷偷瞟一眼弘历的神情。 弘历的脸色也的确更糟了,本来只是想气气她的,现在她倒是她来劲了,跟自己杠上了。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便她走来,本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棍,可是心底又冒出另一个声音,不要心软,这个女人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要和自己划清界线,她既然这么无情,就让她吃吃苦头好了。 “这边……哦,你看,袖子还没有洗到……不是吧,你怎么不洗领口……” 整个院子里除了敲打声,都是弘历喋喋不休的嫌弃。 够了,够了,富察同心真的是受够了,就算明日皇上要砍了她的脑袋,她也要替皇上收拾收拾这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然而当她还未抡起棍子打在弘历的身上,棍子的一端恰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左手背上。 “啊……”好疼!富察同心紧紧地皱着秀眉,低呼出声。 弘历见状,快速夺过她还握在左手的棍子,又顺手扔在了一旁。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红肿了一大片的左手,眼里满是心疼,心里也是懊悔不已。 他怎么又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伤了呢?而这一次还是他亲手造成的。 “疼吗?”弘历温声开口问道。 虽然很疼,但心里的怒火憋的她更难受,这怨谁?怨天吗?她明明是想打弘历的呀,怎么就不慎打到自己了? 富察同心心里那叫一个怨念呀,她强忍着手背的疼痛,甩开弘历的双手,“不用你管!” 富察同心手里没了木棍,便一手在水胡乱搓着衣服泄愤。 “好了明日送去浣衣局便是了。” 肯定是疼死了,弘历的心狠狠揪着,将她扶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肩,吩咐道,“把药送房里来!” 说完,便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你放开我!”一路上,富察同心挣扎了好几次,也没能挣开弘历的手臂。 “好了,不要动了,当心碰到伤口。”弘历紧紧地揽着她,一边阻止她挣脱,一边又小心地避开她的左手。 “弘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少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富察同心全然不顾礼数身份了,她现在真的是恨透这个男人了。 “好了,好了,都是因为我,等上了药,再让你骂好不好。”这个时候,弘历也只能处处迁就,才能稍稍舒缓他心里的歉意。 “哼!”富察同心挣脱不了,也只能冷着个小脸被他生拉硬拽拖到了房里。 陆九英早已经将药膏放在房里后,悄悄退了出去,暗*了一把冷汗,还好宫里的人对西二所是不闻不问,若是四爷让福晋洗衣服的事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那四爷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弘历一把将富察同心按在凳子上,拉着她的左手,仔细的上药,轻柔地涂抹。 富察同心也没在挣扎了,心里却是想着,现在手受伤了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了,等养好了伤,一定要…… 手背忽然传来一股温暖的热气,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弘历他……他正在轻轻地吹着自己的手背。 心里的怒火瞬间灭了,完了,她却怎么也恼不起来了。 “还疼吗?”弘历吹了好一会儿,抬头轻声询问道。 “嗯?”见她愣着不语,弘历又发出声音,“疼就告诉我,我再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又低头一点点地靠近她的手背。 吓得富察同心赶紧将手藏在了后背,眼里皆是掩饰不住的慌张,“不……不疼了,不疼了。” 弘历盯着她清澈的眸子静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叹了口气,这样倔强的女人该拿她怎么是好? “天色也不早了,走吧,去歇息了。”弘历拉着她的细手,便朝床榻走去。 她已经和他划清界线了,怎么还可以和前几日那样在睡在一张床上谈天论地呢?不可以,“不可以!”富察同心心里想着,倏地顿在原地脱口而出。 “怎么了?”弘历回头望了她一眼。 “我……我是说现在这么早,我还不困。”富察同心抽回手,低声喃道。 “想看书么?”弘历想着她方才似乎对他书房里的书挺感兴趣的。 “嗯。”富察同心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看一夜的书也好。 弘历出了房门,对着守在门口吩咐了几句,很快陆九英便抱了一摞书进来。 “想看什么?”弘历将书一本本摊开,温声问道。 富察同心也走到他身旁,目光倒是没放在那些书上,反而停在他的温和的俊脸上。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总是要她受了伤才会这么温柔呢? “选好了吗?”弘历瞧她一直盯着自己,便笑着问她。 富察同心这才收回目光,朝那些书一扫,哎,她从小也不怎么爱读书,看着一本封面什么字也没有的书,她一好奇,便一手拾起,“就这本吧。” 弘历一瞧,眼里多了几分喜色,“原来你喜欢我亲自抄写的诗啊!” 富察同心听了,面色一僵,当即便要把书放回去,却又听到弘历轻声的说道,“拿去看吧,我就在一旁温书。” 太好了,他要温书,那他不会上床睡觉了。富察同心本想立刻放下书,倒头就睡。可是刚刚都已经说了不困的,算了,还是装模作样看一会儿好了。 翻开这本弘历亲手抄写的诗集,她一时看得入迷,这些诗大多都是她喜欢的。 尤其是卓文君的这首白头吟,从前她便只知晓其中的一句,也最心心向往的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今日看了整篇诗,‘皑如天上雪,皎若云中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原来卓文君写这首诗只是为了和丈夫司马相如断了夫妻情分。 “在看什么诗?这般入神。”弘历凑近她的身边,一脸好奇的模样。 “呐,白头吟。”富察同心两手摊开书,递来给他。 弘历瞧了这首决绝诗,眉心一蹙,“读这个做什么?” 读了诗后,富察同心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和离都作出这么妙的一首诗来,那一年后,我要不也送你一首诀别诗可好?” 弘历面色一沉,这个女人真是要气死她才好! “嗯……虽然我的文采不如卓文君的好,但是我会尽力作一篇……” “啊!” 不待富察同心自顾自的说完,弘历已一把夺过诗集扔在一旁,不等她回过神,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吓得富察同心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富察同心惊讶地瞧着他。 “上床歇息!”弘历冷冷回道。 “我还不累……”富察同心刚说完,弘历已快步走到床前,直接将她放了上去。 “把衣服脱了!” 第二十三章 共赴寿宴 “把衣服脱了!”弘历也不瞧她,便自顾自的解开长袍,只剩最里面的衣衫。 “你……你想干什么?”富察同心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环胸,连鞋子也未来得及脱,便急忙朝床里面退去。 这男人真的是疯了,也不知又怎么招惹他了,他不会是想对自己…… 弘历瞧着她一脸惊恐又复杂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凶了。 “把外衣脱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是冷冰冰的。 富察同心怯怯地望着他,不明所以,难道她现在应该大叫,让夏荷来救她,不行这样太丢脸了。要是论武功,她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该怎么办?怎么办?富察同心急得快哭了。 “你怎么还不脱,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弘历不耐烦地开口,但瞧着她眸底的点点泪光,心又深深地揪了起来。 他这才轻声细语地劝道,“你玩了几个时辰也累了,快把外衣脱了再睡,省得搁着不舒服。” 弘历起身将床上叠好的两床锦被铺好,“这一年,我们还是一起躺床上睡吧,各自盖各自的被子。” 说完,弘历便钻进被子。 富察同心瞧着他的动作,愣在一旁。好吧,她又误会了…… 见弘历刚一阖上眼眸,富察同心赶紧抓过被子遮住自己,在被子里解了外衣,缓缓躺了下去。 “脱鞋!” 富察同心心下又是一惊,拽住被子的双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闭着眼睛。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慢慢地爬下床,脱了鞋,又赶紧爬回床里面,严严实实地将自己捂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她现在却是睡意全无。 “弘历?”富察同心柔声唤了一句。 弘历身子一颤,压抑着心里突如其来的喜悦,依然面无表情地闭着双眼,每一次她唤他的名字,不是气急败坏,便是开口骂他,今夜怎会如此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见他没有反应,富察同心又撇过头看着他俊雅的侧脸,低声问道,“弘历?睡了吗?……这么快?” “何事?” 一听到声音,富察同心赶紧将脑袋转了回去,再次紧了紧手中的被子。 她小声地开口道,“我们虽然不能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但是在这一年里和平相处吧。” 自从遇到了腹黑机智的弘历,一向聪慧沉稳的她,在顷刻间变成了众人眼里的跳梁小丑。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平生遇到这样一个对手,她富察同心也认了,主动求和就主动求和吧,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心力斗了。不过事实上,她也斗不过呀。 “今日在御花园你遇到了什么人吗?”弘历睁开眼睛,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嗯。”富察同心点了点头,如实相答,“我遇到熹妃娘娘。” 弘历眸光一滞,又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娘娘只是和我话了家常,没说什么。”富察同心愣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说重点!” “好吧,娘娘说让我回去求阿玛,站在你这边。”富察同心撇了撇嘴,直接略过了熹妃的弦外之音。 熹妃此举,弘历一点也未感到惊讶,反而淡淡开口说道,“这不是我的意思。” “是吗?”富察同心抿了抿唇,熹妃明明就说你们母子素来亲近,你什么事都会和她念叨,甚至还把我们的一年之约告诉了她。 不悦的神色爬上了富察同心的眉宇之间,本以为弘历会再开口解释,却没想到…… “信与不信,由你。” 弘历说完,便再次阖上了双眸。今日她的种种表现,不就代表她已经信了吗?可是他总有一天会证明自己的真心。 本以为会一夜失眠的富察同心却是一夜好梦。 ————————————————————————————————————————— 自进宫以来,弘历便没有再见过他的皇阿玛,或许从小他与皇帝就生疏,以至于这五年里他对这个父亲都没有一刻的挂念。 直到这日,苏培盛亲自到西二所宣了一道口谕——让弘历夫妇共赴皇帝寿宴。 皇帝寿辰当日,从畅春园到西直门,一路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乾清宫殿外的空地,已摆满上白桌流水宴,刚刚挂上一轮明月,大臣已纷纷入席。 殿外的高台上,皇帝坐在高位,身左侧端坐着皇后,右下侧是年妃,再下面是齐妃、裕妃、熹妃,再然后是几个嫔、贵人。 众皇子中,三阿哥弘时坐在首位,其次是小皇子福宜,而弘历的位置几乎排在了尾巴上,富察同心自然是坐在他的身旁。 至于那位从未露面的五阿哥弘昼,在今日这样重大的场合也没有出现,莫非他比弘历还不讨皇上欢喜? 但当富察同心偷偷瞅了一眼远处的裕妃,仅凭那雍雍华贵的装束,以及裕妃脸上的春风得意,她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富察同心又趁着热闹的场合,用期待的目光悄悄扫着大臣们的位置,还好李荣保的位置在众臣里靠前,而弘历又在皇子中靠后,她和李荣保的座位隔着不远。 可当她看着阿玛一人坐在席上,心里不免有点失落了。皇帝寿宴是可以携带家属的,阿玛明明知晓她思念弟弟得紧,却是孤身一人前来。 “怎么了?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弘历一落座,便将目光悄然停在她的身上,她脸上惊讶、疑惑、期待、失落都捕捉在他的眼里。 只是富察同心观察了别人这么久,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弘历罢了。 富察同心低垂着双眸,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皱起小脸可就不好看了。”弘历低声地打趣道。 弘历这是在夸她好看吗?富察同心竟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她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本是为了不失礼数,可落在皇后的眼里却是处处不顺眼。 原本皇后都快要忘记弘历夫妇的存在了,可皇帝寿宴竟亲自下旨,让二人赴宴。从前她授意熹妃不可带弘历出现在皇上的面前,皇帝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 一定是因为富察同心这个女人,皇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富察氏一族仍旧是一个隐患。当日,在体元殿这个富察氏不是用‘凤凰泣血’诅咒她吗?今日便要她在众人面前难堪,丢尽富察氏的颜面。 皇帝在意的终究只有年妃一人,即便是在这皇室宗眷、文武朝臣齐聚一堂的时刻,他也没有心思拿正眼瞧一眼身边的皇后。 皇帝的嘘寒问暖、温柔体贴也只属于年妃一人,哀莫大于心死,大概便是说得皇后此时的心境吧。 皇后对身旁的鹣鲽情深视而不见,举起身旁的酒杯,起身朝皇帝一拜,“臣妾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咱们大清国运昌盛!” “好!”皇帝大赞一声,目光却是扫向众人,“众卿与朕共饮此杯吧!” 众人急忙跪了一地,高呼,“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大清国运昌盛!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皇帝一饮而尽,又言道,“接下来大家随意吧。” 众人饮了酒,三三两两地开始窃窃私语。 富察同心虽然没有方才那般愁容满面,可依旧是闷闷不乐,错过了今日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弟弟了。 她坐在原地出神,却被弘历的肩膀轻轻蹭了一下,“诶,你知道对面那个一身膘的人是谁吗?” 富察同心闻言抬首望去,只见自己的正对面的确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臣,看这官府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不过那人的眼神看起来隐隐地透着奸诈,实在对此没有什么好感。 耳边忽然悠悠飘来弘历低哑的声音,“这人是三哥的表舅,听说以前他的脸还是挺瘦的,但上个月在京城的西郊被一群土匪打了后,便成了今日这个模样了。” “噗……”虽然这样笑别人惨痛的遭遇很不厚道,但富察同心还是忍不住笑了,可是过了一瞬,她便止住了,怎会有人被打以后,一个月也不消肿的。 “一点也不好笑。”富察同心敛住笑意,心情却因此好转。 “哎。”弘历抚了抚额,“福晋怎么一点风趣也没有。” 弘历再次压低嗓子,一脸肃然道,“哼,此人叫田尹,仗着三哥和皇后,在民间为非作歹,他的劣行配上他这副熊样还真是一点不含糊。” 又是皇后,因为这一个女人究竟还能牵出多少肮脏的事来,富察同心眉心一皱,耳边适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温婉声音。 “皇上,臣妾听闻李大人的爱女富察氏精通音律,不如让她弹一曲助兴如何?” 富察同心和弘历同时抬首望向高位,只见皇后的嘴角依然挂着亲和的笑意,只是不知这样笑得背后又藏了什么阴毒诡计…… “准了!” 一道天子的声音回荡在富察同心的耳际。 第二十四章 竟吻了她(1)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可以对皇后摆一张冷脸,却不能当众驳了她的颜面,尽管他也知道皇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体元殿、御花园,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都让他对富察同心刮目相看,想必今日让她当众献曲,也能应对自如吧。 皇帝勾了勾唇角,“准了!” 富察同心轻轻拧着秀眉,和看似漫不经心的弘历对视了一眼,便起身离了座位,事到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待两个小太监在宴席的中央摆好一把长琴,富察同心才缓缓挪步到了长琴旁。朝着坐在高位的皇帝、皇后、妃嫔一一行过礼后,落坐。 伸出如葱的纤指,抚上如牛毛般细的琴弦,仅是发出了一个音,富察同心便察觉出了隐隐约约的轻颤之音。 这把琴被人动过手脚了! 听出这颤音的还有弘历,以前在王府,他闲来无事也曾摆弄过这些乐器,而他素来心细,早就探究过能发出颤音的琴,不是材质太差,便是琴弦快断了。 可是能在皇上寿宴上用的琴,又岂会材质太差? 弘历轻不可见地拧着双眉,天子寿宴,举国同欢,若是同心在这般重要的场合出了岔子,定会让富察氏颜面扫地。而同心即便不会被问罪,也会让皇阿玛心生厌恶,恐怕会让她今后在皇家的处境更艰难。 原本富察同心弹的是一曲欢快的祝寿曲,却因为琴弦的缘故,让她屡屡压低了音量,放缓了旋律。 该怎么办?即便她放轻了弹琴的力道,也终究阻挡不了一曲未完便会弦断音绝的结果。 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都在这里,她除了是弘历的福晋,还是富察氏的嫡女,她失了颜面不要紧,可是阿玛今后在朝堂上岂不是会让人指指点点。 隐隐约约的颤音渐渐清晰起来,富察同心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只能将手指的力道放得更轻,动作放得更缓…… 皇帝听着渐渐微弱的琴音,眼眸越来越晦暗,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皇后姣好的面容之上呈现出沉醉琴音的模样。 皇帝的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嫌恶,这个毒妇是非要给他难堪不可了。 而不擅音律的人听到是悠扬悦耳的琴声,众人皆知弹琴者乃李荣保的爱女,纷纷朝李荣保举杯,以示赞赏之意。 李荣保坐在原地举杯回敬,坚毅的脸上却添了几抹忧虑。虽然他不懂音律,但往日也听过同心奏曲,那样的琴声沁人心脾,绝不像今日这般拘谨。 他正琢磨着找个怎样的由头打断这一支曲子,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远高过琴音的声响。 “啪!!!” “叮!” 随着一声杯子碎落的声响,琴音忽的止住。 眼见长琴上的七根琴弦依旧完好无损,富察同心缓缓放下双手,暗暗松了口气。 热闹非凡的寿宴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瞅了一眼弘历所在的方向,忍不住开始面面相觑。 只见弘历的面色之上浮现出一抹陀红,两眼无神四处游离。 不起眼的四阿哥在皇上的寿辰上喝醉了!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四阿哥还在天子面前失仪了。 富察同心偷偷瞄了一眼皇帝脸上的不悦之色,立马回过神来,急忙双膝跪地,“请皇上恕罪!四爷近日身子不适,竟不慎一时贪杯,才会不胜酒力,作出失仪之举。请皇上准许臣妾先带他下去醒酒。” 皇帝故作头疼的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可心底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四儿子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霎时荡然无存,一手抓起身旁的寿桃,长长的护甲深深陷入了桃子,汁液缓缓溢出蔓延了她的整个手心,已不记得这又是第几次败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 此时,熹妃低垂着眼眸,一脸教子无方的愧意,可她此刻心中的愤怒却比皇后更甚,一直私下里引以为傲的儿子竟一次又一次的为了一个女人剑走偏锋。 坐在一旁的弘时倒是格外平静,他缓缓晃着手中的酒杯,无比惬意地观赏了这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皇后的计谋失败,看来还是需要他亲自出马才行。 ——————————————————————————————————— 富察同心独自一人扶着身材高大的弘历退出了宴席,陆九英和夏荷本是在一旁服侍的,可宴席进行不到一半,这二人却不知所踪,可苦了她这小身板,若不是从小习武,非得让弘历给压断了不可。 离乾清宫渐行渐远,醉的一塌糊涂的弘历竟突然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富察同心一愣,倏地顿住了脚步,用力推搡着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弘历,低声冲他吼道,“喂,你还要装多久?这里已经没有人,他们已经看不到了。” 弘历半眯着双眸根本不理会她,刚一被推开,整个人又立马便她身上粘了上去,脑袋压在了她的肩上,嘴里还低低喃道,“我喝醉了。” 富察同心眉心一蹙,毫不留情地一掌推开他的脑袋,冲他小声嚷道,“得了吧你,一首曲子都没有弹完,你就醉了,哄那些不知情的人也就算了,还想骗我。” “真是什么都骗不了你。”弘历不情不愿地从她的香肩上离开,又一脸不满地说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好歹方才我也是为了替你解围,才故意在寿宴上失态,而你非但不感激我,还对这么凶。” 富察同心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方才被他碰到的衣襟。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 “谁说的?”弘历一口否道,“前几日你还要和我撇清关系,今日岂可白白受了我的相助,无论如何,你都得报答我!” “你……”富察同心白了他一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皇家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目的才会去做的,而弘历也不例外。 可毕竟弘历在寿宴这般为她,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感动归感动,她却不能忘记他是皇子,她给不了自己的真心。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过了半晌,富察同心冷冷问道。 弘历盯着她眼里隐隐的怒火,故作一番思量后,淡淡吐出五个字,“以身相许吧。” “我可没有求你替我解围。”富察同心面色一红,赶紧转过身,地说了一句,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没安好心,一肚子的龌龊主意。 “要不我退而求其次,让你陪我在御花园转转,赏赏月色这总行了吧。”弘历勾了勾唇说道。 “想都别想!” “富察同心!”弘历恼了,怒不可遏地唤着她的名字,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轻易地牵动着自己的情绪,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哈,他生气了,气死他才好。 “嗯?”富察同心刚一回头,便被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住了自己的双唇。 弘历紧紧闭着双眼,只让自己的唇贴着她的唇,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他刚刚叫住她,是想对她铺天盖地地大骂一顿,可是当这么一个可人儿微微抿着娇垂欲滴的粉唇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一腔柔情。 他中毒了,中了一种名叫富察同心的剧毒,在富察同心的面前,他的骄傲,他的倔强,他的坚持通通都不重要。 就像此刻贴着她香软的唇瓣,就这样一辈子也就够了。 然,富察同心却是僵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眼,错愕,茫然,惊讶! 苍天!弘历竟然……吻了她! 他们之间凑得这样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好看的眉睫……还有他温热的呼吸,以及彼此强劲的心跳。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被他平白无故地亲了吗?怎么可以让他占自己这么大的便宜? 即使他方才替自己解围,但也不能这样欺负自己呀,她一定要扳回一成。 富察同心心一横,突然张开双唇,两排整齐的皓齿便咬在弘历的嘴唇上。 “啊……”弘历疼得低呼出声,赶紧推了推她的脑袋,富察同心才松开。 “你……”弘历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指腹瞬间染上了鲜血,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一个狠毒的女人!” 富察同心得意地眨了眨眼眸,一点也同情他流血,“来而不往非礼也!谁让你先对我无礼的,我只不过是让四爷您尝了一点冒犯我的苦头罢了!” “爷!福晋!你们怎么还在这而呀?” 陆九英忽然咋咋呼呼地跑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陆九英像二人行过礼后,凑到弘历身旁,一眼便瞧见了他唇上沾血的牙印,满脸慌张地问道,“爷您的嘴唇怎么了?怎会留了这么多血。要不要奴才去请安太医过来瞧瞧?” 弘历面色忽的一沉,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富察同心,才摆手道,“只是不慎被一只狗咬了一口,不碍事。” 第二十五章 竟吻了她(2) “狗?”皇宫里怎么会有狗?陆九英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只见四爷唇角挂着戏谑的笑意,而福晋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了。 他向来不多嘴,可那日在宫外遇到狼犬后至今还心有余悸,左右思量之后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四爷遇到的可是狼犬?” 弘历和富察同心一头黑线…… 静了一瞬,弘历忍不住低低冷哼道,“狗咬吕洞宾,你听过吧,便是这只狗咬的我。” 富察同心愣在原地,脸色几近惨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弘历对自己的指桑骂槐,竟让一贯口若悬河的她无言以对。 陆九英是彻底地懵了,咬吕洞宾的狗是什么样的狗?应该不是京城用人肉喂养的狗吧? “交代你们的事都办妥当了吗?”弘历忽然敛了笑意,向正一头雾水的陆九英问道。 “哦……”陆九英眉笑颜开地望了富察同心一眼,赶紧回道,“都办妥当了,夏荷已在那边伺候着了。” 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听着二人的话,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多问。 弘历盯着她仍是气鼓鼓地样子,故作惋惜道,“哎,本打算今夜陪富察家的小少爷到御花园好好游玩一番,可我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也只好作罢了。” 说完,弘历还刻意抚了抚双唇。 “你说什么?你是要出宫陪同宇游玩吗?”富察同心忽的睁大双眸,秀颜顷刻间转忧为喜。 “我不能亲自前去,理因由福晋代我前去,可我瞧着福晋今夜脸色似乎不太好,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就让陆九英……” “我没有身子不适,就让臣妾代劳吧!”富察同心急忙打断他的话,她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这个弟弟吗? 弘历盯着兴奋的小脸,摇了摇头,“可是福晋答应过,这一年之内,都不会离开我身边半步的,既然我不能去,那你也不能去。” “四爷,您也累了,今晚可不可以让夏荷监视我?”富察同心讨好地冲着弘历微微一笑,为了弟弟她这也算能屈能伸了。 “哼……”这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弘历却得寸进尺地端起了架子,指着自己的双唇道,“怎么感到愈发的疼了呢?” 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会让富察同心遇到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明明是他先冒犯了她,却还要拿弟弟来要挟她。 忍,为了弟弟,她忍! 富察同心眨了眨明亮的双眸,向弘历身边迈了一步,举起手中的绢布,柔声道,“给,擦擦吧。” 即便知晓这样的温柔是自己死乞白赖地抢来的,可弘历还是深深陶醉在了其中,愣在原地不语,便这样静静看着她如莲花般的面颊。 富察同心皱着双眉,瞧不出弘历眼中的悲喜,晃了晃有些酸涩的胳膊,弘历依然没有要接过她手里绢布的意思。 算了,为了弟弟,豁出去了! 富察同心的脑袋刚刚与弘历齐肩,她咬了咬牙,踮起脚尖便那些绢布将弘历唇角的血渍轻轻抹去。有些血渍已经干涸,富察同心怕再弄疼他,动作十分轻柔。 陆九英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在暗喜,福晋终于快要接受四爷了。 弘历全身僵在那里,脑袋里一阵空白,心跳开始加速,耳根子也开始泛红,鼻尖萦绕的是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很贪恋这一刻,却又害怕失去这一刻。不知从何时起,一向乐天的他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 富察同心忽然觉得手腕一紧,便瞧见弘历突然扼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 弘历轻启双唇,温声道,“富察同宇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你快去接他吧。” 言闭,弘历竟有些慌乱地甩开了她的手,该死,他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身边了。 “我们走吧!”弘历扫了陆九英一眼,便抬脚朝西二所的方向走去。 瞧着弘历慌忙离去的背影,富察同心忍不住掩唇偷笑,哼,早答应不就得了,害得她牺牲色相。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弟弟,方才那些事她通通抛到脑后,踩着欢快的步子便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去宫门的路,富察同心本就不太熟悉,加之今夜皇帝在乾清宫大摆宴席,巡逻的侍卫几乎都被派遣到乾清宫周围了。害得她现在连找个问路的人都没有,也怪弘历,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去? 正当富察同心一脸怨念地停在一条叉道上,一个小太监忽然出现在眼前。 “四福晋吉祥!”小太监瞧见她后,急忙上前行礼。 “免礼。”富察同心应了一声,指着前面的叉道,尴尬地问道,“公公知晓哪条路是通往宫门的吗?” “四福晋要去宫门?不如让奴才引路吧。”小太监垂首低声说道。 富察同心弯着双眉,客气道,“那就劳烦公公!” 小太监依然低垂着脑袋,悄无声息地勾起半边唇角,“福晋请!” ———————————————————————————————————————— 月色渐朦胧,朱红色的宫墙旁,站着一个翘首以盼的小人儿。 “小少爷,夜里天凉,快到马车里面歇歇吧!等格格来了,我再叫您。”雅琴一边为富察同宇系上披风,一边温声地劝道。 “不要。”富察同宇摇了摇脑袋,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远方,嘴里还嘟囔着,“我站在这里,姐姐一眼便可以看到我了。” “小少爷放心吧,夏荷姑娘已经去接格格了,您很快便能见到格格了。”雅琴的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她对富察同心也是思念得紧。 “我给姐姐买的糖葫芦呢?雅琴姑姑您快去车里拿出来!”富察同宇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雅琴轻声应着,却还是担忧他的身子,又劝道,“少爷,我们先去车里等吧。” “不要,姐姐就快来了。”富察同宇撅着小嘴,死活也不答应。 雅琴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年福晋因为难产,生下小少爷便撒手人寰了,小少爷从小没有额娘,自是跟姐姐亲近些。 一想到这,她也没有打算再劝,而是从车里取了糖葫芦,跟着富察同宇一起朝远处的路口眺望着…… 弘历和陆九英慢幽幽地走在回西二所的路上,二人皆是沉默不语。 脑子里全是富察同心的秀颜,喜悦的,愤怒的,错愕的,震惊的,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弘历抚了抚额,心里开始有些懊悔,今夜怎的会没忍住就吻了她呢?会不会吓到她了? 弘历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总是出其不意,在那种时候居然还咬了他,怎么还会吓着她。 抬首望了望月色,如今她应该和她的弟弟在畅游御花园吧。哎,弘历在心底暗自叹息了一声,难道自己是真的魔怔了?怎会她一离开,就会忍不住想她。 跟在一旁的陆九英倒是把主子这接二连三的动作瞧在眼里,不过看着主子越来越烦闷的样子,刚准备相劝,弘历却比他先开了口。 “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心生惰性了,已是多少时日没有挑灯夜读了?” 陆九英一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满脸堆笑道,“爷乃是堂堂七尺男儿,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心思少放些在书上,也是人之常情。” 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弘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陆九英只比他长几岁,从小便伺候在他的身边,他的心思向来不必在陆九英面前遮掩,故又低声喃了一句。 “为何她每次对我都冷若冰霜,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弘历欲言又止,只落得低低叹了口气。 她?这个她陆九英自然是知,如今除了四福晋,还有谁可以让一向沉稳内敛的四爷心烦意乱呢? 故陆九英又继续谄媚地笑道,“四爷,古人云,食色,性也。您……” “哎哟!”脑袋上突如其来的痛,让陆九英低呼一声,忙捂着头,怯怯地瞧着弘历发青的俊脸。他是说错什么了?刚刚四爷不是改赞同他吗? 弘历一脸阴翳地瞪着他,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心底却是这般龌龊。他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自己何尝整日想着美色的事了? “爷……”陆九英哭丧着脸,眼带疑虑地瞧着他。 “我平时真是太纵容你了,什么话都敢说!”弘历鄙弃地斜了他一眼。 “奴才该死!”陆九英忙不迭地跪了下去,一个劲地讨饶,“奴才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再也不借鉴别人的话了!” 弘历,“……” 陆九英跟了他这么多年,除了忠心耿耿,那脑子真是一刻也未灵光过,竟不知他为何事生气。 弘历低低地叹了口气,“起来吧!” “诶……”陆九英心下一松,又朝地上爬起身。 弘历闷闷地转身,刚抬步欲走,背后却适时传来一声急切的声音。 “四爷,格格为何没前来赴约呀?” 第二十六章 同心失踪 弘历一转身,便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神色匆忙的女子,虽看着很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疑惑的目光徐徐下落,才发现她手里拉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 富察同宇? 弘历微微仰起唇角,今夜可比那日的小花脸精神了许多。 愣仲间,雅琴已拉着富察同宇来到跟前。 雅琴微微福了福身子,富察同宇却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拱手礼,仿若一个小大人那般从容镇定,与那日被狼犬围住的惊慌截然不同。 “四爷,可看到姐姐了?”一张面带忧色的小脸望着他。 “同心方才没有去宫门吗?”弘历蹙额问道。 雅琴上前一步,抢着说道,“奴婢和小少爷在宫门等了近一个时辰了,依然没有见到格格,眼见皇上的寿宴快结束了,所以……所以才冒昧前来打扰四爷,还望您告知格格的下落。” 弘历一脸疑惑,知道她对皇宫的路不熟悉,一早就吩咐夏荷送她去宫门,难道在途中遇到了什么阻碍? “陆九英,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诶,奴才这就去!” 雅琴的神色愈加忧虑,忙问道,“四爷也不知晓格格的下落?难道……” “四爷,姐姐是不是出事了?”富察同宇也皱着小小的眉头。 弘历俯身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唇角微勾,“放心!你姐姐智勇双全,她怎么会出事。” 瞧着他安定的眼神,富察同宇也定下心来。雅琴虽然深知自家格格聪慧,但心里还是生出隐隐的忧虑。 朦胧的月光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淡淡铺洒开来,随着时光一点一点的流逝,弘历的心也渐渐沉重,可在富察同宇他们的面前,他依然是沉着冷静的模样。 直到陆九英再次折返,他再也做不到一如既往的镇定了。 “四爷!四爷!”陆九英神色慌张地跑向众人跟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爷!福晋……福晋,奴才们找遍了整个御花园还有宫门的地方,也没见着福晋。” “格格会不会去那个娘娘的宫里了?”雅琴一脸希冀地问道。 “不可能!”弘历一口否道,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担忧,“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娘娘?”更何况皇帝寿辰,哪个宫的娘娘不侯在天子的身边。 “那姐姐去哪里了?姐姐肯定出事了,她绝对不会耽误时辰来见我的。”富察同宇的小脸上再次爬上忧虑。 “今夜乃是皇阿玛的寿宴,切记不可张扬,你悄悄派人在宫里找,给外面的人也支会一声。”弘历对陆九英附耳吩咐道,随后又扫了一眼富察同宇和雅琴,又道,“先派人送二人出宫。” “四爷……”富察同宇小声唤道,小小的脸蛋上挂着浓烈的急迫,雅琴亦是对着弘历皱眉相望。 弘历一心系着富察同心的安危,只对二人说了放心二字,便快步朝宫门走去。直觉告诉他,她已经不在宫里了。 ———————————————————————————————————————— 富察同心是在一阵颠簸中,渐渐有了意识。她缓缓睁开涣散无力的双眼,四四方方的马车内除了自己空无一人。她下意识启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抬手欲拍打车内的桓木,却发现全身疲软无力,她被人下药了,让人浑身无力的蒙汗药,现如今,只有强烈的颠簸可以让她辨别马车飞快前行。 一颗急躁无奈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努力地回想,她依稀地记得自己分明是在皇帝的寿宴之上,然后皇后请旨让她弹琴,琴被人动过手脚,是弘历装酒醉替她解围。然后她和弘历中途离开了寿宴,弘历突然吻了她……对就是弘历吻了她,当时她还回咬了他一口,再然后便是她去见弟弟,再然后呢? 她用脑袋使劲地撞向马车的木块上,却终究只能轻轻地触碰到罢了,她再次平静了一瞬,她去见弟弟,然后她不认识路,遇到了一个小太监,难得在偌大的后宫可以碰巧遇到一个认识她的人,那个小太监说带她去宫门…… 对,她的确是跟他去了宫门,她好像还在宫门口见到了一辆马车,当时马车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手里还拉着一个孩子,但是她只看到他们的背影。当时她似乎特别兴奋,唯一的想法便是这二人是自己思念已久的雅琴和同宇。 她刚想跑过去叫他们,却被小太监叫住,“福晋,这便是宫门了。” 她转过身刚欲向他道谢,然后一阵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后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此时此刻又在哪里? 糟了,她一定是被那个小太监在那个时候下药了!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后宫之中,人人对西二所的人避之不及,岂会有人如此热心肠? 同宇没有见到她,会心急的!那弘历呢?若是知晓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来寻她? “驾……驾……驾!” 耳边除了急切的车夫声,还有鞭子的抽打声,而自己的身子在狭窄的马车内越来越颠簸,路是坑洼的小道,这里已经不是皇宫了!若她没有猜错,这里离宫已经很远了,而且还在往荒野之地驱赶。 这人要带她去哪里?究竟是谁要害她? 皇后吗?不会的,皇后原本打算让她在寿宴上出丑,根本就不会算到她和弘历会中途离开。 而她唯一得罪的便是齐妃,但齐妃虽然尖酸刻薄,可她根本就没有胆子也没有这样这般周密的的心思。 那还有谁? 还有谁?熹妃?不可能,她已经答应一年后离开了呀,不会是熹妃。 富察同心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恢复,现在她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存体力,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敌人在暗,她在明,她的一切,敌人都了如指掌,同宇会不会有事? …… 一个身着深蓝色太监衣服的男人悄悄混进运水出宫的队伍,入宫这五年来,整日运水进出宫的太监里几乎成了弘历的人,可皇宫戒备森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同心失踪了!同心失踪了! 弘历紧紧锁着眉头,心如同被人掏空了一般。水车缓缓出了宫门,穿过了繁华的东门大街,今日乃天子寿辰,普天同乐,故百姓们此刻还在外面乐呵,压根就没回家的念头。 为了避人耳目,直到水车穿进了西街一条萧条的小巷子,弘历才只身一人跳下了水车。 “四爷!” 一个面色土黄身躯渐瘦的男子已恭顺地在巷子里等候多时,瞧见弘历,连忙俯身一拜。 从出宫到现在,弘历的眉宇便没有一刻舒展,他一边快速解开身上的宫服,一边镇定地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回四爷,今夜出宫的马车共十四辆,其中百姓运粮食出城的共四辆,出城探亲的共六辆,还有三辆是普华寺的大师运粮出城施舍乞丐以及穷苦人家的。”男子恭敬回道。 “还有一辆呢?”弘历听得格外仔细。 男子静默了一秒,面带踟躇地问道,“敢问四爷,究竟发生了何事?非得劳烦您亲自出宫一趟。今日乃是皇上寿辰,暗处不知盯着多少双眼睛,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宫,以前您从不会……” “夏邑,你管得太多了!”弘历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夏邑是弘历在五岁那年从街上捡的一个小乞丐,如今已是弘历养在宫外的心腹,这些年弘时的一举一动便是通过夏邑通传。夏邑更是为了报答弘历当年的相救之恩,四处招揽,如今整个朝中的大半官僚几乎都有他的眼线。 弘历信他,待他亲如兄弟,今日还是第一次这般淡漠地对他。愣了一瞬,弘历有些急切地开口,“四福晋失踪了,再拖下去,我怕她有危险!” “四爷从前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这般大的风险。”夏邑的眸底闪过一抹失望。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你帮也好,不帮也罢,反正你手下的那些人也是对你唯命是从,我这个所谓的主子不过只是顶着一个虚衔罢了,如今我也是不能左右你的意思了。” 弘历分明知晓夏邑对他忠心耿耿,为了万无一失,夏邑手下的人一直也不知背后人是当今的四皇子,可他此刻心乱如麻,对夏邑也是冷言冷语。 夏邑此人向来心直口快,也从不把忠心挂在嘴边,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有一辆马车是田尹的夫人今夜出城,话说是回娘家省亲。” “可是田尹的夫人娘家有人患了疾病?”弘历问道。 “据田府的眼线来报,近一月,田尹的夫人都未曾收过娘家的书信。”夏邑如实相答。 弘历目光一凛,急声问道,“这辆马车去了何处?” “城郊西边,虎麓山方向。” 虎麓山地势险峻,山路纵横交错、崎岖不平,常有才狼虎豹出没,若是不能及时走出来,恐有性命之忧。 此刻,弘历已没有心力多想,一手夺过夏邑手中的缰绳,纵身跃上夏邑身旁的黑马,朝城门方向奔去。 第二十七章 山中相见 随着身上的药力渐渐散去,体力也恢复了些许,可富察同心的眼皮却一个劲地往下坠。 拖着疲软的身躯慢慢挪到窗口,废了好些力气才撩起竹子编的帘子,车外已是漆黑一片,几点星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在崎岖的山路上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马车已不如方才那般快了,富察同心的身子也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此时应该上山的路上了,她轻轻拧着秀眉,望着窗外可以清晰地看见山路的陡峭,京城周围的山只有虎麓山才有这般险峻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若是被他们带到山顶上,性命堪舆,她还不想死,她死了,同宇怎么办?阿玛怎么办?雅琴又该怎么办?还有弘历,也许他会伤心一段时日吧。 现在的位置应该算是半山腰,若是此刻从窗外跳出去,一定会滚到山地,亦或是丛林中,一样也是生死未卜。即便如此,她也想要赌一把,双手合掌,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愿天上的额娘可以庇佑她,她还想要见弟弟一面。 富察同心将耳坠取下,紧紧攥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扶住车窗的边缘,心一横,猛地用力身子倏地钻出了窗外,随后,摔倒在布满石块的陡坡边上。马车疾驰而过,她刚刚松开手中的耳坠子,整个身子已不受控制地朝坡下滚去…… 西街的小巷中,望着弘历匆忙离去的背影,夏邑呆滞在原地心里已是五味杂陈。其实他想告诉弘历,他早就派人朝虎麓山追去了,可是弘历救人心切,哪里还有心思再听他细说。 十一年了,他跟了弘历十一年了,这个样子的四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虎麓山的山路一边是茂密的丛林,而另一边是陡峭的坡地。而富察同心便是在夏邑的人快要追上马车前,跳出了车窗,整个人也朝坡地滚去。 所以当夏邑的人最终追上马车,经过与驱车之人一番撕打,也未见到想寻的人,故又纷纷掉头下山回城。 弘历赶来之时恰好遇到下山的这群人,本想向他们打探,可众人飞快地骑马而过,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此时他又心系富察同心的安危,只得一人继续朝山上前行,又是耗去半个时辰,才被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他赶紧跳下马,便一眼瞧见躺在马车旁的尸体。 弘历凑近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是一名男子,凭着他脖颈流出的血,不难判断出此人刚被人杀死不久。移步又里外查看了一番马车,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同心还在山上吗? 虎麓山这么大,若只有他一人,就算三日三夜也走不完。 弘历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的山路,他还要不要继续前行? 夜里山路荒凉,方才下山那群人定与这个人的死脱不了干系,夏邑一向足智多谋,那群人是夏邑的人! 弘历跳上马背,又转身朝山下奔去,同心定是不在山上了。 可马儿刚跑出一段路程,便体力不支地瘫倒在地,连同弘历的整个身子也摔倒在地。 夏邑,你头蠢驴,出门在外也不挑匹好马! 弘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立马爬起来,正想着该如何下山,眸光不经意间却瞥到一只耳坠子挂在路边的一根枯枝上…… 一片平坦的山地上,静谧地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富察同心的体力已然耗尽,而身上各处不是被树枝刮破,便是被石头磕破,可所幸她依然活着。周身的疼痛早已盖过了体内残留的药力,她的意识也恢复如常。 此刻,她应该想办法出山,可是她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遭时而传来呼呼的风声,淅淅沥沥的山涧流水声,甚至还有隐隐的飞禽走兽声。 她心里开始有些怕了,若是再不出山,不是饿死,便是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了。 偌大的虎麓山空无一人,旁人救不了她,她便只能自救了。又是在原地静静地躺了半晌,富察同心缓缓坐起身子,目光环扫在四周,拾起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拄着树枝慢慢朝前方走去。 虎鹿山中本就阴冷,到了夜里更是让人感到一阵沁人心骨的凉。 她拄着树枝很想加快步伐找到下山的路,然而肩上的痛感却一阵高过一阵地刺激着她的意识。目光缓缓下落至肩的左侧,才发现本是湖绿色的旗装,此刻已染成刺目的红色。 一手捂住左肩,咬着牙口,继续朝前走去。直到再次走进一片山林,耳边的风声、溪流声,甚至是刚刚那隐隐的野兽鸣叫声也愈发地清晰起来。 糟了,树林里定是有许多野兽! 富察同心拧着眉头,瞧见身前的不远处有一块磐石,她这才停下步伐,坐在石头上稍作歇息。她不知晓前面究竟是何种野兽,若是再向前只怕是凶多吉少,还是这里停下吧,等天亮后再下山好了。 她环顾了四周,又拾得几十粒不大不小的石子放在身侧,这才安心地合上了双眸。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养精蓄势,等有了精神明日下山定是不成问题。 可是当富察同心刚一闭上双眼,不远处的丛林里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可以猛地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摇晃的林木,这声似是急促地脚步声。 漆黑的夜里,虎鹿山上通常是不会有人出没的,但也不是野兽,这声音应该是人的脚步声。莫非是方才带她上山的车夫,发现她不见了,此刻正要来寻她。 富察同心捡起身侧的石块,紧紧握在手里,整个身子也几乎藏匿在磐石的一侧,只要那人一出现,她便要用手里的石块将他打晕。 转瞬间,丛林中果然冒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富察同心来不及多想,快速将手里的石块朝那人的方向弾去。 “谁?”男子非但没有被打晕,反而灵敏地避开后,发出雄浑的声音。 富察同心躲在磐石一侧,脸色更加煞白,她竟然失手了!只不过这声音怎地如此熟悉,正当她欲探头打探一番,一个矫健的身躯已来到她的跟前。 棱角分明的俊脸,还有含着无尽惊喜的双眼,渐渐舒展开来的眉毛一一在她的眼前呈现开来。 “弘历?”富察同心低声喃道。 弘历慢慢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双眼,心里过大的喜悦让他半晌也吐不出一句话来。 “弘历!”富察同心这一次稍稍提足了声响,身子一个前倾,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虽然她从小习武,虽然她处事不惊,虽然她聪慧睿智,但她依然是一个女子。过往在阿玛的庇佑下她从未遇到过生死未卜的情形,直到方才她对这样的困境依然是临危不惧。可是当弘历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时,她心里的恐惧、委屈都悉数爆发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在弘历的胸膛漫散开来,打湿了他的衣衫。他伸手回报着富察同心的身子,力道是越来越紧。这是他的同心,他好怕就这样失去她,此刻她的人就在自己的怀里小声抽泣,他还是感到那么的不真切,只好紧紧地抱着她。 直到富察同心地身子缩瑟了一下,弘历才渐渐松了力道。 “怎么了?” “疼……”富察同心皱着眉头,弘历勒着她疼。 弘历这才松开了双手,刚刚欲用手扶住她的双肩,目光便于行动先一步扫到她左肩上的那抹血色。 “你受伤了?”弘历的眉宇间再次爬上担忧,下颚也瞬间绷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汗巾,便伸手触到富察同心的领口。 “你要干什么?”富察同心止住了眼里的泪水,慌忙地按住了他的手。 弘历担心她的伤势,心里已是又急又乱,可依然温声地说劝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查看一下伤口。” “不行!”富察同心眼里闪过一抹坚决,哪里还有方才柔柔弱弱的样子,一把推开弘历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我没事!” “富察同心!枉你还是习武之人,你的伤势都这般严重了,怎么还这样固执。”弘历太过忧心,不禁有些恼了。 瞧着他着急的眼神,富察同心不自在地撇过头去,声音里少了方才的底气,欲言又止“这并非固执,只是……” “只是什么?你这个蠢女人,再不止血,你是想要血流过多而亡吗?”弘历急声打断了她,可还是没有强硬解开她领口的扣子。 “不用你管,我没事!”富察同心微微垂着下颚,不敢再拿正眼瞧他。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心知这个时候她又犯倔了,心疼着她的身子,瞬间火气全无,只得温声道,“那我转过身,你自己检查一下。” “我真的没事!” 这下弘历是真的没辙了,瞬间软下了声音,举起手里的汗巾,又温声提议道,“那你自己先处理下伤口,我去四处瞧瞧附近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弘历说完,刚欲起身,富察同心立马扯住了他的衣袖,“别走!” 第二十八章 被困深山 第二十八章被困深山 富察同心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袖,犹豫了很久,才仰起苍白的小脸,小声问道,“不要走,好吗?” 弘历停在原地,身子没有动弹,充满爱怜地眼神扫着她的秀颜,无声地在心里叹息道,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那我转过身,再闭上眼睛,这样行吗?” 良久之后,富察同心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待弘历闭上双眼转过身去,富察同心一手解开脖颈上的梅花扣,脱去外面的马甲,解开里衫,白皙的亵衣上已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她咬牙忍着疼痛,轻轻揭开粘在肩上的衣物,用弘历的汗巾擦拭伤口。明明很痛,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弘历一急又转过身来。 “好了吗?”弘历突然低声问道。 富察同心慌忙拉上衣物,重新系好扣子,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弘历转回身,抬手理了理她垂在额前的乱发,又上下打量着她的周身,关切地问道,“除了左肩,身子还有哪里感到不适吗?” “没。”富察同心立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没事,从那么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周身各处都隐隐传来疼痛。可是说了,瞧弘历那个着急的模样,非得亲自给她查看不可。 弘历盯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也知道她在说谎,心里亦是明白她的顾虑,并没有拆穿她,而是垂首思量着能否在附近寻找一些止血的草药。 “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富察同心一着急又抓住了他的手。 “你的伤口需要止血,还有其他地方也需要……”弘历扫了一眼她的左肩,隔着衣物瞧不着伤口,但还是担心伤口会继续流血。 “只是蹭破了点皮,不碍事的。” 富察同心低着头,拉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念头。 衣物上全是血迹,还说不碍事,弘历心里一急刚欲念叨她,耳边又传来富察同心细如蚊蝇的声音。 “我……害怕。” 弘历霎时愣住了,愣了一瞬,本想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几句,可是一想到平时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便忍不住勾了勾唇,调侃道,“你一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连欺君之罪也敢明知故犯,今夜怎变得这么胆小了,怕死?” “我……我不是怕死!”富察同心顿了顿,才对上他喊着笑意的双眼,小声说道,“山中常用才狼虎豹出没,我只是……只是不想死的那么难看罢了。” 这个时候还是嘴硬,弘历担心她的伤势也没有心思再逗她,托着她的纤腰将她慢慢扶起身,问道,“还能走吗?” “嗯。”耳边全是弘历的气息,富察同心只得低头应了一声。 弘历揽着富察同心的纤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依旧置身于刚刚那片树林,虽然没有找到下山的路,可富察同心却感到格外的心安。 她瞧着弘历神情专注地寻着地上的花草,心里渐渐涌出一股热潮,暖暖的包裹着她整个心窝。 愣怔间,腰上的大手突然松开,只闻弘历发出一阵欣喜的声音,“车前草!” “你在这里等一下。”弘历说完,便疾步朝不远处的一棵苍天大树走去。 身边忽然没了弘历的气息,富察同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急,抬脚便跟了过去,只是还未行至几步,脚底忽然一空,身子便重重往下跌,“啊!” 弘历正拔起一株车前草握在手心,便听到惊呼声,急忙转过身子,便瞧见富察同心的身子一个劲地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陷阱坠去。他迅速朝前扑去,抓住了她的手,自己却一个重心不稳也一同掉入了陷阱。 弘历紧紧将富察同心护在怀里,以至于二人落地之时,富察同心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而弘历身下的碎石块咯得他生疼,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富察同心趴在他的身上,定了定神,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弘历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她。 富察同心只觉得脸有些发烫,急忙挪开了自己的身子,坐在一旁,抬首望了望陷阱的口子,不禁说道,“这个陷阱还真深!” 顺着她的目光,弘历也抬头望了望,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的车前草,还是等止了血再想法子上去吧。 用力扯下袍子的一角,弘历将车前草放在上面,又随手拾起一块手掌刚能握住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将车前草碾碎。 富察同心静默在一旁,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平日里他是衣食无忧的皇子,竟没想到他这般见多识广,连草药也懂。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富察同心扬起唇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的确想过弘历会来寻她,却不曾想弘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她。 “我在半山腰看见了你的耳坠子。”弘历一边回道,一边捣着草药。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我被人带到了虎麓山?”富察同心又问道。 弘历愣了一下,淡淡敷衍道,“猜的。” 富察同心满脸不信地撇了撇嘴唇,低声喃道,“不想说就算了。” 弘历的余光扫到她眸底的失落,他多想告诉她,他隐忍了这么多年也筹划了这么多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做上九五之尊。皇位在很多人的眼里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对他而言,他想要皇位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痛惩那些奸邪小人,做他皇爷爷康熙帝那样的明君。 可自从知晓她的心事,对与皇位有关的人和事都避之不及,他好怕她会就此离开自己。所以他不是不能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但终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一切,而那一天也是她离开的日子。 车前草终被碾碎,弘历用袍角裹好,递向富察同心的身边,温润地开口,“把药敷在伤口上。” 言毕,弘历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富察同心恰好也瞧见他面色微恙,她一边在心里仔细琢磨着自己又是说错了什么,一边慢吞吞地再次解开衣裳,将那些碾碎的药草均匀地敷在左肩上。 这一次弘历也没有出声催促她,而是一直背对着他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弘历。”富察同心整理好衣物,轻轻唤了她一声。 弘历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转身亦没有应答。 瞧着这个落寞的背影,富察同心竟发觉心被揪得发疼。 “弘历,我上好药了。”富察同心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浅浅笑道。 弘历忽的回过神来,一转身便对上晶莹如水的双眸,敛去眼底的落寞,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秀颜,笑了笑,“走路又不看着点,现在可好了,我们没被才狼虎豹咬死,便要被困在这里活活饿死了。” 富察同心一听,拧着秀眉,咬住下唇,也不知如是好了。真是祸不单行,被困深山也就算了,如今还因为她的失误,落入了猎人捕捉野兽的陷阱。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富察同心垂着下颚,小声地嘀咕道。 这般楚楚可人的娇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弘历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声安慰道,“就凭你也想连累我吗?” 弘历扶着她起身后,掏出藏于靴子边的匕首,又半蹲着身子,看着她说,“先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富察同心仰视着陷阱的边缘,又对上他自信满满的双眼,迟疑道,“这么高,你可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弘历也不征得她的同意,直接上前背对着她,勾起她的双腿,将她背起来,朝陷阱的内壁走去。 富察同心赶紧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她可以更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弘历用匕首插进石壁,慢慢地往上攀爬,大颗大颗的汗珠渐渐冒出额头,而一只白皙的玉手却在不停的为他擦拭着额前的汗珠。 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二人才安全地到了上面,虽然很累,可弘历却希望这陷阱会有无穷尽的深度,这样他就可以和她这么近的多待一会儿了。 富察同心倒不知晓他的这些心思,而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知道即便是二人在半途中掉下去,弘历也会护她周全,可她心里担忧的是他会受伤而已。 受伤? 富察同心一把拉过他的双手,果然他的手掌已是血迹斑斑,方才他的手一定是被那些尖锐的岩石磕破了。 她低着头,环顾着了四周,也没找到一块干净的绢布,本想像弘历一样潇洒地扯下一块袍角,然而,她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急的眼睛也变得通红,心痛胜过她身上的痛。 弘历瞧着她眼里的异样,有些心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里疼吗?” 他的手都成这样了,还在关心自己,富察同心只觉得鼻头酸酸的,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凑近了他的手心。 弘历的手霎时传来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气,抚平了他的伤口,瞬间让荒芜已久的心上落英缤纷。 第二十九章 弄巧成拙 热腾腾的气息过后,便是一颗接一颗的温热水珠砸在了他的手心,渗入了他的伤痕。 弘历轻轻抬起她的下颚,才发觉眼前的女子已是梨花带雨。他伸手将她拥入怀里,爱怜地抚摸着她耳鬓的秀发,温声开口,“今夜这是怎么了,这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总是落不完。” 富察同心非但没有抗拒他的怀抱,反而在他的怀里哭出声来,“呜呜呜……你的手一定很疼,你怎么……怎么都不说呀?” “不疼!真的不疼。”弘历连忙宽慰道。 “骗人!”富察同心猛地推开他的身子,再次将他血迹斑斑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疼!” 看着她的双眼哭得通红,弘历的心也揪得生疼,他急忙抽回手来,再次不放心地问道,“方才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真的没事?” 富察同心使劲地摇了摇头,一脸自责地说道,“弘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得罪了齐妃,还触怒了皇上,现在还被困在这个荒山野岭,若是当初我……”没有费尽心机让皇上赐婚于他,她便不会连累他了。 “同心!”弘历上前一步再次将她拥入怀里,满腹深情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过去我的心里一片冰凉,直到遇到你才发现原来我的心还有温度。你可不可以一年之后,不要离开我,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好吗?” 富察同心倏地身子一僵,哭声也消失殆尽。 弘历搂着她的手越发冰凉,虽然被她拒绝过一次,但情到深处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挽留。这一瞬间,仿佛在冰火中煎熬。 良久,良久,富察同心才含糊地开口,“让我再想想。” 同心说,让她再想想。弘历定了定神,突然欣喜若狂,同心竟然没有拒绝她,说要再想想。 弘历收了收搂着她身子的力道,眉宇间满满的喜悦,急声问道,“真的吗?” 富察同心抿了抿双唇,没有吭声,而是将她的脑袋更深地埋在弘历的怀里。 “好!你慢慢想,想一辈子都行!”弘历又继续说道。 美得你,想一辈子?那还不如直接答应你得了。富察同心暗自腹诽,嘴角却是忍不住地上扬。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上弘历精壮的腰,低声喃道,“我困了。” 说完,她便阖上了双眸,她真的好累。 弘历半晌也没从方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此刻更是精神百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你安心睡吧,我抱着你找下山的路。” “不行!”富察同心半眯着凤眸,一脸肃然地望着他,“你也要现在歇息!” “好!”弘历勾唇一笑,对她的话是百依百顺。 抱着她径直走向一颗树桩旁,他缓缓将她放下,自己靠着树桩坐下,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富察同心也是出奇的顺从,她不想知道未来如何,若是在弘历寻她之前,她就此丢了性命,那自己一直所坚持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世事无常,今夜她只想且顾当下,躺在他的怀里便好。 ————————————————————————————————————— 富察府,大门前。 富察同宇和雅琴不眠不休,站在这里近三个时辰。望眼欲穿,终于迎来了李荣保回府的马车。 “阿玛!”李荣保刚下马车,富察同宇带着哭腔,已扑倒他的怀里。 李荣保睁了睁有些微醉的双眼,刚欲问发生了何事,富察同宇已小声抽泣起来,“阿玛,姐姐……” “小少爷!”雅琴忽的打断了他的话,警惕地瞅了瞅四周,对李荣保小声地提醒道,“老爷,还是进屋说吧。” 格格突然失踪,皇宫的人并不知晓,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怕格格会有危险。 李荣保瞧着雅琴谨慎的神情,也稍稍点头会意,拉着富察同宇便朝府门迈去。 “李大人,小民有冤,还望大人做主!” 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伸冤,况且百姓的冤情这些也不归他管呀,李荣保一脸疑惑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神色坚毅的男子,看起来并非像普通的百姓。 此人,正是夏邑! 弘历策马离开之后,夏邑便在这富察府的门口守株待兔,真没想到皇帝的寿宴竟比想的久。 李荣保瞧着眼前这名陌生的男子,愣了愣才开口问道,“你是受了何等冤屈,难道不是该去衙门伸冤吗?找老夫有何用?” “大人!”夏邑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个拱手礼,肃然回道,“草民的冤屈,普天之下,只有大人才可以还我一个公道。” “哦?”李荣保摸了摸下颚,平声静气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夏邑望了一眼李荣保身边的小斯,面露为难之色,问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若是真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说出来也无妨,老夫自会还你公道,护你周全。”李荣保摆了摆手,坦荡荡地说道。 夏邑面无表情地盯着李荣保坦荡的双眼,淡淡说道,“上月初八,一病重老妇可曾为大人送过一份儿媳被人*后导致难产临死之际写下的血书?去年八月,一卫家村男子可曾为大人送过一卷弹劾朝中某位大臣的万民书,前年四月,……” “等一下!”李荣保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当即打断了夏邑的话,上月初八,的确有一老妇送来儿媳临死前状告田尹儿子*良家妇女的血书。去年八月,卫家村的村长送来一卷田尹搜刮民脂民膏的万民书。而前年四月,茂县发大水,朝廷播下的银子,被田尹私吞了大半,所幸他的一个门生及时告知于他,才未让田尹的奸计得逞。 只是这个人怎会对这些事了如指掌?李荣保晦暗的眼神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过了半晌,才说道,“你随我来书房吧!” 夏邑急忙俯身一拜,抬脚跟了过去。大门口突然便只留下富察同宇等人。 “雅琴姑姑,现在可该怎么办?”富察同宇轻轻擦着眼角的泪珠,着急地问道。 雅琴的思绪还沉浸在老爷方才微恙的面容之上,直到听到富察同宇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温声劝道,“小少爷乖,说不定四爷已经找到格格了,不如我们先去书房等着,待老爷办完了事情,我们再向老爷打探格格的消息可好?” “恩。”富察同宇点着小脑袋,拉着雅琴的手便朝书房外的院子里候着。 书房内,李荣保负手站在窗前,没有瞧身后的男子一眼,直接开门见山道,“阁下究竟想要什么?便请直说吧。” “李大人果然是耿直爽快,也不枉这么多百姓如此信任您。”夏邑出声夸赞,随即又是一脸惋惜道,“只可惜他们到现在也不知晓,他们所托非人。” 听了这话李荣保也不恼,他自问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而对这些受冤的百姓他也通过其他的方式还了他们公道,只是唯一没有做到的便是没能亲手铲除田尹罢了,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除掉田尹。 “你知道了这么多,今夜又故意在我府门相拦,不会就为了来指责老夫一通吧?” “草民相信大人为官清廉,更是正义之士,大人对朝廷更是劳苦功高,想要平稳度过余生亦是人之常情。既然大人想要独善其身,便把这些证据交于草民,让草民来还冤屈的百姓一个公道吧。”夏邑字字铿锵。 “你一口一个草民,你又有什么能力为这些百姓伸冤。”李荣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是四阿哥还是五阿哥的人?” 田尹乃是三阿哥弘时的亲娘舅,这些罪证除了可以弹劾田尹,更能将幕后的黑手三阿哥,甚至是当今皇后都牵引出来。此人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对付田尹,更多的苗头更是指向三阿哥,所以他便猜晓此人是四阿哥或五阿哥的人。 “大人不需要知道这些。”夏邑淡淡开口,心中李荣保不是那么好对付,又继续说道,“若我告诉大人,令嫒就在今夜被三阿哥的人绑去了虎麓山,至今生死未卜,大人还是不愿交出这些东西吗?” 一提到富察同心,李荣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稍纵即逝,充满肯定的口吻,道,“你是四阿哥的人。” 夏邑虽然不知他是如何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对他手里的东西今夜是势在必得,要挟道,“若大人还想见到令嫒,便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会还您一个活着的女儿。” “哈哈哈!”李荣保忽然大笑出声,眸底却是更加晦暗不明,“真没想到,四阿哥的城府如此之深,为了排除异己,竟连自己的福晋也要算计,今夜你们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上演得可当真是精彩!” 夏邑皱着眉头,竟没想到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是想拿到对付三阿哥的证据,却让李荣保认为是四阿哥绑了四福晋要挟于他了。 第三十章 妙音姑娘(1) 若是不扳倒三阿哥这个心头大患,四爷为了四福晋再范几次险,恐怕到时候便是四爷被三阿哥除掉了。 夏邑护主心切,也顾不得四爷的清白,冷冷地开口,“大人要怎么想,仅随大人心意,但令嫒现在危在旦夕,您也知晓虎麓山上长有豺狼虎豹出没,大人再多犹豫一刻,令嫒便多一分危险,只要大人把东西交出来,我立马便让我的人带她下山。” “交给你们?”李荣保虽然心系女儿安危,可在大局面前还是足够的稳重,冷冷笑道,“交给你们,扳倒了三阿哥,你能保证四阿哥不会是第二个三阿哥,而你不会是第二个田尹,甚至比田尹更甚。” 他之所以姑息三阿哥一行人便是因为普天之下奸邪小人比比皆是,若是除了三阿哥等人,再出现城府更深之人,恐怕到时候他也不能力挽狂澜,比如这个一向平庸的四阿哥,今夜可当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阿玛!”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富察同宇突然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脸着急地问道,“姐姐真的有危险吗?您快去救她呀!” “怎么不把小少爷看好!”李荣保瞬间拉下脸来,对跟在富察同宇身后的雅琴也没了平时的亲和。又对富察同宇严肃地教诲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们怎么可以在门外偷听?” “阿玛,我……我担心姐姐。”富察同宇自知此举不合礼教,可心系姐姐安危,一时情急也没有顾虑这般多了。本以为阿玛会知道姐姐的消息,可方才书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无意间竟听到姐姐身陷虎麓山的消息,他和雅琴也是非常着急了。 “大人……”沉默了半晌,夏邑刚一开口准备再劝,李荣保却是一脸淡漠地打断了他。 “心儿是四爷的福晋,若是四爷不怕皇上怪罪,就请任性妄为吧,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恕老夫不能相赠!” “你……” 夏邑面色一沉,最终也是欲言又止,他本是一介武夫,对要说服人这事也是一窍不通,他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本想拿四福晋以作要挟,却没想到把事情越弄越糟,还把四爷的清白也给搭进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更糟的是,他的人根本就没有找到富察同心,而弘历也和富察同心一起被困在了山里。 ————————————————————————————————————— 翌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山林里依然静谧。 弘历睁开困倦的双眼,望着怀里熟睡的女子,不禁唇角一勾。昨夜他真怕有豺狼虎豹出没,伤到她,故一夜未睡,方才也是困顿至极,靠着树桩打了个小盹儿。 怀里的可人微微抿着粉嫩的唇瓣,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可一想到昨日,他就是吻上这樱桃小嘴,被反咬了一口,自己唇上的疼还让他有些后怕。 瞧着是这般温静如水的女子,发起怒来还当真是出人意料。弘历继续仔细打量着她的秀颜,虽是看过无数次,但像此刻这么近距离的瞅着,还是头一遭。 他徐徐下落的目光扫向她小巧的鼻梁上,再落到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最后是弯弯的柳眉间那抹淡淡的朱砂痣,本已美得不可方物,这痣却平添了丝丝妖娆,勾人心魂。 如此无可挑剔的一张脸,让弘历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多想每日醒来对上的都是这张脸,看着看着,弘历的唇已情不自禁地朝她眉心中贴去,久久不肯离去…… 当富察同心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的眉心有些冰凉凉、湿润润的,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他……他在干嘛? 富察同心的心跳漏了一拍,微张着唇瓣,半晌才回过神来,弘历居然又在吻她! 当即推了推他的胸脯,弘历唇立马离开了她的眉心。 瞧着她又羞又红的脸颊,弘历扬起唇角,刚要出言打趣,富察同心也快速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弘历你无耻,你怎么可以趁我睡着了……”富察同心气急,出声指责道。 弘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低头瞅着她的眼睛,略带委屈的开口,“昨晚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昨晚……”富察同心眉心一蹙,急忙解释道,“昨晚我只是说要好好想想,又没答应你。” 弘历一听,勾唇一笑,“你记得就好!” 富察同心无言以对,她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记得了。不行,他该不是会错意了吧,想和答应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呀。 “弘历,我必须要和你约法三章!” 弘历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认真的小脸,挑眉笑道,“说来听听。” 富察同心静默了一瞬,似是在心里仔细地盘算过一番后才说道,“在我想好之前,你不许碰我,更不许……亲我,还有不许强迫我!” 弘历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许碰你和不许亲你,我都听明白了,但是不许强迫你……”顿了顿,他玩味地笑道,“强迫你做什么呀?” 富察同心一听,刚刚恢复常色的脸颊再次染上一片红晕,强怕她……哎,和这人真是说不通了,只得不耐烦地回道,“总之我不想做的事,你都不许逼我!” “行!我都依你。”弘历的心情格外好,嘴角笑意渐浓。 见他应得如此爽快,富察同心心底一舒,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两道柳眉又皱到了一块儿。 “饿了?”弘历走近了些,温声问道。 富察同心点头,柔柔地应道,“恩。” “走,我带你下山。”弘历说完,便来拉她的手。 然,手还没触及,富察同心赶紧将手藏在了身后,一脸肃然道,“方才我们约定好的。” 弘历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无奈的摇了摇头,昨夜那个温柔乖顺的女子又消失了,女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走吧。”弘历眉眼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 天虽已微亮,可下山的路依然是错综复杂,富察同心紧紧地跟在弘历的身边,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而弘历除了要寻下山的路,还要时刻注意富察同心的脚下,生怕什么碎石绊倒她。 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依然是一筹莫展。虽然富察同心身上的伤口也不如昨夜那般疼,但依然感到浑身无力,脚程渐渐慢下来,每多迈一步,也感到愈加的吃力。 “怎么了?”弘历顿住脚步,一脸担忧地问道。 “我走不动了。”富察同心倏地蹲下身子,摆了摆手,泄气地说道,“你走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来,我背你。”弘历说着,也蹲下身子。 “别……”富察同心微微喘气,她知晓弘历此刻亦是精疲力尽了,遂小声地提议道,“不然你先下山,等找到马车再来接我。” “不行!”弘历当即否道,他怎么会丢她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地。 瞧着弘历的脸色越发阴沉,富察同心也不敢再提,只得低声说道,“那我们歇会再走吧。” “好。”弘历担心她的身子,已不打算再毫无头绪的走下去,他相信夏邑发现他不见了,自会来寻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却还在富察府与李荣保周旋。 昨夜被李荣保回绝后,夏邑便一直守在富察府的门口,一来可以等李荣保回心转意后立马拿到扳倒三阿哥的证据,二来若是富察同心被他的人就回来了也好借此来要挟李荣保。可是他这一等便是一夜,非但没有等到李荣保回心转意,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回来复命。 虎麓山上,弘历渐渐失了耐性,一向器重的夏邑竟让他失望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寻下山的路,一个白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见这女子长得眉清目秀,如脱水芙蓉一般,可在他的眼里与富察同心还是不可相比的。而这女子还背着竹篓,手持一把小锄头,一看便是一个采药女。 半眯着眼眸的富察同心亦是瞧见了不远处的女子,倏地瞪大了眼眸,起身朝白衣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弘历也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姑娘?”富察同心轻轻唤了一声。 白衣女子闻声回头,落入富察同心眼眸的是一张绝色的容颜,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细长的凤眉,一双眼睛如星辰如明月,玲珑的琼鼻,粉腮微晕,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娇羞含情,嫩滑的雪肌肤色奇美,身材轻盈,脱俗清雅。 如此貌美的女子忽的出现在深山之中,让富察同心仿佛如临仙境,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莫非眼前的女子是仙女。 弘历立于一旁,刚欲询问下山的路,富察同心却在昏昏沉沉的意识中,先一步开口问道,“你是仙女吗?” 女子闻言忍不住掩唇一笑,她眼中的女子也是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貌,柔声道,“我叫妙音,不是什么仙女。” 富察同心只是听到‘妙音’二字,便觉得浑身无力,四肢再也没了知觉…… 第三十一章 妙音姑娘(2) “姑娘!” “同心!” 弘历眉心一皱,猛地伸手搂住了富察同心不断下跌的身躯。 妙音微微拧着秀眉,神色肃然地仔细打量着富察同心几近苍白的小脸和衣裳上的血迹,带着几分猜想问道,“她受伤了?” “同心,同心,醒醒!不要吓我。”弘历却对妙音的话置若罔闻,急切地轻晃着富察同心的脸蛋。 妙音瞧着他一副焦急的模样,也不恼他的冷漠,径直上抚上富察同心的手腕,静默了一瞬,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应该是体力不支昏倒了,身子并无大碍。 “你是大夫?”弘历瞧着她的举动,渐渐冷静下来,平声问道。 妙音转身背起地上的竹篓,随意扫了弘历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爹曾经是大夫,而我对医术也只是略懂皮毛罢了。不过你放心吧,这位姑娘昏倒只是身心俱疲,体力不支所致。” “你随我来吧,我的马车就停在这片林子外,车上有一些药,正好可以替这位姑娘疗伤。” 说完,妙音便迈步朝前走去。 弘历愣了一瞬也抱着富察同心跟了去,走了不过几步,又疑惑地问道,“你一个人上山采药,还坐马车来的。” “也不怕公子笑话,妙音自小不会骑马,这么远的山路当然得坐马车才能上山了。”妙音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 虽然弘历担心富察同心的安危,但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女子不得不让他多留一个心眼。他渐渐放缓了步子,仔细打量着女子的背影,直到目光徐徐落在她光滑白皙的手背上。 “你不是采药女!”弘历倏地顿住脚步。 妙音一听,缓缓回过头来,瞧着他深邃的眼眸,浅浅笑道,“公子何出此言?” “平常的采药女定是辛劳无比,而你的手却光滑如泥,根本就不常做粗活。”弘历面色一沉,冷冷地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此话一出,妙音是一头雾水,面对他一脸的冷漠,倒也是泰然处之。 “公子的话,妙音不懂。”妙音无奈地瞅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若是公子不想这位姑娘有事,还是先随我出了这片林子再说吧。若不是常年出入这虎麓山,一般人一时半会儿也是出不了这片林子的。” 妙音不再瞧弘历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瞧着怀里那张白如宣纸的秀颜,弘历皱着眉头也继续跟在了妙音的身后。虽然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疑点重重,但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走出这片林子。为今之计,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弘历抱着富察同心终于回到昨夜上山的山路,这林子虽不大,却是岔道遍布,看来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是常年出入这虎麓山。 而林子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车夫瞧着妙音走来,赶忙着上前,一手接过妙音背上的竹篓,一边关切地问道,“姑娘今日怎的这么快就采完药了?”又瞅了一眼空空的竹篓,“可是没寻到合意的草药?” “梁叔。”妙音唤了一声,又冲梁叔笑了笑,温声说道,“不是,只是遇到一位姑娘和一位公子被困在林子里,所以就先带他们出了林子。” 梁叔抬眼朝妙音身后的人望去,仅是瞧见弘历暗沉的脸色,便让他当即收了眼。 “别怕!”妙音轻轻拍了拍梁叔哆嗦的胳膊,轻声道,“那位姑娘受伤了,我需要去车上给她上药,你就在一旁等着吧。” 梁叔低着的头往下更低地垂了一下,便朝马车的另一边走去。 弘历抱着富察同心立在一旁,依然是面若冰霜地打量着二人,一言不发。 “将这位姑娘放到车上吧,我需要给她查看一下伤口。”妙音瞧出弘历眼里的顾虑,又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便不要上车了。” 弘历僵在原地,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若是此人是三哥派来的,那同心和她上车后,同心会不会有危险? 妙音静静等了片刻,瞧弘历依然没有丝毫挪动步子的念头,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柔和地开口说道,“公子若是怕我对姑娘不利,便一起上车吧。” 妙音转身上了马车,弘历犹豫了片刻,果真抱着富察同心一同到了车上。 瞧他一脸谨慎的模样,妙音蹙额,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道,“既然你要留在旁边,就帮我先把这位姑娘的衣裳解开吧。” 弘历眉心一蹙,愣了片刻,才慢慢伸手靠近富察同心脖颈下的梅花扣。平日里,富察同心醒着的时候,他也伸手碰过她的扣子,可如今她昏迷不醒,而自己再解她的扣子,总觉得有些趁人之危呢? 弘历的手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解掉第一颗扣子。一片胜如白雪的肌肤忽的出现在眼前,弘历急忙不自在地撇过了眼。 妙音坐在一旁也不催他,反倒是好整以暇地将他面部微变的神色落入眼底。 ‘在我想好之前,你不许碰我,更不许……亲我,还有不许强迫我!’富察同心的话忽然浮现在弘历的脑海,让本是微颤的双手染上了一层凉意。 弘历猛地收回双手,转身下车,临走前对着妙音轻声嘱托了一句,“她就拜托你了。” 瞧着他仓促的样子,妙音唇角微勾,眼里更是多了一丝赞赏的神色,心里不禁赞道,果真是位正人君子。 …… 在妙音悉心的照料下,富察同心渐渐从昏迷中苏醒,朦胧的眼前是那张貌若天仙的容颜。 “妙音?”富察同心的脑海里还残存着昏迷前的那个名字,又忍不住低低地喃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妙音弯着柳眉,冲她微微一笑,又慢慢扶起她的身子,将水袋凑到她的唇边,“喝点水吧。” 富察同心顺从地伸手捧着水袋,一个劲地喝了个精光,才缓缓松手。她的目光还是盯着眼前的女子,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良久,她才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妙音放开她的身子,扶她靠在软垫上,轻轻地点头,又嘱咐道,“你才刚醒,身子还很虚,不要说太多的话,这里有烧饼,先吃点吧。” 看着女子玉手捧来的烧饼,富察同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刚一伸手,又立马停在了半空。 妙音倏地敛了笑意,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 “弘历……”富察同心环视着狭窄的马车内,发觉昨夜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她还是被人绑出宫,被拖进马车…… 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模样,妙音柔声问道,“你可是在找同你一起的公子?” 原来不是梦!富察同心心底一舒,急忙问道,“他人呢?” “他在外面。”妙音把烧饼放在她的手中,又问道,“他是你的情郎?” 一听到弘历就在车外,富察同心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妙音后一句话,她猛地低下头,急忙否道,“不是!” “哦?”妙音一脸不信地瞅着她。 “他是一个小气的男人,怎么会是……”富察同心紧紧捏着手里的烧饼,又低声喃道。 妙音扬起唇角,顿时轻笑出声,“是吗?可是方才你昏倒后,他可是好着急的样子。” “是吗?”富察同心拿起烧饼咬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是呀!”妙音眨了眨水灵的双眼,又故作一脸憋屈的说道,“方才他可凶了,生怕我会对你不利,一路上也没给我一个好脸色,还把我的仆人也给吓着了。” 富察同心听了急忙一脸歉意地朝她说道,“姑娘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比别人多个心眼,其实他没有恶意的。” 弘历从小生在皇家,看尽了人心险恶,自是对任何人都处处谨慎,想当初他还不是防着她,生怕她是皇后派来的奸细。 “呵……”妙音掩唇一笑,赶紧调侃道,“还说不是你的情郎,瞧你紧张的样子,干嘛要这般急切地为他辩解。” “我……”富察同心顿时语塞,只得将手里的烧饼又往嘴里塞去。 妙音也是瞧出她饿了,便没有继续打趣她,而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吃完一个烧饼,又给她递了一个。 昨夜从皇上的寿宴上出来,富察同心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此刻一个烧饼确实也不够填饱肚子。她伸手接过妙音手里的烧饼,刚放进嘴里又咬了一口,便停下不吃了,“姑娘,还有烧饼吗?” “没了,最后一个都给你了。”妙音指着空盒子说道。 富察同心赶紧将手里的烧饼放回了盒子,又起身撩开窗户的帘子,只见弘历正躺在一颗树旁打盹儿。 “怎么不吃了?”妙音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树下闭上双眼的男子。 富察同心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你不是说他很担心我吗?怎么还有心思在一旁睡觉呀?即便我被坏人抓走了,他也全然不知。” 第三十二章 一见如故 “哎……”妙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方才有人守在马车外寸步不离,直到瞧见我给你上好药,才安心地去了那棵树下。” “什么?你给我上药,他……他全瞧见了?”富察同心一脸惊慌地攥着衣角,问道。 妙音急忙解释道,“没,没,这位公子是位正人君子,本来也不放心你单独和我待在一起的,可碍于你的清白还是守在了马车外,直到逼问了我的仆人梁叔,问清了我的底细才安心地守在了一旁,只是可能他太困了,所以才不慎睡着了。” 刚刚弘历下车后,逮住一旁瑟瑟发抖的梁叔,便将这妙音的来历问了个清清楚楚,后来确保他们不是三阿哥派来的人,他才放心地待在了一旁。 “哦……”富察同心再次撩开窗口的竹帘,心疼地盯着弘历的俊脸好一会儿,才放下帘子,对着妙音谢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妙音。”妙音笑了笑,想到方才她醒来还念着自己的名字,又低声补了一句,“还以为你记得我呢?” “妙音,妙音。”富察同心在嘴里轻念了两句,又欣喜地说道,“对对,我记得,我昏迷前见到的就是你,妙音姑娘。” “叫我妙音就好了。”妙音笑着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富察同心,你叫我同心便好。”富察同心回笑着,总觉得和妙音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富察……”妙音忽然严肃地问道,“察哈尔总管李荣保李大人可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阿玛。”富察同心缓过神来,心知不慎暴露了身份,可也不愿对她撒谎。 “你便是四福晋?而外面的公子便是四阿哥?”妙音指着车外问道。 “嗯。”富察同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她还想着和妙音做好姐妹呢,如今妙音知晓了她的身份会不会就此疏远她。 果然,妙音倏地朝她俯着身子,道了句,“四福晋!” 富察同心急忙扶着她的双手,一脸真挚地说道,“别,这是宫外没有什么四福晋,看着你比我年长,我便叫你妙音姐姐吧。” “姐姐?”妙音一脸惊愕地望着她,随即又轻声道,“若是你知晓了我的身份,可还愿意和我做姐妹?” 富察同心瞧着本是一脸淡然的女子,眸底忽然多了几许自卑,故柔声问道,“我和姐姐一见如故,是真心想要和你做姐妹,又岂会介意姐姐是和身份?” “一见如故?” “是呀,仿佛前世便和姐姐见过一般,和姐姐在一起总是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富察同心字字肺腑,听得妙音也没了方才的拘谨。 遂冲着富察同心无可奈何地笑道,“可我是京城*的头牌呀,你和我做姐妹就不怕别人耻笑吗?” 本以为富察同心的脸上会有失落,却没想到她忽然笑逐颜开,一脸惊羡的样子,“怪不得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头牌呀!” 妙音此刻是真的不懂这些大清贵女的想法了,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你当真不在意我是风尘女子。” 富察同心缓了缓心神,神色认真地望着她的双眸,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风尘女子又怎么了?古有梁红玉误落风尘,却还不是当了女将军。姐姐这般清新脱俗,又善心搭救旁人,自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又何必妄自菲薄。” “呵呵……”妙音开怀轻笑,出言赞道,“李大人的女儿果然是满腹才情,我是说不过你!” “那姐姐可是答应我了!”富察同心眨着好看的眸子,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妙音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本就不是什么自轻自贱的女子,若不是瞧着富察同心爽朗洒脱,一般的骄横贵女她还不屑搭理呢…… 富察同心和妙音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寒暄了好一会儿才下了马车。 弘历刚刚睁开眼眸,便瞧见富察同心捧着一个小盒子朝他走来。 “给你!”富察同心走近他身旁,将盒子递给他。 瞧着她的脸色逐渐红润,弘历放下心来,一脸疑惑地接过盒子,问道,“什么东西?” 富察同心也不应他,看着他打开盒子,她却忍不住低下头。 弘历拿出被人咬过一口的烧饼,眼里闪过一丝嫌弃,遂又问道,“给我的?” 富察同心不敢看他,只轻轻点了下脑袋。 “被人咬过的,给我吃?”弘历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嫌弃。 富察同心猛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眼,拉下脸来,“被我咬了一口,不过这是最后一个烧饼了,你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说完,富察同心便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原来这是同心留给他的呀,弘历瞬间看着这个烧饼如同宝贝一般,她咬过的,他哪里还敢嫌弃呀。 他一边把饼朝嘴里塞着,一边又说道,“饿死我了,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饼。” 富察同心背着他,听了,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没两下的功夫,这个烧饼便被弘历当山珍海味一样地下了肚,吃完又说道,“走吧,再不回宫,恐怕便会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富察同心一脸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至今她还不知谁要害自己,经过这一次,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定要揪出这背后的作怪之人。 下山的路上,弘历碍于妙音是一个女子,遂主动和梁叔坐在外面赶车,整个车内又只剩下妙音和富察同心二人。 虽是初次相见,二人已如多年的姐妹一般,妙音犹豫了片刻,终问出了心里的疑虑,“你和四阿哥不是夫妻吗?为什么我方才让他给解衣裳,他却无从下手的样子。” “我……”富察同心顿了顿,低声说道,“其实我们还没有圆房?” “不会吧?”妙音透过帘子瞟了一眼弘历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说道,“真没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日日夜夜待在四阿哥的面前,他还能做心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是正人君子?他可小气了,事事都要和我斤斤计较,在他那里我可没吃亏。”富察同心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你不是说他没碰过你吗?” “是呀,可是他很小气呀,处处和我作对。” “那不就得了,我见过的男人不计其数,能像四阿哥这样的人真是世间少有了。”妙音痴痴地夸赞道。 这样的男子世间少有?富察同心淡淡笑了笑没再接话。 马车刚刚行至山脚,便被山脚下的另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吁……” 忽的停下,让车内两位女子的身子都猛地一晃,还好富察同心眼疾手快抓住了妙音的手,才没让她撞在桓木上。 弘历猛地探进头,焦急地望着富察同心,“没事吧?” 富察同心刚摇了摇头,车外便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声。 “姐姐!姐姐……” 在弘历的搀扶下,富察同心刚一跳下马车,富察同宇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怀里,稚声稚气地欢快喊着,“姐姐,姐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瞧着在自己怀里乱蹭的弟弟,富察同心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脸上绽开了笑容,轻声问道,“等急了吧?姐姐不在有没有听雅琴的话?” 富察同宇急忙探出小脑袋,连连点头。 雅琴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朝二人走来,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格格,听说您一晚上都困在山上,没受伤吧?” 富察同心霎时收了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想到离开家这么些时日,眼眶便开始微微湿润,更加爱怜地抚摸着怀里这个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八年前,额娘难产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额娘生下弟弟就撒手人寰了,临终前还嘱咐她要照顾好同宇,一想及此,富察同心的心早就揪作一团,晶莹的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 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女子,心里更是悲痛万分。雅琴本是额娘的陪嫁侍女,自额娘去世以后,是雅琴像母亲一样疼着她和同宇。昨夜自己身临险境,他们一定为自己担忧了一夜吧。 想着这里,李荣保也在不远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阿玛!”富察同心轻轻唤了声,心里太多的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荣保瞧着安然无恙的女儿,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天知道,昨夜他是有多么的害怕,他怕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了百姓为了安宁,他却做了一个狠心的阿玛。他对着富察同心微微地点头,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湿润起来。 这样的场面似乎太过沉寂,弘历亦是不愿瞧见富察同心难过的模样,遂走近李荣保,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大人,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早些进城吧。” 然,李荣保再也没了那日的和善,对着弘历凌厉的眸光一扫,压根就没在意他的话,直接掠过弘历的身边,朝富察同心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三章 悄然回宫 然,李荣保再也没了那日的和善,对着弘历凌厉的眸光一扫,压根就没在意他的话,直接掠过弘历的身边,朝富察同心的方向走去。 弘历呆愣在原地,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他没能好好的护着同心,让他的岳父大人心生埋怨了吗? 就连富察同心看着李荣保冷冰冰的脸时,也是这样想的。待李荣保走近身旁,她连忙扬起讨好的小脸,小声地提醒道,“阿玛,四爷跟您说话呢?” 李荣保对他的话依旧是置若罔闻,反而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女子身上,不待他开口询问,富察同心又勾起唇角笑道,“这是妙音姐姐,我和四爷被困山林便是她救了我们。” 妙音朝着李荣保俯下身子,温文尔雅地行礼。 对上妙音清澈如水的眸子,李荣保灰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许,点头以示回礼,又出言谢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 妙音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李荣保的目光又扫向妙音身后的马车,说道,“恕老夫冒昧,可否劳烦姑娘捎犬子和雅琴一程?” 妙音心知他们父女有话要讲,连连点头应道,又笑脸盈盈的上前来拉富察同宇的小手。因为妙音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富察同宇自然对这个妙音姐姐亲切,小手掌在姐姐的手心揉了揉,便跟着妙音上了马车,雅琴冲富察同心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外面除了车夫和管家李海,便只剩下弘历、富察同心和李荣保三人。 “心儿,你和阿玛共乘一辆马车,阿玛有话要单独和你说。”李荣保把‘单独’二字咬得很重,分明就是要避开弘历的意思。 富察同心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阿玛今日对弘历的态度与那日在巷子里的是截然不同,到底发生了何事?故她偷偷瞧了一眼被忽视的弘历,又小声地问道,“那四爷呢?” 一提到这人,李荣保便忍不住怒气丛生,加重了语气又不容刻缓地催促道,“上车!” 众人霎时间都感受到李荣保的怒气,气氛瞬间冷到极致,富察同心却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阿玛究竟发的是什么无名火。 僵在原地的弘历这才抬眼望了望李荣保的马车,马车旁边除了驱车的车夫还有李海手里牵着一匹骏马,这马应该是李海骑来的,而李荣保对他又是冷漠的样子,看来他连马夫坐的位置也没了吧。 弘历也不想看着富察同心为难的模样,遂走近她的身旁,温柔地笑了笑,“快上车吧,我还是和梁叔一起赶车便好了。” “哼……”李荣保却是冷哼一声,径直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富察同心瞬间拉下了小脸,若是方才没有其他人,让堂堂一个皇子屈尊赶车便罢了,可是阿玛身为一朝的重臣,却要眼睁睁地看着皇子赶车,这实在是太过了,这次她是死活也不应了。 “好啊,我陪四爷一同赶车好了。”富察同心卯足了音量,分明是说给李荣保听的。 李荣保一愣,倏地顿住脚步,只好朝着李海吩咐了一句,“你也一同赶车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好了。”弘历冲着富察同心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心里却是感动到不行,在李荣保那里受的委屈顷刻间都烟消云散,一边上前接过李海手里的缰绳,一边劝道,“快上车吧!” 富察同心看着弘历上了马,才放心地朝马车走去。 一路上,富察同心安静的坐在一旁,默不吭声。虽然阿玛今日之举实在有些过了,但她却不能指责自己的阿玛呀,只好沉着小脸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李荣保知晓她心里不痛快,也不跟她计较,便率先开口问道,“心儿,你可知此次是谁将你掳出宫的?” “心儿不知。”富察同心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我们富察氏一族与宫中的人素无恩怨,你还是要当心身边的人才是!”李荣保意味深长地说道。 富察同心一听,当即抬起眼眸,看着阿玛肃然的脸庞,不解地问道,“阿玛何出此言?” “人心险恶,你初入宫,自是不懂这些。”李荣保悠悠的叹道。 “阿玛的意思是此次我被人掳出宫是弘历所为?”富察同心直接点明了李荣保的话,不待他回应,她又一脸坚定地说道,“害我的人决不是弘历!” 李荣保瞅着她眸底的坚定,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家的男人最是无情,为了权位,他们什么都可以舍弃。心儿,你向来冰雪聪明,心思缜密,为何在这儿女私情上却是这般糊涂呢?” 富察同心再次垂下眼帘,一颗心也慢慢定下来,若是弘历要害她,为何又要三番五次地救她。可瞧阿玛一脸肃然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阿玛向来不会随意平白无故地冤枉旁人。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亦或是有人有心要挑拨? “我信他。” “你……”李荣保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你向来主意多,一年,阿玛给你一年的时间,相信你自有办法离开四阿哥。” 一年?富察同心不禁在心里暗暗的冷笑道,当初她和弘历的一年之约,什么时候成了阿玛和熹妃的共同心愿。熹妃要她一年之后离开弘历,阿玛也要她一年之后离开弘历,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再给彼此一个机会,难道便要就此放手吗? 若是从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欢天喜地地站在阿玛那一边,可是现在她的心里更多是不舍,不愿。 “阿玛,弘历救了我很多次,他……” “若你还认我这个阿玛,就听我的,以后你一定还会遇到命中的良人。”李荣保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富察同心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坚持、固执,知晓多说无益,故没有再多言…… 马车赶回紫禁城内已是晌午时分,弘历本欲和富察同心乔装成小太监再次混进送水的队伍中,却被李荣保一口回绝了。 富察氏累世高官,在富察同心爷爷那一代便有皇帝御赐出入的宫令牌,她和弘历便是悄悄躲藏在李荣保的马车内回到皇宫的。 可在回宫前,这富察府的门口又上演了悲情的一幕。 弘历骑着骏马随两辆马车齐齐停在了富察府的大门口,富察同宇一冲下马车,便是紧紧地攥着姐姐的手,没有半点松开的念头。 富察同心忍不住眼角湿润,缓缓溢出泪来。 “姐姐,你怎么了?“富察同宇有些慌张地伸出小手,替富察富察同心轻轻擦拭着眼角滑落的泪珠。 富察富察同心慢慢蹲下身子,揉着他的小脸蛋,笑道,“姐姐没事,只是姐姐要回宫了,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出来看同宇了。” 富察同宇一听,马上急了,倏地涨红了小脸蛋,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姐姐要嫁了人就不能经常和同宇一起玩了吗?为什么姐姐不可以天天都出宫呢?”富察同宇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见姐姐不语,只好嘟着小嘴道,“那我和姐姐一起嫁好了,这样就可以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了。” 弘历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喷笑,昨夜还见这孩子彬彬有礼的,怎地这么粘人?而且,这富察府乃书香门第,平日里都是怎么教这孩子的? “这……”富察同心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一直教弟弟诗书礼教,却从未跟他讲过婚嫁之事,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只好耐心地说道,“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嫁人了就不能和原来的家人生活了。同宇是男儿怎么会嫁人呢,以后只会有女子嫁给同宇。” 富察同宇的脸却变得更红了,有女子嫁给他?似乎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于是再次扑到富察富察同心的怀里,小声说道,“我只要姐姐。” 雅琴见天色也不早了,便上前把富察同宇拉入自己怀里,轻声哄道,“小少爷乖,格格要回宫了。”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又朝富察富察同心说道,“格格在宫里一定得万事小心才行,昨夜的事想想还让奴婢是心惊胆战的。” 富察同心松开弟弟的小手,轻轻点了点头,又满眼通红地看向了妙音,“姐姐,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妙音浅浅笑了笑,走近她悄声说道,“还是别见了好,*的那个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不待富察同心出声,妙音已朝众人行了一礼,疾步上了马车,今生能有这一段姐妹情深也足够了,她也没想过要攀附权贵,也不愿自己的身份给富察同心带去困扰。 望着她依然离去的背影,富察同心尽力逼下心里涌出的苦涩,她相信有缘自会相见,只是却没有想到,当她和妙音再一次相遇,会经历那么一场惊天动地的事! 第三十四章 夏荷招供 回了西二所,弘历当即便让陆九英将那晚忽然失踪的夏荷带到了跟前。 富察同心本来还担心夏荷会不会也遭遇不测,当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才放下了心中的重石。 弘历的脸却是瞬间冷到极致,再也不似平日那般温和,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夏荷的脸由红变白,才冷声问道,“说,寿宴那晚去了哪里?” “奴婢……奴婢奉您的命令去接福晋。”夏荷的声音透着隐隐的颤抖。 富察同心以为弘历是要怪罪夏荷那日没能及时接应她,故出声求情,“四爷,夏荷定是遇到事没法脱身,才……” “同心,我并不是怪她没有去接你。”弘历温声开口打断她,连看她的眉眼也渐渐温顺下来。 “四爷!”夏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除了惊慌,更多的是神色不安。 弘历也不再瞧她,继续冷冷地说道,“西二所留不得你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从哪来回哪去?富察同心一脸的疑惑,夏荷不是曾经因为不慎扯掉齐妃的头发才被调到西二所的吗?让她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说齐妃也不会要她了呀。 她正准备再次出言相求,弘历却于她先开了口。 “额娘那边正缺人手,你回吧。” 夏荷急忙磕头道,“请四爷收回成命,熹妃娘娘是不会让我回去的。” 熹妃?怎么夏荷又和熹妃扯上关系了?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弘历瞧了瞧富察同心眼里的困惑,才对夏荷说道,“那你把一切说出来,我便留下你。” “奴婢说,奴婢都说……”夏荷急得泪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又赶紧爬向富察同心的脚边,“福晋,奴婢错了,还请福晋饶命!” “这……”富察同心不解地望向弘历,耳边传来夏荷哭哭啼啼的声音。 “奴婢不是有意要骗福晋的,其实当初奴婢被齐妃娘娘赶走后,是熹妃娘娘收了奴婢,后来四爷大婚,熹妃娘娘便派奴婢到西二所来监视您。”夏荷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几乎埋在了地上。 “监视我?”富察同心不可置信地瞧着地上的女子,她明明对自己那么好,原来只是为了监视自己。 “福晋,您罚我吧,那日您去御花园赏花儿,是熹妃娘娘让奴婢引您去凉亭的,还有……还有您和四爷的一年之约,也是……也是奴婢在房门外偷听,告诉熹妃娘娘的。”夏荷悉数招出,又急忙解释道,“至于寿宴那晚,奴婢是真的去接您了,可是熹妃娘娘突然要召见奴婢,所以……” 富察同心愣在原地,半天也未回过神来,心里有悲有喜,喜的是那个一年之约真的不是弘历告诉熹妃的,可悲的是,难道自己被掳走是熹妃所为,她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弘历听了夏荷最后的话,眸子越来越暗,同心被掳分明是三哥所为,此事为何又扯到额娘的身上,此事定是一个巧合。 富察同心攥着手绢的指节渐渐泛白,这个宫里太可怕了,到处都有眼睛,那要她死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呜呜呜……福晋……福晋,您罚奴婢吧!”见富察同心久久不语,夏荷拉着她的裙摆,哭着哀求道。 富察同心定了定神,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伸手扶起夏荷,柔柔的笑道,“你也是逼不得已,我不怪你。” 夏荷瞬间止住了哭声,瞧着福晋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便傻愣在原地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同心,你……”此刻便是换作弘历一脸不解地望向她了。 富察同心冲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她一个奴婢当然是听主子的话了,再说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就不罚她了。” 弘历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低低地说了一声,“其实我是想告诉你,那件事我没有和额娘说过。” “我知道。”富察同心小声地回了一句,又起身朝弘历说道,“好累,我先回屋歇着了。” 富察同心一脸淡然地转身离去,心里却是五味陈杂,熹妃,齐妃还是皇后都休想伤到她,夏荷不是熹妃派来的人吗?那她偏要留下夏荷,至少以后夏荷再替熹妃办事时会有所顾虑,若是撵走了夏荷,又不知熹妃会派何人来监视她,哎,看来后宫真的不是安身之地…… 终于还了清白,可弘历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李荣保对他的冷脸此刻还是历历在目,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让一向明事理的岳父大人对他冷眼相看呢?他定要弄明白才行。 还有三哥这一次竟对同心动手,他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从今往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景仁宫,今日便不比往日那般宁静了。 “蠢货!”正殿中忽然传来一声,茶杯碎地的巨响,吓得弘时和齐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娘娘息怒!娘娘便饶了三阿哥这一回吧。”瑞芝急忙扶住怒气冲天的皇后,低声劝道。 皇后指着垂首立在一旁的弘时,厉声斥道,“富察氏的嫡女岂是现在可以动的,她在体元殿内那般诅咒本宫,羞辱本宫,本宫都忍下来了,而你却为了齐妃,竟然将她掳出宫去,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富察氏会放过你吗?” “那日我引狼群围堵富察同宇,皇额娘也没有反对呀,为何动富察同心就不行?富察同宇也是李荣保的爱子呀。”弘时不解皇后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故小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个心眼,像你额娘一样的蠢!”皇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默不吭声的齐妃,又怒声道,“宫外不比宫内,在宫外你可以为所欲为,可在宫里你不要忘了头上还有你的老子,当今的天子。皇上待在宫里,没有心力管宫外的事,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你觉得他还会置若罔闻吗?” 齐妃一听,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还好富察同心平安回来了,要不然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弘时也立刻沉默不语了,现在回想起来,此次也确实有些冒险了,毕竟富察同心是皇阿玛封的四福晋,若是她出事,皇阿玛定会彻查到底的。 皇后渐渐压下怒火,又肃然道,“不过看来这个弘历是真有问题,寿宴上他那么适时地打断了富察同心的奏曲,还有富察同心能够平安从虎麓山上归来,也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听到弘历,弘时急忙赞同道,“儿臣一早便发现弘历有问题。” 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看来咱们又得多一个敌人了。” “那可怎么办呀?”齐妃当即皱起眉头,问道。 皇后最见不得遇到什么事情都像大难临头地样子,鄙弃地看了她一眼便说道,“今后你少去招惹富察同心便是了。” 齐妃扁了扁嘴,心里也是老大的不爽快,一响起那日弘历在众人面前顶撞她,她便是心有不甘,可是现在竟要做……做缩头乌龟,难道以后她还得时刻避着那个灾星不成? 皇后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又出言警告,“总之以后你没事便不要去西二所或延禧宫转悠便是了。” 皇后都这般说了,齐妃也赶忙地点了点头。 “皇额娘,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弘时走近几步,又低声问道。 皇后静默了片刻,说道,“让田尹辞官!” “娘娘不要啊!哥哥对娘娘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娘娘千万不要让他辞官呀!”齐妃可不想她唯一在朝中的依靠也没了,赶紧向皇后求道。 “皇额娘,有舅舅在我们办事都方便了许多,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弘时也附声求道。 皇后不为所动,依然是冷冷地说道,“本宫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将来事情败露,田尹掉的可不就是官职,恐怕便是性命了。” “不会的,不会的,娘娘洪福齐天,有娘娘庇佑,哥哥定会没事的。” 皇后冷冷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言,毕竟田尹是生是死与她无关,若是在死之前可以再为效命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富察同心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她一心琢磨着今后如何提防宫里那些女人,便没有在意到弘历心情的低落。 还是同往常一般,二人用过膳后,弘历去书房温书,而她便在房里看一些小人书或是弘历亲手抄的诗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富察同心闲来无事干脆脱了外衣,又躺在床上发呆,直到房门忽然被推开,她才闭上眼睛假寐。 只听见弘历轻轻说了一句,“还真是能睡。”,便又听见弘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再是钻进被窝的声音。 睡了一下午,富察同心现在也是睡意全无,本想同弘历聊上几句,可又想到他昨夜一夜未眠,便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听弘历均匀的呼吸声。 然,弘历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又悄悄起身,出了房门。 这么晚了他还要去哪里? 第三十五章 背了黑锅 听到弘历合上屋门的声音后,富察同心立马便掀开锦被坐起身来,利索地穿好外衣,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弘历的步子很急,但月夜下宫内出没的人并不多,又加之西二所是皇宫里的偏僻之地,西二所的周围压根儿就没有人影,所以富察同心跟在他的身后,根本就不易察觉。 宫内的回廊百转千回,弘历只身一人穿了好几个回廊,终在玉竹轩的门前顿住了脚步,他左右环顾确保四下无人,才抬步跨进了门槛。 待弘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前,富察同心才悄然地挪步到了朱红色的宫门外。 玉竹轩? 若说宫里的其他地方她不认识,可偏偏对这玉竹轩印象颇深。这儿是康熙爷的妃子惠嫔娘娘生前的住所,按理说新帝登基,先帝妃嫔的住所都要分给当今皇上的妃子。 可是听闻当年,皇上还是幼年时,不慎长了荨麻疹,当时人人对皇上都避之不及,只有略懂医术的惠嫔娘娘亲自照顾皇上,才让皇上完全康复。 皇上登基后不久,惠嫔娘娘就仙逝了,皇帝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将她的生前住的玉竹轩都一成不变的保存下来,还下旨除了寻常打扫的宫女、太监,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当时皇上下旨后,她曾在无意中听阿玛提起过,纷纷夸赞当今天子是知恩图报的贤君。 所以这个地方到了夜里,更是无人之境。 可弘历来深夜来这里又究竟是所为何事? 富察同心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遂悄悄推开宫门,也迈了进去…… ————————————————————————————————————— 玉竹轩的偏殿,弘历身边的人是一身宫服的夏邑。 夏邑一一招供出那晚在富察府所做的事,弘历的脸沉得是一塌糊涂。这个夏邑一介武夫,连大字不识几个,生平还个性冲动,还妄想着去说服李荣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没有拿到那些证据也就罢了,竟还让他的岳父大人误以为自己绑了同心,他便这么平白无故地替三哥背了黑锅。而今日在虎麓山脚下,李荣保对他的态度亦是那么强硬,他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想及此,弘历微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李荣保有没有告诉同心,若是同心也误会他,那可就糟了,好不容易她才没那么在意他皇子的身份了。 偏偏这个时候,夏邑还不知弘历心里的怒意,又是一脸不甘地说道,“李荣保可真是铁石心肠,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顾,却还要守在三阿哥的那些把柄,属下真怀疑他已经和三阿哥勾结在一块儿了。” 玉竹轩不大,富察同心很快便发现弘历和一个太监在玉竹轩商谈什么,出于自身良好的礼数,她本打算悄然离去的。可一听到他们提到阿玛的名字,她便忍不住顿住脚步附耳在了门外。 弘历听了夏邑的话,眉毛都气绿了,平日里他对夏邑实在是太宽容了,以至于他出了这么大的疏漏还全然不知。 “你的胆子可真大,竟敢去要挟李大人!”弘历低声斥道。 夏邑丝毫不惧他眼里的怒意,正义凛然道,“四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次属下没能拿到证据,那今后总有机会再拿四福晋……” 这‘要挟’二字还没说出口,弘历一急,直接上前攥起他胸前的衣襟,恶狠狠地怒视着他,“谁也不许打同心的主意!” “四爷,你变了,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而错失除掉三阿哥的大好良机吗?”夏邑眼底慢慢浮现一抹失落,淡声问道。 弘历松开他的衣襟,退了几步,声音里带了几分狠绝,“三哥此次竟要动我的女人,我决不会就此罢休,即便拿不到铁打的证据,那我们便为他编造一个证据。”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四爷三思。”夏邑当即否决,他虽然不擅心计,但也知晓伪造一个致皇子于死地的证据并非易事。稍有不慎,恐怕连性命也会不保…… 听了他们的话,富察同心愣在原地,彷如石化了一般,原来不是熹妃要害她,而阿玛对弘历的误会也可以由屋里的这个人来解除。可是为什么她现在还是感觉心里空空的呢?弘历要对付三阿哥,是为了帮她报仇?还是为了皇位? 她今后跟了弘历,也要整日冒着性命危险去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吗? 不,她厌恶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她也不爱这样城府极深的弘历,她要离开皇宫,还要离开……离开弘历。 富察同心的眼角渐渐溢出几滴清泪,再听下去说不定还会哭出声来,她抬手胡乱摸了摸双眼,踩着急匆匆的步子朝门口跑去。 可刚一迈出玉竹轩,不远处的火光突然刺向她的双眼,她立马平复了心境,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皇后和三阿哥带着一群侍卫来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 这么晚了,他们又来做什么? 富察同心愣了一瞬,又急忙往回跑去。 偏殿的门忽的被人推开,夏邑目光一凛,下意识地挡在弘历的身前。 当二人抬眼望去,落入眼帘的是一张浑然天成的绝色容颜,看得夏邑当即傻了眼,这女子真美,不,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弘历对夏邑的护主之举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板起一张臭脸。这个夏邑干嘛要这般大惊小怪的,他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即便到了危难时刻也不会躲在夏邑的身后当缩头乌龟呀。而且还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表现得这么窝囊,他真想抽夏邑一顿。 不过为何同心会出现在这里?他离开的时候明明瞧她睡着了呀,而她跟过来又是做什么? 富察同心盯着弘历幽深的眼眸,似是瞧出了他心中的顾虑,急忙开口说道,“我的确跟踪你了,但我并非有意的,现在外面都是皇后和三阿哥的人,事态严及,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她说完,打算直接掠过夏邑,径直朝弘历身边走去。 然,她刚走到夏邑身旁,被被他锁住了喉咙,夏邑的眸子是一片冷血,生硬地问道,“是你告知皇后的?” 富察同心一脸疑惑的望着他,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是无济于事,他的力气太大了。 “放手!”弘历面色一沉,当即握上夏邑的手腕,可他丝毫不为所动,根本没有放手的念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他夏邑也懂得红颜祸水的道理,方才他的确是被富察同心的美所震撼,可当他猜到此女便是四福晋的时候,他心里便生了要杀她的念头。 他的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他们所效忠的四阿哥能够荣登大统。可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四爷在醉倒在这女人的温柔乡中。 “我叫你放手,夏邑!”见夏邑将在原地,弘历怒意更甚,他居然还碰到同心的脖子,真有一种立刻砍掉这只手的冲动。 可是夏邑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对弘历的话是置若罔闻,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纹丝不动,而随着弘历出手,他锁住富察同心喉咙的力道逐渐加重。 富察同心的脸色也随着手腕上的疼痛渐渐苍白起来,她盯着夏邑眼里的恨意,不知晓为什么这个恶狠狠地男人要这样对她,她从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呀。 皇后和三阿哥马上就要带人进来了,到时候弘历深夜与人密谋的事便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弘历他……她不能让弘历有事。 弘历急的差点就要对夏邑大打出手,可是又怕伤到富察同心,一时间他竟无计可施。 “你放手!”富察同心忽的轻声开口,声音里也隐隐带着颤抖,“你不是想要用我来威胁阿玛吗?你杀了我还那什么去和阿玛交换扳倒三阿哥的把柄?” 除掉三阿哥的罪证,这的确是个很诱人的条件,夏邑缓缓松开手。 富察同心瞬间软弱无力地倒在了弘历的怀里,咳嗽了好几声,才慢慢缓过神来。 “同心,你没事吧?”弘历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急切地问道。他有好几次都想杀了夏邑,若不是念夏邑多年来跟着自己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就冲他想动富察同心这一点,他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富察同心贪恋着弘历眼里的着急,缓缓摇了摇头,要让她离开弘历,叫她如何舍得放手? 时间紧迫,富察同心也来不及与夏邑计较,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半掩的窗户对夏邑道,“你从那里先走!” 夏邑不动声色地望了弘历一眼,不放心道,“四爷我们一起走!” 弘历投去一记冷眼,“你以为凭我们三人可以逃离戒备森严的皇宫吗?” 听了弘历的话,夏邑还是神色担忧地跳窗离去。 见夏邑离去后,富察同心对着弘历深吸了一口气,便伸手来到他的腰际。 弘历当即抓住她的纤手,不解地问道,“同心,你要做什么?” 富察同心小脸一红,用力挣脱他的手,倏地一扯,弘历的腰带便滑下腰际,最后落在脚边…… 第三十六章 智斗皇后 一阵高过一阵的脚步,忽的在玉竹轩的院落中响起。 “给本宫搜!” 皇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厉声朝众人吩咐道。 侍卫赶紧冲进玉竹轩各个房间,随着偏殿的门忽的被推开,一声女子的尖叫破门而出。 皇后踩着花盆底,再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庄重,直接大步奔向传出声音的房间。弘时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刚至偏殿的门口,一男一女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而女子还一脸惊慌地躲在了男子的身后。 皇后当即转过身去,拦住了还欲上前的弘时,又立马怒声吼道,“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殿内的弘历意味深长地瞧了富察同心一眼,便拾起地上的腰带,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衣裳来。 他的思绪还停在方才皇后他们没有闯进来的时候,那只纤纤细手竟是这么容易地扯开了他的腰带,他的同心原来要比他想象中强悍啊,虽然后来知晓同心这样做只是为了拖住皇后等人,让夏邑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但他的脸还是忍不住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怎么办?他真是爱惨了眼前这个女子,她的温柔,她的骄横,她的一切,他都爱到了骨子里…… 而富察同心的衣裳虽然凌乱,但也只是结了几颗扣子罢了,她赶紧背着弘历慢慢扣着扣子。 虽然皇后也算是弘历的皇额娘,是他的长辈,可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尴尬之色。 “皇额娘,里面发生了什么?”弘时忽的被挡门外,一脸疑惑地问道。 皇后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灰青,不是说弘历与人在此密谋吗?为何富察同心也在这里,而且他们还在这里做那样的事…… 弘历夫妇二人整理好衣衫,双双跪下,一脸惊慌地请罪,“儿臣不知皇额娘突然到此,冲撞了皇额娘,还请皇额娘恕罪!” “请皇后娘娘恕罪!”富察同心也赶忙着随声附到。 皇后定了定神,同弘时进了偏殿,当弘时见富察同心在此时,也是一脸的惊愕,他的人不是告知玉竹轩只有弘历和一个假扮太监的男子在此处吗? 弘时随即扫了一眼四下,整个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而窗户也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你们大晚上的不待在西二所,到这里来干什么?”皇后狐疑地盯着二人,冷冷地问道。 富察同心颤巍巍地抬眸浅浅扫了皇后一眼,露出一张惊慌的小脸,低声地回道,“皇后娘娘恕罪,都怪臣妾性子不好,和四爷一言不和便深夜跑出了西二所,误打误撞便进了这玉竹轩,本来四爷是要带臣妾马上离开的,可是……可是后来……” “后来都怪儿臣冲动了,还望皇额娘责罚!”弘历急忙接过富察同心的话,却把这种事说得一本正经。 此话一出,皇后倏地目光一凛,若有所思地盯着弘历的侧脸,思量了半晌,才厉声责备道,“真是糊涂!身为一个皇子,竟不能随时管好自己的德性!” “儿臣知错,还望皇额娘责罚!” 弘历口口声声认错,可一时间皇后却不知该找个什么由头。 祸乱后宫吗?人家夫妻俩亲热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擅闯玉竹轩吗?可明知是禁地,皇后和三阿哥也闯了呀。 本想着抓住了弘历与人密谋的把柄,那她情急之下擅闯玉竹轩便也算在皇上那儿说得通。可眼下她什么好处没捞着,还忙活了一晚上,待到明日整个皇宫都会知晓皇后和三阿哥带人夜闯玉竹轩。 而弘历二人虽也犯了这错,可天大的错也有皇后顶着呀。身为一国之母明知故犯,她受的罚定不会比其他人的轻。 这么多年,皇帝仁孝,明知结发妻子是蛇蝎毒妇,可就为了太后临终前的嘱咐,只要皇后不动年妃母子,他对皇后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今夜富察同心是铁了心要和皇后一同犯这错。盛怒之下,不是还有皇后挡着吗? 这些皇后又何尝不晓,可身边偏偏就多了那么一个混球,好死不死,弘时心有不甘之下,冒出这么一句来,“四弟!你二人明知这是先帝惠嫔的住所,还在此做出如此龌蹉之事,你们就等着皇阿玛的责罚吧!” 皇后眉心一蹙,她还想着如何想个法子粉饰太平,结果这弘时还要在这关键时候添乱。 富察同心虽跪在一旁低着眉眼,可对皇后的神色却是尽收眼底,见皇后忽然对弘时怒目相向,缓缓说道,“都怪臣妾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皇上曾下旨不许旁人进入这玉竹轩。还好四爷告知了皇后娘娘才及时找到了臣妾,不然臣妾不慎碰坏了惠嫔娘娘生前的东西可就罪过了。” 弘历一听,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毛,在一旁默不吭声,心里却是惊叹这女人竟想出暂与皇后合谋的计策,这可真是妙! 皇后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儿子儿媳吵闹,她做为皇子的额娘,担忧儿媳的安危,亲自带人寻找,旁人只会夸她是个慈善的母亲,又岂会怪罪她擅闯玉竹轩。这女子果然聪慧,只可惜却不是自己的人。 可弘时现在却是一头雾水了,这女人巧舌如簧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遮掩他们擅闯玉竹轩的事实吗?当日额娘受委屈,也是这女人从中作怪,今日他怎么可以放过她? 弘时不禁冷笑出声,“呵呵呵……弟妹可真会颠倒黑白……” “三阿哥!”皇后厉声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既然四福晋也找到了,你便先退下吧!” “皇额娘,您……”弘时不解地望着皇后,心里暗暗问道,皇额娘是打算就此放过二人吗? “夜深了,三阿哥该回去休息了。”皇后也不瞧他,直接对弘时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待弘时一脸茫然地被太监带出去后,皇后才对跪在地上的二人淡淡地开口,“起来吧!” “谢娘娘!”富察同心与弘历齐声谢过,起身时,富察同心的腿也麻木,还好弘历手快,瞬间扶住了她摇晃的身子。 皇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声音却多了几分狠绝与不甘道,“今后四福晋可要当心,莫再眼拙走错地儿了。” “臣妾谨遵皇后教诲!”富察同心半俯着身子,一脸谦和地应道。 皇后转身干净利落,她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今日竟是着了她的道儿! 弘历扶着富察同心也出了玉竹轩,待所有人都散去后,富察同心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了?吓着了。”弘历挑眉笑道。 富察同心瞧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没好气地抽出手后,也不应他。 月色洒在她白皙的秀颜之上,衬得她越发秀美,而她轻轻撅着小嘴,又不失俏皮,弘历盯着她的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方才我的同心在皇后面前,可是口若悬河,这会子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 富察同心抿了抿嘴唇,似是思量了许久,才轻拧着秀眉,正声道,“你明知道在三阿哥那里已经暴露你的心思,可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见宫外的人。” 宫外的人?弘历自知她指的是夏邑等人,等一下,她这算不算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而且今日为了对付皇后和三哥,她真算是费尽心力,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他呀。 弘历瞅着她分外认真的眼神,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情绪,“这不是纳闷岳父大人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吗?” “阿玛对你怎样真的有这般重要吗?”富察同心面无表情地睨着他,这么多年别人对他冷眼相瞧,他不是都隐忍惯了吗?为何突然要这么介意阿玛的眼光。 “可是他是我的岳父大人,我不想让他误会,让他担忧把女儿交给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弘历缓缓道出心中的顾虑,曾几何时,他也学会要不厌其烦地跟一个人解释他内心的想法。 望着他温柔认真的眉眼,富察同心一怔,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等等,岳父大人? 富察同心神色慌张地眸光环顾了四周,见空无一人后面带不悦地悄声斥道,“弘历,不许你这般口无遮拦,你喊我阿玛岳父,这不是让他和皇上平起平坐吗?你不想要脑袋,我可宝贝着自己的命呢!” “呵呵……”弘历轻笑出声,不赞同地看着她,“谁说我不要脑袋了,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呢。” 这……哪儿跟哪儿,每一次想好好地和他说会话,怎么他都要想到这事上去,富察同心扬起下颚刚欲出言驳他,脖子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痛意。 “嘶……呃。” “同心,怎么了?”弘历当即凑近她的脖子,仔细地瞧着方才被夏邑掐过的血痕,该死的夏邑,他定要好好罚他! 不待同心回应,弘历心疼地将她打横抱起,朝前走去。 “弘历,你说过不碰我的!放我下来!” “今夜是你先碰我的。” 第三十七章 学做女红(1) 第三十七章学做女红 “弘历,你说过不碰我的!放我下来!”富察同心又急又恼,他这刚安分了不到几个时辰,怎么突然又变得这般霸道了。 “今夜是你先碰我的。”弘历勾了勾嘴唇,一本正经道,“不是你曾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吗?我也回敬你。” 富察同心,“……”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上辈子一定是干了十恶不赦的事,这辈子老天爷才派弘历来惩罚她…… 回到西二所,也是深夜,弘历亲自为富察同心上了药,二人便同往日一般,中规中矩地各盖一条锦被,合上了双眸。 心事已了,弘历一觉睡得分外香甜。可富察同心却是辗转难眠,静静地听着弘历的轻鼾声,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不知不觉脑子竟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此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天色微亮,点点白光透过窗户洒在富察同心的脸上,本就胡思乱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却被这光刺得有些难受。 她正欲扯着錦被蒙上自己的双眼,白光却忽的消失,接踵而至的是渐近的黑暗,她心底纳闷着,猛地睁开双眼,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四眼相对,她可以清晰看见他眼里的炽热和柔情。 愣了一瞬,富察同心猛地推开弘历后坐起身子,捏着拳头,大声地抗议道,“你太过分了,和你共处一室太危险了,从今晚起不许你再上床了!” 偷亲失败,弘历心里有点失落,再瞧见富察同心反应这么大,心里瞬间就没底了,她究竟何时才能接纳他呀? “弘历,你到底听见我说的话没有?”见弘历愣在一旁不吭声,富察同心又急声问道。 “那我以后不偷亲你了,不要赶我下床可好?”弘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她,哪里还有平时的霸气。 虽然富察同心想了一夜,她承认自己动心了,可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接纳他,所以……富察同心静了片刻,一想到那日清晨在丛林的事,她立马就坚决地说道,“不行!我再也不信你了,明明你答应过不碰我的,可在昨夜你还……总之,你不可以再睡床了。” 弘历瞬间黑了脸,昨夜是怕她脖子疼,才抱她回来,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不过好像走路应该不会碍着脖子的伤,一碰她的事,他就是太紧张了,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搞得晕头转向呢? “这床也有我的一半,我为什么不能再睡床?” “你……”富察同心气急地瞪了他一眼,也不想和他争辩,一脸平静地说道,“那这床就让给四爷吧。”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夜里在一旁温书吧。”富察同心忽然的疏离,让弘历当即妥协了,他还是偏爱和自己作对的富察同心。 弘历说完,便神色黯然地起身,穿戴整齐后,才吩咐夏荷进来伺候,自己一句话也没说就出了房门。 夏荷瞧着主子阴翳的脸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自从昨日招供后,她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着,生怕主子们突然秋后算账。 进了屋子,她更是连头也没敢抬一下,自是没有瞧见富察同心看着弘历离去时眼里的笑意。 “福晋……今儿穿哪件儿衣裳?”夏荷慢慢走近床榻,低声问道。 “你决定便好!”富察同心还回味着弘历吃瘪的样子,同往日一般随和地说道。 “今儿……今儿风和日暖,福晋是喜欢红色还是紫色的衣裳,不不不……要不穿平时福晋最爱的那件湖绿色的旗装?”夏荷一边低声回话,一边细细思量,整个身子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富察同心瞧着她胆怯的模样,当即敛了眼里的笑意,不禁摇头在心里叹息,这么胆小的女子还被熹妃逼迫去监视自己,真不知熹妃是怎么想的? “夏荷,你大可不必这般拘谨,还是同往日一般这些小事都你做主便好。”富察同心终是不忍对她苛责,温声说道。 “福晋……福晋,您真的不怪我吗?”夏荷红了眼眶,哽咽地问道。 “哎!”富察同心低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若违背了主子的心意,恐怕小病不保,你也是逼不得已啊。” “福晋……您……福晋真是个好人,奴婢对不住您。”夏荷的泪珠子唰地就滚出眼眶,一脸愧疚地说道。 “好了,别哭了。”富察同心轻声哄道,“你也没有对不住我,熹妃派你来监视我,可没让你帮我出头呀,上次在延喜宫外,你为我顶撞了齐妃,我这心里还是蛮感动的,又岂会怪你?” 当她知晓夏荷是熹妃的人时,心里也有过愤怒,可身在后宫,人人身不由己,又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呢?她其实早就不怪她了。 “福晋……您都还记得?”夏荷缓缓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一脸受宠若惊地低声问道。 富察同心浅笑着点头,下床拉过她的手,柔声说道,“只要你不心存害人之心,不做害人之事,过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谢福晋!谢福晋!”夏荷的泪眼上绽开笑意,连连点头道,“奴婢决不敢去害旁人的。” 一想到熹妃,富察同心暗下眸子,又缓缓说道,“至于熹妃娘娘那边,我和四爷是不会去说我们已经知晓了你的底细,以后你要怎么给熹妃回话,你便自己斟酌吧。” 夏荷垂下脑袋思量了片刻,复又抬头望着富察同心晶莹的眼眸,咬了咬下唇后,眼里闪过一抹坚决,“奴婢虽然做不到忤逆熹妃娘娘,但奴婢保证决不会让熹妃娘娘伤害到福晋!” 富察同心略显惊愕地瞅着她的模样,倒是没有瞧出夏荷骨子里的倔强。 “我信你。”富察同心也多言,只是简单地回了她三个字。 夏荷微微一笑,急忙朝柜子走去,选好了衣裳又回到床边,像寻常一样替富察同心更衣后,再是梳妆。 消除了嫌隙,主仆二人的嘴角都挂着浅浅的笑意,富察同心静静地坐在镜子旁任夏荷替她梳着发髻,余光缓缓落在夏荷的袖口,一朵小小的粉色桃花图样定住了她的双眸。 “咦,这桃花儿怎地这么好看,宫女的服侍也做得这般精致?”富察同心好奇地说道。 夏荷霎时神色慌张地理了理袖子,将桃花的图样裹在了里面,小声说道,“福晋恕罪呀,奴婢不慎弄破了袖子,想着可惜了一件好好的衣裳,才擅自改了宫装。” 富察同心莞尔一笑,“放心,只要你不把这衣裳穿了出去,是不会有人察觉的。”接着又一脸羡慕地夸道,“这么漂亮的桃花是你绣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呀?” 夏荷听了,懵了好一会儿,才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富察同心转眼望向铜镜,瞧着自己的发髻已经梳好,便起身一脸欢喜的朝柜子走去。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个绣着合欢花的荷包。 她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荷包,走近夏荷身旁,“你瞧,这是我在府中的婢女雅琴绣的,这是去年生辰她送给我的,合欢花愚意着年年如意,岁岁合欢!这合欢花也和你的桃花一样,绣的栩栩如生。” 夏荷瞪大眼睛仔细瞧着荷包上的合欢花,针脚细密,色彩搭配适宜,若不是福晋说是一个奴婢所绣,她还真以为是什么知名的绣娘所绣呢? “嗯,真漂亮!” “是呀,我也一直好喜欢这个荷包上的合欢花。”富察同心扬起唇角,心里美滋滋的。又拉着夏荷的手,一脸希冀地问道,“你可以教我吗?我也想亲手绣一个荷包。” “当然可以。”夏荷连连应道,又随口问了一句,“福晋是想送给什么人吗?” 富察同心摇了摇头,“绣着玩。” “哦。”夏荷想了想,又无意地嘀咕道,“还以为福晋绣给四爷呢?” “为什么要给他呀?”富察同心一边反问着,一边端出屋内的针线,虽然她从未用过,但这些东西还是在屋里备着。 夏荷轻轻笑了笑,手里挑着针线,嘴里却念叨着,“在奴婢的家乡有这么一个习俗,就是女子到了及?之年,便亲手绣一个荷包送给心爱的男子,以做定情信物。” “哦,是吗?”富察同心若有所思地喃了一句,又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家乡的女子都是绣些什么图样?” 夏荷一愣,抬眼望着富察同心闪闪发亮的眸子,不禁咧嘴轻笑,还说不是送给四爷呢?福晋可真是口是心非。 富察同心瞅着夏荷‘不怀好意’的笑容,当即红了脸,连忙撇嘴解释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跟他没关系呀。” “奴婢知道福晋不是想绣给四爷。”夏荷嘴角笑意更甚,故意说重了‘四爷’二字。 “我……我是想说,你家乡的人应该都用荷包吧,他们一般在上面绣何种图样?” 第三十八章 学做女红(2) 被这小丫头拆穿,富察同心的脸颊忽然泛起了红晕,立马有些急迫地解释道,“我……我就是想问,你家乡的人应该都用荷包吧,他们一般在上面绣何种图样?” “哦。”夏荷一脸不信地应道,眨了眨两颗圆圆的眼珠,慢悠悠说道,“老人用的荷包,喜欢绣老虎或狮子的图样,希望身子生龙活虎,体态安康。姐妹间喜欢在各自的荷包上绣花开并蒂的图样,寓意着姐妹情深……” “还有呢?”富察同心忍不住催促着,今日这夏荷说话怎的这么啰嗦。 夏荷勾唇笑了笑,心知福晋脸皮薄,也不再打趣她,继续言道,“而女子送给男子的荷包,上面的图样大多为鸳鸯鸟。” “鸳鸯鸟?”富察同心低低喃了一声,复又问道,“你会绣吗?” 夏荷摇了摇头,“奴婢不熟悉鸳鸯鸟的样子,自然绣不出活灵活现的鸳鸯锅。” 富察同心有些低落地刚垂下眼眸,耳边又响起夏荷略带兴奋的声音。 “福晋可会画鸳鸯鸟?您可以画在纸上,奴婢一边看,一边绣,定可以绣出鸳鸯鸟来!” “对呀!”富察同心拍了拍双腿,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画在纸上,这小丫头真是愈发的聪明了。 “我自小看过许多次鸳鸯鸟,你去书房给取些纸和笔来?”富察同心轻声吩咐道。 夏荷赶紧应下,急匆匆地退出了房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又抱着笔墨纸砚急匆匆地进了屋。 富察同心对她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便铺开宣纸,提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样。 “福晋画得真好!”夏荷在一旁夸赞道。 富察同心扬起一抹浅笑,待黑墨风干,便把画交到夏荷手中,又拿过刺绣的绷子,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个用来做什么的?” 夏荷仔细瞧了瞧栩栩如生的鸳鸯鸟,才放下画,拿过另一个绷子,“把布嵌在两个绷子的中间,然后布就绷直了,然后选绣线……” 从前,富察同心从不爱刺绣这些,她认为这些都是小女儿家才会摆弄的东西,她爱诗书,爱舞刀弄枪,虽然她也只学会使个暗器,但还是更偏爱男子喜欢的东西。 她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拿针线或碰布匹什么的,可是今日她却是出奇的好性子,跟着夏荷学了好几个时辰的刺绣。 到了最后,富察同心眼睛都盯花了,可看着手里绣的一只歪歪斜斜的鸳鸯鸟,她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来。 “福晋,到了该用膳的时辰了,等用完膳再绣吧。”一想道福晋的早膳就吃了几块糕点,夏荷忍不住出声劝道。 富察同心抬眼望了一眼自己所画的鸳鸯戏水,再瞧瞧自己手里刚绣好的一只鸳鸯鸟,摇了摇头,“不行,这么久才绣好一只,我要快点把另一只绣好,才能缝荷包呀。” “来日方长,福晋今后可以慢慢绣,何必急在一时半刻。”夏荷瞧着福晋一脸认真的样子,复又低声劝道。 富察同心从小学什么都是事半功倍,可今日在这小小的刺绣上,却让她犯难了,她不慎扎过手就算了,就连绣线也不慎打了好几次结,好不容易现在比方才顺手一点,这小丫头又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看在今日夏荷在刺绣上也算她半个师父的份上,她也不与她计较,继续绣着她的鸳鸯鸟道,“那你吧膳食端到房里吧,给四爷说一声,我就不陪他用膳了。” “是,奴婢这就去。”夏荷连连点头,生怕福晋废寝忘食,饿坏了身子,她可担当不起。 夏荷这一去一回也费了好些功夫,可当她提着食盒回到房里,富察同心的目光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布,压根儿就没用膳的心思。 夏荷一心急也纳闷了,福晋为何这般赶着绣,莫非是想……想着想着便问出声来,“福晋这般废寝忘食地绣荷包,是想早点给四爷一个惊喜吗?” 不待富察同心回答,夏荷又自言自语道,“可奴婢看四爷只要一瞧见福晋就心情甚好,以前奴婢还从没见过四爷那般发自内心的笑容。” 富察同心倏地停住手里的绣针,慢慢回想着夏荷方才的话,忽的站起身子,一手还拿着绣布,便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夏荷的脑门,故作生气道,“看来我真是对你太好了,现在你是什么也敢说!” 夏荷心知福晋没有真的生气,急忙笑着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接着又小声嘀咕道,“可奴婢也是如实说的呀。” “你还说!”富察同心刚欲再次抬手戳她脑门,夏荷的身子却立马朝后退了半步。 “还敢躲?” “呀,福晋我错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成了富察同心手执着绣布追着夏荷嬉闹的场景。 ‘哐当’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夏荷瞧见来人立马软了双腿,跪在地上。 富察同心一时没稳住脚步直接扑到弘历的怀里,在弘历还未来得及扶住她的腰肢前,她立马稳住了身子,瞥了一眼手里的绣布,赶紧藏在背后。 “你们在干什么?”弘历一脸好奇地盯着富察同心的动作,温声问道。 “没,没干什么呀!”富察同心将绣布藏在身后,急忙退后了几步,又眼神闪躲地问道,“四爷不在偏殿用膳,跑这里来做什么?” 弘历瞧了一眼屋内是一片狼藉,不答反问道,“你不去偏殿用膳,就是为了留在这里拆屋子吗?” 富察同心这才抬眼望向木桌和床榻边,都是她刚刚摆弄的东西,有笔墨纸砚,画卷,还有各色的布匹,绣线…… “我……闲来无事就玩玩儿。”富察同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俨然没了方才的底气。 “你背后藏的是什么?”弘历进门第一眼便瞧见她手里的东西了,看着她藏着掖着的模样,越发的好奇起来。 “没……没什么呀!”富察同心忽然感到心扑通扑通直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紧张,她又赶紧退了到夏荷的身边,把绣布扔给她,又急步走近弘历。 柔弱无骨的纤手推着弘历,“你……四爷,你先出去!” “什么?你居然敢赶我出去?”弘历面色一沉,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屋子太乱了,待我们整理好了,您再进来!”富察同心柔声细语般地哄劝道,半点没了平时的霸道。 听到弘历的耳朵里仿佛撒娇一般,任哪个男人听了也会招架不住。罢了罢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弘历低低地暗叹一声,宠溺地回了她一眼,便又好脾气地退出了房门。 夏荷愣在原地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这还是他们沉稳内敛的四爷吗? 而收到弘历的目光,富察同心也是半晌也没回过神来,面上的红晕一下泛滥到耳根子,糟了糟了,这男人的脸就是祸害,他的眼神更是毒药,再看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姓甚名谁了。 富察同心使劲拍了一下自己这不争气的脑袋,赶紧和夏荷把东西都收好,藏在了柜子里。 弘历回到屋子,屋里已是整洁如新,他也没有再瞧见富察同心方才手里的东西。径直走近木桌,掀开食盒,才发现里面的膳食未被动过。 “你怎么没有用膳?”弘历稍稍提足了音量,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责备。 “我……我这不是刚要用膳,你不就进来了吗?”富察同心撒起慌来,也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又就木桌旁的凳子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膳食,忙活了半天她也真的饿了。 弘历也不计较她的话是真是假,没让夏荷动手,便亲自端出了食盒中的饭菜,摆在了富察同心的身前,又将筷子递在她手中,轻声说道,“以后可不许误了用膳的时辰。” 富察同心刚含在嘴里的饭菜,还未咀嚼,耳边忽然飘来弘历的温柔声音,让她直接把饭菜咽了下去,“咳咳咳……” 吞得太快,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弘历赶紧端来汤碗,一边递在她的嘴边,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低声斥责道,“慢一点,又没人和你抢?” 富察同心急忙接过汤,咕噜咕噜地灌入了嘴里,温热的汤水入了肚,才感觉好受了些。 重执起筷子,又忍不住斜了弘历一眼,小声埋怨道,“还不是怪你。” 怪他?弘历一头黑线,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分明是什么也没做呀,这也怪他? 富察同心偷偷瞧了一眼弘历纳闷的样子,忍不住唇角微勾,胃口突然大好,竟把满满的一碗白饭吃得精光。 夏荷垂首悄悄瞧着主子二人的模样,心里也渐渐蒙上一层欢愉,为什么熹妃娘娘就不喜欢福晋呢?福晋除了心地善良,还把四爷管的服服帖帖的,这么好的女子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呀。 夏荷这刚想到熹妃,熹妃的人便过来传话,要她将福晋偷偷带去延喜宫,而且……而且还不许让弘历知晓。 第三十九章 熹妃相邀 用过膳,夏荷收拾好食盒退了出去,弘历却坐在屋里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富察同心用绢布擦了擦小嘴,“你不去读书吗?” “歇会儿再去。”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某人坐在原地还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富察同心坐在凳子上,却是如坐针毡,“你什么时候去读书?” “你到底在房里瞒着我做什么?”弘历挑眉,不疾不徐地问道。 富察同心倏地拉下了小脸,望床上一坐,脱了鞋子,便躺了上去,直接给了弘历一个背影。 弘历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很好奇她这几个时辰在房里干什么,但她不愿说他也总不能逼着她说。他徐步凑近床边,轻声笑道,“真是一只小懒猪。” 富察同心也不反驳,依然背对着他,可弘历却能清晰地听见她不悦的轻哼声。 “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去读书了。” 随着弘历离去,房门刚一合上,富察同心赶紧坐起身子,跳下床榻,直接从柜子里翻出了方才绣了一只鸳鸯鸟的绢布,又拿起绣针继续着未完的图样。 可绣着绣着,她又在搭配绣线的颜色上犯难了,她停下一边欣赏着自己所绣的鸳鸯鸟,一边等着夏荷回来帮她挑选绣线。可一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正心里嘀咕着夏荷这丫头是不是去哪里偷懒了,门忽然就开了。 来人的确是夏荷,可她方才的笑脸却被此刻的慌张不安所代之。 “福晋……” 瞧出了她脸上的异样,富察同心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熹妃娘娘她……”夏荷顿了顿,低声开口,“邀你去延喜宫品茶。” 不待富察同心回应,夏荷又急忙问道,“咱们要不要偷偷告诉四爷?” 偷偷?富察同心一脸平静地问道,“熹妃嘱咐你不许告诉四爷?” 夏荷抿紧双唇,点了点头。 “那就别告诉四爷吧。”富察同心收好绣布,又朝夏荷温和地笑道,“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夏荷神色忧虑是呆滞在原地,抿了抿唇,才低声开口,“福晋,奴婢怕……” “怕什么?”富察同心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柔声道,“怕熹妃对我不利?放心吧,在宫里她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夏荷依然一脸担忧地点了点头,她哪是担心熹妃对福晋不利,而是福晋此次去延喜宫根本见的就不是熹妃…… 富察同心和夏荷悄悄出了西二所,来到了延喜宫,苏嬷嬷老早便在大门口侯着了。 富察同心抬眸瞅了一眼‘延喜宫’的大字牌匾,回想起前一阵子熹妃为了和富察氏撇清关系,她还被拒在这宫门外,今日熹妃怎会性子大转,突然相邀,她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处事不惊,她早已练得如火纯青,当瞧着苏嬷嬷侯在宫门口时,她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四福晋吉祥!” “苏嬷嬷快别多礼!” “娘娘在偏殿等候福晋多时了,备好的茶多半又凉了。”苏嬷嬷一边领着富察同心迈入院子,一边乐呵呵地说道,眼神却似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富察同心身后的夏荷。 富察同心也听出了苏嬷嬷的话有责备夏荷办事拖拉的意思,赶忙笑道,“都怪方才四爷一直和我在书房练字儿,让夏荷也没能及时找到我。” 苏嬷嬷听了,只是笑了笑,便将富察同心引到了偏殿门外。 苏嬷嬷倏地顿住脚步,朝夏荷吩咐道,“你和我便在外面侯着吧,娘娘想要和福晋聊些体己话。” “是。”夏荷垂着脑袋,便退在了殿门的一旁。 “福晋请!”苏嬷嬷推开殿门,一扇屏风映入眼帘,虽然富察同心不知这熹妃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她可以隐约地猜到屏风后面的人不是熹妃。 她缓缓挪步迈入屋内,苏嬷嬷立马在外面合上了殿门。 合上门的声音刚落,屏风后的人缓缓走了出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富察同心的眼前。 夏邑?! “夏邑拜见四福晋!”夏邑微倾着身子,拱手一拜。 富察同心愣在原地,对上他的双眼,今日他的眼眸一片和顺,和昨夜那个双眼含满戾气的男子判若两人。 “熹妃娘娘呢?”富察同心虽然忌惮着他昨夜要取自己的性命,但她仍然一脸平静地扫了空无一人的四周后,平声问道。 瞧着她眼里的镇定自若,夏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本以为她会惊慌大叫,亦或是落荒而逃,他也想好了用强硬的法子把她留在屋内。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在面对一个危及自己性命的人时会这般泰然。 如此也好,夏邑也开门见山道,“并非熹妃娘娘要见您,而是草民有事相求,才托娘娘邀请福晋来延喜宫一聚。”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疑虑,随即扯着僵硬的唇角,“你不是在说笑吧?你即能托熹妃娘娘办事,还有什么事情是要向我相求的,你直接向熹妃娘娘开口便好了呀。” 夏邑面色一沉,这女子伶牙俐齿,他抿了抿双唇,竟不知如何作答。 富察同心抬眼随意瞅了瞅夏邑暗沉的脸色,“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恕不奉陪了!” 说完,富察同心刚一转身,耳边霎时传来膝盖骨与地面碰击的声响。 究竟是何事?竟让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向一个女子下跪。富察同心微微愣了一瞬,又回身对上他坚毅的脸庞。 不待她开口相问,夏邑已抢先说道,“昨夜是夏邑鲁莽,冒犯了四福晋,还望福晋恕罪。” 富察同心冷哼一声,知晓他并非真心谢罪,“有事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夏邑也不爱兜圈子,说了这么多也实在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毕竟是他有求于人,生怕像上次在富察府一样弄巧成拙。 他也不起身,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没了方才的底气,“四爷还在为昨夜的事怪我,还请福晋大人不计小人过,替我向四爷求情。” 富察同心无意识地勾起唇角,真是异想天开,昨夜夏邑要取她的性命时,可是半点不手下留情,她不计较已经够宽容大度了,他却要得寸进尺还想让自己帮他求情。 富察同心刚欲开口好好的嘲弄一番这个厚颜无耻的人,耳边却继续飘来了夏邑的声音。 “其实每日运水进宫的队伍中有我们的人,这三年来,我们都是通过这些人传递宫里和宫外的消息。可是一夕之间四爷竟撤掉了这些人,他是决意要与我断了联系,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听了夏邑的话,富察同心的眼里露出震惊,她没有想到弘历在宫里宫外竟有这么多眼线,更没有想到弘历竟会为了她一气之下与夏邑翻脸。 “四福晋,我夏邑从未求过任何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求一个女人。可今日夏邑求您让四爷原谅我的鲁莽之举,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让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夏邑句句肺腑道。 富察同心定了定神,半眯着凤眸细细地打量着夏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还是忍不住冷冷地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希望四爷不要放弃多年的心血,那你夏邑呢?是不是也舍不得放弃将来的荣华富贵?” “夏邑这条命本就是四爷所救,只要四爷可以收回成命,哪怕是要了夏邑的这条命,我也在所不辞,荣华富贵与我何干?”夏邑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你先起来吧。”听了他的话,富察同心也被他的忠心耿耿所触动,心里没了讨厌,反而有些佩服眼前的这个男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大概便是如此吧。 “四福晋可是答应了?”夏邑眸底闪过一丝欣喜,缓缓起身。 “你实在是太高估我了,四爷不一定会听我的。”富察无奈地笑道,眼里也没了对他的防备。 “只要四福晋肯帮忙,四爷定会答应的,若是四爷放弃用这些人,三阿哥对付四爷更是易如反掌。”夏邑的脸上浮上一抹淡淡的忧虑。 三阿哥?同宇被狼群围捕,她被暗算,都是因为这个三阿哥,而昨夜她在玉竹轩无意中听到弘历和夏邑的对话,阿玛的手里握有三阿哥的把柄。 “对了。”富察同心神色肃然地问道,“我阿玛手里真有三阿哥的把柄?” 夏邑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劝她帮他们拿到这些东西。 富察同心沉下眼眸默默思虑了一番,抬眸望着夏邑,“我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帮他求情,还是帮他们拿到三阿哥的把柄,二人皆心照不宣…… “四爷!四爷!您等等!” “同心!同心!” “四爷,福晋在屋里和娘娘说话呢!” “同……” 偏殿的门忽的打开,富察同心缓缓迈出屋外,弘历几步上前握住她的纤手,神色疑虑地探头便屋内望去。 富察同心立马反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冲着他微微一笑,“四爷,额娘累了,我们回去吧。” 弘历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却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第四十章 同心求情 弘历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却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富察同心紧了紧弘历的手心,弘历唇角一勾,松开她的手,环上她的纤腰直接将她揽在了怀里。 富察同心的小脸忽地变得通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又不好方面驳了弘历的面子,只好偷偷伸手掐上他的腰肌。 可明明她已经很用力了,看着弘历一脸镇定的神情,仿佛是给他挠痒痒一般。她也索性停下手来,不白废力气了。 弘历瞅着怀里的女子安静下来,轻声责备道,“你今日出门为何不告诉我,你忘了答应过我,要与我寸步不离的?” 这……这么多人面前他怎么什么都敢说呀?富察同心一头怨念,小脸也比方才更红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得柔声回道,“是臣妾疏忽了,忘了找人知会四爷一声。不过想来到额娘这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 富察同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发地低柔,若不是平时见过她骄横的样子,可能弘历真的以为她是这般逆来顺受,柔柔弱弱的女子。夏荷在一旁瞧着福晋这模样,亦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她可真是越发喜欢这个福晋了。 自己的福晋都这般顺从他了,弘历也不好再当众责备,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来额娘这里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就怕有些心怀不轨之人趁机见缝插针,若是谁敢伤到你,我定不轻饶!” 说到最后,弘历声音突然变得格外的响亮,仿佛是要说给整个延禧宫的人听一样。 “好了。”富察同心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真是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夏邑听的。可是富察同心此刻心中却是山花烂漫,她在弘历的心里比权位更重。 “走了,额娘歇下了,我们就别在这儿扰了额娘的清静。”富察同心红着小脸,又低声催促道。 弘历这才松开她的纤腰,转而继续握住她的细手,走近苏嬷嬷身旁,温润地说道,“既然额娘歇下了,就麻烦苏嬷嬷替我向额娘告知一声,儿子明日再亲自来向额娘请安。” “是,老奴一定帮四爷把话带到。”苏嬷嬷半俯着身子,轻声回道。 弘历点了点头,便拉着富察同心离开了延禧宫。 “恭送四爷!恭送四福晋!” 偏殿中屏风后,定住良久的那双眼睛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也看见了,四爷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不要了。”熹妃从帘子背后出来,缓缓走到夏邑的身旁。 夏邑见到她立马垂首,朝后退了半步,“四爷若是为了这样的女子失了方寸,也是人之常情。” “哦?”熹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笑着问道,“你也喜欢这样的女子?” “属下不敢!”夏邑的脸色有些慌乱,急忙拱手说道。 “本宫又没有说你喜欢的是四福晋,有什么不敢的?”熹妃嘴角的笑意更甚,随即若有所思地淡淡说道,“本宫怎么就没有瞧出她的半点好来?” “娘娘!扳倒三阿哥的那些证据,恐怕非得经过四福晋的手才行。”夏邑暗下眸子,心里担忧的都是弘时的那些党羽。 “本宫知道了。”熹妃应了一声,又满眼关切地朝夏邑说道,“为了四爷,今日真是委屈你了。” 知晓熹妃指的是他方才恳求四福晋的事,可他却没有觉得半点委屈,四福晋的胆魄与胸襟他夏邑自愧不如,也怎么会感到委屈?夏邑愣了一瞬,急忙回道,“这些本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多谢娘娘关怀!” …… 从延禧宫到西二所,弘历一刻也未放开过富察同心的手,富察同心也是出奇地顺从,任由他这般拉着自己的手,一路上分外安静,二人对今日的事也只字未提。 弘历此刻是半点读书的心思也没有了,富察同心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昨夜的事他真的吓坏了,夏邑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要取富察同心的性命,他还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到处乱跑。 自从见了夏邑,富察同心的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弘历这样跟着她,她非但没恼反而还觉得很幸福。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便回屋捧着她的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弘历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时不时还会偷偷地瞄她一眼。 其实这些小举动,富察同心都发现了,她也不点破,一个人在心里偷乐着。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什么时候目光虽然还落在小人书上,但脸上却是一个劲地嗤笑。直到弘历一手夺过她一直未翻页的书,她才缓过神来。 “渴了吗?”弘历温润地开口。 富察同心点了点头,见弘历刚要去倒茶,又说道,“我想吃冰粥。” 冰粥?弘历皱了皱眉,虽说已经到了四月,可天气依然微凉。 “不行,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弘历当即反对道。 “不会的。我就想吃冰粥,你让夏荷去给我做好不好?”富察同心也不知道自己撒娇是有多娇媚,否则她一定会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的。 “好,只许吃小半碗!” 弘历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当弘历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鼻梁上时,她的整个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良久,良久,富察同心竟伸出两条藕臂抱着弘历的一只胳膊,柔声说道,“弘历,你真好。” 弘历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他的同心被人掉包了? 他忽的瞪大眼睛,凑近她的脸庞,朱砂痣在,这张脸也是她的。 富察同心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回望着,刚欲开口替夏邑求情,弘历却忽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富察同心!” 弘历的面色忽的冷下来,漆黑的眼眸里闪现出一抹错愕,“你神志不清了?今日讲话怎么这般温柔?” 富察同心倏地暗下眸子,被拆穿了,她百般温柔还不是为了讨好他,让他不要生夏邑的气,让他收回成命不要撤了那些眼线,说来说去她也是为了他好呀。 “弘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富察同心顿时板着一张小脸,温柔顺从似乎从来与她不沾边,仅是这一句话她就原形毕露了。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事要求我?”弘历挑了挑眉,玩味地勾起唇角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吓死他了,还以为她被人掉包了呢。 “什么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富察同心怒不可遏地横了他一眼,站直身子冲他吼道,“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撤了宫里的眼线,照样可以和心狠手辣的三阿哥斗智斗勇吗?要不是看在夏邑忠心耿耿,替主子尽心尽力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委曲求全的讨好你,让你收回成命吗?” 弘历瞅着她一脸的怒气,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原来她在关心自己的安危。他瞬间又恢复了温柔的眉眼,低声控诉道,“可是你根本就没有说是为了这件事呀?” “哼……我来得及说吗?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就说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富察同心撇过头,委屈地说道。 弘历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嘴,温声哄劝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可不择言,误会你了,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善良聪慧的女子,岂会是奸盗的小人?” 富察同心的嘴角轻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弧度,原来弘历这人是吃硬不吃软?啧啧啧,真是奇了怪了,阿玛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像弘历这样的人真是世间少见了。 “那你到底收不收回成命?”富察同心趁热打铁,继续不耐烦地问道。 “这可不行!”弘历拉过她的细手,温声道,“夏邑他可要杀你,我怎么还会用他的人?” “夏邑都是你的人,他的人不就是你的人吗?”富察同心很无奈地睨了他一眼。 “可是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不论是何人动了要害你的念头,我都不会宽恕他,即便是夏邑也不例外。”弘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满眼真挚地对上她的双眸。 富察同心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眼,现在软的硬的都使了,可弘历仍然是一副坚定的样子。 “你就不要和夏邑计较了吧,看得出他为了你连性命也可以豁出去,况且昨夜他要杀我,也是为了不让我成为你的牵绊,毕竟你为了我牺牲了太多了。”软硬皆施不行,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行吧。 “夏邑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这么费尽心力地替他求情?”弘历不紧不慢地捏着她的手心,一脸好奇地问道。 富察同心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正声道,“忠义之士,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大概说得便是夏邑这种人吧。你错失了夏邑这样的下属,你会后悔的。” 弘历捏她手心忽的加了一点力道,面色不悦道,“你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夸赞别的男子,你就不怕我吃醋吗?” “疼……你放手!” “好啊,只要你让我亲一下,我便不与夏邑计较。” 第四十一章 敞开心扉(1) “疼……你放手!”富察同心皱着小脸,低呼一声。 弘历急忙松开手,转瞬间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只要你让我亲一下,我便不与夏邑计较。” 已不见这是第几次小脸蹭的通红了,换作平日富察同心定会与他置气不可,可今日却是格外的理智,“方才你不是怪我夸赞夏邑吗?现在我为了夏邑答应你,你岂不是会更生气,所以你继续和夏邑计较好了,我可不想让你生气,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 弘历静静沉思了片刻,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也不逗她,“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若你不那么冲动,我用得着瞎操心吗?”富察同心没好气地瞋他一眼,接着低声喃道,“若你今后被三阿哥陷害,我也跟你共赴黄泉好了。” 话音刚落,弘历一把捞过她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除了惊愕更多的是欣喜,“心儿,方才你说什么?你说要和我共赴黄泉?” 他的力道太重,搂的富察同心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难耐地挣扎了几下,“弘历你脑子没发烧吧,共赴黄泉都那么高兴,你就那么想死呀?” “不不不!”弘历兴奋地说道,“你说你和我一起,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生死相随。同心,你终于想好了,太好了。” “我……我……”这也太会曲解她的意思了吧,她是四福晋,若他惨遭陷害,她还能幸免于难吗? “弘历!你先放开我,我难受。”富察同心略微急促地喘气道。 弘历这才察觉出自己是太兴奋,刚一松开力道,富察同心便挣开了他的怀抱。 “我马上让那些人回来,继续替我和夏邑传递消息。”弘历沉浸在浓浓的喜悦里,如今在艰难的夺嫡路上终于有了她。 “等一下,我方才的意思是……”富察同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弘历立即伸手捂住了她的唇。 “同心,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相信我,不管将来如何,我的心里都只有一个你,等你愿意把心交给我的那一天,我们再成为真正的夫妻好吗?” 原来他都懂,富察同心羞赫地垂下头,也不应他的话,只是小声地催促道,“我好渴,你快让夏荷给我做冰粥。” 弘历勾唇笑了笑,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入夜,富察同心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一睁开眼,可以透过洒进屋内的月光看到夏荷趴在床榻边守夜。 弘历呢? 夏荷一听到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警惕地睁开了双眸,瞧着福晋从床上坐起身子,她赶忙上前替富察同心披上一件衣裳。 “福晋,您怎么了?” “四爷怎么没回来?”富察同心揉着疏松的双眼,问道。 “四爷恐怕还在书房里温书呢,福晋就别等了,先睡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富察同心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掀开被子,下地穿好鞋便朝书房走去。 整个西二所格外安静,到处黑漆漆一片,唯有书房周围发着微微亮光。 富察同心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便传来弘历温润的声音,“进。” 只听着‘哐当’一声后,弘历猛地抬头,便瞧见富察同心穿着单薄的衣裳朝他徐步走来。 弘历眉心一皱,伸手取下一旁的披风,走到富察同心身旁,体贴地为她披上后,温声斥责道,“怎么出来也不知道多添一件衣裳?” 富察同心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也不与他争辩,任由他温柔地替自己系好披风的巾带,才低声说道,“我想阿玛和同宇了,我想回家,你可不可以找苏公公说一声。” 弘历稍显迟疑地望了一眼她清秀的小脸,轻声问道,“不是前几日才见过他们吗?” “我……”若是跟弘历说她要回去说服阿玛拿到三阿哥的把柄,他一定不会赞同的,富察同心浅浅笑了笑,“我做噩梦了,就是突然很想见到他们。” “好,明日我便叫陆九英去乾清宫跟苏培盛说一声。”弘历抬手替她将碎发撂在耳际,温润地说道。 富察同心立马笑逐颜开,一脸欣然地问道,“你在读什么书,不回去歇息吗?” “都是一些曾经读过的,现在又翻出来看看。”弘历瞅了一眼堆似小山一般的书籍,笑了笑,“怎么?我不在,你睡不着?” “你已经把床让给我了,以后你每晚都在书房里歇息吧。”富察同心当即敛了笑意。 弘历此刻已是哭笑不得了,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连忙低声哄道,“同心,我保证以后都老老实实地睡觉,绝对不偷亲你了,若是我们分房睡被传了出去,这可怎么是好?” 原来他一直死皮赖脸地待在房里,只是怕他们没有同房的事传出去,根本就不是想要跟她待在一块儿。富察同心倏地落下小脸,可是这种事又不能说出口,不然弘历还以为自己是多想和他…… “那你现在要回去睡吗?”富察同心冷着小脸,声音也是小的可怜。 弘历一时也不知自己哪一句话又说错了,连忙开口道,“既然我答应把床让给你,那我今晚便睡书房吧,明晚我可不可以……” “明晚你也睡书房!”富察同心拧着眉头立马打断了他的话,一时气不过又出声嚷道,“后晚你也睡书房,大后晚你也……” “好了好了,就今晚和明晚好不好,以后你就别罚我睡书房了好吗?”弘历也是急了,他怎么越顺从她,她的火气就越大呢? 富察同心叮嘱心思,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她要冷静,千万不要让弘历看出其实她是想要他回房歇息。 “我不打扰你读书了,我先回去了。” “恩,就这么说定了,在书房我只睡两晚?”弘历松了口气,又看着她的眼眸问道。 富察同心无奈地斜了他一眼,看来她也是病了,竟然有些讨厌弘历什么都依着她。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是病入膏肓了,也不再搭理他,径直迈出了书房…… 翌日,一大清早,陆九英便应下弘历的吩咐赶到乾清宫,向苏培盛道明了自家福晋思念家人的心思。苏培盛一听到是四福晋,立马便给了陆九英一块出门的令牌,还温声嘱咐早去早回。 夏荷收到福晋今日可以回府的消息后,也替自家福晋乐呵了半天。 奈何今儿早,富察同心却是睡得特别沉,也不知是昨日在弘历那里被气到了,还是上半夜没睡好,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她还躺在床上,轻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夏荷去小厨房替富察同宇做了些糕点,又进屋挑选好今日富察同心要穿的衣裳,接着便是待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这左等右等,终于瞧见福晋闭着的眼眸忽的猛地一动,夏荷欣喜地凑近床边。 富察同心睁开眼后,猛地坐直身子,小腹传来一股剧痛,她又渐渐软下身子,一脸难受地模样。 夏荷顿时收了笑容,一脸担忧地问道,“福晋,您怎么了?” “肚子……疼!”富察同心轻轻拧着秀眉,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奴婢马上去请太医!”夏荷慌张地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却被富察同心叫住。 “不用了。”富察同心皱着有些苍白地小脸,低声道,“可能是葵水……” 夏荷顿住脚步,又转身回到床边,轻声问道,“可福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而且您的小腹还疼得很厉害的样子。” “应该是昨日吃了冰粥的缘故吧。”富察同心细细回想起来,昨日她还喝了一大碗冰粥,弘历拗不过她,也只得由着她了。 “谁让你不听话,喝这么多?” 话音刚落,弘历已快步朝床边走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富察同心还在心底纳闷着,耳边又传来弘历温润的声音。 “夏荷,去厨房做一些红糖姜水,记得刚好温热的时候再端过来。” “是,奴婢知道了。”夏荷低声应了一句,便退出了门外。 弘历瞧着富察同心一脸难受地样子,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一手又拉开她捂在小腹让的手,让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 富察同心的脸上倏地浮上几朵红云,虽然觉得害羞,但小腹上的疼痛确实比方才舒缓了不少,过了许久弘历的动作也未停下来,她这才小声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以前额娘难受的时候,苏嬷嬷也是替她煮红糖姜水,又替她揉着小腹。”弘历淡淡地开口。 “那皇上没有帮熹妃,像你这样……?” “没有,皇阿玛很少来额娘这里,他的心里只有年妃娘娘。”弘历揉着她小腹的力道越发轻柔。 心瞬间化作一泉温水,她记事起阿玛没有这样对过额娘,而皇上也没有这般对过熹妃,她富察同心何其有幸,能有丈夫对他这般温柔体贴。若是能就这般淡如流水的过一生该有多好,她抿了抿双唇,终是忍不住开口,“弘历若是我不愿你做皇帝,你还要争这个皇位吗?” 第四十二章 敞开心扉(2) “弘历若是我不愿你做皇帝,你还要争这个皇位吗?” 弘历忽的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也愣了一瞬,低头看着富察同心,许久才缓缓说道,“皇位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可有了皇位,额娘才不会被奸妃毒害,身边一直跟着我的人,才会安稳地活下去,如今还有你,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富察同心眼里浮现出落寞,轻轻拉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弘历却猛地握住她的手,同时收了收揽在她腰际的力道,声音里多了几许慌乱,“同心,不要疏远我,生做皇家的人,很多事情都半点不由人。不管将来如何,你都不要离开我,丢下我好吗?” “若是熹妃娘娘可以在宫里平安度日,你身边的人也可以保全,还有我也无灾无病,你不当皇帝可以吗?”富察同心似是思量了许久,又轻声问道。 “好!”弘历的眼里没有片刻的迟疑。 富察同心缓缓扬起嘴角,虽然要做的这些真的很难,但她愿意为了弘历一试。为大清推选一位明君,不残害兄弟,善待宫里的每一个人。 “同心那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弘历的手又再次覆上她的小腹,低声问道。 “昨日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而且……是你说等我愿意把心交给你的那天,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的。”富察同心的声音细如蝇蚊,可恰好全都落在了弘历的耳中。 弘历勾唇一笑,又言道,“那这样我可不可以每天都像这样抱抱你?” “每天只能抱一次。”富察同心的小脸更红了,她羞得直接把脑袋埋在了弘历的怀里。 “呵……”弘历轻笑出声,他也不是得寸进尺之人,急忙说道,“行,一次也是好的。” “对了,你让小陆公公去和苏公公说我要回家的事了吗?”富察同心忽然抬起脑袋问道。 弘历又立即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苏培盛已经给了出宫的令牌了,不过你不是身子不适吗?我让陆九英再去乾清宫知会一声,说你等几日再出宫。” 富察同心只感觉现在也是浑身无力,只得点了点头。 “以后可不许再吃冰粥了,知道吗?”弘历用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温声说道。 “这又不关冰粥的事,本来我从小就体寒,来……来信事的时候,小腹都会胀痛的。”富察同心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子讨论这样的事情。 弘历知道她害羞,也不和她继续讨论这个话,只低低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留意的。” 富察同心,“……” 他每个月都要留意?她瞬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他一个男子要留意一个女子的…… 自打二人成亲以来,在这屋子里还是头次这般温馨,最后富察同心躺在弘历的怀里,都感到脖子有些僵了,这才小声地问道,“你……你好了没有?可不可以松开我了?” “再给我抱一会儿,我还没有抱够。”弘历搂着富察同心软软暖暖的身子,丝毫没有松开的念头。 “说了每天只抱一次的,今日你都抱这么久了。”富察同心撅着小嘴,不满地说道。 “可是我一直都没有松开呀,的确是一次啊。”弘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好像是说的什么大道理似的。 “你怎么这么赖皮?” “是你没有说一次是多久呀?” “……” 这几日,富察同心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弘历和夏荷时刻都在一旁陪着她,不是夏荷给她为红糖姜水,便是弘历温柔地替她揉着小腹,她从未发现在这冰冷的皇宫竟会这般幸福。 终于熬过了这几日,富察同心从陆九英那里要了出宫的令牌,便让夏荷陪着出了宫。本来弘历也是执意要一路陪着的,可是富察同心此次回去可是要跟阿玛要那些扳倒三阿哥的证据,若是弘历去了,定会让事情弄巧成拙的,阿玛肯定又会认为是弘历怂恿她去做的。 思量再三之后,富察同心最终和弘历商量好,待回宫后可以让他抱两次,弘历这才作罢。此次富察同心出宫可是知会过苏培盛的,弘时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再皇上的眼皮底下再轻举妄动,想来她也不会有危险。 毕竟上次李荣保对他那么冷淡,而他现在又不能暴露夏邑的身份,同他一起去向李荣保请罪,所以还是暂时不去火上浇油了。 …… 回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富察府的大门口,富察同心被夏荷扶下马车后,愣愣地望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一时也是百感交集,仿佛离开这个家很久了一般。 “姐姐!”富察同宇还是和那般淘气,隔得老远便大声呼喊起来。 “同宇!”富察同心扬起嘴角,张开双手,富察同宇的小身子立马扑了个满怀。 “同宇想死姐姐了,姐姐终于回来看同宇了,四爷果然没有骗我。”富察同宇窝在姐姐的怀里,一脸欣然地说道。 “四爷?”富察同心揉让他的脑袋,一脸疑惑地问道。 “上次四爷骑着马,我靠在马车的窗边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说的姐姐你。”富察同宇慢慢说道。 “说我?都说我什么呀?”富察同心笑了笑,一脸好奇地问道。 富察同宇扬起小脑袋,糯糯地开口,“四爷说姐姐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也是世间最好的姐姐。说姐姐其实时刻都在想着同宇,但碍于宫规却不能时常出宫看我。还说等以后皇上赐了府邸给他,他就把我接去府邸,以后每日都能看到姐姐了。” “是吗?”富察同心微微勾了勾唇,心底却如同抹了蜜一般的甜。 富察同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却不知自己的姐姐早就是深信不疑了。 “既然回来了,还待在门口做什么?” 李荣保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听说今日女儿要回府,他也是盼了老半天了。 “阿玛!”富察同心眸底绽放出喜悦,轻声唤道。 “进屋吧,雅琴做了好多你爱的菜肴。”李荣保温声开口,眉宇间也没了往日的严肃。 富察同心赶忙朝着雅琴微微一笑,拉着富察同宇的小手,便跟在李荣保的身后,欢快地迈了进去。 菜肴真的很丰盛,全都是富察同心爱吃的,她也从未觉得原来陪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也是这般幸福,为什么从前她就没有好好珍惜呢? 用过膳后,富察同宇还是乖巧地坐在姐姐身边,生怕姐姐开口说要回宫了。富察同心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柔声道,“夏荷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糕点,只有宫里才有哦,你和夏荷姐姐玩一会儿,我陪阿玛去书房说说话好吗?” “你和阿玛说完话,就要回宫了吗?”富察同宇扬起略带惊慌的小脸,低声问道。 “等姐姐和阿玛说完话,陪你放完风筝再走,可好?”富察同心笑了笑,她也舍不得走呀。 “好,同宇这就去和夏荷姐姐玩。”富察同宇欢快地跳下凳子,便跑去拉着夏荷朝院子里走去。 “心儿,有话要对我说?”李荣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疑惑地问道。 富察同心起身,轻声回道,“此事还是去书房说吧。” “走吧。”李荣保也起身,径直朝书房走去。 阿玛的书房,还是和从前一般,除了在墙上挂几幅梅兰竹菊的字画,便是在案几上摆上几幅他刚刚临摹好的几幅颜真卿的字。 “说吧,什么事?”李荣保先开了口,从富察同心一进门起他便瞧出她心事重重的了。 “阿玛,认为当今天下,可还算是太平盛世?”富察同心沉了沉眸子,正声问道。 李荣保一怔,立马说道,“当今天子仁德,爱戴百姓,咱们大清当然算是太平盛世。” “可有贪官当道?可有小人作怪?所有的百姓有可否安居乐业?”富察同心盯着李荣保清明的眸子,继续问道。 “自古以来,贪官小人无处不在,可你一女子懂得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便好,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李荣保总感觉富察同心话里有话,便没有再回应她的问题。 富察同心一脸认真道,“可是阿玛从小并不是这样教心儿的?” 李荣保眼里闪过一瞬迟疑,接着又听着富察同心说道,“阿玛说,人之初,性本善。无论何时都要做一个心之向善的人,更要懂得帮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阿玛的确教过你这些,可这与贪官小人又扯上什么关系?”李荣保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富察同心抿了抿唇,正义凛然道,“贪官当道,鱼肉百姓,三阿哥的亲娘舅田尹便是这贪官之首,听闻阿玛手握田尹的种种罪证,所以……” “所以四阿哥便让你来取田尹的罪证?”李荣保立即反问道,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这么快也被四阿哥给收买了,随即又是冷冷笑道,“可是即便是你,也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第四十三章 怒捆女儿 “可是即便是你,也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富察同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急声问道,“阿玛,为什么?田尹其罪可诛,为何你要藏着这些罪证?” “哼!田尹其罪可诛?”李荣保冷哼一声,缓缓说道,“恐怕是四阿哥想通过田尹而扳倒三阿哥吧。” “三阿哥心狠手辣,若这一桩桩一件件和三阿哥没关,又岂会受到牵连?”富察同心面色一凝,又说道,“当日同宇被狼犬围堵,而我被掳出宫外……” “够了!”李荣保冷声打断富察同心的话,冷冷道,“你真是被四阿哥迷得神魂颠倒,连是非黑白也不分了。” “阿玛,今日心儿回府向阿玛索要的这些东西,四爷全然不知。是心儿不想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才决意向提出指证田尹一事。”富察同心知晓阿玛对弘历的偏见已深,连忙解释道。 李荣保闭了闭双眼,慢慢压下心里的怒气,面无表情道,“你回去吧,告诉四阿哥,只要有我李荣保活着的一天,他就休想拿到这些证据!” “阿玛,您是有什么苦衷吗?”富察同心望着李荣保眼中的决然,稍稍有些挫败,低声反问道,“难道您就不想未来的天子是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吗?” “够了!”李荣保忽的一声怒吼,连眉毛都气绿了,“当今天子健在,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自从你嫁给了四阿哥,整个人都魔怔了。储君之位,皇上自有定夺,启容你我再此非议。” 富察同心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被定在原地,从小到大她从未见阿玛发过这么大的火。她一再劝说,可阿玛却是不为所动,心意已决。他究竟是在担忧什么,亦或是在隐瞒什么?这个样子的阿玛,她怎么也猜不透。 书房里静了一瞬,李荣保又继续冷冷说道。 “一年的时间不多了,你早些离开四阿哥吧。” 富察同心的心猛地一颤,她不懂这样的阿玛,她更不想离开弘历,有些事情一旦决定了,她便从未想过更改,那么,她恐怕再也不能做阿玛乖巧的女儿了。 富察同心神色肃然地盯着李荣保的眼睛,抿了好几次唇,终于开口说道,“原来不分是非黑白的是阿玛您,以前心儿以为阿玛是为国为民的清官,竟不曾想您也怕得罪权贵,一辈子畏首畏尾地躲在富察府……”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书房,富察同心白皙如莲的左脸上瞬间刻上五个鲜红的指印。 痛吗? 不痛! 唯一痛的只有心。 幼时贪玩偷偷溜出府,阿玛舍不得打她;曾经在选秀大典上胡作非为,阿玛也舍不得打她;可是今日阿玛为了一个数罪齐身的田尹打她,心能不痛吗? “心儿,我……”李荣保的手还僵硬地抬在半空,他怎么就出手打了她呢?她再多不是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啊。 富察同心微微抬起脑袋,生生地将快要溢出的泪水又逼回眼眶,声音虽有些颤抖,但她依然抿起唇角,淡淡说道,“恐怕女儿此次要让阿玛失望了,我已决意今后要和四爷同生共死!” 言闭,富察同心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迈出了房门。 李荣保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也未回过神来。他错了吗?他不该逼她吗?可四阿哥分明是在利用她呀。就算四阿哥没有利用她,可是他也不能让弘历坐上皇位,储君之位非福宜莫属,哪怕是女儿怨他,他也绝不动摇。 院子里的蔷薇开了一地,花丛旁的小石凳上,富察同宇正拿着雅琴为他扎的猫头鹰风筝,一边吃着夏荷在宫里做的糕点,一边耐心地等着姐姐和阿玛商量完事情。 左顾右盼,耳边突然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他扭过小脑袋,果然看到了姐姐。只是姐姐为何用手绢捂着半边脸呢?富察同宇狐疑了片刻,急忙起身朝姐姐身边跑去。 “姐姐!”富察同宇仰着喜悦的小脸,手里拽着风筝,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富察同心抬眼望着弟弟白嫩的小脸,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同宇,对不起!姐姐要先回宫了,以后再陪你放风筝。” 淡淡的失落慢慢爬上富察同宇的脸颊,可他还未回过神来,富察同心的身影也快步掠过他的身边,耳边传来一阵哽咽又急切的声音。 “夏荷,回宫!” “姐姐!”富察同宇手里的风筝忽的滑落在地,他转身刚欲去追,却被地上的风筝绊倒在地,嘴里还大声唤着‘姐姐’。 富察同心听见弟弟摔倒在地的声响,猛地顿住脚步,刚欲回过身去,身后却适时传来雅琴的声音。 “哎呀,小少爷,您怎么摔倒了,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她突然要回宫,她说好要陪我放了风筝才回去的,姐姐以前从不食言的。” “格格!格格她……” 富察同心感觉到雅琴正抬眼朝她看来,她又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夏荷本在院子里赏花,听到姐弟二人的声音后,刚上前准备行礼,便瞧见福晋眼眶红润地捂住左脸。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何事,却听到福晋吩咐立刻回宫。她愣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艳阳高照,这天,还早呀!待她再低下头,福晋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她愣了愣急忙朝大门跑去。 “福晋,福晋,等等奴婢!”夏荷刚迈出大门口,富察同心已只身一人上了马车,夏荷上了马车后,嘴里还喘着粗气,便瞧见身边的福晋已是泪流满面。 “福晋,您怎么了?您的脸!”夏荷急忙关切地问道。 富察同心没有开口说话,依然用绢布捂着左脸,轻轻摇了摇头。 “是李大人……李大人他打了您吗?”夏荷忽的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问道。 富察同心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珠,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又轻声嘱咐道,“此事不要告诉四爷。” “可是……可是您的脸这样,就算奴婢不说,四爷也会知道呀。”夏荷心疼地盯着富察同心的左脸,低声回道。 富察同心垂下眼帘,思量了片刻,又说道,“总之四爷不问,你就不要说。” “是,奴婢明白了。”夏荷点了点头,四爷若是看到福晋这个样子还不得心疼死…… 回到西二所,因天色尚早,弘历还在书房埋头苦读,他想着富察同心此刻定是乐不思蜀了,哪会这么早回来,所以他今日又比平时多读了两个时辰才回了寝殿。 当他迈进房门,只见床榻上的锦被微耸,她回来了?夏荷这丫头怎么不及时通知他。怎么睡这么早,今日他还没有抱她呢? 弘历微微勾起唇角,悄步迈向床榻,咦?她睡觉何时有了捂着脑袋的习惯?等下睡沉了,会呼吸不顺而难受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抓住被子一扯,奈何锦被的两角似是被人用手紧紧地拽住一般,竟是纹丝不动。 她不是睡着了吗?弘历又稍稍加重扯被子的力道,然,依旧纹丝不动。 这……弘历侧头瞧了瞧,未发现什么异样,便轻声问道,“同心,你睡了吗?” 被窝里的富察同心身子忽的一僵,使劲地点了点头。 然而,被窝外的弘历却只看见被子使劲地蠕动了几下,又岂会懂她的意思,他连忙温声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此刻富察同心只觉着自己的嗓子特别的干涩,连说一句的力气也没有,为了不让弘历瞧出异样,她依然死死拽紧被子没有发出声响。 没有得到回应,弘历这下可急了,手里使下大力,猛地便扯开被子,只见富察同心青丝蓬乱,又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同心!” 弘历身子刚一前倾,富察同心的身子便忽的蜷缩起来,低着嗓子哑声道,“我没事,只是很困,想歇息了。” 听着这般嘶哑的声音,弘历悄悄暗下眼眸,又急忙将锦被盖在她的身子上,温声问道,“真的没事?” 富察同心手刚一触碰到被子,便急忙朝脑袋上捂去,哪里还顾得回应他。 岂料,弘历似乎早就洞悉了她这层心思,他的手死死抓住被角,不管富察同心怎么用力扯也为扯过头顶。 富察同心背对着他,都快急哭了,为了不让他瞧见自己的左脸,她整个左脸都快陷进了枕头里。 “同心,不要捂着脑袋睡。”弘历也没有强行扭过她的头,只是继续温润的开口劝道。 “不,我不。”富察同心一着急,又犯倔了,像个孩子一般的嘟囔着。 “听话,捂着脑袋会呼吸不畅的。”弘历继续柔柔地哄着。 富察同心拗不过他,只好将左脸死死地压在枕头上,脸颊磨蹭着硬硬的枕头,让她的脸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疼得她忽的倒抽一口气,还未从痛意里回过神来,弘历已猛地转过她的身子。 哎,还是被发现了,富察同心红着眼眶,抿了抿双唇,最终垂下了眼帘…… 第四十四章 弹劾田尹 哎,还是被发现了,富察同心红着眼眶坐起身子,抿了抿双唇,最终垂下了眼帘。 “是谁?是谁打了你?”弘历眼里忽的闪现出一抹怒气,他一不在她的身边,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见她不言不语,弘历的眼里立马又泛着心疼,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问道,“上药了吗?” 富察同心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又侧头仔细瞧了瞧她脸上的手指印,粗而红,一看便知是男人的力道,再次轻声问道,“疼吗?” 富察同心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回府应该只见过李荣保他们,而富察府敢打她的男人只有李荣保,莫非……弘历的心里涌来一瞬不好预感,放开她的身子,说道,“我去问问夏荷究竟是不是……” “是!”弘历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富察同心急忙答道,“是阿玛……阿玛打的我!” “李荣……”‘李荣保’三字还未说出口,弘历又顿了顿,思虑到似乎这样在背后直呼岳父大人的名讳不妥,他又悲愤道,“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下这么狠的手,如今你是我的福晋,他怎么敢打你?” “他是我的阿玛,生我养我,自然可以打我!不许你这样指责他!”虽然李荣保打了她,可她在心里却依然敬重他,听到弘历这般指责阿玛,富察同心又忍不住要护着阿玛。 “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打你呢?”弘历盯着富察同心稍带怒色的小脸,声音又立刻软了下来。 “是我不慎出言冲撞了他,他……他一时气不过,才打我的。”富察同心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可不能让弘历知晓她是因为三阿哥的那些把柄而出言冲撞阿玛的。 可是,精明如他,睿智如他,自从知晓那一日富察同心见过夏邑后,弘历便猜测夏邑已经把这一切都告诉她了。 “同心,有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弘历再次将她拥入怀里,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原来他都知道,富察同心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圈上他精壮的腰,“阿玛为了藏住那些罪证,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要了,你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拿到这些东西。” “你阿玛不愿交出这些罪证,一定有他的苦衷,他怎么又会不要你呢?”弘历轻轻拍着富察同心的后背,轻声劝道。 “他从来都没有打过我,可是这一次他却……打这么重。”富察同心委屈地扁了扁嘴巴,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弘历的肩头。 弘历急忙拉开她的身子,心疼地为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温声哄道,“你方才也不是说了吗?他也是一时气不过嘛,他怕你被我利用,怕你被我欺负,所以才出手打了你。他这么疼爱你,打在你的脸上,也痛在他的心上呀。” “你怎么现在又帮他说话,方才你不是还一脸愤恨的指责他吗?”富察同心嘟着小嘴,一脸委屈地反问道。 弘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在帮着自己的阿玛,现在又开始抱怨阿玛的种种不是,他想要怎么哄,都不能称她心意。 “都是我不好!以后同心说什么就是什么。”弘历站直身子,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还轻轻地刮着她眼角的泪珠,生怕泪水流向脸上的红痕。 富察同心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的委屈也瞬间消散了大半,以前她也不知道自己竟也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娇气,可是这些只有在弘历面前她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还有弘历哄着,这样真好。 “怎么又哭又笑呀?”弘历理了理她蓬松的发丝,心底渐渐舒了口气。 富察同心也不打算继续为这事伤心了,挣开弘历的怀抱,神色肃然地说道,“若是阿玛不愿交出这些证据,我还有一个办法让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伏法。” “哦?”弘历盯着她晶莹的瞳孔,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富察同心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拉低弘历的脑袋,红唇附向了他的耳畔,声音柔柔的,吐气如兰…… 这个法子确实是一个好法子,可弘历却更加沉醉在她温热的气息中…… 乾清宫,养心殿。 皇帝坐在御桌旁,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待一旁研磨的苏培盛抬眼,本是堆积如山的奏折,也突然去了大半。他心疼着皇帝的身子,便出口低声劝道,“皇上,您都批了好几个时辰,歇歇吧!” 皇帝埋头瞅着手上那一份份奏折,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对苏培盛的话却是置若罔闻。弹劾田尹强抢民女,弹劾田尹多征赋税,弹劾田尹私吞灾粮,弹劾田尹……一连几十份奏折皆是弹劾田尹,皇帝面色一沉,猛地合上了手里的最后一份奏折。 龙颜不悦,苏培盛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急忙双膝跪地。 “起来吧,都是宫中的老人,不要时不时地就跪下去。”皇帝瞥了苏培盛一眼,淡淡地说道。 “哎,奴才该死!”苏培盛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又缓缓从地上爬起,他也算是一把老骨头了,这一跪一起身子也不如从前那般利索了。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面色也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以后不要大惊小怪的,朕没让你跪你大可不必跪。” “多谢皇上关怀。”苏培盛悻悻然地垂首立在一旁,又低声问道,“皇上方才可是在为什么事烦心吗?” “你自己看看吧!”皇帝随手将手边的几份奏折扔到了苏培盛脚边,脸色又越发地难看起来。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拾起奏折,打开,眼珠子倏地瞪得透亮,这田尹田大人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让朝廷中这么多重臣一起弹劾他。 苏培盛合上奏折又整整齐齐地放在御桌上,低声说道,“皇上,这翰林院学士莫大人听说以前还是田大人的门生,怎么他也突然同其他大人一起弹劾田大人?依奴才看,皇上还是宣田大人亲自问过为好。” “哼。”皇帝冷哼一声,眉宇间皆是凌厉,“朕现在不想见他,待明日早朝,朕要亲自看看田尹当着朕和文武百官做出什么样的交代。” 见圣意已决,苏培盛急忙哑口无声,只是在回到御桌旁研磨时,精力便没法集中了,总是恍惚出神,皇帝一心专注于批阅奏折,倒也没有瞧出他的异样。 …… 田府,内堂。 “大人,大人!” 管家神色慌张地闯入内堂,只见田尹的怀里正搂着前日才迎娶的十七姨太,十七姨太的藕臂正挂在田尹的脖子,瞧着二人似吻非吻的形态让管家倏地老脸一红,急忙转过身去。 田尹立马拉下长脸,在美妾脸上猛地亲了一口,便让她退下了。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惊着我的美人可怎么好?”田尹一脸不悦地抱怨着。 管家见十七姨太扭着身子退出了内堂,才缓缓转身,急声说道,“大人,您被几十名大人联名弹劾了。” “什么?”田尹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怒气冲冲道,“我可是当今齐妃的亲哥哥,三阿哥的亲娘舅,谁人这么胆大包天竟敢联名上书弹劾我?” “大人啊。”管家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这些弹劾你的官员都是……都是三阿哥的人,还有你的门生翰林院莫大人也在此次弹劾您的人中,其实莫大人也早就是三阿哥的人了。” “不可能!”田尹难以置信地说道,“三阿哥怎么会让那些人弹劾我,我对他可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呀,他没理由这般对我呀!” “是呀!”管家急忙附声道,“可是方才宫里来人说,皇上看到那些弹劾您的奏折顿时龙颜大怒,还说明日要让您亲自给皇上和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什么?龙颜大怒!”田尹有些慌了,急忙冲管家吩咐道,“快备马车!我要去王府亲自问问三阿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管家连声应道。 京城的田府距三阿哥的王府仅隔了两条大街,虽是不远的路程,但田尹坐在马车上却总感到心神不宁。他为三阿哥办了这么多事情,三阿哥没理由这样害他呀,可是这么多人一起弹劾他,若非三阿哥亲自授意,这些人又岂敢轻举妄动?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对,这其中…… 田尹正猛地点着头,忽然眼前马车里窜进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不待他回过神来,他已被人掳上一匹马,耳边只听得管家一声惊呼,他已被横挂在马背上,马儿忽然快速奔跑起来,直到被人猛地扔在地上,他才发现自己如今身处在一条废巷子中。 “你是谁?”田尹看着眼前的蒙面男子,嗫声问道。 “杀你的人!”男子眼里闪现一抹戾气,手执长剑,缓缓朝他走来。 “不要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我是当今三阿哥的亲舅舅,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第四十五章 料事如神 随着蒙面男子一步步靠近,田尹的声音越发地颤抖,“不要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我是当今三阿哥的亲舅舅,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此话一出,蒙面男子忽的顿住脚步,田尹以为真的用三阿哥将此人恐吓住了,却瞧见蒙面男子忽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三阿哥?田大人真是太天真了。”蒙面男子瞧着他一脸的疑惑,接着又冷声说道,“见你命不久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吧。其实派我来杀你的人正是三阿哥!” “不可能!不可能!”田尹的脑袋忽然一个劲地摇晃,一脸惊慌失措地说道,“三阿哥怎么可以过河拆桥,这样对我,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这是死罪!死罪!” “哼!”蒙面男子冷哼出声说道,“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着田大人您畏罪自杀的消息,你以为皇上还会为了一个齐罪可诛的奸臣调查他的死因吗?” “你……你……”田尹忽的双膝跪地,大声求饶道,“壮士!不,大侠,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您饶了我的性命,金银珠宝,如花美眷,您要什么,随您挑!” 蒙面男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刚欲开口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管家的呼喊声,“大人!大人!” 田尹正准备开口应声,蒙面男子几步上前,手举长剑猛地朝田尹的胸膛刺去。田尹慌乱地斜过身子,长剑恰好刺穿了他的右臂,田尹痛得惊呼出声,“嗷……!” 蒙面男子猛地拔出长剑,刚欲抬剑再刺过去,管家已带了数十个家丁出现在巷子口。蒙面男子顿时收了剑,纵身一跃,跳上一旁的横亘,快速离去。 “大人!大人!”管家一脸焦急地冲到田尹身边,只见田尹的右臂流了好多鲜血,而田尹的脸也几乎是血色殆尽。 “快!回府。”田尹一手按在管家的手腕上,低声说道。 “那咱们不去三阿哥的王府了吗?”管家一边扶起田尹,一边问道。 田尹忽的顿住脚步,一脸慌张地说道,“不,不能去王府,也不能回自己的田府,你……你快让人找个隐蔽的地方给我治伤,千万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尤其是……尤其是三阿哥!” 管家虽然是一头雾水,可见田尹的伤势严重,也顾不得问这么多,赶紧将田尹扶上马车,躲进了京郊的一家农户里。 …… 王府的院落里,三阿哥弘时正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三阿哥!” “三阿哥!” 弘时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来人正是翰林院学士莫大人和大理寺少卿韦大人。 “二位大人可算来了,快请入座!”弘时眼前一亮,急忙邀请二人入座。 不待二人开口,弘时立马急切地问道,“二位大人今日可有向递弹劾田尹田大人的奏折?” 二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后,韦大人先开了口,“不是三阿哥亲笔书信通知我等人等今日一起递奏折,弹劾田尹的吗?” 弘历面色一白,急声问道,“我何时写信让你们弹劾田尹了?” 二人一听,接着是一脸疑惑,莫大人又急忙回道,“您没有写信,可这书信确实是三阿哥您的笔迹呀。” “书信在哪里,拿给我看看。”弘历厉声说道。 “这……”韦大人抿了抿双唇,莫大人接着开了口,“平日您私自递给我们的书信,我们看完之后都烧了,怎么会给旁人留下把柄。” “你们……”弘时气急,冷声反问道,“你们就不会好好想想吗?三阿哥是我的亲娘舅,我怎么会……怎么会让你们弹劾他?” “可是您的信不是说,李荣保李大人已经掌握田尹的罪证,若不让他顶替这些罪名,到时候会牵连到我们的。”莫大人把书信里的内容都大概说了一遍。 弘时气得握起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都说过了,我没有写信给你们!” “可是……可是这书信的笔迹和您以前的笔迹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是呀!是呀!我们也是怕牵连到三阿哥您,所以都连夜写好了奏折。” “蠢货!我们被人算计了!”弘时受不了这二人聒噪,直接骂出了口。 二人瞬间闭上了嘴,可是心里却是大大的不悦,让他们办事,三阿哥倒是以礼相待,如今出了事,这三阿哥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来人!”弘时也不再理会二人,直接对自己的亲信吩咐道,“快叫人去田府接舅舅到王府商量要事,要快!” 然而,田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弘时的人搜遍了整个京城都未发现田尹的踪影…… 那一头炸开了锅,西二所这边却如往常那般安宁。 自从富察同心的脸上印了那五指印,弘历便为此找了各种由头要留在她的身边,生怕她一个不慎抓到脸上的伤痕。 “好了,你别看了。”富察同心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右脸,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他。 弘历连忙伸手扯下她的手帕,温声责备道,“不要用手帕捂着伤口,当心伤痕化脓!” 富察同心听话的把手放在双腿上,脸上却是哭笑不得,急忙小声地嘀咕道,“又没有口子,怎么会化脓,顶多会红肿几天罢了。” “红肿也不行,待会儿再让夏荷取些冰块来,再多敷几次。”弘历一脸坚持地说道,根本不待富察同心回应,他又把伸手把富察同心搂在怀里。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了每天只抱一次的,可这两天他想抱就抱,一天都快超过十几次了。富察同心拧了拧秀眉,刚欲开口抗议,耳边却飘来弘历略带惋惜的声音。 “哎,每天就只能抱抱,若是还能亲一亲便好了。” 这还是一个阿哥吗?他说的这些混账话,还是一个阿哥该有的德行吗?每天言而无信抱了自己这么多次也就罢了,如今还得寸进尺想要……富察同心越想越火大,趁弘历不注意柔若无骨的小手直接攀上他的腰,抓着一丁点儿皮,她卯足气力一拧,疼得弘历倒吸一口凉气。 弘历急忙松开她的身子,“你……” 富察同心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那么傻,抓那么块地方拧,你当然不会痛了。怎么样?今儿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你可以对我好一点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丈夫,作为一个妻子这些都是你该做的吗?”弘历斜眼瞧她。 “谁让言而无信?谁让你得寸进尺?”富察同心不以为然地撅起小嘴,高高地扬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得寸进尺?”弘历挑眉笑了笑,倾身上前,直接用手指戳向她纤腰两侧的痒痒肉,“那就让你瞧瞧我是怎样得寸进尺的。” “啊……哈哈哈……”富察同心最怕痒了,一边躲着,一边哭笑不得,“弘历你停下!哈哈……” “那你还说不说我得寸进尺?嗯?”弘历唇角含着笑意,手却没有停下。 “不说了!哈哈……哈哈……真的不说了。”富察同心笑得眼泪都快溢出来,连忙求饶道。 弘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顿时收了手。 富察同心缓了缓神,一脸气急地看着他,又被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弱点,今后他定会再这般欺负自己的。一时气不过,她倏地踮起脚尖,伸手便拍在他的额头,“哼,让你威胁我,你本来就是得寸进尺!” 富察同心的手刚一离开弘历的额头,弘历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瞧着她秀颜的眉眼也渐渐变得温柔起来,深情说道,“同心,做我的妻子吧。”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的小脸倏地通红,呆呆愣在原地,心里想着他这又是闹哪一出呀?可当弘历的俊脸渐渐在她的眼前放大时,她的脑子是彻底懵了,眼睁睁地看着弘历的的唇马上就要贴上她的…… “哐当”一声,房门开了。 富察同心慌忙地推开了弘历的身子,又急忙朝后退了几步,一时间连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瞧了。 弘历不悦地皱了皱眉,抬眼望去,只见陆九英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一副颇为难的样子。 “进来不会敲门吗?”弘历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道。 “爷,福晋,奴才知错!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富察同心一听到皇后,眸子瞬间发亮,本是一脸的羞赫却瞬间转为一脸地欣喜,不待陆九英说完,赶忙打断他的话,问道,“皇后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忽然病了,太医都把景仁宫围得水泄不通,娘娘还说她治病期间谁也不见!”陆九英一口气说完刚刚打探到的消息,末了还不忘喜滋滋地夸赞道,“福晋果然是料事如神!” 富察同心满意地勾了勾唇,得意地瞧了瞧弘历灰沉沉的侧脸,也顾不得他在郁闷何事,便一脸得意地笑道,“明日的事恐怕更精彩呢!” 第四十八章 故人相见 弘历和富察同心疾步迈入正殿,苏培盛赶忙上前打了个千,“奴才给四爷和福晋请安!” “苏公公不必多礼。”弘历温声道。 “奴才是来传皇上口谕,让福晋去养心殿面圣。”苏培盛道明来意,眼带笑意地瞧着富察同心。 弘历皱起眉头,眸底闪过一抹担忧,看着富察同心温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富察同心皱着小脸,刚欲出言阻止他,苏培盛却笑着说道,“四爷,皇上说只见四福晋一个人。” “那我去去就回,你不用跟着我。”富察同心抬眼回视他,声音却是小得可怜。 弘历瞧的她眉眼也瞬间温柔下来,无声地点了点头。 …… 去乾清宫的路上,苏培盛走在前面引路,富察同心和夏荷则跟在他的身后。过往的宫女太监还隔的老远,便慢下脚步,毕恭毕敬地朝他们行礼。 夏荷扬起小脸,感觉威风极了,以前她和福晋走在这宫里,那些过往的宫女太监不是冷漠地朝他们福了福,便是隔的老远瞧见后就绕道而行,感觉像避瘟神似的。 富察同心倒没有心思在意这些,宫里的人世态炎凉,她也见怪不怪了。不过皇上为何突然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见她?是为了三阿哥的事吗?皇上是决不可能知晓此事和她有关…… “福晋,前面就到了。”苏培盛忽然开口低声提醒道。 富察同心倏地收回万千思绪,抬眼朝远处望去,‘乾清宫’的三字牌匾映入眼帘。她收回眺望的目光,正欲和苏培盛客套几句,苏培盛却突然屈膝跪倒在她跟前。 “苏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富察同心一脸茫然,急忙环视了四周,发现此处只有他们三人,她才低着嗓子道,“苏公公,您快起来!若是被别人瞧见了,又该是乱嚼舌根了。” “福晋,老奴有事相求。”苏培盛非但没有起身,长满皱褶的脸上顷刻间已是老泪纵横,“想必福晋已经知晓田尹获罪,被诛灭九族一事吧?” 富察同心点了点头,反问道,“宫里又有何人不知呢?” “老奴的妹妹嫁给田尹做填房,这还不到五年的光景,便要落得如此下场,老奴恳请福晋替妹妹向皇上求情,饶她一命!”苏培盛说着,已是声泪俱下。 富察同心一听,眉头紧锁,要她去向皇上求情?此时根本就不知道皇上宣她觐见究竟所谓何事,或许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还怎么去替旁人求情? “福晋,老奴求求您,老奴的妹妹从前过了太多的苦日子,好不容易做了一个朝廷命官的填房夫人,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小命都快没了!福晋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的妹妹吧。”见富察同心拧眉不语,苏培盛继续哭诉道。 富察同心倏地一愣,她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皇宫,竟还有苏培盛对亲妹的一片赤诚之心。虽说田尹死不足惜,但苏培盛的妹妹确实是无辜的呀,况且此次的事也是她精心谋划的,也就是说若是苏培盛的妹妹受到牵连,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耳边依旧是苏培盛低沉的哭泣声,她沉思了片刻,才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苏公公,并非我不愿帮你,只是我一个小小的福晋,又岂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啊?” 苏培盛立马止住了哭声,眸底浮现出一抹欣喜,急忙开口说道,“只有福晋愿意帮忙,皇上一定会收回成命的。四福晋和旁人不一样,自从皇上废了三阿哥后,他是谁也不想见,可是如今他头一个见的人便是您,可见皇上对您有多么不一般。” 听了这般牵强的理由,富察同心亦是头皮一麻,这可算是哪门子的不一般呀?还不知是不是去秋后算账呢。余光无意间暼到不远处走来几个宫女,富察同心赶紧冲他点了点头,她可不想明日宫里又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我且尽力一试,苏公公还是莫要吧太多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好。”富察同心见苏培盛欢喜地起身后,又哭丧着脸道。 苏培盛连连点头,一脸感激道,“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富察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轻声提醒道,“咱们快走吧,等下皇上该怪罪了。” “福晋请!”苏培盛擦干眼泪,忙不迭地上前引路。 刚迈入乾清宫,一太监便跑到众人跟前,“奴才给四福晋请安。” 见富察同心朝他点了点头,他又低声说道,“皇上请四福晋移步偏殿。” 偏殿?不是养心殿?皇帝不是同嫔妃用膳时才去偏殿的吗?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瞅向苏培盛,苏培盛赶忙说出心里的猜测,“许是皇上临时变了主意,福晋快随老奴来吧!” 富察同心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又随苏培盛直接去了偏殿…… …… 一场大雨憋到黄昏也未落下,天气一如既往地让人燥热难耐,此时景仁宫却是烟雾弥漫,药味四溢,给人的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瑞芝端着刚刚煎好的汤药,朝躺在软塌上的皇后走近,轻声说道,“娘娘该吃药了。” 这样闷热的天气本就让人犯困,皇后半阖着眼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捂着鼻子道,“这三阿哥都被废了,本宫还装什么病,喝什么药?快给本宫把这难闻的东西端出去!” 瑞芝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端着药碗出了寝殿,待身上的药味彻底消失殆尽后,才手执蒲扇回到软塌旁。 她心知皇后此刻心烦无比,便一边为皇后打扇,一边小声劝道,“娘娘也不要太难过了,说不定皇上哪天心软了,又将三阿哥给放出来了。” 瑞芝明明知晓这是无稽之谈,可为了安慰主子,她也异想天开了。 “放出来?”皇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弘时和齐妃那两个蠢货,本宫不要也罢!本宫早就说过,让田尹告老还乡,现在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私底下干的所有‘好事’都给牵扯出来了。” “可奴婢总觉得这事生得蹊跷,当初三阿哥在您面前如此袒护田尹,又岂会让人联名弹劾于他呢?”瑞芝脸上闪现一抹狐疑,缓缓的问道。 “哼,这分明是着了别人的道了,虽说这挑拨离间之计甚是巧妙,但也并非万无一失,若不是弘时和那个田尹太蠢,又岂会这么快丢了性命?”皇后忽的睁开眼眸,一脸精明道。 瑞芝思量了片刻,又低声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去查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为了一个已被废黜的皇子,还用得着这般大动干戈吗?”皇后赏了瑞芝一记白眼,缓缓说道,“罢了,没脑子的齐妃也生不出什么好种,弘时终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本宫还是另寻其他的皇子吧。” 瑞芝眸底一亮,一脸好奇地问道,“娘娘隐隐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半眯着凤眸,想了半晌,才自顾自的喃道,“福宜是年妃那个贱人的儿子,本宫定不会扶持他。而弘历又娶了处处与本宫作对的富察同心,本宫现在也不想拉拢他。这剩下的皇子中唯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便只有五阿哥弘昼了。” “可五爷常年养在宫外,也是多年未回宫了,他还争得过小阿哥吗?”瑞芝眉心一蹙,出声问道。 “弘昼只是因为幼时体弱多病,才被皇上养在佛寺中,他与弘历同岁,如今也是十六了,岂会争不过五岁的福宜?”皇后静静琢磨了片刻,又朝瑞芝吩咐道,“你去库房挑几件首饰,去咸福宫向裕妃传达本宫的意思,顺便提点她,让她适时向皇上请旨,宣弘昼回京。” “奴婢明白了。” …… 乾清宫,偏殿。 走在前头的苏培盛轻轻推开殿门,一抹纤瘦的背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偷偷打量了四周,却未发现皇上的身影,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一声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上,临时有事去了养心殿,便由本宫陪四福晋用膳吧!” 当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苏培盛和夏荷倏地双膝跪地,异口同声道,“奴婢奴才给年妃娘娘请安!” 富察同心呆愣在原地半晌也为回过神来,年妃?她幼时救过的年妃!上次在寿宴上,远远瞧了几眼,却不如此刻那般清晰。眼前的女子依然和从前那般貌美如花,瞧着她那张勾人心魄的绝世容颜,也终于让人明白,这么多年为何她能在后宫圣宠不败。 只是她的双眼恍惚无神,弄得她的整个身子都呈现一副泱泱的模样,似是久在病中一般。 只见年妃转过身后,用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门前的女子,最后徐徐落在了富察同心眉心的那点朱砂痣上,口里不禁低声喃道,“像!真像!” 夏荷瞧着福晋还傻愣在原地,连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裙角,富察同心这才回过神来,俯身拜道,“臣妾给年妃娘娘请安!” 第四十九章 此去经年 年妃定了定神,示意身旁的丫鬟颂春将富察同心扶起后,对着苏培盛和夏荷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和四福晋说说话。” 夏荷愣了愣,接着有些担忧地望向富察同心,富察同心急忙冲她温柔地点头示意,她才和苏培盛慢慢退了出去。 年妃又瞧了颂春一眼,颂春连忙走到门口,合上殿门后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年妃这才冲富察同心招了招手,略微有些急迫地说道,“好孩子,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对年妃突如其来的亲近,富察同心是一头雾水,在她的印象里年妃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才对呀,为何年妃看她的神情就像见到多年未见的故人一般? 富察同心缓缓挪动脚步,一步慢过一步地朝年妃身边走去。年妃略显痴迷的目光一直便扫在她的面庞,最终落在眉心的朱砂痣上久久不肯离去。 及至富察同心靠近年妃只有几步之遥,年妃清澈的眸底忽的涌出几滴泪珠,看得富察同心也呆了。 “年妃娘娘?”富察同心不明所以地又朝年妃福了福身子。 年妃收回痴迷的目光,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略显尴尬地问道,“本宫失态了,孩子,吓着你吧?” 富察同心连忙摇了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她。 “来,过来坐!”年妃忽然伸手拉着富察同心的手,朝殿中的木桌边走去,嘴里还亲切地说道,“在本宫面前不必拘束,因为你的阿玛额娘曾是本宫的故人。” 富察同心倏地顿住脚步,不待她问出心中的疑问,年妃又冲着她莞尔笑道,“对了,你也是本宫的故人,还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呢。还记得八年前,本宫被人推入冰湖,是你及时告知了皇上,才救了本宫一条性命。” “皇上?”当年她慌乱之际所遇到的贵人竟是如今的天子!富察同心唇角微张久久也未缓过神来。 “嗯。”年妃应了一声,点头说道,“是呀,当初你入宫选秀,皇上瞧着你眉心的那点朱砂痣便认出你是当年的那个女孩来。” 原来如此,难怪皇上知晓她在体元殿中的雕花柱上做了手脚,皇上未怪罪于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诅咒皇后。 难怪她在御花园撒泼做戏,皇上竟没有彻查事情的缘由,反而帮她和弘历摆脱了齐妃的刁难。 难怪在寿宴之上,弘历喝酒装醉替她解了围,皇上没有大发雷霆,最后对此事也没有深究。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她当年救了年妃吗?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望着年妃秀美的容颜,微微抿着嘴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年妃似是猜出几分,微微一笑,“其实皇上对你这般宽容并非仅仅是因为当年你救了本宫,而是你的额娘湄柔曾也是皇上的故人。” “额娘?您也认识臣妾的额娘吗?”年妃一口说出额娘的名讳,富察同心急忙出声问道。 年妃扬起唇角,似是突然回忆起许多美好的事来,顿了一瞬,缓缓说道,“岂止是认识,我们从小便是很好的姐妹了。” “您和额娘是姐妹?那您一定知道额娘以前的事了?”富察同心欣喜地问道,那时年幼,额娘生下弟弟就撒手人寰了,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对额娘说呢? 每每想要问阿玛关于额娘的事情,她又怕触及阿玛的伤痛,所以每次对额娘的事都是闭口不谈,而如今若是可以听别人讲额娘以前的事,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年妃的神色又突然变得恍惚起来,慢慢开口道,“记得我们曾是最要好的姐妹,湄柔出身比我高贵,长得也比我好看,可她从未嫌弃过我,依然和我做最好的姐妹。” 额娘出身比她高贵?富察同心的眼里闪现出一抹狐疑,那时年妃可是大将军年羹尧的亲妹妹,而额娘只不过是一个知县的女儿,怎么会是额娘不嫌弃她呢? 年妃说着说着似是察觉出不妥,又浅浅笑道,“后来我们有一次去河边玩耍,遇到了两位翩翩少年,此二人便是当时雍亲王如今的皇上和内务府大臣米思翰的公子,也就是你的阿玛。” “后来呢?”富察同心坐在一旁,轻轻托着下腮,也不似方才那般拘谨了。她也没有追问为何年妃会那样说,而是一脸好奇等着她说额娘和阿玛相遇的故事。 “后来,我们四个便成了知己好友,常常去京郊游玩。再后来我们两两相爱了,你阿玛和当时的雍亲王一起向我们两姐妹提亲了。我们出嫁的日子也是同一天,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年妃说到最后,渐渐垂下了眼帘,嘴角的笑意也忽然消失不见。 良久之后,年妃忽然敛去眼里慢慢聚集的遗憾,才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湄柔嫁入富察府做大夫人啊,而我却成了王府的侧福晋,每日都要为了保命和府里的一群女人斗智斗勇。” 富察同心从她的眸底瞧出了悲戚,轻声劝慰道,“可是皇上多年如一日地宠爱你,而阿玛却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姨娘。” 话音刚落,年妃神色忽变地莫名的忧伤起来,她难受地捂住胸口,微微咳嗽起来。富察同心也不知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急忙起身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旁的颂春也赶紧上前替年妃抚顺着胸口。 “娘娘怎么了?”富察同心一脸着急地问道。 年妃的面色愈发苍白,只是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颂春刚忙说道,“娘娘病了好些日子了,等回去喝了药便不会这般了。” “那快回去喝药吧,臣妾恭送娘娘!”富察同心瞧着颂春已扶起年妃的身子,半俯着身子说道。 年妃微微扯了扯唇角,刚一迈步,富察同心忽然又出声问道,“娘娘可知皇上还见臣妾吗?” 年妃望了她一眼,“皇上恐怕不来了,有事?” 富察同心点头,咬了咬下唇,“苏公公的妹妹……” “本宫替你说说。”年妃不待她开口求情,便爽快地应下了。 “多谢娘娘!”富察同心赶紧又行了一礼。 年妃温柔地笑了笑,便被颂春扶出了偏殿。富察同心也跟着退出殿中,向苏培盛告辞后,同夏荷一起走在回西二所的路上。 今日皇上突然召见,分明就是年妃娘娘想要见她,若只是为了说额娘那些事,直接让她去咸福宫就行了,为何还要这般大费周折? 富察同心仔细琢磨了一路,也未想出缘由,索性也不想了,忽然顿住脚步,直接侧头朝夏荷问道,“夏荷,你待在宫里的时日久,你认为年妃娘娘是怎样的一个人?” 夏荷眨了眨眼珠,似是细细思量了一番,才低声回道,“年妃娘娘素来孤傲,从不与其他宫的娘娘来往,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咸福宫,奴婢对她也不甚了解。” “是吗?”富察同心若有所思地低喃一声,又继续朝前走去。心里却是越发的百思不得其解,方才那个和蔼可亲的年妃又岂会和孤傲沾边儿? 富察同心正想得出神,连苏嬷嬷走近了身前也未察觉。 “四福晋吉祥!” 富察同心猛地抬起眼眸,只见苏嬷嬷提着一个食盒正一脸慈笑地看着她。 “苏嬷嬷。”富察同心回之一笑,发现自己已站在了西二所的门前,目光又徐徐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轻声问道,“苏嬷嬷是来找四爷的?” 苏嬷嬷将食盒递给了一旁的夏荷,恭声回道,“明日是四阿哥的生辰,娘娘命老奴给四阿哥送一些寿包过来。” “哦?”富察同心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明日是弘历的生辰,她很快又恢复常色,仿佛自己早已知晓一般,温婉地笑道,“多谢额娘惦念,苏嬷嬷可要进屋歇会儿?” “多谢福晋,近来娘娘身子不适,奴婢就不在此耽搁了,奴婢告退!”苏嬷嬷垂首推辞道。 “那苏嬷嬷慢走!”富察同心也不挽留。 待苏嬷嬷离去后,富察同心急忙拉着夏荷便朝寝殿大步走去,嘴里还急切地说道,“夏荷你今夜一定要帮帮我,我想今夜就把那个荷包缝好!” “福晋是想赶在明日四爷的生辰给四爷一个惊喜?”夏荷明知故问地笑了笑。 “好啦,别问这么多了,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了。” “可是四爷今晚一回屋,不是都穿帮了吗?还怎么给四爷惊喜啊?” “对呀!”富察同心拧着秀眉,正想着法子,弘历已推门而入。 “同心,今日皇阿玛可有为难你?”弘历一进屋,便神色慌张地问道。 富察同心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食盒,直接提起塞入了弘历的怀里,连同他和食盒一同推出了门外。 “你这是做什么?”弘历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是熹妃娘娘让人给你送来的,你拿去书房吃好不好?额,今夜都留在书房好不好?”富察同心冲他讨好地笑道。 弘历不悦地皱了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又生我的气了?” “没有,没有,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五十章 一对肥鸭 “没有,没有,明日你就知道了!”富察同心不耐烦地催促道。 明日?弘历瞧了一眼手中的食盒,挑了挑眉,明日不是他的生辰吗?难道她知道了? 富察同心见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难免有点心急,又赶忙好声好气地劝道,“你答应我今晚睡书房,明日我就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什么惊喜?”弘历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问道。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富察同心拉下脸来,没好气地瞪着他。 弘历没有再多问,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去。 富察同心瞧着他渐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心里不禁纳闷,今日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 一场大雨终于在夜里倾盆而下,本是闷热的天气里骤然侵入几股寒流。临近天明,雨声才彻底消失。 这一夜,弘历心里一直想着明日的惊喜,几乎没有入睡。而富察同心缝好荷包,也已过了三更天,刚躺床上睡下不久,弘历便推门而入,坐在床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许是昨夜太累了,富察同心睡得异常的沉,眼见本是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也渐渐大亮,弘历开始没了耐性。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也不知这个小懒猪还有睡多久,弘历直接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又刮了刮她的鼻头,然富察同心微微张着粉唇,依旧没有醒来的念头。 当弘历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粉唇上,忍不住上下动了动喉结,脑袋情不自禁地朝她凑去,唇刚要贴上她的粉唇,弘历忽然顿住,转而吻上她的眉心。仅是一瞬,弘历又立马离开,仿佛是害怕她随时会睁开眼。 偷亲得逞,弘历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又撩起富察同心的一小撮头发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富察同心最怕痒了,这一次还真就把她给弄醒了。 富察同心睁开朦胧的双眼,因身心疲惫而不悦地拧着秀眉,斜眼瞅上弘历愉悦的面容,心里的怒火也是不打一处来。 “弘历……” “你说了今日要给我惊喜的,难不成忘了?”弘历忽然不悦地挑了挑眉,把富察同心本欲责备他的话又悉数吞回了肚子里。 对呀,昨夜她做好荷包连衣裳也没脱,就是为了今日可以早起陪他一同去池塘瞧荷花绽放。富察同心抬眼朝窗户望去,天色已是大亮,想必荷花已经开过了吧。 在宫里不能看日出,富察同心唯一能想到有趣的事,便是在一场新雨过后,守着一朵朵荷花从含苞待放到花开满塘。一想到因为自己贪睡而错过了,富察同心难免有些沮丧。 “怎么了?难道还真是诓我的?”弘历瞧着她一脸失落的样子,低声问道。 富察同心转眼对上他漆黑的瞳,有些遗憾地说道,“原本打算和你一早去瞧荷花绽放的瞬间,可……可我睡过了。” 本是心情有些低落的弘历,脸上立马转忧为喜,“只要是和你在一起,看什么都好,虽然现在荷花已经完全绽放,但依然还是值得观赏,我们现在去可好?” “好!”富察同心微微扬起一抹浅笑,今日是他生辰,只要他开心就好。 富察同心起身后,让夏荷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便催着弘历快点儿出门,现在又变成她着急了。 瞧着她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弘历不禁皱下眉头,“去换一件厚点儿的衣裳,用过早膳再走。” 这一天的时间都被富察同心耗去了大半,她哪里还愿意耽搁,急急忙忙地披了件披风,又伸手抓了一个桂花糕,便对弘历说道,“走吧,待会儿天都黑了。” 弘历瞧着她的举动,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他在心里却对这样的女人爱得紧,用指腹温柔地蹭去她嘴角的桂花渣子,温和地说道,“这还没到晌午呢?怎就天黑了。” “反正我们快走吧”,富察同心小脸一红,低声催道。弘历轻笑了一声,便随她迈出了西二所的大门。 夏荷一早便知福晋和爷是要出去赏花,倒是很自觉地回了了自己的房间。奈何陆九英对这一切是全然不知,还一直傻傻跟在二人的身后,直到耳边忽的响起富察同心宛若莺啼的声音。 “四爷,今日不要小陆公公跟着好吗?” 弘历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更何况他也想和她独处,正腹诽着陆九英今日怎么这般没有眼力劲儿,回头望去已没有了陆九英的身影,弘历心里暗自地夸他,嘴上却不满地说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一场大雨将铺在地面的青砖石冲刷得焕然一新,富察同心和弘历并肩踏在石板路上,引来不少宫人侧目。从前他们也未发觉四阿哥竟也是这般的器宇轩昂,可自从娶了如花似玉的福晋,他们的目光也渐渐开始落在了四阿哥的身上。 瞧着夫妻二人清俊的面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抵说的就是他们吧。 “弘历,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偷看我们?”富察同心的余光扫过四周,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 “他们想看就看呗,我们不用在意。”弘历的心情大好,他的眼里只有富察同心,哪顾旁人的目光。 站在不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亭亭玉立的荷花时,富察同心渐渐放慢了脚步,这么多人偷瞧着他们,她怎么好意思当众把荷包送给弘历…… 发现富察同心突然落后了几步,弘历急忙转身拉着她的纤手,当富察同心手心的冰凉传至他的手掌,立马皱起眉头,神色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我……”富察同心可以说她现在有些紧张吗?长这么大还没有送过男子礼物,而且这送的还是定情信物。语顿了半晌,富察同心扬起小脸冲他微微一笑,小声说道,“这里太多人了,我们去池子的那头赏花吧。” “天气忽然转凉,不如我们改日再来赏花,今日先回吧。”弘历担心她身子着凉,温润地说道。 “不要!”富察同心摇了摇头,知道她是担忧自己的身子,连忙解释道,“我本就体寒,只要天气稍稍转凉,就会手脚冰凉,不碍事的,我们去那头吧,我说过要给你惊喜的。” 富察同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可让弘历听了怎么也不能拒绝她,只好把她两只手捧在自己温热的手心,暖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她去了无人经过的池塘另一头。 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异常艳丽,可弘历和富察同心的心思都不在这美丽的花儿上,弘历一脸好奇地盯着富察同心晶莹的眼眸,富察同心却是微微垂下了头,一只手被他拉着,另一只手却不自在地攥紧手里的绢布。 良久,良久,二人就这般静静地站着,无一人开口。 弘历温柔地瞧着她,耐心地等着她,仿佛就这样一辈子也心满意足。 富察同心的脸却是从微微的泛红变成浓烈的红彤彤,她暗暗在心底唾弃了好几次懦弱,终于鼓足勇气,从袖子里取出荷包,慢慢塞进弘历的手心,她的手也顺势抽了出去。 手里忽然塞了一个东西,弘历连忙将目光挪向手心,他轻轻打开折叠过的锦布,原来是一个荷包,目光转而回到富察同心的秀颜上,一脸欣喜地问道,“同心,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吗?” 富察同心轻轻点了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一句娇柔的‘生辰快乐’即将脱口而出,耳边却传来弘历欣喜若狂的声音。 “同心,我太喜欢了,这对肥鸭你真是绣得活灵活现啊!” 富察同心倏地一愣,也顾不得羞嚇,抬眼朝他手里的荷包望去,这……这分明是鸳鸯鸟啊!本是通红的脸颊忽然变得苍白起来,虽然她绣得确实不怎么好看,但弘历也用不着这样侮辱她呀。 从小到大,她连绣花针都没有拿过,为了他废了这么多心力才绣好这对鸳鸯鸟,她竟然说是一对肥鸭。富察同心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曲,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绣这个给他。 瞧着富察同心的脸色越发地不对劲,弘历急忙温声问道,“同心,你怎么了?” 富察同心脸色苍白地盯着他不语。 “我真的很喜欢这对肥鸭!”弘历继续慌忙地解释道。 真是欺人太甚了,富察同心忍无可忍,弯身捡起脚边的石块,一手夺过弘历手中的荷包,将石块狠狠地塞进了荷包里。 弘历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欲出声问她怎么了,富察同心已抬手一抛,将荷包扔向了池塘里。 “你这是做什么?”弘历有些急了,声音也没了方才的温和。 “不喜欢就扔掉,为何要羞辱我?”富察同心没好气的说道。 弘历根本不知她所谓何意,只见装了石块的荷包沉入了池底,没有迟疑半刻,便倾身跳入了池中。 第五十一章 不解风情 随着弘历纵身跃入池中,富察同心的耳边只传来扑通一声,便没瞧见弘历的身影。她渐渐有些后悔,这扔就扔吧,为何还要塞石头让荷包沉入池底。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池塘里的水忽然涨高了不少,天气又转凉,池塘里的水定是冰冷至极。富察同心拧着秀眉望着平静的水面好半晌,也未见水波荡漾,她开始有些心急,奈何自己却不会水,也只有在一旁干瞪着。 弘历不会出事了吗?富察同心的心跳逐渐加速,神色也越发地慌张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弘历!弘历!你不要吓我!” 富察同心的眸光慌忙地扫向四周,却未发现一个人的踪影,她正准备呼声大叫,弘历的脑袋猛地蹿出了水面,溅起的水花也洒到了她的裙角。 瞧着弘历安然无恙地爬上岸,富察同心心底一舒,暗自松了口气。 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那么久,弘历也顾不得还在哆嗦的身子,便大步朝富察同心走去,手里高高举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荷包,冲她大声斥责道,“富察同心你发的哪门子的风,你把它送给了我,却又不分青红皂白地扔了它!” 本来富察同心还担心着弘历的身子,手指刚刚触到披风的巾带准备解开给他披上,可被他这么一吼,她立马放下手,一脸不悦地瞪着他,“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去捞?” “富察同心你是耳朵不好使吗?我都说了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弘历无奈地软下声气,最后还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这对肥鸭这般可爱,我又岂会不喜欢?” “你……”富察同心气得无语,一手插腰地怒道,“弘历你个混蛋!这不是肥鸭,这是鸳鸯鸟!鸳鸯!” 富察同心虽是大声冲他吼了一通,然而眸光还是注意到他发抖的身子,用力扯下身上的披风,胡乱往弘历身上一扔,便一脸气急地快速跑开了。 鸳鸯鸟?弘历的耳边还回荡着富察同心的怒语,复又仔细瞧了瞧手里的荷包,怎么瞧也瞧不出这是一对鸳鸯啊。 微顿,弘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该死!怎么就没想到这是鸳鸯,富察同心送他这个,分明就是在对他表露心意啊,管它是肥鸭还是鸳鸯,他今日怎么就这般的不解风情?这般的蠢? 弘历懊悔不已地将荷包揣入怀里,匆忙往回赶去。 富察同心回了西二所,直接进了寝殿,把房门和窗户都关好,生怕弘历忽然闯进来一般。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向一个男子表白,不曾想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她懊悔地捧着自己的脸,感觉颜面都丢尽了,以后弘历和夏荷肯定都会以此笑话她的。 …… 弘历急匆匆地赶回西二所,直接走向寝殿,果然殿门紧闭,而夏荷和陆九英则一脸茫然地守在门外,不知所措。 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夏荷和陆九英一同回过头,只见弘历全身湿透,面色还很着急的样子。齐齐行礼后,夏荷低声问道,“四爷,您这是怎么了?” 弘历没有吭声,反而急步走近夏荷的身边,掏出怀里的荷包问道,“福晋绣这个绣了一夜?” 夏荷瞧了一眼他手里的荷包,点头应道,“福晋绣这对鸳鸯鸟绣了好几天,就是为了趁四爷生辰的时候送给您。” “这……鸳鸯鸟?是你教福晋绣的?”弘历一脸阴郁地问道,心里似乎憋着许多怒气。 夏荷瞥了一眼荷包上那歪歪斜斜,又肥又大的鸳鸯鸟,身子也忍不住一颤,忙垂下了头回道,“是奴婢教福晋的,可是福晋从未碰过针线,第一次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绣?”弘历的脸上忽然雾开云散,眸底透着一抹若有若无地惊喜。 夏荷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再吭声。 弘历缓缓扬起唇角,目光炯炯地盯着手里的荷包,心中的浪潮再次被推向顶端。她第一次绣,为了他第一次绣啊。 弘历抬脚朝殿门走去,又平声问道,“福晋在里面吗?” “福晋刚回来不久。”在一旁愣了半天的陆九英忙上前低声回道。 弘历快步行至殿门,伸手一推,门没开,再推,才发现门被里面反锁住了。 瞧着弘历逐渐暗下眼眸,陆九英心底一颤,忙关切地说道,“爷,您的衣裳都湿透了,不如先去书房换一身衣裳再来?” 心知富察同心正在呕气,可当着下人的面把他关在门外,未免也太不给他留颜面了。弘历一时气结地瞪了陆九英一眼,抬脚又去了书房。 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弘历急忙将湿透了的荷包又揣入怀里,陆九英怕荷包又把衣服浸湿,忙上前满脸堆笑道,“爷,让奴才把荷包拿去晾干后,再让爷收起来吧。” 弘历像揣着什么珍宝似的,对陆九英的话置之不理,随意整理好衣裳,又大步走回寝殿的门口。 瞧着夏荷依然待在门外,弘历故意干咳了两声,吩咐道,“你叫福晋开门!” “奴婢在门外劝了很多次了,可福晋根本就不应奴婢。”夏荷低声回道。 弘历倏地眉心一蹙,朝夏荷和陆九英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喳!” 待二人离去后,弘历这才走到门前轻轻扣动着殿门,温润地开口,“同心,开门!” 四处无人,门里无声,回应弘历的只有一阵阵风声。 弘历无可奈何地将眉头锁紧,继续温声哄道,“同心,这次是我错了,你开门听我解释好吗?” 又过了半晌,殿门依然紧闭,弘历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小女子是铁了心要和他呕气到底了…… 富察同心坐在床上,静静听着屋外的声响,忽然间,屋里屋外皆一片寂静,她慢慢垂下眼帘,想必弘历也失去了耐性离去了吧。 她起身挪步到门口,贴着殿门听了半晌,也无丝毫动静,失落地转身,还未行至几步,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富察同心猛地转身,下意识地要去合上殿门,弘历已快步走近她的身旁。 “同心,你听我解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解风情,是我口不择言,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富察同心还未来得及开口,耳边已响起弘历发自肺腑的歉意。 见她愣在原地不说话,弘历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同心,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荷包!” 不提荷包还好,一提及荷包,富察同心倏地拉下小脸,开始用力推着他的胸脯,奈何弘历像是定住了一般,搂住她的手纹丝不动。富察同心气急地说道,“弘历,你放开我,你分明就是嫌弃那个荷包,为何还要口是心非?” “我宝贝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同心只要是你绣的,都是世间的珍宝,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弘历的唇贴着富察同心的额头,轻声细语。 富察同心身子微微一颤,瞬间安静下来,小声说道,“我知道自己绣得难看,可你也不能用……肥鸭来侮辱鸳鸯鸟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管是肥鸭还是鸳鸯鸟,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就像我们一样。”弘历耐着性子继续低声哄道。 “你是肥鸭,我是鸳鸯鸟,我才瞧不上你呢。”富察同心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是,我是,同心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有了这次的教训,恐怕弘历再也不敢在富察同心跟前胡言乱语了。 “哼,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消气,别以为你哄我几句,我就会原谅你。”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等我心情好了再说吧。” “……” 入夜,富察同心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子,迎着月光瞅向弘历微微泛红的侧脸。她心下一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好烫! “弘历!弘历!” 弘历微微睁开眼睛,瞧见富察同心略带惊慌的小脸,他冲着她微微一笑,又继续阖上了眼眸。 富察同心急忙下床,跑到门口吩咐陆九英赶紧去请太医,又让夏荷打了一盆水进屋,夏荷将拧干汗巾递在富察同心的手里,富察同心又轻轻地给弘历擦拭着发烫的额头。可是等了许久,太医也未到,富察同心焦心难耐又吩咐夏荷去催。 屋内,突然就剩下富察同心一人照顾弘历,她伸手探了好几次弘历的额头,温度似乎也没退去,最终放心不下弘历的身子,她直接用自己的额头触上他的额头,想要探探体温。 岂料弘历忽地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张他朝思暮想的秀颜离自己近在咫尺。此刻他只感到口干舍噪,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一手情不自禁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的唇,不待富察同心回过神,他的另一只手已捞起软绵绵的身子放平在床榻,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 如果你喜欢茉的,欢迎加qq群596439298,节日会有红包哦。 第五十二章 病中温情(1) 第五十二章病中温情 岂料弘历忽地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张朝思暮想的秀颜离自己近在咫尺。此刻他只感到口干舍噪,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的唇,不待富察同心回过神,他的另一只手已捞起软绵绵的身子放平在床榻,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弘历急切地吻着富察同心的唇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富察同心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伸手推着弘历的身子,口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感觉到她的挣扎,弘历伸手扼住她的双手,整个身子压着她纤瘦的身躯,继续吻着她的唇瓣,间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同心,我想要你。”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如被雷击,忽的停下了挣扎,她的确决定要做他的妻子,然而不是在此刻,也不是在他病着神志不清的时候。 发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弘历慢慢松开扼住她的双手,唇离开她的唇瓣,来到她眉心、眼睛,接着又是下颚再到脖颈,不似方才那般急切,而是细致又温柔。 “弘历,你若再不停下,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富察同心绝望而又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如蝶翼般的睫毛却是颤动地异常猛烈。 这一句话彻底敲醒了弘历的理智,仿佛一盆凉水浇灭了他眼里的炙热,他猛地顿住自己的动作,意识也渐渐清醒,他愣愣地瞧着自己身下颤抖的女子,懊悔瞬间涌上了心头。他在做什么?他说过要好好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伤害她。然,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头突然越来越重,意识又忽然越来越模糊,趁着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弘历翻身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富察同心赶紧坐起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跳下床,急步走到了门口,然而她的手刚一碰上门把,又放下手,缓缓转身走向屋里的木桌,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床头,又立马走开。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跑得远远的,可是弘历今日为了捞荷包,泡在池水中着凉了,她又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屋里。 见弘历微睁着双眼,脸上也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根本没有瞧床头的水一眼。富察同心站在远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他喂水,房门忽然被敲响。 富察同心赶紧挪步上前开门,只见安远宁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身后则是喘着大气的陆九英和夏荷。 安远宁急忙躬身一拜,“四福晋吉祥……” “安太医不必多礼,还好今夜是你值夜,快进来瞧瞧四爷吧!”富察同心微微松了口气,急忙将安远宁带进了屋内。 安远宁也不再多礼,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替弘历把脉,把完脉又抚了抚弘历的额头,才退到屋里的木桌旁,写下一个药方,递在陆九英手里道,“劳烦陆公公随我去药房抓药。” 陆九英赶紧收好,连连应是。 安远宁又转身对富察同心恭声说道,“福晋不必担忧,待服了药应该就能退热了。” “多谢安太医!”富察同心温声地道了谢,又朝陆九英吩咐道,“小陆公公取了药,就直接把药煎了,不用像往常那样做成药膳,这实在是太废时了。” 陆九英一听,犹豫了片刻,又一脸为难地问道,“可是这样四爷会喝吗?” “放心吧,我自有法子让他喝下。”富察同心缓缓说道。 陆九英点了点头,便随着安远宁一同退出了门外。 富察同心又看向夏荷,温声吩咐道,“你去帮小陆公公煎药吧,他一个人笨手笨脚的也不知能不能煎好药。” “是!”夏荷也应声退了下去。 众人都走后,因为方才的事,富察同心还有些心有余悸,她实在无法猜想一向温润如玉的弘历会突然变得那般粗鲁。她静静地倚在门边,似是在等陆九英端药回来,其实是不敢再靠近弘历。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夏荷和陆九英急急忙忙地端着煎好的汤药,回了寝殿,富察同心冲夏荷微微浅笑道,“夏荷,你去给四爷喂药吧。” 话音刚落,夏荷倏地跪倒在地,低声求饶道,“福晋,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一想到从前给弘历喂汤药,弘历突然震怒的模样,让她至今还有些后怕。 富察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忙说道,“你快起来,我又没说逼你去。”说完,目光又缓缓扫向陆九英,谁知陆九英也忽然神色突变,一脸担忧害怕的模样。她也难得开口,只是说了声,“都退下吧。”便一人端着药碗,走向了床榻。 浓浓的药味忽然萦绕在弘历的鼻尖,脑海中慢慢再次浮现乳母嬷嬷七窍流血的样子,弘历的眼眶瞬间红润起来。富察同心也察觉出了他的异样,连忙劝道,“弘历,你病了,快把药喝了,身子才会好起来。” 弘历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翻身侧向床的里头,直接给了富察同心一个背影。 “我……我都还没有生气,你干嘛不理我,方才你……”富察同心委曲地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他现在全身发热,再不喝药只怕是脑子都要烧糊涂了。 富察同心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特别的委曲,一时没忍住便小声地抽泣起来。 弘历虽然病得糊涂,但隐隐听到她的哭声,心又揪作一团,急忙转过身来,费了好大劲儿才坐起身子,想要伸手抚上她的胳膊,可又怕像方才那样吓着她,最终还是垂下手作罢。 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富察同心也突然停止了哭泣,余光暼到他连床头的药碗也不敢瞧一眼,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最软弱的方寸之地,即便是弘历也不例外。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得喝药,富察同心心下一横,端起药碗就将一小碗汤药悉数灌入了口中。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乳母嬷嬷同弘历比赛喝药的情景。弘历眼里的女子,也突然变成了乳母嬷嬷的样子,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捏富察同心的嘴,想要她快点儿把药都吐出来,然而富察同心却快他一步地用唇堵上了他的唇。 一股酥酥麻麻地感觉从弘历的唇瓣蔓延至全身,本是微睁的眼忽然地瞪大,直到口中流入苦涩的汤药,他想过要往后退,富察同心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让他瞬间又停下来。 富察同心一直闭着眼睛,小脸也涨得通红,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主动去吻一个刚刚还想要轻薄他的男子。或许她真的爱上他了吧,为了让他喝药,所有的矜持她也可以通通都不要了。 直到弘历将所有的药都吞了下去,富察同心才慢慢松开了他的唇,羞嚇地低下头,不敢拿正眼瞧他。而弘历也是因为方才神志不清地时候欺负了她,他此刻也不敢再贸然碰她。任由她的手臂渐渐离开他的脖颈,任由她最后羞涩地背对着自己。 弘历喝了药后,困意渐渐袭来,他慢慢躺下身子,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富察同心见他入睡后,便悄悄坐在床头守着他。 可刚过了一会儿功夫,弘历全身又开始发抖,嘴里还轻声地呢喃着,“冷!冷!” 富察同心有些急了,急忙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可弘历的身子还是抖个不停,她又急匆匆地跑去把柜子里的被子抱来给他盖上,可是弘历还是喊冷。 纤细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果然是冷如寒冰,然她还未来得及收手,弘历急忙拉住她的手往脸上贴去。仿佛一只手的温度还不够,弘历越加用力最后环抱上了她的一条胳膊,富察同心也不忍看他难受,一直都没有挣扎,最终弘历越发不满足,直接把她温热的身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一颗心似乎贴着另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可他的周身真的好凉,富察同心又怎么忍心推开他,本来方才醒来的时候,她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现在又和弘历的身子紧紧贴着,脸倏地就红到了耳根子。良久良久,富察同心才平复了紧张的心情,伸手搂上弘历健壮的腰身,想要给他更多的温度。 弘历紧紧搂着她就是一夜,直到快要天明,手上的力道才微微松了一点,富察同心也这样提心吊胆了一夜,直到见他睡沉后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清晨,弘历倏地睁开双眼,身子似乎也舒畅了不少,头也没了昨夜的那般沉重。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展一下胳膊,才发现富察同心正枕着他的手臂酣睡。 他顿时下了一跳,发现富察同心衣衫凌乱地躺在他的怀里,她的一只纤手还搭在自己的腰身上。昨夜的场景忽的涌现在脑海,他仔细瞧了瞧富察同心白皙无痕的脖颈,才暗暗舒了口气,昨夜他应该没有对她怎么样。 可一想到富察同心在他身下说的那句话,他忽然又感到害怕起来,若是她醒来发现在自己的怀里,一定会怀疑他轻薄了她。弘历轻轻挪动胳膊,想要偷偷起身,然而还是惊醒了怀里的女子。 富察同心不悦地拧着秀眉,脑袋还更加用力地枕着他的胳膊,小嘴嘟囔道,“别动!你都折腾了一个晚上了,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吧。” ---- 如果你喜欢茉的,就加我的qq2048736238,微信x13194906987,一起聊新剧吧。 第五十三章 病中温情(2) 他折腾了一晚上?弘历倏地皱起骏眉,心里懊悔不已,愣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同心……同心,是我病得神志不清,才对你……你不要怪我,我发誓今后一定好好对你。” 富察同心耳朵边全是弘历嗡嗡作响的声音,她从嫁给他那日起就不可能是清白之身了,昨夜她为了喂他喝药连最后的矜持也没了,被他抱了一夜她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了,现在随意说一句话还被他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照顾了你一夜,前夜我没有睡好,昨夜我也几乎未眠,你可不可以安静一小会儿?让我再睡一会儿就好。”富察同心半眯着凤眸,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又接着阖上了眼眸。 弘历微微一愣,才缓过神来,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温声哄道,“好,我不出声也不动,你睡吧。” 话音未落,富察同心微微扬起唇角,更安稳地睡了过去。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弘历感到格外的心安,甚至还有一点窃喜,这次总算是因祸得福,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到了日上三竿,富察同心才从睡梦中慢慢苏醒,睁开朦胧的双眼,刚好对上弘历深邃的眼眸。弘历真的没有动过,一直瞧着她可人的秀颜,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们已经都这样了,可富察同心还是忍不住红了小脸。 “醒了?”弘历温声问道。 “嗯!”富察同心应了一声,便坐起身子,背对着他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又小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水晶包子,还要桂花糕。” “好,我马上让夏荷去做。”弘历勾唇笑了笑,立马下床准备穿衣。 “等一下。” 弘历抬眼疑惑地看着她,只听她小声地嘀咕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说,你生病应该卧床休息,待会夏荷又说我欺负你了。” 富察同心说完便起身,穿好外衣,便朝房门走去。夏荷听了吩咐给屋里送完洗脸水,便去小厨房忙活早膳。 “福晋,今儿还有一副药,还是直接煎了吗?”陆九英忽然从半掩的门缝探入一颗脑袋,小声地问道。 “直接煎了!” “做成药膳!” 弘历和富察同心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陆九英一下子就懵了,只是愣愣地瞧着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听谁的了。 “做成药膳!”富察同心坚持道,“四爷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喝这么苦的药了。” “若是你像昨夜那样喂我,我也不怕苦。”弘历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道。 “想都别想!”富察同心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直接冲陆九英吩咐道,“近日四爷都病糊涂了,这几日的事你按我的意思做便是了。” 陆九英稍显迟疑地望向弘历,只见弘历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才赶紧对着富察同心谄媚地笑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让夏荷做成药膳。” “嗯!”富察同心满意地点头,一脸神气地瞧了弘历一眼,仿佛在炫耀连陆九英也站到她这一边了。 弘历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愿意这样宠着她。虽然富察同心也知道是弘历授意的,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在他面前得意一下,谁让他一直都在欺负自己。 二人刚用过早膳,安远宁便来了,替弘历把过脉,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对弘历恭声嘱咐道,“四爷身子已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微臣见四爷一直在抬右臂,想必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吧,若是手臂红肿了,可以服下这瓶活血化瘀的药丸。” 此话一出,弘历的脸突然微微泛红,而富察同心的小脸此刻却红得像朝霞一般,昨夜她可枕着弘历的手臂睡了一夜啊。 “咳咳!”弘历轻咳了几声,对安远宁温声谢道,“多谢安太医关怀,不过我这手臂不碍事,只是有些酸罢了。” 弘历说完,轻轻晃了晃右臂,不过也没有方才那么大的动作了。 “既是这样,微臣就先去给咸福宫的年妃娘娘诊脉了,若是四爷的身子有何不适,请让陆公公及时告知微臣。”瞧着面色微变的二人,安远宁依然面不改色地说道。 富察同心感觉脸蛋热得不行,急忙笑道,“那就劳烦安太医亲自跑一趟了。” “福晋客气了,这本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微臣告退。”安远宁行了一礼,便退出了门外。 富察同心也紧随其后,招呼了一声“安太医慢走!”便匆忙地合上了屋门。 “瞧你急的,安太医是过来人,就算知晓是你压的我,他也不会笑话我们的。”弘历瞧着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哼,都怪你!”富察同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面色渐渐恢复如常后,又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弘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白皙的秀颜,轻声问道。 富察同心挑了挑秀眉,掀起眼帘瞧向弘历,“安太医似乎对你挺好的,竟然替你诊过脉后,才去年妃娘娘的宫里。” 弘历一听,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额娘与安太医是同乡,我们进宫之后他自然对我们母子要照顾些。” “原来如此。”富察同心默默地颔首,又徐步走近弘历的身边,略带疑惑的问道,“对了,你怎么没有问,那日皇上宣我觐见,都说了些什么吗?” “皇阿玛根本就没有见你,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弘历挑眉笑道。 “弘历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皇上身边安*的人。”富察同心眼底浮现一抹惊讶,不可思的对上他的双眸。 弘历淡淡地回了她一眼,煞是无奈地说道,“那日皇阿玛去了宝华殿,到了傍晚才回乾清宫,自是没有见你,这些也是陆九英听乾清宫的小太监说的,我又怎么敢安插眼线在皇阿玛的身边。” 富察同心听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其实那日根本就不是皇上要见我,而是年妃要见我,也不知年妃为通过皇上的口谕在乾清宫见我,还说了一些她和我额娘是旧相识的事,后来没说完她又因身体不适先离去了。” “你想说什么?”弘历静静听完她的话,直接问道。 “我总觉得年妃娘娘的话没有说完,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想和我说额娘的事。”富察同心细细地琢磨着,又言道,“自从到了宫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瞧着她神情认真的模样,弘历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头,勾唇笑道,“既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咱们就别去思量这些琐事了。年妃向来不爱与旁人相交,以后你遇到她尽量避开便是。” 富察同心抬手打了一下他在自己鼻头作乱的手,神色不悦地瞪着他,不乐意地嘀咕道,“我还想听年妃娘娘给我说说额娘的事呢。” 弘历沉思了片刻,温声道,“想来年妃也不会对你怎样,只要你开心就好。” 听了他的话,富察同心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目光缓缓落在他的右臂上,小声问道,“你的手臂没事吧?” “怎么会有事,是安太医太小题大做了,还留什么药丸。”弘历的目光扫了一眼床头的药瓶,又勾起唇角,“以后我还要每晚都这样抱着你睡呢。” “弘历!”富察同心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若再胡说,今晚你睡书房好了。” 弘历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在了怀里,脸亲昵地贴上她的耳垂,呢喃道,“我以后都不胡说了,可是同心你什么时候才做我的妻子呀?”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富察同心的耳畔,引得她身子一僵,吓得也不敢再动弹,感觉到弘历的唇贴上她的侧脸后,缓缓闭上了双眼,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她一直都是他的妻子呀…… “福晋!福晋!” 正当房里的空气渐渐热起来,屋门外忽然响起夏荷的慌张的声音,富察同心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弘历的脑袋,起身拍了拍绯红的小脸,便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不待富察同心询问,夏荷已神色慌张地开了口,“福晋,小阿哥忽然升天了,年妃娘娘晕过去后,醒来的第一眼就说要见您。” “什么?”富察同心绯红的脸瞬间煞白,福宜升天了,福宜死了! “是真的,小阿哥忽然吐了血,便不醒人世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赶去了,最终也是回天乏术。”夏荷瞧着富察同心难以置信的模样,急忙解释道。 “什么时候的事?”富察同心又问道。 “大概是半个时辰前。” “年妃晕倒后这么快就醒了?”富察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狐疑。 夏荷急忙点了点头,又说道,“年妃娘娘晕过去后,被安太医掐了人中便苏醒了,她一直嚷着要见您。” “我陪你一同去咸福宫,此事来得太突然,我不放心你一人去。”夏荷的话弘历都听到了,他整理好装束,走到富察同心跟前。 富察同心迟愣地点了点头,便和弘历一同朝咸福宫赶去。 第五十七章 真假遗言 “年妃娘娘临终之前,对臣妾说,皇上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上,今生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她为此感到骄傲。或许曾经对旁人生过仰慕之心,可跟着皇上这十几年细水长流的生活,她才知原来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惺惺相惜,彼此相守。” 富察同心见皇帝的脸上浮现动容之色,又继续温声说道,“年妃娘娘还说,让皇上不要为她的离去伤心难过,黎民百姓,天下苍生都需要皇上,希望您能振作起来,为万民造福。”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皇帝眸底闪过一抹狐疑,半眯着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富察同心的秀颜,虽然他心里有些不信,但他的唇角依然勾起一抹轻不可见的弧度。 “是,年妃娘娘确实这般说的。”富察同心未有半分迟疑地回道。 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皇帝都只有选择信了。当看到年妃了无生息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真有一个念头便是随她母子去了。可是他是天子,他的肩上还有整个大清。而富察同心的这些话,恰好是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他……不得不信。 “那她为何还要服毒这么多年?”皇帝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究竟是年妃娘娘自己用毒,还是被旁人下毒,臣妾想皇上一查便知。”富察同心记得年妃曾对她说过,这毒本是皇后所下,若是可以借此扳倒皇后,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心中也猜出了下毒之人,可这一次他却陷入了沉默。 殿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富察同心也没有再多言,仅是安静地等待着。 静了良久,皇帝的面色渐渐缓和一下来,望着富察同心水晶般的双眸,缓缓开口,“你跟你额娘长得虽像,可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富察同心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谈及额娘她恨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似乎想明白许多,方才那个凶狠暴躁的皇帝已消失不见,重新出现在富察同心眼前的又是慈眉善目的长辈。 皇帝抬眸瞧了一眼她的脖子,意识到方才出手太重,没有再为难她,便轻声道,“你先退下吧!” “臣妾告退!”富察同心心底一舒,稍稍松了口气,徐步退出了殿外。 天空已是一片漆黑,柔和的月光均匀地洒在富察同心的脸上,让她忍不住缓缓闭上双眼,微微叹了口气,她又赌赢了一条命。 出了乾清宫,富察同心的脑海里全是年妃临终前的画面,忘不能忘,挥之不去。 时光回到年妃临死的那一幕…… “你对他说……”年妃忽的用手支起自己虚弱的身子,缓缓附上富察同心的耳畔,“素素先走一步,请李郞珍重勿念。奈何桥上素素不喝孟婆汤,只愿生生世世都可以记得李郞的模样。” 听了这话,富察同心对她的厌恶渐渐变为了怜悯,她突然不想她死,她刚欲转身跑出去请太医,年妃的嘴里忽然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原本是浅杏色的锦被上,顷刻间开出几朵妖冶的彼岸花来,这些全是年妃的血!全是年妃的血!富察同心惊慌失措地愣了一瞬,年妃抬手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定要……要……把话带给他!” 富察同心本是微微湿润的眼角瞬间便是泪如雨下,她一时间无法发出声音,只得用力地点了点头。 年妃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又轻声说道,“其实很多年前,我便想一死了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苟延残喘地活到今日吗?” 富察同心满眼含泪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为了李郞,我知道皇上一直恨他,恨他曾经得到过我的芳心。为了他的平安,我日日夜夜对着一个最恨的男人强颜欢笑。想方设法讨好皇上,保他一世平安。” 年妃脸色苍白无力,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可是,我的毒……越来越深,今后我……再也不能保护李郞了。” “以后我……我会保护阿玛的!”富察同心忽地哽咽出声。 “好!好!太……好了!你和湄柔一样聪慧……你一定可以的……”年妃瞧着富察同心泪流满面,艰难地抬手抚着她脸上的泪珠,心疼道,“孩子别哭……别哭……” 富察同心的泪仿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年妃了了心愿,突然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尽管如今她的笑声是那般柔弱无力,“哈哈哈!我死后,终于可以……看到皇上……悲伤欲绝的样子了……我恨他!我恨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原谅他!不会……不会……原谅……” 年妃微弱的声音渐渐在富察同心的耳边消失殆尽,抬眼望去,只见年妃瞪着狰狞的双眼,富察同心缓缓伸手探向她的手腕,脉息没了!她死了! 富察同心身子瘫软在地,愣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地朝殿门口跑去。 …… 年妃临终前的话至今还回荡在富察同心的耳际,若是被年妃知晓她今日对皇上所说的一切,恐怕连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吧! 正当她抬步走在清砖石上恍惚出神,她的身子忽然间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弘历?”富察同心抬眼望向弘历棱角分明的俊脸,有些不确定地唤道。 “回家。”弘历眉眼温柔地对上她清澈的眼眸,温声开口。 “好!”富察同心握住他温热的掌心,一步步朝西二所的方向迈去。 过去了,都过去了。若是年妃真的知晓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相信年妃会明白她的苦衷的。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便由年妃的死终结吧,她的一生还很长,她还有很多人需要珍惜,比如眼前这个与他十指相扣的男人。 富察同心缓缓扬起唇角,心底溢出一泓甘泉,弘历,这一生我都不会放手了。 回到西二所,弘历的步伐开始有些急切,拉着富察同心径直回了寝殿,一合上殿门,他忽然一把将富察同心搂在怀里,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富察同心可以清晰地听见他噗通直跳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强劲有力。猜想他在乾清宫外等了自己那么久,一定急坏了,富察同心缓缓伸手刚搂上他的腰际,弘历铺天盖地的吻忽然朝她袭来。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鼻子、脸颊,弘历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温柔地吻着她,最后含住她的唇轻轻吸允。 方才他等在乾清宫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踩在刀剑上那般煎熬,那是最爱的女人,却要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去面对皇阿玛的责难。他好恨自己不能保护她,好恨自己只是一个没用的皇子。若是她今日没能从乾清宫中平安出来,他也决心不再独活。 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就此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过去的十几年他仿佛生活在冰窖里一般,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温暖了他的心房,他怎么舍得失去她? 天知道,当他看着富察同心的身影平安地出现在眼前时,心里是多么的欢呼雀跃,那个时候他就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吻她。 富察同心瞪大双眼,彻底蒙圈了,虽然知道弘历定是害怕她出事,心里着急了,但也没有想到他突然间会变得这般热情,这一次他吻自己还是闭着双眼,认真而温柔,仅是看着他微微颤动地睫毛,她忽然间便迷了眼。 弘历的身子渐渐倾向她,感觉只好用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似乎这样的吻弘历还不满意,忽然间撬开她的贝齿,缠上了她的丁香小舌。 富察同心感觉口中的气息都快要被他吸干了一般,双手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了皱褶,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连连娇喘的颤音。 殿中的空气忽然间变得炽热起来,本是两夫妻深情相拥的画面,忽然间也被娇滴滴地喘息演变成了暧昧的画面。 这一吻冗长而缠绵悱恻,最后连弘历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手不由自主地解开了她的外衣,外衣脱落在地,弘历又急忙搂着她吻到到了床榻,她的身子已软成了一片,一个重心不稳,弘历陪着她一同倒向床上。 弘历压在她的身上,她无法再抓紧他的衣襟,转而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开始笨笨地回应他。 一直都是弘历热情似火,忽然有了她的反应,弘历的眸光一亮,渐渐离开她的唇瓣,一手拉开她身上唯一的一件薄衫,从下颚一直吻向她的脖颈。 “嘶……啊!”一阵疼痛忽的从脖颈传来,富察同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而这一声彻底换回了弘历的理智,迷离的目光也渐渐清明开来,抬眼望向她的脖子,一条又粗又红的於痕出现在眼前,一时间刺痛了他的眼。她受伤了,自己却还在这般禽兽地对她做这样的事。 弘历猛地挪开身子,可目光还是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红肚兜之上,慌忙地替她拉好衣襟,最后轻轻敞开脖子的部分。 富察同心的小脸还微微泛着桃红,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只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解地看着他。 第五十八章 吻过几次 盯着横在雪白脖颈上那根怵目惊心的瘀痕,许久之后,弘历才心疼地出声问道,“是皇阿玛做的吗?” 瞧着他眼里的震惊,富察同心急忙扯过衣衫盖住了脖子,慌乱地别开眼,低声解释道,“年妃突然毒发身亡,皇上承受不住伤痛,一时情急才丧失了理智,皇上他……不是有意……”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弘历急声打断她的话,眼里尽是怒火。 富察同心忍不住心底一颤,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怒火中烧的模样。 “比起性命,这条瘀痕也算不得什么。”富察同心拉了拉他的衣角,云淡风轻地说道。 此刻,弘历的心仿若被针扎一般,心中涌出的苦涩渐渐逼退眼里的怒气,想要开口问她疼不疼之类的话时,却发现自己如鲠在喉,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不想让富察同心瞧出自己的异样,急忙起身下床,翻出柜子里的伤药,似乎药瓶有些多,他借着找药的时间,平复了心情,才回到床边。 “先上点药,明日再让安太医给你开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弘历哑声说道。 他一出声,富察同心便察觉出了他的异样,感到他心底的难过,她的心也莫名地难受起来。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任弘历用沾药的手指在她的脖颈轻轻涂抹,她盯着他认真的眸子,隐隐从中看到了几分升腾起来的雾气。 他哭了吗? 她正欲仔细瞧向他的眼眸,弘历别开眼,替她拉好衣衫。 “弘历……”富察同心忍不住柔声唤他。 沉默了许久的弘历却突然坚定地说道,“同心,我对天发誓,若今后再让受到半点伤害,那我就被……” “不许胡说!”富察同心忽地坐起身子,用手捂住他的嘴唇,“从今以后,我们都会平平安安地活着,不许你发毒誓!” “同心,对不起!”弘历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哽咽地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面对皇阿玛的发难。对不起!在你生死一线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的身边。 即便这些弘历没能说出口,富察同心也明白,她轻轻在他的怀里拱了一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柔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不要为此感到难过,待我们远离了皇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弘历点头,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鬓角,拉过锦被,抱着她一同躺向了床榻。 “歇息吧。”弘历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整个屋子都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躺在他的怀里,可富察同心闭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眠。 他方才那般熟练地吻自己,仿佛和许多女人……富察同心想到这些,一时间更是睡意全无,又过了好一会儿,心里只觉得憋的慌,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弘历,你以前有过心仪的女子吗?” “嗯?”她无法安睡,弘历又何曾有半点睡意,听到她的问话,弘历不解地应了一声。 只得到他这样的回应,富察同心心有不甘,抿了抿唇,声音细如蝇蚊,“我是说你究竟……吻过几次?” 弘历这一次倒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似是细细地思量了一番后,认真答道,“四次。” 果然他对别的女人也这般过,富察同心忽地醋意大发,直接挣开他的怀抱,翻身背对着他。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淡,弘历急忙开口解释道,“同心真的只有四次!第一次是在我们离开皇阿玛寿宴的途中,我吻了你,你还咬了我。第二次是我病糊涂了,那次是我神志不清才强吻了你。而第三次,是你喂我喝药主动吻我的。加上刚刚那一次,也恰好是第四次。” 声音越来越小,可见弘历的底气越发不足,富察同心倏地转过身子,一脸狐疑地望着他,“就只有这四次?” “真的只有这四次!”弘历用手半支着脑袋,认真地说道。 “骗人!”富察同心瞧着他俊逸非凡的脸,想也没想地脱口道,“你方才那么熟练,一定是和别人做过那些事,所以才会……” “同心,我真的没有对别的女人这样,至于我方才对你……那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弘历伸手握住她的纤手,低声解释道。 “看的什么书?”富察同心不依不饶,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弘历愣了一下,急忙再次将她搂入怀里,“都是一些以前看过的,我早就忘了是什么书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曾经在三哥的书房里发现了几本春宫图,然后他忍不住翻过几页吧。 “弘历,你休想搪塞我。”富察同心嘟着小嘴,斜眼瞧他。 弘历赶忙抚了抚她的后背,温声哄道,“我疼你都来不及,又岂敢搪塞你,早点歇息吧!” “哼……”富察同心忍不住轻哼出声,闭上眼后,竟一下子睡了过去…… 宫里办丧事,一时圣宠至极的年妃和小阿哥福宜,忽然间就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再也没有人提及他们。 宫里的人本就是人性凉薄,富察同心对这些倒也是见怪不怪了。这几日,弘历一边要忙着操办年妃和福宜的丧事,一边又要照顾她吃饭,抹药,忙得也算是不可开交。 至于到了夜里,二人虽是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可弘历却终究担忧着她的脖子上的伤势,没敢再轻易碰她。 随着富察同心脖子上的瘀痕渐渐消散,而年妃和福宜的丧事彻底过去。夜夜怀里搂着温香软玉的弘历,也没了耐性再做那谦谦君子。 这日,天色还未全黑,他便拉着富察同心早早地回了房里,一直缠着吻她。 心知这一天早晚会来,富察同心刚开始推开他几下后,也渐渐变得顺从起来。 弘历的吻一如既往地温柔,她渐渐迷失在了他的怀里。外衣的梅花扣早已被弘历解开,他的手渐渐滑上她的衣裳的襟带,她却反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得逞。 “同心……”弘历对她耳鬓厮磨地乞求道,手也不停去扯襟带。 富察同心依然不松开手,急急地踹了几口气,“现在不行,天还没黑呢。” “同心……同心……”弘历倏地拧紧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等会儿夏荷还会过来。” 富察同心的话音刚落,门外适时响起了夏荷的声音,弘历眼中的欲火也被灭了大半。 “四爷、福晋,苏公公来了,好像有急事。”夏荷其实也不想过来打扰的,可见到苏培盛一脸着急的模样,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富察同心见自己的外衣已经被剥落,没好气地瞪了弘历一眼,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温声应道,“我们马上就来!” 二人出了房门,直接移步到了正殿,苏培盛赶忙迎上来,匆匆向二人行过礼后,一脸着急地说道,“福晋,李大人昨夜忽然病倒了,现在还没有醒。” “阿玛病了!”富察同心脸色一白,急声问道,“为何现在才告知我?阿玛他……” “福晋,老奴也是今儿晌午才得到消息,本以为李大人会平安苏醒,然而到了此刻也是没有一点消息,所以老奴才赶过来通知您!”苏培盛连忙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不待富察同心再出声,他已将出宫的令牌奉上,又对着二人说,“皇上说让四爷陪您一同回府。” “劳烦苏公公代我谢过皇阿玛了。”弘历伸手接过令牌,直接揽着富察同心便朝门外走去,“陆九英,你和夏荷备车!” “喳,奴才这就去!” …… 马车停在富察府时,天色已是漆黑,弘历扶着富察同心刚下马车,安远宁地马车也稳稳地停在了府门外。 “安太医?”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唤了一声。 安远宁急忙上前朝二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弘历这才温声解释道,“是我请安太医来给李大人治病的。”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富察同心心下一暖,还来不及道谢,弘历拉着她,同安远宁一起迈入了府内。 进了李荣保的房间,瞧着阿玛憔悴的脸,富察同心的眼眶渐渐湿润,自从那日阿玛打了她后,她便再没有回过府。如今再看到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玛,心里的气也早已经烟消云散。 安远宁上前替李荣保诊脉,弘历便握着富察同心的手,一同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只见安远宁对阿玛又是把脉又是扎针,富察同心的心早已揪作了一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安远宁才上前对二人恭声道,“想必李大人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而旧疾突发,陷入了昏迷,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民间大夫的这些药恐怕不能让李大人醒过来。” “那宫里的药呢?”富察同心急忙问道。 “回四福晋,宫里的药也不能让李大人醒来,除非有天山雪莲,或许对李大人有效。”安远宁顿了顿,又如实说道,“不过天山雪莲一般生长在冰寒之地,至少在紫禁城是没有的。” “那该如何是好?”富察同心拧紧秀眉,低声喃道。 第五十九章 竹马归来(1) “别急。”弘历温热的手掌紧了紧富察同心的手心,温声道,“放心我会让人去寻天山雪莲的,李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富察同心知晓弘历手下的人多,可以寻遍*,然而她的眉宇间仍是浓浓的担忧之色,她就怕阿玛熬不到寻到天山雪莲的那一日。 安远宁似乎瞧出了她的忧虑,急忙温声劝慰道,“福晋放心,在寻到天山雪莲之前,微臣定会竭尽全力护住李大人的性命。李大人的身子底子厚,说不定不用服用天山雪莲李大人便可以醒过来。” “多谢安太医!”富察同心心知他是安慰自己,心里仍然稍稍好受了几分,一脸感激道。 “这本是微臣的分内之事,那微臣便先告辞了,待明日再来替李大人施针。” 听了安远宁的话,富察同心对他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安太医了。”弘历急忙出声谢道,随即又朝陆九英吩咐道,“陆九英送送安太医!” “是,安太医请!”陆九英赶忙应道,亲自为安远宁背过药箱,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门刚被合上,忽的又被人推开,富察同宇挣开雅琴的手,便快步朝富察同心的身边跑去。 “姐姐。”富察同宇拉着她的手,轻声唤道,小小的眼睛里泛着雾气。 “同宇。”富察同心半蹲着身子,将她搂入怀里,想必弟弟一定被吓坏了,她温声哄道,“同宇别怕,阿玛没事,阿玛很快就会醒来的。” “恩恩。”富察同宇揉了揉红润的眼眶,点了点小脑袋,又稚声说道,“阿玛是世上最厉害的阿玛,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富察同心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柔声问道。 “我睡不着,本来想过来陪着阿玛,才发现姐姐你回来了。”富察同宇如实答道,接着又眼含乞求地望着她,“姐姐,今夜我可不可以陪着阿玛?” 不待富察同心回答,雅琴已缓步朝众人走来,向她和弘历福了福身子,温声道,“格格以前的屋子奴婢每日都叫人打扫过,今夜四爷和格格便先将就一晚,明日奴婢再让人好好整理整理屋子。” “不用了,我今晚就在这里陪阿玛。”富察同心一口回绝,望了一眼床上的李荣保,又哽咽道,“若是他醒了,便可以一眼瞧见我了,我……我上次冲撞了阿玛,还未向他请罪呢。” “格格不必介怀,天底下哪有父亲会责怪自己的孩子,老爷其实早就不怪您了。”雅琴急忙安慰道,知晓格格孝顺一定会守着老爷,她只好望向弘历,“那四爷就先在格格的屋里将就……” “不必了,我在这里陪着他们姐弟,我不困。”弘历温润地回绝,又朝众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雅琴和夏荷齐声应道,便双双退出了房间。 弘历将凳子搬至床边,让姐弟二人都坐下后,又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富察同心的身后,“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歇吧。” 堂堂一个皇子为她鞍前马后,她的心早已是感动不已,然而她的整颗心都记挂着阿玛的病情,对弘历的态度自是冷淡了不少。 面对她的静默无声,弘历也不再多言,静静地陪着二人。 没过一会儿工夫,富察同宇这小小的身板儿便熬不住,一不留神身子直往地上倒去,好在弘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然富察同宇困意太甚,一遇到温暖的怀抱便呼呼睡了过去。许是爱屋及乌,弘历将他抱在腿上,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哄他安睡。 “让陆九英抱他回屋吧。”富察同心小声地说道。 “外面风大,出去当心着凉。”弘历的眸光扫向一旁的柜子,轻声道,“你去拿条锦被来,我抱着他便好。” 富察同心起身取来一条薄薄的被子,盖在富察同宇的身上后,又低声道,“你这样会难受的。” “不会,别说了,担心吵着他。” 瞧着他温柔的眉眼,富察同心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在他的身边坐下。富察同宇这一夜睡得可安稳了,直到天明才让陆九英抱回了房里。 心疼他抱了弟弟一夜,富察同心急忙帮他捏着发酸的手臂,弘历抚上她的纤手,倏地皱下了眉头,这已是六月天,为何她的手还是这般的凉?他急忙推开她的手,温声体贴道,“先回屋泡个热水澡,我在这里守着,若是李大人醒了我立马派人告知你。” 怕她不依,弘历又温声哄道,“乖,去换身干净的衣裳,难道你想让李大人醒来后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儿吗?” 富察同心瞅了瞅自己的衣裳,才柔顺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守了一夜,弘历早已是疲惫不堪,本想着闭目养神,眸光却忽然扫到木凳上的血迹。这是同心方才坐过的凳子,弘历忽地瞪大双眼,她难道受伤了? 不可能,弘历当即否决了这个念头,这些天他都守在她的身边,她受伤了自己岂会不知。莫非……算算日子,距她上次来葵水也近一月有余了,她定是担忧着李荣保,连身子不适也不知晓。 弘历急忙起身,吩咐陆九英进来守着后,朝富察同心的房间寻去。富察同心的房间与李荣保的房间隔得有些远,弘历随着府中的一个家丁穿了好几条回廊,才来到富察同心的闺房外。 恰好雅琴提着一篮子换洗的衣裳走到了院落中,瞧见弘历后,急忙俯身拜道,“四爷。” “同心呢?”弘历一边急步朝屋里走去,一边温声问道。 “格格在屋里,格格在……洗澡呢。” 最后三个字是雅琴对自己说的,弘历走得太快根本没有听完她的话,便推门进了房间。 房里热气腾腾,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瞧见浴桶里的美人。都这样了,怎么可以泡在水里。弘历担忧她的身子,又顾不得什么礼数,绕过屏风,直接出现在了浴桶前。 听见脚步声,富察同心还以为是雅琴折而复返,缓缓抬眼望去,只见弘历愣愣地盯着自己露在水外的肌肤,似乎被定住了一般。 手边没有衣物,富察同心赶紧转身伏在桶边,只好用雪白的后背对着他。 瞧着她的举动,弘历当即回过神来,低低咳了一声,“赶紧出来穿上衣裳,来葵水了也没发现吗?” 弘历说完又急忙抬步迈到了屏风后面,他方才明明是要早些开口的,可一看到她雪白的肌肤,自己竟傻了眼,定在原地,忘了即将说出的话语。 弘历无奈地抚上额头,真是美色误事呀! 而浴桶内的富察同心,听完他的话,赶紧从浴桶中爬出来,才发现真的是葵水来了,有些匆忙地整理好后,穿好衣裳,却迟迟不敢出来。 在屏风外面等着的弘历渐渐失了耐性,刚转过身,欲出声询问,见富察同心已穿好衣裳,垂首坐在床榻上。 他慢慢走近她,俯下身子对上她略显慌乱的眼眸,“可是小腹疼?” 不待富察同心回答,弘历已挨她身旁坐下,一手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一手抚上她的小腹。 温热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慢慢摩挲,虽然已不是弘历第一次这般对她,可她的小脸还是倏地浮现出几朵红云。待小腹的胀痛渐渐舒缓,富察同心才小声地问道,“阿玛那边……?” “陆九英和夏荷在那里守着的,等会儿安太医应该也会过来了,你不用担心,如今你身子不适,先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照顾李大人。”弘历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声音温润如玉。 富察同心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怎么知晓我……身子不适的?” “昨夜你担忧李大人,连自己身子不适也未察觉,我也是瞧着你坐过凳子上有……有血迹,才……” “那有没有被别人发现?”富察同心只觉得脸上是火辣辣地难受,急声打断了他的话。 弘历却是一脸淡然地回道,“放心吧,我离开前,已经收拾好了凳子。” 这……这也太……弘历怎么可以替她做这些事呢?富察同心也来不及羞嚇亦是尴尬了,心中的感动已是一潮高过一潮。 她和弘历就这般静静地坐在床榻,只感觉岁月静好。 “格格!格格!” 雅琴敲了敲房门,兴奋地唤道。 富察同心急忙推开弘历的身子,清了清嗓子,“进来!” 雅琴闻声后,推门而入,一脸欣喜地对她说道,“格格,老爷有救了!老爷有救了!” “真的?!” “筠谨少爷带回了天山雪莲,此刻已拿到老爷的房里了。”雅琴欣喜若狂,眼角溢出几滴喜悦的泪水。 “筠谨哥哥?”富察同心的眸底闪过出一抹异样的光彩,从小到大,魏筠谨总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无尽的希望。 主仆二人几乎是喜极而泣,径直朝李荣保的房里走去。 留下某人一脸阴郁地站在原地,直觉告诉他,同心对这个什么筠谨很不一般。 第六十章 竹马归来(2) 房门外的院落里,一白衣男子站在葱郁的大树下负手而立,眉宇间挂着隐隐约约的忧虑。 及至耳畔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白衣男子抬眼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脸焦急的富察同心。 “筠谨哥哥!”富察同心本是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下来。 “心……”魏筠谨微微扬起唇角,一句‘心儿’还未唤出口,却在目光扫到她身后那位器宇轩昂的男子时,合上了双唇。 待富察同心走近,离他仅有几步时,他拱手俯身,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草民魏筠谨拜见四爷、四福晋!” 面对他的谦和有礼,富察同心倏地一愣,本欲前行的脚步也就此停了下来。 追上富察同心的弘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仅是那张俊逸非凡的容貌,便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无论是在嘴上还是在心底,弘历是决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只这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和富察同心是旧识。 可对于一旁的雅琴而言,这二人都生得俊朗,虽然容貌上是平分秋色,但在弘历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和魏筠谨的温润如玉之间,她还是欣赏弘历多一些。更何况她看得出,这位四爷把格格捧在手心里当宝,她没有理由不对四爷的好感多多一些…… “筠谨哥哥。”富察同心低下头,有些失落说道,“你不必对我行礼的。” “礼数不可废!心儿莫要为此烦恼。”魏筠谨唇角微勾,径直走近富察同心的身边温润开口,“无论你身居何位,你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心儿…妹妹。” “真的?”富察同心兴奋地扬起小脸,对上他暖如冬阳的眼眸,无尽喜悦瞬间冲散了心底的失落。 魏筠谨眉眼温柔地瞧着她,微微点头,心却仿佛被人掏空了一般,他离开不过数月,他的青梅竹马却成了别人的妻子。 然而,魏筠谨的话却一字一顿落在弘历的耳朵里,尤其‘心儿…妹妹’间的停顿,更让他耿耿于怀。他听出话中的深意,更感受到了魏筠谨眸底深深的情意。 有的男人,为了天下,他的心可以海纳百川,可为了他的女人,他的心却装不下半粒尘埃。 可富察同心心中坦荡,对魏筠谨更是有着兄长的敬意,自是没有留意到脸色微变的弘历。 “阿玛怎么样了?”富察同心神色焦虑地朝房门望去。 “安太医正在里面为伯父施针,我们还是先不要进去打扰。” “阿玛突然病了,我焦心难耐,还好筠谨哥哥你带回了天山雪莲,你又是怎么知晓阿玛病了?”富察同心顿住欲进屋的脚步,一脸好奇地看向他。 “本来我也是打算晚几日回京的,可昨日收到家父的飞鸽传书,知晓伯父病重,我便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了。今日刚到城门,阿玛又说伯父的病需要天山雪莲,恰好此次出门游历,途径一冰寒之地,偶然得到一株雪莲,我便连忙赶过来了。”魏筠谨缓缓说道。 富察同心瞧着他乌青的眼眶,才察觉出了他的倦意,鼻头只感到有些酸涩,低声问道,“筠谨哥哥,你一定很累了吧?” 魏筠谨摇了摇头,温声道,“为了伯父的身子,我不累。” 听了这话,弘历的内心瞬间崩溃,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昨夜抱了富察同宇一夜,守了李荣保一夜,陪了她一夜,她却没有问过自己一句‘累吗?’。而只是和眼前这个男人说了几句,便心疼起他来,到底谁才是她的丈夫。 几步上前,弘历伸手搂向富察同心的腰际,甚至脸上连伪装的笑容也没有分毫,冷冷地说道,“多谢魏公子为我福晋的阿玛费心了,改日我定会重重酬谢。” 重重酬谢?富察同心一听到这四个字瞬间拉下了小脸,筠谨的父亲与阿玛是世交,怎么可以用银子来侮辱他们间的情谊。气急之下,她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腰肢,然弘历却没有丝毫放手的念头。 二人间的微小动作悉数落在魏筠谨的眼里,虽然心被揪得生疼,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冲弘历彬彬有礼地回道,“多谢四爷!但家父与伯父乃世交,而从小伯父更是视草民如亲子,儿子替阿玛寻药乃是天经地义,万万不敢接受四爷的酬谢。” 果然是巧舌如簧,还自称是李荣保的儿子,弘历的唇角狠实一抽,这反驳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富察同心竟在众人面前对他怒目相向,“筠谨哥哥所言有理,不必四爷为此费心。” 富察同心也不想对他这般冷漠,可这男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开口说话怎么这般带刺呢? 弘历面色一沉,倏地收紧了纤腰上的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圈进了怀里。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富察同心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真的是够了,他究竟又发什么疯了! 弘历的唇瓣却忽地贴近她的耳畔,耳边渐渐传来弘历微弱的声音,“是不是我太宠你了?最近胆儿肥了,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你相公面前袒护别的男人。” 她倏地握紧拳头,很想大声对他说筠谨哥哥不是别的男人,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拿冷眼瞧他。 瞧着二人这般亲密的举动,魏筠谨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虽然知晓二人已经成婚,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房门忽然打开了,安远宁面露疲色地从屋里走出来。弘历倏地松开富察同心腰际的手,出声问道,“李大人如何了?” “回四爷,服了天山雪莲李大人的气息稳定了,身子也好了大半,不出半日应该就会醒来了。”安远宁的眉宇间皆是喜悦之色。 “多谢安太医!”富察同心欣喜若狂地道了谢,急忙向魏筠谨说道,“筠谨哥哥,我们快进去看看阿玛吧!” “好!”魏筠谨也不顾某人再次暗沉的脸色,跟着富察同心径直踏入了房间。 雅琴听到老爷病有起色,也急忙跟着进了屋子。 “四爷,您不进去看看吗?”安远宁见弘历顿在原地,没有挪步的念头,便有些诧异地问道。 弘历微微敛了心神,眸底闪过一抹轻不可见的失落,淡淡道,“李大人没事了便好。” “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安远宁躬身一拜。 “有劳安太医了,安太医慢走。” 弘历冲陆九英使了个眼色,陆九英赶紧上前将安远宁送了出去。 “四爷!” 弘历神色黯然地望了一眼房门,刚欲转身离去,耳边忽然传来欢快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富察同宇一脸欣喜地朝自己走来。 方才听府里的下人讲,他被四爷抱着睡了一夜,富察同宇现在对这个姐夫真的是喜欢得不得了,从小到大,他多想阿玛可以抱抱他,然而阿玛却从未抱过他。他在姐姐那里找到母亲的慈爱,如今在四爷这里也找到父亲的关怀。 “同宇?”弘历微微勾了勾唇角,温声问道,“睡醒了?” “嗯。”富察同宇点了点小脑袋,扫了一眼四周,又出声问道,“姐姐在屋里吗?” 弘历的脸色倏地暗下来,点头道,“你阿玛身子好多了,你姐姐正在里面照顾他。对了……那个什么魏筠谨也在里面。” 富察同宇听说阿玛的身子好了许多,小脸露出了笑意,可一听到魏筠谨的名字时,他却不经意间捕捉到弘历眼里的失落,他急忙上前拉着弘历的手,小声说道,“我还是更喜欢四爷你的,我们一起进去看阿玛吧。” 虽是一个孩童的话,却让弘历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他的女人在里面,自己又岂有不进去的道理。弘历拉着富察同宇的手,抬脚进了屋内。 “姐姐!”富察同宇一进屋便轻声唤道。 坐在床边的富察同心微微转头,目光恰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小手放在大手里的举动上。这才一夜的时间,弟弟便和他结为一派,她心里不由生出一些醋意。 让人震惊的还有一旁的魏筠谨,记得半年前,他主动拉富察同宇的手,当时富察同宇还一本正经地拒绝他,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不要和别人拉拉扯扯。没想到对四爷,却是这般亲切。 弘历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直接拉着富察同宇坐到了富察同心的身边,不用开口说话,他也瞧出这二人此刻定是嫉妒他得紧。 一时间,房里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李荣保可以平安苏醒,奈何过了半日又过了半日,直到黄昏,李荣保依旧没有醒来。 本是放下的心,又渐渐悬在了半空。弘历又让陆九英请来安远宁,安远宁细细诊治后,百思不得其解地朝众人道,“李大人的气息也顺畅了,身子也不虚弱了,应该是很快苏醒才对,可是微臣探着大人的脉息却是很虚弱的样子,微臣认为极有可能是大人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阿玛为何不愿醒来?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望着李荣保略显苍白的侧脸。莫非…… 富察同心沉思了片刻,直接倾身附在李荣保的耳畔,轻声道,“素素还有好多话让我带给他的李郞,阿玛您就不想听听吗?” 第六十一章 打开心结 “素素还有好多话让我带给他的李郞,阿玛您就不想听听吗?” 夜色渐浓,房里的人皆被惆怅的情绪所烦扰,一时间屋里静悄悄一片。 为了不节外生枝,富察同心的声音更是细若蝇蚊,然,李荣保紧闭的眼眸却突然为之轻颤。 “格格,老爷的手动了!” 紧接着屋里响起雅琴欣喜若狂的声音,富察同心低头瞅向李荣保的手,拧紧的秀眉也渐渐舒展开来。 安远宁闻声后,急忙上前抚上李荣保的手腕,脉搏强劲有力,不待他欣喜地开口说话,李荣保已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玛!” 富察同心的眸底蓄满惊喜的泪水,微微哽咽地唤道。 “阿玛!”富察同宇扬起了欢喜的小脸,一个劲儿地往李荣保身边蹭去。 “心儿。”李荣保瞧着眼眶红润的女儿,心底渐渐浮出丝丝愧意。 “恭喜四爷,四福晋,李大人总算是醒来了。”安远宁退后几步,露出喜悦的笑脸。 “安太医辛苦了。”弘历温声开口,隐约间却收到李荣保厌恶的目光,他差点忘了李荣保至今还在误会自己呢,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对安远宁道,“李大人需要休息,我送送安太医吧。” “微臣不敢。”安远宁一听,急忙恭声回绝。 “安太医不必拘礼,到了宫外,这些礼数都免了,咱们走吧。”弘历淡淡笑了笑,他何尝不想此刻能陪在同心的身边,可是李荣保现在最不想见的便是他吧。 “多谢四爷。”安远宁也不是拘谨之人,道了声谢,便随弘历朝屋门走去。 “筠谨回来了?” “伯父,您终于醒了,心儿也不必再为您担忧了。” 行至房门的弘历闻声后倏地顿住了脚步,仅是一瞬,又急忙迈出了房门,看来他得尽早解除和李荣保间的误会了。 身后,富察同心瞧着弘历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却被揪得生疼,她也想早日解开他和阿玛的误会,可如今迫在眉睫的是阿玛的心结,一想及此,她也顿住欲向弘历迈去的步伐。 …… “心儿,阿玛有话想对你说。”李荣保扫了一眼众人,充满希冀的目光最终落在富察同心的脸上。 雅琴立马走到魏筠谨身旁,温声道,“筠谨少爷也累了,让奴婢带您去客房歇息吧。” “有劳雅琴你了。”魏筠谨点了点头,急忙躬身对李荣保说道,“那伯父好生修养,筠谨便先行告退了。” 李荣保微微点头,目光又望向一旁的富察同宇,“你也回屋去。” 富察同宇撇了撇小嘴,他也好想陪着姐姐,奈何在阿玛那张威严的面容之下,他却吐出半个字来。 富察同心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脑袋,轻言细语地说道,“同宇,快出去找四爷,记得带他回屋歇息。” “好!”一听说找四爷,富察同宇心里小小的失落忽地烟消云散,跑出房门的步子比先行几步的魏筠谨还要快。 李荣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来他的小儿子也被这个四阿哥收买了。 众人离去后,李荣保心急难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心儿,方才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有话要对我讲。” 富察同心点了点头,一脸平静道,“是素素有话要带给她的李郞。” “素素……素素……”李荣保的眼眶忽然泛起雾气,慌忙地想要坐起身子,奈何身子却如同散了架一般,软弱无力,若非富察同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恐怕又得重重地跌向床榻。 富察同心替他在背后塞了两个枕头,刚让他靠好,他又忍不住急声问道,“素素她……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阿玛昏迷了两日两夜,水米未尽,只要阿玛乖乖吃饭,我就把素素的话都告诉您。”富察同心一边替他盖好被子,一边平声近气地说道。她也真是心疼阿玛的身子,才故意这般刁难他。 “好!好!我吃饭,我现在便让雅琴去做,你先告诉我吧。”李荣保忽然变得向听话的孩子那般乖巧,连声应道。 富察同心也不为难他,端起床头还有些温热的米粥,喂了他几口后,才轻声说道,“素素让我告诉李郞,说她先走一步,请李郞珍重勿念。奈何桥上她也不喝孟婆汤,只愿生生世世都可以记得李郞的模样。” 一勺粥送到李荣保的嘴边,可他的唇角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张开了。富察同心知晓他心里难过,想着他喝了一点粥也算垫了垫肚子,也没有再强迫他,遂放下碗,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见阿玛仿佛入定了一般,良久之后,富察同心才淡淡开口道,“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你们之间的往事。” “心儿,我……”李荣保只觉如鲠在喉,哽咽出声却欲言又止。 “因为额娘当年犯的错,所以阿玛恨额娘,阿玛为了报复额娘,所以娶了一个又一个姨娘。”富察同心缓缓道出心里多年的疑问,晶莹的眸底却是平若秋波,“阿玛对府中所有的孩子都冷冷淡淡,却唯独对我疼爱至极,并非我生来乖巧,而是在八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救了年妃娘娘。” “心儿,对不起……你怪阿玛吗?”李荣保的眸底浮现出一抹愧意,这么多年他对女儿的疼爱的确是因为她救了年妃的缘故。 富察同心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当年的事本就是额娘的错,我又岂会怪你。只是阿玛……时至今日,您可还恨额娘?可还怨额娘?” “我早就不恨她了,若说怨怕也说不上,只是……只是要让我的心彻底原谅她,我又怎么对得住素素。”李荣保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又愈发地哽咽起来。 “这样便足够了。”富察同心伸手握住他布满细纹的大手,温声细语地劝道,“阿玛,素素已经走了,可在这个世上您除了素素,还有我和同宇啊。您对同宇虽然冷淡严厉了些,但我知道在您的心底也是疼爱他的。所以为了我们,您可不可以好好地活着?” “心儿,是……阿玛让你担忧了。”李荣保抚上她的鬓角,湿润的眼眶溢出一滴泪来。是他太自私,到了垂暮之年还一心记挂着儿女私情,连自己的至亲骨肉也不管不顾,他真的不是一个好阿玛。 富察同心扶他躺平身子,轻声道,“阿玛睡吧,明日醒来一切都可以好起来,我只给您一夜缅怀素素,从今往后,您都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 “嗯。”李荣保慢慢阖上眼眸,从今往后,他为了孩子要好好地活着。 终为阿玛打开了心结,富察同心的心底也舒畅了不少,担忧阿玛半夜旧疾复发,她便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 翌日清晨,许是一夜不得安眠,弘历起了个大早,便径直来到李荣保的卧房外。昨夜她一直守着李荣保,也不知她的小腹有没有疼痛难耐? 他是阿哥,也是富察同心的丈夫,有一千个理由可以直接进去,可一想到李荣保的冷脸,他抬起的脚步又犹豫不决地放了下来。 赶早的又何止他一人,正当弘历左等右等犹豫要不要进屋时,身后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 “四爷?” 弘历一脸冷淡地转过身子,也不吭声,只是掀起眼帘地朝魏筠谨点头。 “既然来了,您为何不进去?”魏筠谨在他身后站了也有片刻,故一脸诧异地问道。 对于不晓其中缘由的魏筠谨而言,此话绝对一句无心的问候。可听在弘历的耳朵里却成了嘲笑,他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可一想到昨日李荣保和富察同心对魏筠谨温和的态度,他的面色忽地沉了下来。 “李大人还在休息,我不便进去叨扰。”真实意思是我不进去,你也别进去。 魏筠谨瞧着大亮的天色,眸底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他顿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离去的念头,想必他是要和自己一起等在门外了,弘历刚欲出声,房门忽然开了。 带着一脸倦意的富察同心缓缓从屋内出来,眼前忽然出现这两个人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稀松的眼皮,轻声问道,“你们怎么在门外呀?” “伯父身子还好吗?” “你的身子还好吗?”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富察同心一想到自己的葵水,秀颜上倏地泛起一丝潮红,这人怎么可以当着筠谨哥哥的面问自己的身子呢?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通,便朝魏筠谨微微笑道,“阿玛已经好多了,方才醒来喝了一些鸡汤,又歇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魏筠谨低低地沉吟了几句,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向她的周身,她的身子怎么了?为何四阿哥会突然问她的身子? “我们先回屋吧。”弘历在这里多待一刻都是煎熬,赶忙搂上富察同心的腰肢,淡淡地说道。 被弘历拽着身子离去的瞬间,富察同心本想再和魏筠谨寒暄几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暼到了他的白衣袖子。 星星点点的红忽地射入她的眼,猛地挣开弘历的束缚,快步行至魏筠谨的身边,一手捞过他的手臂,“筠谨哥哥,你受伤了?!” 第六十二章 醋意大发(1) “筠谨哥哥,你受伤了?!”富察同心诧异地盯着白衣袖子上的点点血迹,托着他手臂的纤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碍事的,只是不慎蹭破了点儿皮而已。”魏筠谨有些不自在地将手往回抽,不疾不徐地说道。 只是蹭破了皮,会流这么多血?富察同心一手紧紧地抓住他往回抽的手,一手撩起他的袖子,手臂上缠着歪歪斜斜的布条忽地落入眼帘,布条上的血迹也逐渐蔓延开了一大片。 “还说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富察同心眼眶渐渐湿润,连声音也愈发地哽咽起来。 “真的不碍事!为了早些赶回京,不幸摔了下马,还好只是手受了点伤。”魏筠谨瞧着她红润的眼眸,急忙温声劝慰道。 “受伤了也不知道找大夫包扎,现在伤口又流血了,你随我去书房,我替你洗洗伤口,等下再让大夫来瞧瞧。”瞧着他受伤的手臂,富察同心的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忍不住轻声责备道。 话音未落,富察同心已托着魏筠谨受伤的手臂,大步朝书房迈去。 而弘历却被她完全忽视,留他一人面色阴沉的站在原地。方才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曾经他的手受了伤,富察同心也曾湿了眼眶,可是这个女人却未想过为他包扎。 不对,当时在山上,没有药可以包扎,可是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关心另外一个男人。 不对,即便是背着他也不可以,她的温柔只能是自己的,她都已经是自己的福晋了,怎么可以再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尤其还是对这个心怀不轨的魏筠谨。 弘历越想越憋气,越想越烦躁,他不可以再这般纵容这个女人! 他急匆匆地来到书房,大力推开房门,只见富察同心正半俯着身子,为坐在凳子上的魏筠谨温柔地缠着布条。而魏筠谨的眸底柔情似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认真的样子。 若是可以,弘历真有一种挖去那对眼珠的冲动,可他更气的是,这个女人一心放在魏筠谨的手臂上,对一切都浑然不知的样子。 门倏地被推开,富察同心和魏筠谨才抬眼朝门口望去,瞧着一脸阴郁的弘历,富察同心才意识到方才好像忽视了一直在他们身边的弘历,想必这个小气的男人一定是生气了,她急忙扬起微笑的唇角,“四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魏筠谨恐怕瞧着你的秀颜都无法自拔了吧。 不过这些话,弘历都生生地憋在了心里,仅是一瞬的功夫,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常色,一边走向摆着茶壶和茶杯的书桌走去,一边温声地开口,“魏公子为了李大人的病,回赶地途中不慎受了伤,我这心里也是故意不去,故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听了弘历的话,又瞧见他缓缓将茶壶中的开水倒入茶杯中,富察同心的心里激起一连串的惊讶,他好心来帮忙?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子会来帮忙?今儿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吧?想着想着她偷偷瞥了一眼窗外,只见有几许明亮的阳光洒入房中,并未看出其他异样。 她的这些小动作,弘历都瞧在眼里,还有她的小心思,弘历更是心知肚明,端着滚烫的茶水,缓步走近二人,嘴上还没好气地对富察同心说道,“放心,今儿的太阳没打西边出来。” 额,这都被他知道了,这男人是会读心术吗?富察同心有些理亏地低下头,继续为魏筠谨的手臂缠着布条。 二人的对话,魏筠谨听着可是一头雾水,只见弘历端着茶杯向他走近,眼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浓烈的敌意,一脸温和地冲他说道,“我替同心谢过魏公子了,方才说了这么多话,喝杯茶解解渴吧。” 屋子里一片寂静,哪有人说话,富察同心一脸疑惑抬头,只见弘历已将茶水递给了魏筠谨。 魏筠谨一介平民又岂能让阿哥为他倒水,他下意识地摆手回绝,“怎么敢劳烦四……” 这‘阿哥’二字还未说出口,弘历的手已直接松开了杯底,滚烫的茶水倾洒而出,悉数倒在魏筠谨的身上。 “呃……”即便魏筠谨是堂堂七尺男儿,可遇到这滚烫的茶水也忍不住焦头烂额地低呼出声。 “筠谨哥哥!”富察同心急忙扯出腰间的绢布替他轻轻擦拭着胸前的衣襟,奈何茶水瞬间沁入了他的衣裳,手指只能触碰到一丝烫意。 “来人!来人!”富察同心慌张地跑到门口,对着一家丁吩咐道,“快去拿筠谨公子的房里,拿身干净的衣裳来。” 见家丁应下,又急匆匆跑去魏筠谨的房间后,富察同心又赶忙折回魏筠谨的身边,焦急道,“筠谨哥哥,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很快就会有人给你把衣服送过来。” 富察同心说完,便转过身子,走到一脸幸灾乐祸的弘历身边,冷声道,“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所有人都瞧见了,弘历是故意的。可弘历依然面不改色地跟着她出了房门,他本来没打算不承认他就是故意为之。 出了房门,弘历便顿住了脚步。碍于魏筠谨还在房里,富察同心硬生生忍下了心中的怒火,一把拽住弘历的手腕,直接把他拉到书房在的院落中。 “筠谨哥哥为了阿玛,手臂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为何还要这样做?”见四下无人,富察同心对他怒声地问道。 筠谨哥哥!左一个筠谨哥哥,右一个筠谨哥哥,她的嘴里心里全是筠谨哥哥!她何曾那般温柔地唤过他的名字,他承认自己是吃醋了,而且还是醋意大发。 弘历倏地面色一沉,闷声道,“他魏筠谨明知你是我弘历的妻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你,对你嘘寒问暖也就罢了,还……还眼带柔情地望着你,他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阿哥!” “筠谨哥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视我如亲妹,他何时故意接近我了,他又何时一脸深情地望着我了,难道一个兄长对妹妹嘘寒问暖也不可以吗?弘历,你的心胸真是太狭隘了,你的脑子里尽是一些龌蹉的思想!”富察同心对他怒目相向,甚至说到最后,眸底还闪过一抹失望。 “我心胸狭隘?我思想龌蹉?”弘历闭上眼又倏地睁开眼,压了压心中的怒火才冷声反问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无是处?在你的心里那个魏筠谨便是正人君子是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她何时拿他和筠谨哥哥比过了,她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可是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子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对她还这般的咄咄逼人。 富察同心发现真的没有必要再和他争辩下去,瞪了他一眼,便转身想要离去,岂料弘历忽地扼住了她的手腕,怒声道,“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望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再进去看他!” 太过分了,她已经憋住心里的怒火不和他争吵,可他却步步紧逼,还要限制她的自由! 富察同心忍无可忍,怒不可遏道,“弘历,你不要忘了,我们还不是夫妻,我们之间还有一年之约,一年之后,我们分道扬镳,谁也不认识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去见谁?” “好啊,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这一年之约早就不作数了,可没想到你还心心念念着这个约定,富察同心你真的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弘历忽地松开她的手腕,眸底浮现出无尽的失落,他不想在待在这里,因为怕再争下去,真的会失去她,因为富察同心从来都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转身,离去。 富察同心心中的怒火瞬间便被弘历的反应所浇灭了,紧紧咬了咬下唇,今日她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可是一想到魏筠谨的伤,她却停住想要追上去的步伐,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弘历是不是不要她了? 富察同心的心底涌出无尽的惆怅,她似乎从未见过弘历这般心灰意冷的样子。默默地转身,恰好对上魏筠谨温柔的眼眸。 筠谨哥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那她和弘历说的话岂不是……? 不待富察同心出声,魏筠谨的眸底已浮出出一抹惊喜,“心儿,方才你和四爷的话……是真的吗?” 哎,果然被他听见了,富察同心只得点了点头,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心儿,我……”魏筠谨冷若冰霜的心仿佛在冬日里遇到暖阳一般,良久之后,才吞吞吐吐道。 可富察同心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露出失落的神色,冷冷地自嘲道,“即便今后我离开了四爷,今生也不会再嫁他人了,况且还有谁愿意娶一个被人抛弃的女人?” 魏筠谨以为今生都没有机会向她表露心意,可是上苍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希望,抑制着心里的狂喜,温润说道,“即便世上所有的人都舍弃你,我也依然是你的筠谨哥哥,即便今后没有人愿意娶你,我……” “姐姐,四爷让我们去偏殿用膳。” 第六十四章 言归于好 屋内并非如富察同心猜测的水深火热,而是传出两道温和的声响。 “听雅琴说,这几日四爷一直陪着心儿守在微臣的身边,实在是让四爷费心了。” “李大人是同心的阿玛,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陪她守着您,大人不必感到介怀。” “前一阵子微臣对四爷冷漠至极,甚至……还让逼心儿离开您。微臣如此对您,却没想到四爷会……” “大人和年妃的往事,我也知晓了一些,您是为了年妃才这样对我的吧?为了年妃的孩子福宜,才不愿把三哥的罪证交于我吧?” “是,当初夏邑来要挟微臣,甚至心儿亲自来求微臣,微臣也没有交出那些罪证。微臣并非怕四爷成为第二个三阿哥,而是……而是怕四爷比三阿哥更难对付。” “所以夏邑来要挟您,您便将计就计,想让同心也以为这一切的阴谋都是我策划的。” “是,心儿冰雪聪明,即便她的手里没有那些罪证,你们不是也照样扳倒了三阿哥吗?微臣怕她帮您,所以就趁机挑拨你们的关系,可是这一切也不过是徒劳。” “大人对年妃情深义重,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欺骗。” 随着弘历话音的落下,屋内的气氛忽然不似方才那般祥和,而贴在门缝的富察同心早已红了眼眶,原来阿玛为了年妃竟可以这般对她。 屋内的声音依然在响起,富察同心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继续附耳在门缝。 “我……我……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平安,我舍弃了太多,我对不住心儿,对不住她。四爷,您可不可以不要……” “大人请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同心的,但不是为了您,而是我怕同心难过。” “多谢四爷,心儿能得到您的真心疼爱,微臣也替心儿感到高兴。如今福宜和素素都走了,微臣活着的唯一念头,也是那些孩子了。四爷,若是在夺嫡的路上,您有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微臣愿意效犬马之劳。” “若是在数月前,我听到大人这番话,必定欣喜若狂。可是如今权位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了,我已经和同心商量好了,待一切尘埃落定,额娘可以平安度日,我们便离开京城。” “这……?” “因为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同心珍贵,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 因为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同心珍贵,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所有的委曲,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失意,顷刻间全都在富察同心的心里化作了虚无。 原来弘历一直都想着要和她远走高飞,原来弘历为了她真的可以舍弃皇位,原来弘历是真的爱她。 “格格您怎么了?您听到了什么?”雅琴站在不远处瞧着富察同心忽然间泪如雨下,急忙心疼地问道。 富察同心慌忙地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快步走到雅琴跟前,做了一个哑声的动作,哽咽道,“雅琴,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阿玛我偷听了他和四爷的话,我……” 瞧着富察同心欲言又止,雅琴急忙体贴道,“格格若是不愿说,就别说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雅琴……你真好。”富察同心小声抽泣道。 雅琴微微笑了笑,抬起手中的绢布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温声道,“格格,您也累了两天两夜了,现在四爷在房里陪着老爷,您就得空回屋歇会儿吧。” “嗯。”富察同心点了点头,若是再待在这里,一定会被他们瞧出异样的。既然弘历不想她难过,那她就装作不知道这一切好了,反正这一切都不是阿玛一个人的错,她也从未想过要怪他,要怪便只能怪造化弄人。 托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本想躺着床上等弘历回屋后再跟他道歉。熟料,困意来袭,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过了晌午。 她缓缓扫了周遭一眼,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弘历该不是一气之下就回宫了吧? 她忽地起身,赶紧穿好衣裳,刚一下床,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只见雅琴提着一个食盒缓缓朝她走来。 “格格,您醒了?”雅琴将食盒放在桌上,温声问道。 “四爷呢?”富察同心不答反而急声地问道。 雅琴正从食盒里取出饭菜,一听了她的话,放下手里的饭菜,忍不住掩唇笑道,“格格不是今儿早才见过四爷吗?怎么这一会子不见,就那么心急起来,女儿家还是要矜持一些的好。” 雅琴看着他们姐弟长大,姐弟二人一直把雅琴当作长辈一般敬重。富察同心听了她的话也不恼,反而继续追问道,“四爷他不是回宫了吧?” “回宫?四爷没说要回宫呀?方才见您还在歇息,四爷便让奴婢把饭菜给格格放在灶上温着,等您醒了再给您送过来。格格,快过来用膳吧。”雅琴说着已把所有的饭菜摆在桌上。 富察同心微微松了一口气,唇角满是抑不住的笑意,几步走近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汤后,柔声问道,“那四爷现在在做什么?” “四爷和小少爷用过膳,便陪小少爷去院坝里放风筝了。本来小少爷说您上次没有陪他放风筝,打算要来叫您的,可是四爷担心您的身子,便亲自陪他去了。哦,夏荷和陆公公也去了。”雅琴接过她手里的碗,又添了一些鸡汤。 只见富察同心一听,嘴角的笑意更甚,快速吃光碗里的米饭,待雅琴收拾了碗筷,便和她一块儿出了屋子。 富察府的西厢房外,有一块很空旷的院落,富察同心还在不远处,便听到院落里传来源源不断的欢声笑语。 待她再跨过一道门便可以见到他们,此时,里面的笑声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富察同心记得今日是第二次偷听了,可是每一次听,她的心都会被弘历融化,这一次也同样不例外。 “同宇,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一直都想着要粘着姐姐,也不可以整日都想着玩乐嬉戏,你要学会让自己强大起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不可以随时的哭鼻子。” “可是我就是好舍不得离开姐姐,想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你姐姐不会陪你一辈子,所以同宇要学会保护自己。” “为什么姐姐不可以陪我一辈子?” “因为你姐姐要陪我一辈子呀!” “四爷你坏,你竟然要和我抢姐姐。” “以后等你娶妻生子,自然就不会惦记着姐姐了。” “才不会呢!” “好了,从今日开始,同宇要好好念书,好好学功夫,将来长大了保护你姐姐怎么样?” “好!” …… 院落里不断传来他们的话语,富察同心微微扬起唇角,瞧着他们这么开心,她突然又不想去打扰,本欲向前的脚步,忽然又朝李荣保的屋子迈去。 伺候李荣保喝了药,又陪着他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晃又是一下午过去了,直到傍晚时分,待李荣保歇息后,富察同心才悄悄离去。 回到房间外,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她猜想弘历一定在屋里,本是轻盈的步伐忽然间又变得迟钝起来。 一想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情景,富察同心又变得有些胆怯,她害怕见到他,明明他是那么的爱自己,可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当初那个荒唐的约定来气他。 在门外犹豫了许久,富察同心才鼓足勇气,迈入了房门。 她垂着脑袋,不敢随意向屋内瞧去,直到发现屋内静悄悄一片,她才抬眼朝屋内望去,只见弘历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即使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也没有要搭理她的念头。 虽然弘历这次做得太过分,但是这一切也是因她而起,她不应该忽视弘历,不应该对他说那么重的话,也不应该…… 哎,可是这些要她怎么对弘历说出口呀,一直都是弘历宠着她,惯着她,忽然间要自己去哄他,她总感觉放不下颜面。 可是弘历为了她连皇位都不争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富察同心一想及此,径直走到弘历的身后,咬了咬牙,伸手搂上了他精壮的腰身,小声讨好道,“弘历,别生气了好吗?” 从她一进屋子,弘历便察觉到了,他之所以背对着她,是没想好该怎么哄她,谁知他还在想着法子,两只纤细的小手已搂上他的腰际,他的身子也忍不住轻轻一颤。 可一听到富察同心柔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弘历此刻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哼。”弘历突然冷哼一声,依然没有要搭理她的念头。 富察同心面色一僵,想着大不了豁出去了,直接走到他的前面,再次搂住他的腰身,声音比方才更加轻柔,“别生气了。” “魏筠谨为何要那么亲昵的唤你心儿,我还没有这般叫过你。”弘历突然没好气地开口道。 “那你以后也唤我心儿可好。”富察同心见他肯说话,连忙顺从道。 弘历见她百依百顺,架子变得也大起来,一个劲儿地抱怨道,“富察同心你扪心自问,你何曾对我那般温柔备至?何曾对我那般嘘寒问暖?你……” 富察同心忽的踮起脚尖堵住弘历的唇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六十五章 引火烧身 富察同心忽的踮起脚尖堵住弘历的唇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轻轻触碰到他的唇瓣,富察同心几乎是浅尝辄止,很快垂下脑袋,小脸上的红晕更是一下蔓延到耳根子,咬了咬下唇,才小声说道,“可是我没有这样对过其他人呀。” 弘历沉醉在酥酥麻麻地触感中,一听到这话,急忙搂上了她的纤腰,轻声斥道,“你敢!” “我不敢,所以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富察同心不敢看他,只得低着头百般地顺从他。 “富察同心,你道歉怎么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弘历得寸进尺地说道。 “我……”富察同心委曲地撇了撇嘴,她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他还想要怎样?她的耐性也渐渐被磨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今日我和你争吵,我说的话是有一些过了,可是你也有不是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向筠谨哥哥泼那么烫的水?” 一提及魏筠谨,弘历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好不容易把那人给盼走了,结果他怀里的小女人还在为今早的事耿耿于怀。不过……今日那事确实做得有些过了,早知道就约魏筠谨比武一绝高下了。 富察同心偷偷抬眼瞧着他越发难看的脸色,心里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想着这人不会又要和她争辩吧。 熟料弘历忽然低头对上她的眼,一本正经道,“想要我不生气也可以,那你今晚不能再拒绝我了。” 不待她回过神,弘历已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咬上了她的粉唇,他咬的有些急切,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怒气一般。 富察同心闭着双眼,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渐渐在他的怀里失去了力气。感觉她的身子越发的柔软,弘历加大力道扶着她的腰际,最后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了床榻。 富察同心已感到唇瓣吃痛,弘历依然不肯放过她,她连呼痛的声音也被弘历吸入口中,最后只得溢出几声娇滴滴的喘息。 听着她的声音,弘历的眼眸瞬间变得腥红,他快被这个小妖精折磨死了。立马离开她的唇瓣,转而吻上她的下颚,再到白皙的脖颈。 粉唇终于得到自由,富察同心在急急的喘息下,忍不住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 可弘历全身燥热难耐,哪里还听得见她的声音,扯开她的衣衫,手不慎按在她的小腹…… “啊,疼!”富察同心一声惊呼,疼得眼泪都溢出来了。 弘历身子一僵,急忙起身,瞧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的*忽然也被灭了大半。 该死!他差点忘了她的身子不适,根本就不能……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我忘了你身子不适,弄疼你了吧。”弘历一手轻轻揉上她的小腹,心疼地问道。 富察同心摇了摇头,小脸却是羞得通红,过了半晌才问道,“现在,你不生气了吧?” 心中的怨气早就没了,可是他现在还是很难受,本想着借着吻她来惩罚这几日她对自己的冷淡,可倒头来他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弘历一头黑线地在心里抱怨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只要你的心里只有我,我便不生气了。” “哦。”富察同心低低地应了一声,便默不吭声,惹得弘历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可这种话要她怎么说出口,沉思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别人呀。” “魏筠谨是在别人中吗?”弘历盯着她的小脸,幽幽地问道。 “我对筠谨哥哥只有兄妹之情,你不要多想。”富察同心连忙解释道。 瞧着她微肿的红唇,弘历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闷声问道,“那他对你呢?” “我和筠谨哥哥从小一块儿长大,若我们彼此暗生情愫,早就在一起了,现在又怎么可能成为你的妻子。”富察同心红着小脸,柔声细语地说道。 “呵呵。”弘历忽地轻声笑了,看来他在富察同心的心里定是比魏筠谨好上千百倍,才会让她在短短的数月里就对他倾心,心情大好后,也不继续提魏筠谨,拉着她的小手,低声道,“等过了这几日,你一定要好好的补偿我。” 此话一出,富察同心更不敢看他了,一张小脸都快被哄透了。弘历特别喜欢瞧她这副羞嚇的模样,趁机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上她的唇瓣,反正不能那个,亲一下也是好的。 “扣扣扣……”房门忽然响起,弘历有些不悦地离开富察同心的粉唇,不耐烦地问道,“谁?” “姐夫,我是同宇。” 一听到富察同宇的声音,富察同心急忙推开弘历的身子,理了理半褪的衣衫,才朝房门迈去,打开了房门,富察同宇立马蹦进了屋子,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姐姐,便朝坐在床榻上的弘历跑去。 “姐夫,您不是说晚上要教我练拳吗?我等了许久也没见你出来。”富察同宇一脸讨好地望着弘历,小声地问道。 弘历轻轻拧着眉头,心想这小鬼头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温香软玉在怀,他哪里还想到这茬事。不待他出声解释,富察同心却突然对弟弟冷声问道,“同宇,你刚刚叫四爷什么?” “姐夫呀。”富察同宇瞧着姐姐不悦的神色,小声地答道。 “不许没大没小的,你必须要……” “我让他这样叫的。”弘历忽地开口打断了富察同心的责备,随即温声说道,“在没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叫我姐夫了,我就喜欢弘历叫我姐夫。” 富察同心被他这么一说,一时也是语塞,只见富察同宇倏地露出笑脸,“姐夫,那我们去练拳吧。” “好!姐夫教你。”弘历心情大好,领着富察同宇便朝房门在外走去。瞧着他们欢快的步伐,富察同心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也一并跟了出去。 从前,富察同宇被富察同心和雅琴宠着,虽然有请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但也从未逼他要如何地用功。如今他不过和弘历待了两日,仿佛一下从孩子长成了小大人一般。 过去李荣保因为心中的隔阂,也从未对孩子上心过。而富察同宇整日在女人的呵护下长大,性子难免懦弱了些许。 可自从弘历出现在了富察同心的生命中,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越发地美好,就连弟弟也只知晓上进了。 瞧着院子里,一大一小挥拳的身影,富察同心渐渐看痴了眼,仿佛弘历是她见过最俊的男子,不,应该是她心里最好的男子。 二人练了近半个时辰,已是大汗淋漓,富察同心赶紧接过夏荷备在一旁的汗巾,挪步至他们跟前,她慢慢蹲下身子,刚欲为弟弟擦汗,富察同宇却笑呵呵地夺过她手里的汗巾,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夫说同宇是男子汉,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不可再让姐姐为我劳累了。” “哦?”富察同心勾起唇角,一脸惊讶地撇向身旁的男子。 弘历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随即对着她指了指额角的汗珠,却对富察同宇别有深意地说道,“不过等同宇成婚后,有些小事还是可以让你的妻子为你做的。” 见富察同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富察同心嘴角的笑意却更甚了,不禁腹诽着这男人怎么这么狡猾,可为了感谢他对弟弟的悉心教导,富察同心扯下腰间的绢布,走近他身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在他的额角温柔地擦拭着。 感受到她吐气如兰,弘历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若是没有旁人在,弘历早就捞起她的身子打横抱回了屋子。即便没有旁人在,碍于她的身子,也不能做什么,一张及此,他的精神不由涣散了些。 直到夏荷带着富察同宇离开后,弘历才回过神,淡淡吐出一句,“天太热,我要洗澡,你先睡吧。”便快步离去。 瞧着他急切的步子,富察同心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房休息。当然弘历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弘历冲了几个时辰的凉水,她也浑然不知。直到次日一早,夏荷前来禀报苏培盛前来传旨,她才在睡梦中渐渐苏醒。 泽州突发大水,皇帝派四阿哥前去派发灾银,引起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一向被漠视的皇子竟然是咸鱼翻身了。 苏培盛刚刚传完圣旨,知晓弘历在富察府的大臣,纷纷借着探望李荣保的由头前来巴结。李荣保最是厌恶这些,便称病重对这些人闭门不见。 而弘历既然无心皇位,自然也是闭门不出,让陆九英去应对。至于有没有得罪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对他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而他担忧的是熹妃,若是熹妃知晓在皇上器重的时候,放弃了皇位,又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来逼迫他。可他心里最担心的,却是熹妃会伤害富察同心。 瞧着他愁眉不展的俊颜,富察同心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 弘历敛去愁色,将她拥入怀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才温声道,“在想马上就要离京,一离开便是数月,我……舍不得你。” “那我同你一起去可好?”富察同心柔声笑道。 “不好!” 第六十六章 弘历离京 “不好!”弘历的语气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根本不顾富察同心渐渐暗下的眸色。 这样拥着她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叹息道,“泽州发大水,那么恶劣的地方我怎么可以让你跟着我去受苦。” 其实他除了担忧她跟着去受苦,还怕熹妃见他们这般形影不离,很快就会猜到他放弃皇位是为了她。熹妃是他的亲额娘,他对额娘的性子是最了解,额娘一定会用尽手段让同心离开他的。 所以他不能让她随行,只好忍受数月的相思之苦了。 富察同心靠着他的怀里,闷声道,“其实我不怕吃苦的。” “我离京后,你也别回宫了,等我回来后,再一同回宫。”弘历也听她说什么,只是温声的嘱咐道。 “为什么?可是皇上会同意吗?”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不解道。 弘历自是不会说出心中的担忧,毕竟他希望在她的心里自己的额娘是一个慈祥的母亲。他也不答她,只是淡淡说道,“这些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些日子你乖乖待在富察府便好。” 富察同心“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自从有了弘历似乎很多事情都不用去多想,他就能安排好,她便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享受多一刻的温存。 是夜,富察同心早早回了房间,亲自为弘历收拾包裹。别看她是府中的格格,平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收拾起东西也是井井有条。待整理好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真没想到!原来我的福晋也是一个贤惠的女子!” 富察同心倏地转过身子,只见弘历正一脸笑意地盯着她。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有听到脚步声? 弘历似乎瞧出她的心思,挑眉笑道,“我已经进来了好一会儿了,可是见你替为夫收拾衣物太投入,便没有出声打扰你。” “我……”富察同心的小脸忽地染上一抹红晕,她哪有太投入,谁让这个男人走路没有声音。 弘历走近床边瞧着胀鼓鼓的包袱,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我们一路上要带银子和粮食,哪里还有地方放这些东西?” “只是一些平常的衣物,还有好几件都是让管家帮你去市集买的便服。虽然已是夏天,但到了夜里还是很凉,所以晚上……唔!” 不待富察同心说完,弘历已搂住她的纤腰覆上了她的粉唇。这一吻,弘历很温柔,只是轻轻磨蹭着她的唇瓣,许久许久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同心,我太高兴了,你终于肯把心交给我了。”弘历的下颚轻轻触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富察同心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在路上一定要记得吃饭,天冷了也要记得添衣,还有……” “四爷!” 门外忽然响起夏邑的声音,打断了富察同心的柔声细语。 弘历眉心一蹙,松开富察同心的纤腰,温润地嘱咐道,“在屋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嗯。”富察同心一脸疑惑地点了点头,这么晚了夏邑来做什么? …… 弘历大步迈出房门,临走前还特意关好了房门,随着夏邑一同出了富察同心闺房外的院子,来到无人经过的水井旁。 水井边的参天大树下,夏荷同一名女子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瞧着弘历走来,纷纷俯身拜道,“见过四爷!” “夏青回来了。”弘历瞧着眼前的女子,温声应了一句。 “听大哥说四爷明日要去泽州派发灾银,所以属下希望能够同四爷前去,保护四爷的安危。”夏青拱手言道。 弘历闻言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夏邑,这小子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他何时说过一路上要夏青保护了。 “四爷,青妹武艺高强,还是让她一路随行吧。”夏邑连忙附声道。 夏荷已赶紧点头劝道,“对呀,青姐是女人,还可以一路上照顾四爷的衣食。” 青妹?青姐?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富察同心悄悄地躲在墙角,听了这三人的对话后,她是一头雾水。 额,她好像又在偷听别人的话了,不过只要是一碰到弘历的事,她似乎把那些礼数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侧过脑袋偷偷的打量着这个叫夏青的女子,月色下,虽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仅是瞧着她头顶用发带绑起的长发,给她的感觉便是此女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谁?” 富察同心只听到一声低呼,一碧青色衣装的女子已快速移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扼住她的脖颈。 力道虽未用到最大,可富察同心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青姐!快住手!”夏荷见夏青扼住富察同心的脖颈,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弘历几步上前,一掌推开了夏青的身子,大声喝道,“大胆!” 随即将富察同心轻轻搂在怀里,仔细瞧上她微微发红的脖颈,心疼道,“疼吗?” 富察同心赶紧摇了摇头,其实真的不疼,比起夏邑和皇上,真的不算疼。 瞧着弘历眼里的柔情,夏青一度失了神,她的记忆中四爷外表温润如玉,可眸底却是冷若冰霜,她从未见过这般温柔地眼神。 “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向福晋谢罪!”夏邑急忙走近夏青的身边,低声喝道。 听了夏邑的话,夏青才回过神,立马双膝跪地,眼带愧意地说道,“夏青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福晋,还望福晋恕罪!” 弘历冷冷扫了夏青一眼,也不吭声,只是搂着富察同心的纤腰,生怕旁人再来伤害她。 “你快起来吧,不知者无罪,你我也是第一次见面。”富察浅浅笑道。 听着福晋温柔的声音,夏青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故抬眼望向弘历。然,弘历似乎还在责怪她方才的举动,便别开眼不看她。 从小到大,夏青都是唯四爷是从,四爷没发话,她也不敢起来。 这些举动富察同心都瞧在眼里,连忙对弘历小声说道,“你快让她起来吧。” “起来吧。”弘历冷冷吐了一句,便又恢复了温润的语气,对怀里的女子轻声责备道,“不是让你好好地待在屋里吗?你怎么跟过来了?” 夏青慢慢起身,低低道了声,“多谢四爷!”耳边继续传来二人的对话。 “因为我好奇呀,若是我不跟过来,怎么知道还有武艺这般高强的女子?”富察同心一脸惊羡地盯着夏青,对弘历小声说道。 弘历无奈地摇了摇头,复又温声道,“你的暗器不也使得出神入化吗?” “我也只会用暗器而已,若是能想这位姑娘的步伐那般敏捷便好了。”富察同心羡慕道。 “呵呵。”弘历轻笑出声,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有富察同心羡慕的人。 “哦?你们都姓夏,是三兄妹吗?”富察同心拿来纤腰上的手,一脸好奇地对三人问道。 “我们并非亲兄妹,二人皆被四爷所救,曾经无名无姓,有幸得四爷赐名,故结拜为兄妹。”夏邑恭声答道。 “原来如此。”富察同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对夏荷问道,“那夏荷你岂不是也是武艺高强咯?” “奴婢从小体弱,四爷都是让人教奴婢宫里的规矩,并未让人教奴婢习武。”夏荷低声回道。 富察同心一听,心中微微震惊,没想到弘历小小年纪就那么会招揽人心,这人不当皇帝,她都感觉有点可惜了。 见福晋饶有兴致的样子,夏邑本打算再说点什么。 可弘历心里有些吃味,当即沉下脸来,想着他一向沉默寡言,今夜却对同心如此热络。 不待他出声,弘历急忙似有不悦地催道,“好了,你们快走吧,明日夏青和夏邑混入押银子的队伍中就行了。” 话音未落,弘历已拉着富察同心的纤手快步离去,留三人停在原地,愣了一瞬,夏邑和夏青跳上围墙悄然离去,夏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一个人徒步回了房间。 …… 一晃眼,距弘历离京已过了一月,临行前,他曾单独对李荣保道出了心中的忧虑。宫中之人,人心险恶,李荣保为官多年自是明白各中道理。为了女儿的安危,他一直称病卧床不起,皇帝便也没有下旨宣富察同心回宫。 这一月有余,富察同心整日陪着弟弟读书习武,倒也过得惬意。对阿玛装病一事也是闭口不提,反正弘历没在宫中,她不想回去。 这一月里,每隔四五日,她会收到一封弘历写来的家书。本以为弘历会再信中提及他是否到了泽州,亦或是在途中发生了何事,然,每一封家书中都只有寥寥四字,‘安好,勿念。’ 好在她熟识弘历的字迹,猜想他定是整日忙碌才会只向自己报平安。可是一日复一日,她还真有些想他,每一次都想写信问他的归程,可又怕他分心,也只好作罢。 昨日才收到了弘历的家书,今日又收了一封。富察同心望着安几上的暗黄色纸皮,这一封竟没有写名字。她愣了一瞬,缓缓拆开书信,竟是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字迹。心中暗喜,想着弘历总算是要和自己说说他的事。 当她的目光扫过‘心儿妹妹’四字时,心中竟有些许失落。她耐着性子继续读下去,秀眉却渐渐拧作一团,直到眸光最后落在信尾娟秀的字迹之上——妙音亲笔。 第七十章 误落圈套 这不大不小的声响恰好惊醒了墙角边的男子,他抬手抚了抚眉心,才发现已不在自己的宫中。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这一声声凄厉无力的声响重重地击打着男子的耳膜,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床榻之上,几个老嬷嬷正将一个女子的衣裳扒了个精光,而白皙无暇的肌肤恰好落入了他的眼帘。 岂有此理,皇宫中的人怎敢这般明目张胆?来不及回想自己究竟为何被弄到此处,便单手撑地欲起身上前阻止她们。谁知男子的身子刚刚离开地面,又浑身无力地跌落在地。 他被下药了?谁人竟敢对他用药? 大颗大颗的汗珠慢慢从额头溢出,此刻男子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只记得午膳过后明明他是躺在自己的床榻休息,或许正是有人趁此将他带到此处的吧。 那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男子警惕地皱起眉头,开始对身旁的一幕视若无睹。 这一定是一个圈套! 男子越想越烦躁,身子也越来越热,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坚实的胸膛。 床榻旁的一个老嬷嬷偷偷地瞟到了这一幕,轻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一挥手其余的嬷嬷也跟着她快速退出了房间。 瞧着她们都走开后,富察同心犹如一只受惊的鸟儿急忙缩了缩身子,伸手一抓,床榻上空空如也,就连被她们撕碎的衣襟也被带走了。 她惊慌地扫视了四周,直到瞥见一抹炙热的眼神,她彻底愣了一瞬,急忙弯起双膝双手环保着自己的小腿,才堪堪挡住了身前的一抹春色。 男子上半身的衣衫已经褪去,一步一步地朝床榻走近,他已察觉被人下了*,也心知这是一个阴谋,可是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还要热烈,浑身像被烈火焚烧一般。 而此刻眼前有一个女人,正好可以救他,即便是阴谋他也别无多选了。 因为方才的挣扎,零落的发丝正好遮住富察同心的面部,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渐渐被揪起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不断地低念着,不断地蜷缩着身子。 忽然男子快速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惊慌失措地抬头,猛地对上男子的双眸。 她! 男子使劲摇了摇头,仔细瞧了瞧眼前的秀颜,是她?富察同心? “洪五?” 虽然富察同心浑身无力,但她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眼前的男子正是昨夜救他的洪五。 怎么会是她?四福晋,四哥的女人,是谁要害她? 瞧着她眼里的恐惧,男子倏地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扯下身旁的帐幔…… 京郊十里之外,几匹骏马飞速地跑在宽阔的道路之上。 有人来报,昨日同心离开了富察府回了皇宫,这女人怎么就不等等他?她不知道额娘已经知晓他无心皇位,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她,可是……她竟然在此刻傻傻地回了宫。 一想及此,弘历已是脚心难耐,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肚子,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夏青和夏邑也知晓四爷是担心福晋,自从他们丢下了回京的队伍,四爷不眠不休地赶路,二人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紧随其后,只愿福晋真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弘历骑马径直回了皇宫,而夏青和夏邑则留在了宫外。分别前弘历还不忘低声嘱咐道,“泽州发生的事情千万不可向旁人提起,尤其是福晋。” “是!”夏邑和夏青异口同声,他们想这一件事恐怕是四爷一生的噩梦,毕竟他那么爱福晋,他们定会为四爷守住这个秘密的。 弘历一进宫便朝延禧宫跑去,而富察同心此刻已不在延禧宫内。 “弘历,你怎么回来了?”熹妃卧在床榻,眸底闪过一丝欣喜,“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来捎个信儿,额娘好替你接风洗尘呀。” 对于熹妃的话,弘历置若罔闻,自己的额娘她是再清楚不过,她的狠绝她的毒辣,他也曾亲眼目睹。直觉告诉他,额娘一定对同心做了什么。 “同心呢?”弘历的声音有些冰冷,目光凛凛地盯着熹妃平若秋波的眼眸。 “放肆!从进门到现在,你把我这个额娘放在哪里了?”熹妃有些怒了,冷冷反问道。 弘历随意地拱手一拜,声音烧水缓和了些许,“还请额娘告知同心在何处?” 他一到延禧宫,将宫里宫外都翻了个遍,也没有瞧见同心的影子,甚至连夏荷与陆九英也没瞧见踪影。他差人去西二所看了也没人,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额娘又做了什么手脚,才会让他找不到她。 “她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本宫怎知她去了哪里?”熹妃淡然地回道,全然没了方才的喜悦。 “儿臣听闻今日额娘将同心留在了延禧宫,额娘岂会不知她去了何处?” 熹妃瞧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眉宇间皆是疲惫之色,甚至连唇角也暗淡了许多,添了几抹胡茬,一看便知他是赶了好几天的路了。 她心里是又心疼又气愤,心疼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气愤他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癫狂。可是即便他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也一切来不及了,只要是阻挡他皇位的人,她绝不会手下留情。回来得早不如回来的巧,今日她倒要看看自己儿子如何厌弃富察同心那个女人。 “她用过午膳便出去了,至于去了何处本宫也不知晓。”熹妃心里暗暗揣度着,嘴上却是平静地说道。 她越是这般平静,弘历便越是着急,刚欲再问点什么,苏嬷嬷突然一脸惊慌从外面推门进来…… 而富察同心所待的那间偏避屋子,正是皇宫西苑的一所废宫,听闻以前有被皇帝冷落的妃子住在此处的,可是后来不是病死便是被人折磨死了,如今这里早已是荒无人烟。 富察同心蜷缩在床榻,眼瞅着洪五废了好大的气力才将一块帐幔撕下,急忙盖在了她的身上。她也顾不得帐幔上厚厚的灰尘,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还不忘抬眸对洪五道了声,“谢谢。” 她这不说话还好,一听到她宛若莺啼的声响,男子的身子便越发地燥热难耐,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一般。若是旁人,他早就将她压在身下不管其他了。可是……她却不行,不是因为她四福晋的身份,而是……而是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缘由。 男子定了定心神,大步朝房门走去,用力推了推门,门已经被锁住了。又赶紧回到窗户旁,依然被牢牢的锁住了。看来那些人是有备而来,他身在皇家被人陷害倒也说得通,可是这个女人也是得罪了何人? 虽然有了帐幔遮挡身子,但她的意识却渐渐不听使唤了,额角溢出几滴香汗,她也知自己是被人下药了,若是再不出去,恐怕她和洪五都会控制不住。 熹妃为何要如此的狠毒?若是她的身子被别人占了去,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弘历在一起了。 不,不,她还不容易才认清楚自己的心,她怎么舍得离开弘历。这一次是她大意了,可她绝不能让熹妃的奸计得逞! 她咬了咬唇,伸手拔下头顶的发簪,露出左臂,用力一划! “呃……”长长的雪痕上顷刻间窜出鲜红的血液,在疼痛中她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些许。 窗边的男子猛地回头,便瞧见她拿着发簪在手臂上戳的一幕,顿时怒了。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她的发簪狠狠地摔在地面,怒声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清醒些。” “不许伤害自己!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若是你再这样做,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听着男子震怒的口吻,富察同心急忙点了点头,像只乖顺的小猫一般,又将帷幔往身上裹了裹。 汗珠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额头,男子发觉自己越发不能抵抗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他本欲抬脚离开床榻,可竟不受控制地坐向了床榻。 “你要做什么?”感觉到危机,富察同心警惕地朝后退去…… 延禧宫的寝殿,苏嬷嬷神色异常地瞅了熹妃一眼,便慌张地说道,“奴婢方才听巡宫的侍卫说,福晋去了西苑的废宫。” “她去那里做什么?”弘历急声问道。 “奴婢不知,听说福晋是一个人去的,后来……后来五爷也去了……” 不待苏嬷嬷说完,弘历已快步离开寝殿,朝西苑的废宫奔去。 熹妃朝着苏嬷嬷会意地笑了笑也赶忙起了身,待苏嬷嬷为她整理好装束,才轻声问道,“裕妃那边可都知道了?” “娘娘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虽说弘历快了熹妃一步离去,可熹妃乘坐轿撵依然和他同时到了废宫。弘历无视着熹妃一群人,径直走进废宫。然,几人刚刚踏入院子,便隐隐听到女人的哭声和男人低沉的声音。 是同心的哭声!同心!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弘历已心如刀绞,没有一丝迟钝朝屋子跑去,用力推开房门,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终于落入眼帘。 第七十一章 终成鸳鸯 此刻他的女人已是泪如雨下,拉着一块破布遮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在床榻的最里头。而床边是光着膀子的弘昼正在用力地撞着一根柱子,至于他的额角已是血迹斑斑,弘历也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了。 他快步上前,将富察同心紧紧搂在怀里。可富察同心就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没有抬眼瞧来人,便使劲地推着他的胸膛。 “同心!心儿!是我!是我!弘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弘历收紧力道,越发疼惜地将她搂在怀里。 弘历?弘历!富察同心猛地抬头,瞧着一脸疲惫不堪的男子,止住哭声,心也瞬间平静下来,径直伸出两条长长的藕臂便环上他的脖颈。 弘历这才发现她未着寸缕,急忙解开外面的马甲,脱去里面的长袍,扯开她身上的帷幔,便将她的身子裹进自己的衣衫。 套上弘历的衣裳,富察同心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随即又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这是梦境一般。 熹妃大步迈入屋子,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大声质问道,“你们……你们……竟然在背地里干这样的苟且之事。” 方才弘昼为了不碰富察同心,一个人跑到柱子旁撞着额头,嘴里不停地念着“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竟没想到体内的药力还真的减弱了不少。面对熹妃的质问,弘昼倒是一脸平静,冷哼一声便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在身上。 究竟是谁要害他,此刻他亦是心知肚明。 熹妃瞧着他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疾步朝床榻走去。 “你还搂着她干嘛?她如此不守妇道,与自己的小叔子私通,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吗?”熹妃冷言冷语,字字戳打在弘历的心尖。 他的额娘为何要如此伤害他最爱的女人? “她与五弟私通?额娘可是亲眼瞧见了,若是没有,请不要污蔑儿臣的福晋!”弘历继续搂着怀中颤抖的女人,冷冷地说道。 “你…二人衣不蔽体地在房内行苟且之事,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难道你是瞎子吗?” “儿臣进屋之时,只瞧见同心坐在床榻,其余的儿臣都没有看见。”弘历知道这一切都是熹妃的阴谋,就算他的女人真的被……他也依然选择一切都没有看见。 “弘历!富察同心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你还打算要这样的女人吗?”熹妃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解,有哪个男人会容许自己的妻子被别人染指。 “儿臣不在乎!她是儿臣的福晋,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吗,依然是儿臣的妻子。儿臣现在就要带她会西二所,烦请额娘让路。”弘历说完,便将富察同心打横抱起,站在熹妃的面前。 “不行!富察同心德行不检,我们皇家岂容得下她这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今日之事一定要禀报皇上,让他处死这个不检点的女人!”熹妃挡在前面,当仁不让,她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女人中计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她。 千算万算,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如此执拗之人,这个女人已是残花败柳之身,竟还如此袒护于她。 弘历冷冷笑了笑,不屑一顾地瞅了熹妃一眼,还想让皇阿玛处死她,只要有他在,就休想让任何人动她。曾经为了这个生母还会有所顾忌,可是如今看着自己的额娘成了这副狠毒的样子,他也无所顾忌了。 瞧着怀里不知所措的女人,弘历的眉宇渐渐温柔下来,轻声道,“富察同心是我的妻子,弘历与她生要共枕,死亦同穴。” 一直默不吭声的富察同心听了此话,身子忍不住猛地一震。 即便自己已不是清白之身,他也不在乎。即便皇上要处死自己,他也要同自己死后共穴。 面对心如蛇蝎的熹妃,她怎么可以让弘历一个人作战?她要陪着他,一同对付眼前这个狠毒的女人。 富察同心伸手扯了扯弘历的衣襟,小声在他耳边呢喃道,“弘历,我还是清白之身,若我不是,我宁愿死……” 这‘死’字仅说了一半,弘历便低头堵上她的樱唇,他抱着她腾不开手捂住她的嘴,便只好用唇。仅是一瞬,弘历便离开,温润地对她说道,“不许说死,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熹妃简直是要气炸了,她的儿子非但没有嫌弃这个女人,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吻这个女人。一向沉稳入水的她在此刻,颜面也快绷不住了。 不待她发怒,耳边又响起娇弱的声音。 “可是熹妃娘娘不信,让我被宫里的嬷嬷查验一下可好?” “不行!”弘历当即否绝了她的话,并非他不信她的话,也并非他害怕,而是他心疼自己的女人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要被那些老女人弄来弄去。 哼,熹妃在心底冷冷哼道,还想查验?真是笑话! 她嫁给弘历早已不是处子之身,难道那些嬷嬷还能查出她是一个处子来。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弘昼,瞬间提了兴致,这女人不会是被药傻了吧?她早已嫁作人妇,还验什么? “既然四福晋要验,本宫便让瑞芝亲自为她验!”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的女声,众人抬眸望去,只见皇后携同裕妃已迈入了简陋的屋子。 众人来不及震惊,便赶忙行了一礼。 裕妃快步走到弘昼跟前,捧着儿子血淋淋的额头,心疼地问道,“是何人将你弄成这个样子?” 弘昼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裕妃的手,他只感觉身上的燥热感又上来了些许,“儿臣被人下药了,快请太医。” 弘历有些惊讶的望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怀里平静地女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弘昼没有丧失理智,否则他一定不会原谅额娘,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哦哦……东菊,快差人请太医!”宫女东菊急忙将弘昼扶出了屋子,朝阿哥所的方向走去。 皇后瞧着裕妃母子离去后,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红唇轻启,“下药这种下三滥的功夫竟还有人在宫里使!” 众人听了不语,弘历却开口道,“皇后娘娘,儿臣要带福晋回西二所,还请……” “不急!”皇后忽地打断弘历的话,淡淡笑道,“既然这四福晋要验身,咱们还是验过之后,再回也不迟。” 此事关乎弘昼的名誉,她怎么可以放过这唯一的机会。她下半生的指望都寄托在弘昼身上,怎么可以轻易让人将他陷害。 虽然听到富察同心自己提出要验身之时,也觉得有些诧异,可是从见到这女人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富察同心绝非一个简单的女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儿臣不需要证明什么!”他的女人他自己相信便是了,弘历坚持道。 “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让我验好不好。”富察同心低低地祈求道。 所有的坚持都在她祈求的眼神下化作了虚无,她的请求他从未拒绝过,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需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万分不舍下,弘历和几个宫女太监退出了房门,屋里只剩下皇后、熹妃,以及会查验的瑞芝。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弘历不知瑞芝会不会弄疼她,不知她会不会害怕。 为什么他不早一点赶回来,若不是因为那件事牵绊,他早就回京了。同心也不会被额娘陷害,也不会差点被…… 都怨他,都怪他,若是同心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门终于开了,皇后和熹妃各怀心思地朝屋内出来,身后是瑞芝扶着柔弱无力的富察同心。 弘历几步上前将富察同心搂在怀里,只见女子冲他微微一笑,“以后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听了她的话,弘历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皇后步伐轻盈地离去,熹妃却是步履艰难地离去。 怎么可能?成婚多日,弘历又对这个女人喜欢得紧,二人怎么没有圆房? 她算计了这么久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被弘历抱回西二所,富察同心急忙追问夏荷与陆九英的下落,弘历一心忧心她的伤势,想来二人也不会出什么事便将她抱回了寝殿。 将她放在床榻,弘历急忙拉过锦被盖住她的身子,轻声安抚道,“心儿,等我一下,我差人去请御医。” “不!”富察同心紧紧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不要请太医,不要离开我。” “我不走,只是去门口叫人去请一下安太医,让他给你瞧瞧伤势。”弘历轻声哄道,其实方才他就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了。 窝在锦被中,富察同心只觉自己身体里的燥热又慢慢涌出来,她扯开被子,直接贴上弘历的身子,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弘历,我爱你。” 弘历身子一震,回搂着她发抖的身子,原来她也被人下药了。这种痛苦他也经历过,他不想同心那么难受,可是想着她身上的伤,又犹豫起来。 “弘历……”富察同心又气又急,只得在他耳边喘着气。 “你的伤。” “我没事。” “可是……” “弘历,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第七十二章 入住府邸 一番云雨过后,富察同心感觉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有气无力地窝在弘历的怀里,像一只小猫一般柔顺。 奔波了好几日,弘历却没有丝毫困意,一边抚弄着怀中女子的秀发,一边自责地说道,“心儿,都怪我,若是我早一点回京,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情潮虽已褪去,可富察同心的脸上还染着红晕,静静听着耳边的呢喃,却羞赫地吐不出只言片语。 “心儿,既然额娘做得如此决绝,我也不想再等安顿好一切再陪你出宫了。她的心机如此之深,相必没有我这个儿子在身边,她也可以保护好自己。明日上朝,待我向皇阿玛禀报泽州的灾情之后,便向皇阿玛请辞。”弘历缓缓说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决绝。 真的可以顺利的离开皇宫吗?富察同心秀眉轻蹙,即便是弘历下定了决心,熹妃也不会同意。 见怀中的女子一动不动,也不言不语,弘历眉心一皱,急声问道,“心儿,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我弄疼你的伤口了?” 弘历说着便要掀开被子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她急忙回过神来,死死地拽住被角。此刻二人的身上皆是未着片缕,一想到方才自己主动的模样,便浑身羞得通红,如今恢复了意识,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担忧着她的伤,弘历愈发地心急,猛地用力扯开被子,富察同心吓得直往他怀里钻去,整颗脑袋都埋在了他的怀里。 瞧着她手臂上的伤已经有血珠凝固,弘历这才放下心来。瞅见她粉红的肌肤,也知晓她是害羞了,赶紧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他拿过自己的衣裳穿好,便下了床。 “你……你要去哪里?”一见他要走,富察同心有些心急地问道。 弘历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鬓角,温声道,“我去拿一些伤药。” 他原来不走啊,富察同心盯着他温柔的眉眼,又赶紧将整个脑袋埋在了被褥中。 看来她又害羞了,瞧着她这副模样,弘历微微勾起唇角,“我马上回来。” 弘历找来伤药,亲自为她包扎好伤口,二人合抱一夜安睡至天明。 …… 翌日清晨,当富察同心睁开双眼,身边的被褥已是冰凉一片。她还来不及起身,夏荷便一脸慌张地走到床边。 “福晋,奴婢该死,昨日奴婢和陆公公莫名被锁在西二所的柴房,在福晋遇到危险的时候,没能守在您的身边,还请福晋责罚。”夏荷哭哭啼啼跪在床边,眼里满是懊悔之意。 “快起来吧,昨日事发突然,我也是始料未及,况且你与陆公公也被困,我有岂会怪你。”富察同心拉了拉被子,柔声道。 夏荷一听,急忙擦干泪珠子,谢了饶恕之恩,便上前轻声道,“福晋,让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你先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裳,里外都要。”富察同心紧紧拽住被角,低声吩咐道。昨夜她也是太累了,弘历给她上药的时候,自己便睡着了。 而且她原来的衣裳也在废宫没了,弘历怕她夜里着凉,便让她一夜裹在了锦被中。 盯着福晋羞红的脸颊,夏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急匆匆朝柜子边跑去。 待富察同心穿好衣裳,这被褥上的血迹又让她犯了愁,一时间目光也不知放哪里好。 可夏荷却洞悉了一切,她伺候过其他妃嫔,也知晓这是处子之血,为了避免福晋尴尬,轻声言道,“福晋,这被褥已经脏了,待奴婢换好干净的被褥,您再歇息吗?” 富察同心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回过神来,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让她歇息? 呀,弘历该不会已经去上朝了吧,昨夜他跟自己说了一大堆的真心话,该不会真的去请辞了吧,若是熹妃知晓后,这母子二人还不得反目成仇。 经历了昨日之事,她心里是怨恨熹妃的,可一想到弘历为了她,要忤逆自己的额娘,她又不想让弘历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一想及此,催促着夏荷帮她梳好发髻,便急急忙忙朝太和殿的方向跑去。 刚跑至太和殿外,恰好遇到朝臣们下朝,一想到她一个女子岂可擅闯太和殿,她便悄悄躲在拐角处,静候弘历出来。 可没等来弘历,却不慎被另一个人发现了。 洪五!不,其实他是五阿哥弘昼。 虽然有了昨日的尴尬,但在礼数上她也没有疏忽,急忙福了福身子,“五爷。” “四嫂。”弘昼离她几步之遥,俯身一拜后,轻声问道,“四嫂的伤可无碍?” 见弘昼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在自己的手臂上,她急忙说道,“多谢五爷关心,已经无碍了。” 昨日他为了不伤害自己,那般用额头与柱子相撞,她心里亦是感激万分,沉思了片刻,复又低声言道,“昨日之事,多谢五爷。” “四嫂客气了。”弘昼轻轻咳了一声,淡淡言道。有时他总在想,若是昨日知晓她与四哥成婚多日竟还是完璧,他还会那样做吗? 不待富察同心再出声,身子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是男子温润的声响,“怎么不在西二所多歇息一会儿,跑这里来作甚?” 在旁人面前做出这般亲密之举,她还是有些不自在,急忙推开弘历的身子,低声问道,“你可与皇上说了?” 弘历瞟了一眼身旁不愿离去的弘昼,轻声道,“回去再说。” 虽然他可以清晰地辨别弘昼瞧着同心的目光有些异样,可他还是温和地冲弘昼笑了笑,“昨日多谢五弟,若是无事,我们便先回去了。” “四哥、四嫂慢走。” 瞧着夫妻二人鹣鲽情深的模样,立在原地的弘昼竟感到一股酸楚犯上心头。若是昨日他狠心要了她,那么今日站在富察同心身边的人便会是他了。 为了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即便违背伦理纲常,被万人唾骂又如何。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东西是他得不到的,即便是自己的四嫂也不例外。 …… 回了西二所,弘历急忙吩咐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宫。 “皇阿玛念我此次出行泽州有功,封了我为宝亲王,从今日起我们便可以搬离皇宫,入住王府了。”弘历一脸欣喜地对富察同心言道。 可富察同心的眉宇间却没有展露半点喜悦,离开皇宫固然开心,可弘历对昨夜之事只字未提,她的心又莫名地失落起来。 弘历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缓缓言道,“你放心,请辞之事,我已向皇阿玛禀明,只是派发灾银一事还需我亲自督办,待办完这些事情,我们便离开京城。” “皇上答应了?”富察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可是……可是我们走了,熹妃怎么办?阿玛还有同宇怎么办?” 弘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昨日她那般害你,你还为她着想,真是一个傻丫头。” “可她是你的额娘,我知道你根本就放不下她。”她窝在弘历的怀里,闷声道。 “若她没有这般对你,我的确放不下她,可是如今我和她的母子之情也到此为止了,她害了太多的人,这样的额娘我……不认也罢。”弘历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最后一句话来。 可是骨肉亲情又岂是说断就断的,她知晓熹妃昨日是伤透了弘历的心,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和他紧紧地拥在一起,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与那些女人斗智斗勇又如何,只要有他相随,在哪里都可以。 弘历带着富察同心离了皇宫,临走之前,他们也没有去向熹妃道别,一大群人就这样浩浩汤汤地去了宝亲王府。 李荣保带着富察同宇和雅琴等人一早便候在了王府门外,弘历的马车刚至府门,门前已是跪了一地。 富察同心被弘历扶着下了马车,瞧着这副情景,心里是又气又急,忙上前去搀扶阿玛。 李荣保却不领情,面不改色地领着众人见过宝亲王和福晋之后,方才起了身。 礼数面前,富察同心也不怪他们,只是跑到阿玛跟前,像个孩子般地说道,“以后我便可以常常吃到雅琴做的糕点了。” 李荣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听了昨日之事至今还心有余悸,好在女儿没事他也慢慢放下心来,“只要你愿意就让雅琴留在你的身边吧。” “我也要留在姐姐的身边。”李荣保话音刚落,富察同宇急忙扬起小脸,兴奋道。 “不如大人就让同宇留在王府,我保证将他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弘历揉了揉富察同宇的小脑袋,温声道。 知晓这姐弟情深,李荣保也不愿让女儿失望,忙谢道,“微臣便替犬子谢过四爷了。” 身边多了雅琴和弟弟,富察同心在王府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弘历为了保护她,把夏青也送到了她的身边,每每瞧着英姿飒爽的夏青穿着鲜艳的宫装,夏荷总忍不住在她身旁打趣。 这样的日子淡入流水,一晃便是数月,富察同心以为或许这一辈子都会这般幸福下去,可是她做梦也未想到打破这份宁静的人竟是她最爱的人。 第七十三章 突生变故 隆冬刚至,弘历一大早便上朝去了。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夜里弘历折腾太久的缘故,同心近日来特别的嗜睡,这天都大亮了,也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 反正在宫外也没人管,弘历更是把她宠上了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福晋,您醒了,外面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守在一旁的夏荷,微微笑道。 同心一听到雪,心里便乐开了花儿,急忙起身,穿好衣裳,心里琢磨着待弘历回府后,一定要让他陪自己玩雪。 待夏荷为她梳好发髻,她便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白皑皑的雪堆积在花草树木上,好看极了。 跟在身后的夏荷一边为她披上厚厚的貂裘披风,又将暖炉塞在她的手里,生怕她受冻。 听丫头来报,福晋醒了,雅琴也急忙将温好的早膳端来翠竹苑。 同心一边吃着雅琴做的糕点,一边赏着窗外的飞雪,这早膳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福晋,福晋,外面有一个女子说要见您。”夏荷本是去玉兰苑接同宇少爷的,岂料经过府门时听到了哭哭啼啼的声音,她本来也不愿多管闲事,只是看那女子太可怜,才前来禀报的。 “哦?女子?可是妙音姐姐?”同心的眸底忽然闪现一抹惊喜,她在宫外唯一认识的女子便是妙音了。 夏荷眨了眨双眼,如实回道,“女子并未说她的名字,只是奴婢瞧她怀有身孕,又跪在府门外苦苦哀求,所以奴婢才来告知福晋一声。” “身怀有孕?”雅琴有些疑虑地低低喃道。 “快跟我去瞧瞧。”同心一听,心里有些急了,不管是何人,这大冷天的都不能让人家跪在门外呀。 同心和雅琴急忙朝府门快步走去,夏荷刚欲跟上二人,却被突然冒出的夏青拉住了胳膊。 夏青刚刚练完剑,身上还穿着灰色的男装,刚刚福晋匆忙离去,她也瞧见了,故拉着夏荷想要问个究竟。 “青姐,你拉着我做甚?”夏荷有些急了,她心里也好奇门外的那个女子。 “福晋她们这么匆忙,是做什么去了?”夏青悠悠地问道。 “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在门外跪着,说要见福晋。”夏荷也不卖关子,如实说道。 夏青眉心一蹙,“身怀有孕的女子?” “是呀,肚子至少都这么大了。”夏荷一边说,一边还在自己的肚子旁比划了一下。 夏青越想越不对劲,一想到泽州的事情,心里暗自吐了一句‘糟了’,便大步朝府门跑去…… 富察同心和雅琴到了府门,果然瞧见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跪在雪地里。 她一边上前搀扶起女子,一边对守门的家丁责备道,“你们怎么可以让一个姑娘跪在门口?” 几个家丁见福晋发怒,皆退到一旁默不吭声。 同心冷冷瞪了他们一眼,便亲自为眼前的女子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姑娘,冻着了吧?” 拍落女子身上的雪后,她又急忙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女子披上。 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这才有了一些知觉,她一边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一边感激道,“谢谢,您……您就是四福晋吧?” 同心瞧着眼前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女子不是国色天香,倒也算是小家碧玉。 女子一听,急忙屈膝,欲行礼。 同心急忙扶住她的身子,温声道,“你身怀有孕,这礼便免了。” “富察莲湘谢过福晋。”莲湘柔声谢道。 “哦?你也姓富察,看来我们还是同宗。”同心的眼里浮现出惊讶,微微笑道。 “莲湘不敢!”莲湘一脸惊慌道。 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莲湘冰凉的纤手,微微蹙眉道,“有什么话还是进屋说吧。” 知晓她一定是有事,才会在王府门口哭诉,同心拉着她进府,又朝雅琴吩咐道,“快给莲湘姑娘做碗姜汤。” “是。” 同心和莲湘刚刚迈入府门,夏青忽然一脸阴郁地站在了二人的面前。 “福晋。”她微微俯身向同心打了一个招呼,便将冷冷的目光扫向莲湘的身上。 莲湘急忙朝同心的身后躲了躲,不待同心向二人介绍,莲湘小声地唤了一声,“青姑娘。” “你们认识?”同心有些惊讶地瞧了瞧二人,发现莲湘似乎很怕夏青似的。 夏青目光炯炯地盯着莲湘的面庞,不言不语,莲湘有些惊慌地错开眼后,低声解释道,“回福晋,曾经在泽州,莲湘曾与青姑娘见过一面。” “泽州,那你也认识四爷喽。”同心脱口问道,可心里却涌出不好的预感。 莲湘点了点头,低声言道,“莲湘今日前来王府,便是告知福晋四爷在泽州发生的一些事情。” “莲湘姑娘!”夏青忽然朝她怒喝道,“你不要忘了你当初的诺言!” 莲湘吓得身子一抖,慢慢抚着肚子,吞吞吐吐道,“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见夏青气得眉毛都绿了,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同心急忙低声喝道,“夏青!你这是做什么?莲湘姑娘还什么都没说,你吼她干什么?” 同心拉着莲湘的手,直接越过夏青的身子,便径直去了正殿。 …… 待弘历离开皇宫时,已近晌午,今日政事颇多,下完朝后,皇帝又留他在养心殿商量了许多政事,才放他出了宫。 路过东门大街,街口还有几处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没有收摊,他谴陆九英去给姐弟二人买了两串糖葫芦才回了府。 每日他的小女人都会在府门口,等他下朝归来,可是今日门口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守门的家丁,一个人影也没有。 弘历大步跨入正殿,只见同心端坐在殿中,身旁除了夏荷、夏青、雅琴,还有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见弘历进屋,除了同心,所有人都朝他福了福身子。 是她!弘历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竟出现在他的眼前。 目光轻轻略过莲湘隆起的肚子,莲湘的眸底闪过一抹欣喜,然,弘历很快别开目光,径直走到同心的跟前。 “心儿,这是给你买的糖葫芦,你快尝尝。”弘历接过陆九英手中糖葫芦,送到了同心的唇边。 同心唇角微勾,摇了摇头,推开弘历的手腕,指着一旁的莲湘,温声问道,“四爷可认识这位姑娘。” 弘历这才将目光落在莲湘的脸上,他愣愣地望着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不待他回应,同心又淡淡地问道,“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吗?” 此话一出,俊逸非凡非凡的脸上忽地闪现一抹诧异,他望着莲湘的眸子,似乎在询问是吗。 自莲湘将泽州发生的事告诉同心后,同心一直都是面若秋波,无悲无喜。她有些猜不透这个福晋的想法,一般的妻子不是又哭又闹,亦或是将她扫地出门,可是四福晋却是异常平静。 而她见到弘历眸底闪过的疑虑,急忙解释道,“四爷,自从那晚,您要了莲湘,莲湘便有了您的骨肉,如今已经五月有余了。” 算算日子,从那晚以后已过了五月,那一晚他被人下了药,所以才把莲湘当成了同心,他当时只是可怜莲父母双亡,才会收留她。可是谁又料到他们露宿的那家客栈是家黑店,竟然让他误食了媚药。 若是没有莲湘,恐怕他只有让夏青为他解毒,可是他为了留住夏青这个心腹,便利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事后,他给了莲湘许多银子,让她远走他乡,竟不曾想她怀了自己的骨血,找到了京城。 瞧着同心渐渐暗淡的目光,弘历将手中的糖葫芦扔到一旁,握住同心近乎冰凉的纤手,急声解释道,“心儿,你听我解释,那晚我们刚至泽州,住进了黑店,被人下了药……” “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便可。”同心直接打断他的话,一脸坚定道,“弘历,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信你。” 我只信你! 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换来了一句‘我只信你。’他又怎么可以欺骗她。 良久良久,弘历点了点头,权当默认。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同心,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而莲湘却重重松了口气,只要四王爷认就好,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阿玛。 富察同心两眼无神地望了弘历一眼,他认了,不费吹灰之力他便认了。 他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那她算什么?他不是说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吗?他不是说要带她走吗? 她以为他和其他的皇子不同,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梦罢了。 同心挣开他的手,没有说只言片语,便朝朝殿外走去。 “心儿!” “弘历,我想静一下,你不要跟来。”同心忽地顿住脚步,又朝其他人道,“你们也不要跟来。” 弘历刚欲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她明事理,辨是非,可她能分清他的真心吗?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弘历却没有勇气去追。 “四爷,四爷,福晋刚刚到了马厩,骑马出去了。” 弘历猛地抬眸,对着夏青吩咐道,“你还不快跟上!” “是四爷!”夏青刚欲转身,又顿住脚步,冷冷看向莲湘,“若是福晋回来后,还见到她,恐怕福晋还会离开。” 说完,便朝马厩跑去。 第七十四章 离开王府 夏青离开后,雅琴有些失望地朝着弘历福了福身子,也退出了正殿。 “陆九英,给莲湘姑娘找一间客栈安顿下来吧。”弘历盯着一旁的莲湘,微微叹了口气道。 “是。” 让她去客栈?四爷还是不要她和孩子!莲湘有些慌了。 当初他要了她后,是那么绝情地赶她走,所以她一到京城,就先找了四福晋。她以为闹得满城皆知,四爷就会为了颜面接受她和孩子。可是……一切都不是她预想的那般。 “四爷,这是您的亲骨肉!”莲湘顿在原地,抚着隆起的肚子,声音哽咽道,“即便您不要莲湘,但您……不能不要您的孩子。” 弘历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他本不是世间最无情之人,可是若他接受了这个孩子,便要失去心儿,那这个孩子他宁愿不要。 “莲湘,你本就不该来。”弘历温声吐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其余人也跟着离开,留莲湘一人绝望停在原地…… 富察同心本打算骑马直接离开京城,熟料在途中却遇到了魏筠谨。 “心儿,你这么匆忙是……”魏筠谨挡在前头,话音未落,便瞧见她身后跟来的女子。 他不认识夏青,可隐隐地发现同心在躲着什么,二话不说,径直跳上马背,将同心护在身前,快步朝前跑去。 京城的大街小巷,魏筠谨比常年在外的夏青熟识很多,几番功夫下来,便将夏青的身影甩出九霄云外。 魏筠谨抚着同心下了马,瞧着她失落的眼眸,有些担忧地问道,“心儿,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才追你的女子似乎很担忧你的样子。” “她是我的侍女夏青。”同心轻声回道。 魏筠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她为何追你?” “她……”同心思量了片刻,还是不想说出这些烦忧的事来,便低声问道,“筠谨哥哥,自从数月前与妙音姐姐分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你可知她的下落。” 本以为妙音姐姐会写信给自己,奈何一别数月,竟是杳无音信。 瞧着她满腹心事的模样,魏筠谨想或许妙音可以抒解她的烦忧。 “上马吧,我带你去。” “原来你一直知道妙音姐姐的下落,你为何不告诉我?”同心气鼓鼓地质问道。 “告诉你后,你还在王府待得住吗?”魏筠谨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反问道。 “我在也不想回王府了。” “为何?” “我不想说。” “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 宝亲王府,弘历立在书房里,仿若丢了魂儿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昨夜他还搂着同心,说想要一个孩子,没想到今日就来了一个孩子。 “四爷,夏青回来了。” “心儿呢?”弘历急声问道。 夏青眉心一蹙,她被魏筠谨甩掉后,废了好大功夫才在京郊外的一家农户寻得福晋。 可是福晋和一个男子走了,她该如何禀报四爷。 “四爷,福晋她……” “心儿,她怎么了?” “福晋骑马出了京城,还有……还有一名男子陪同。”瞧着弘历的脸色越发昏暗,夏青只好如实禀道。 “他们出了京城,又到了何处?”弘历沉声问道,身侧的双手在不经意间握紧拳头。 一名男子?普天之下,除了魏筠谨,还会有谁。 “去了一家农舍,出门相迎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 …… 京郊外,一间小茅屋依山而立,同心和魏筠谨轻轻推开栅栏,幽幽的药草香扑鼻而来。 小院里,一身素静的衣裳的女子,正全神贯注地打理着一簇幼苗。 “妙音姐姐!” 不施粉黛的妙音如同一株出水芙蓉绽放在众人的眼前,落在同心的眼里是惊羡的呼唤,可落在魏筠谨的眼中却有些许不自在。 闻声回眸,妙音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小锄头,便盈步朝二人走近,“心儿妹妹,魏公子。” “姐姐!”同心感到鼻子一酸,忽地扑到妙音的怀里。 委曲悉数涌出心头,若是没有魏筠谨在一旁,她真想在妙音的怀里大哭一场。 妙音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没有问缘由,仅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心儿,进屋坐吧。” “我就不进去了。”魏筠谨忽地开口,转身落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 如今心儿有了女儿家的心事,自然不像儿时那样,无论遇到何事都会向他哭诉。 妙音拉着同心的手,冲魏筠谨微微点了点头,便和同心回了屋。 一进屋子,妙音赶紧为同心倒了一杯热茶,直到瞧着同心发紫的小脸渐渐红润起来,妙音才柔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姐姐看你心事重重的。” 同心抿了抿双唇,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是旁人她肯定一个字也不愿提及,但是妙音不同,从心里认定她是一朵解语花,便将今日之事都告诉了她。 听完她的话,妙音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寻常家的男儿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皇子呢?在你做皇家的儿媳那日起,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同心瞅了一眼虚掩的门缝,当即否道,“至少筠谨哥哥就不会。” 此话一出,妙音眼底闪现一抹轻不可见的失意,记得一月之前,对魏筠谨表露了心意,当即被拒绝了。原本魏筠谨会隔三差五地来给她送一些粮食衣服,可自从那次过后,送东西的事情都交给了他的随从马力。 好不容易盼到他来看自己,竟不曾想他是为了心儿。心儿对她推心置腹,她本不应该为此介意的,可是瞧着他对心儿的体贴关怀,她的心总忍不住再起波澜。她失落,难过,她以为魏筠谨拒绝是嫌弃她的身份,可今日才知是因为同心。 “妙音姐姐,你怎么了?”瞧着她愣愣出神,同心忍不住低声唤道。 妙音急忙缓过神,浅浅笑了笑,“看来你对魏公子甚是了解。” 盯着妙音眼里的失落,同心似乎懂了其中玄机,看似无心地说道,“筠谨哥哥一直把我当妹妹,所以才无意中知晓了他的心事。” 妙音但笑不语,同心如此美丽善良,魏筠谨倾心与她也是人之常情,若她是男子也会仰慕同心这样的女子。 淡淡笑了笑,又将话题引回弘历的身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一直不回王府吗?” “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弘历在外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竟然一直瞒着我,如今也……也不出府寻我,看来他真的是有了孩子,忘了我这个妻子。”同心吃味地说道,虽然刚开始她恨过弘历,但冷静下来,她也只媚药的厉害,若是那一日在废宫,弘历没有及时回来,即便她没有和弘昼发生什么,也会燥热而亡吧。 比起性命,同心还是希望弘历可以活着,即便他有了其他的女人。 “他不来寻你,想必是怕面对你吧,因为情深,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吧。虽然我和四爷只有素面之缘,但看他对你体贴入微,又为了你事事忍让,可见他对你的心是一片赤诚。心儿,若是他真的爱你,即便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也不过是摆设罢了。若是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以你的聪慧想要摆脱这个四福晋的身份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此事妙音看得倒比同心通透。 同心忽然发现心里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她从来就不是没了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人。妙音姐姐说得对,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有应对之策。何必为了一个莲湘,而扰了自己的心境呢? 沉思了片刻,同心又开始犯困了,转眼瞧了瞧妙音的小床,低声询问道,“妙音姐姐,心儿好困,我可不可以借你的小床歇息一会儿。” 妙音望了望还尚早的天色,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旋即浅浅笑道,“快上床,暖着吧,我去做饭,做好了再叫你。” “嗯。”同心点了点头,径直朝小床走去,脱了鞋子便合衣躺进了被窝。她也不知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总是爱嗜睡,这才刚沾到被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保她熟睡后,妙音有些担忧地抚上她的手腕切脉,过了许久,妙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眉宇间也染上喜悦之色。临了,还拉过被子将同心捂严实后,才安心的出了房门。 …… 同心是被一阵争吵声惊醒的,她难耐地睁开双眼,只觉肚子里空唠唠的,真是又饿又困。 紧接着屋外又传来几人混杂的声音,她竖着耳朵,静静听着。 “我再说一遍,让开!” “四爷虽是王爷,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私闯民宅吧。” “我的福晋在里面,我怎么就成了私闯民宅?魏筠谨我敬你是同心的兄长,你不要得寸进尺!” “对不住了四爷,没有心儿的同意,草民是不会放您进去的。” “你……” 原来是弘历,同心的眸底忽地闪过一丝惊喜,可屋外的争吵越来越烈,她只得速下床,整理好装束,便大步朝房门走去。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门,外面便响起剧烈的打斗声。 耳边传来妙音的惊呼声,“你们不要打了,这些药材还要给东边的村民!” 然,打斗声依然没有停止。 同心面色一沉,猛地拉开房门…… 第七十五章 同心有孕 同心面色一沉,猛地拉开房门,院子里本是整齐铺晒的药材,全被他们打翻在地。这……这些全是妙音姐姐独自一人从山上挖来的草药啊! “住手!”同心冲到二人中间,弘历霎时收回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魏筠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落寞地转身,准备离去。 熟料,同心忽地大喊一声,“站住!” 魏筠谨倏地顿住脚步,有些疑惑得望着她,只见她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打翻了妙音姐姐的药材,你就想一走了之吗?今日你们不把这里恢复原来的样子,一个也别想走!” 听着她霸道的口吻,搂着她纤腰的弘历,忽然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没有被莲湘的事影响心情。 耳边传来弘历的轻笑声,同心忍不住皱起眉头,一手推开腰间的大手,斜眼睨他,“还有你,若非你跑到这里无理取闹,妙音姐姐的草药也不会弄成这样。” 心里本来就有气,可这个男人似乎心情还很好的样子,同心心里瞬间就恼了。一个人弯下身子,将一株株半干的药草捡回晾晒的篮子中。魏筠谨和弘历也赶紧将药草一一放回篮子,跟随弘历一同来的夏青和陆九英也不敢闲着,众人合力,院落中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心儿,随我回去吧,回去我一定跟你好好解释。”收拾好了院落,弘历走近同心的身边,低声喃道。 “弘历,你回去吧,让我再这里住些时日,等我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去了。”同心的心里还是不能立马接受这个事实,故轻声言道。 “是因为莲湘吗?你放心,我已经让她离开了,她不会改变我们最初的决定。”弘历急忙解释道。 “什么?”同心有些错愕,随即变得愤怒,也顾不得旁人,出声指责道,“她一个弱女子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赶走她,弘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都是为了你,我不想……”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同心眼里闪过一抹坚决,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可是……她的心里只剩下对莲湘的怜悯之情。 本以为弘历还会再解释些什么,可身边却没了半点声音,正当同心有些心软的时刻,身子忽然悬空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弘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马车。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同心拼命挣扎,她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弘历一脸沉闷,也不看她,死死托住她的腰身向马车走去。 虽然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可一牵连到心儿的身上,魏筠谨便难以做到置身事外。他的眸色越发暗沉,正欲上前,妙音却适时拉住了他的手腕,冲着他摇了摇头。 见魏筠谨依然没有放弃上前的念头,妙音只好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便松开他的手腕,大步跑向弘历和同心的身边。 “四爷,四爷,您快把心儿放下来,心儿她……她怀孕了。”妙音追上弘历,气喘吁吁道。 此话一出,同心瞬间安静下来,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有了身孕?她怎么可以这般大意?方才那般挣扎,不会伤到孩子吧? 弘历顿住脚步在原地愣了一瞬,瞅了一眼喘气的妙音,又低头看着怀里忽然安静的妻子,他才知妙音所言不假。 轻轻将同心放在地上,转而将她搂在怀里,言语中透着难以压抑的惊喜,“心儿,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有了身孕?” 同心小心翼翼地抚着小腹,无尽的喜悦冲散了所有的顾忌与烦忧。乖巧地靠在他怀里,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 “方才见你这般嗜睡,我才偷偷替你诊脉,有了身孕还骑马,你究竟是怎么做额娘的?”妙音瞧着二人浑然不知的模样,忍不住低声责备道。 弘历听着面色一沉,声音中多了几分清冷,“心儿第一次做额娘,自然不懂这些!” 话音未落,同心挥起粉拳轻轻砸在他的胸前,娇声斥道,“不许你凶妙音姐姐。” “我没有。”弘历的声音立马变得温和起来,又连忙说道,“妙音姑娘说得对,以后你不能骑马了。” 同心闷声‘嗯’了一句,便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现在想想她骑马跑了这么远的路程,也是后怕得紧。 一旁妙音瞧着忽然又恩爱如常的夫妻,唇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便抬脚回到院落里。 弘历在同心身边哄了几句,才小心翼翼地抚着她又回到了小院子里。 “筠谨哥哥,心儿让你费心了。”同心推开弘历,径直走近魏筠谨,笑吟吟道。 “都快要做额娘了,以后可不许再这般任性了。”魏筠谨温声斥责,随即又将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在弘历身上,“可是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决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委曲的。” “魏兄放心,心儿是我的妻子,我定不会让她受委曲的。”弘历上前一步环上同心的纤腰,冷声道。 “有四爷这句话,草民也就放心了。” 以前总以为只有女人之间才会有唇枪舌剑,可今日看来男人一旦小肚鸡肠起来,也比女人好不到哪儿去。 方才醒来,同心便已是饥肠辘辘了,此刻耳边又传来两人各不退让的声音,只觉头有些发疼。抚额走开二人的身边,拉着一旁无可奈何的妙音便朝厨房走去。 妙音除了医术高明,连糕点也做得精致可口,虽然同心看来比起雅琴的手艺还是差了一小点,但她还是吃了个精光。吃饱喝足后,同心连忙抚了抚自己的腰身,还好没胖。 “四爷!四爷!” 忽然院落中响起陆九英的声音,同心听着院落中的两个男人似乎没有再争吵后,便出了厨房。 “四爷,熹妃娘娘带着莲湘姑娘进了王府。”陆九英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本来四爷是打发他弄辆马车来接福晋,不曾想一进城便听说,熹妃大张旗鼓地将莲湘接进了了王府。 弘历眉心一蹙,额娘为何会掺和进来?自从数月前,她对同心下药后,母子二人便很少碰面了。本以为额娘不会再伤害同心,可如今看来她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们回去吧。”同心走近弘历身边,扬起唇角。 “好!” 弘历拉着她的纤手,捏了捏柔软地掌心,心里瞬间宁静了些许。 若是换作其他的女人定会和他又吵又闹,可同心不会,在他两难的时刻,她永远会陪着他一同度过难关。所以……为了这样的女子放弃皇位,他也无怨无悔。 待弘历和同心匆忙离去,魏筠谨自然也没有再逗留的意思。 一月不见,妙音心中的思念一下子泛滥成灾,魏筠谨于她便如同天上的星星,只可仰望,不可触及。 可是即便只能仰望着他,妙音也想将他留在身边,哪怕是一刻,她也愿意去努力。 “魏公子!”魏筠谨刚迈出几步,便被身后娇弱的声音叫住。 魏筠谨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才转过身子,温润笑道,“妙音姑娘还有事?” 妙音抿了抿双唇,低声问道,“以后……以后你还来吗?”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 “你一定要来!”魏筠谨的话音未落,妙音急忙出声打断了他,望着他不解的目光,妙音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浅浅笑道,“心儿怀有身孕,我想做一些混杂安胎药的糕点给她,为了万无一失,这送糕点一事还是得麻烦魏公子。” 心里泛着丝丝的酸痛,她为了见到他,却要利用他对心儿的爱慕。 魏筠谨沉思了片刻,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刚欲点头应下,身边忽然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 “这就不劳魏公子了,今后若是妙音要为福晋送糕点,便交由夏青来做吧!” 望着去而复返的夏青,魏筠谨眸底闪过一抹诧异,而妙音眸底更多的却是失落。 “青姑娘。” “妙音姑娘!”夏青拱手一拜,道明来意,“方才福晋走得匆忙,行至半路又谴夏青回来告知姑娘一声,若是以后姑娘得闲,还请姑娘到王府一聚。” 夏青说完冷冷地扫了一眼魏筠谨,今日被魏筠谨甩下,至今心里还有些恼,恰好回来打扰了这二人的浓情蜜意,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魏筠谨从夏青的眼里瞧见了隐隐的敌意,却不知缘由,只得闷在一旁不言不语。 “多谢青姑娘!还望青姑娘转达福晋,妙音一定。”妙音微微倾下身子,柔声回道。 夏青也不多言,朝二人行了一礼,又转身上马,朝王府奔去。 …… 因顾着同心怀有身孕,这马车硬是行了几倍的时辰才回到了王府。 一进正殿,熹妃坐在高处,姣好的面容之上瞧不出任何悲喜。 “儿臣给额娘请安!” “熹妃娘娘吉祥!”同心跟着弘历冷冷地唤了一句,她不是圣人,即便眼前的女子是弘历的母亲,她依然做不到笑脸相迎。 面对同心的冷淡,熹妃也在意,直接对弘历说道,“既然莲湘怀了你的孩子,你便求皇上给她一个名分吧。” “臣妾认为熹妃娘娘此举太过草率了!” 第七十六章 争锋相对 “臣妾认为熹妃娘娘此举太过草率了!” 弘历正欲出声回绝,同心却先他一步回道。 若是从前,在儿子跟前熹妃对富察同心还能摆出一副好脸色,可如今因为这个女人搞得他们母子反目,她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好在老天有眼,让莲湘怀上了弘历的骨肉,只要为弘历生下长子,她便不信弘历还能一直宠着这个女人。 熹妃半眯着狭长的凤眸,盯着同心面若秋波的容颜,冷声问道,“福晋认为如何草率了?难道要本宫亲眼看着这皇家的子嗣流落在外吗?” 同心面不改色,半俯着身子恭声答道,“熹妃娘娘所言极是,不过莲湘怀中的胎儿若是皇家的子嗣,那必须经孩子生下之后与生身父亲滴血验亲之后,方能证明,还望娘娘和四爷切不可因为一女子的片面之词,而草率将她纳入王府。” 此话一出,本是在一旁寂静无声的莲湘忽然暗自垂泪,她不想争夺什么,只想让孩子可以在自己的阿玛承欢膝下,可为何就这般难? 熹妃面色一沉,起身走向富察同心身边,无尽的怨恨被自己压制在心底,“既是如此,本宫的孙儿也受不得半点闪失,就让莲湘随本宫回宫养胎,待孩子生下之后,验过身份再送她回王府。” “不可。”同心声音很轻,眸底却透着一丝坚决,“无论莲湘腹中的胎儿是不是四爷的孩子,都因由王府照料,倘若四爷真是这孩子的阿玛,难道熹妃娘娘就不怕世人指责四爷今日的绝情吗?” “哼,若不是本宫将莲湘及时接到身边,你们早就将她送走了。现在又怕被人数落了,本宫可真是看不透你啊!”熹妃冷哼一声,别有深意地望着同心。 “今儿的事是臣妾有欠考虑了。”同心忽然浅浅笑了笑,徐步走近莲湘,“你愿意留在王府吗?” 莲湘的眼里含着点点泪光,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恍若置身云端,急忙点了点头,略显激动地应道,“愿意!愿意!多谢福晋收留!” 瞧着莲湘露出讨好的笑容,熹妃的眸底浮现出一丝嫌恶,本想将这女人培养成自己的人,却不想是那么的没有骨气,富察同心不过给了她一点甜头,便忙不迭地千恩万谢。 “本宫还是不放心,不如让苏嬷嬷留在王府,照顾莲湘到孩子出生吧。”熹妃想了想,又对弘历说道。 “儿臣的府里不缺人手,额娘多虑了。”弘历一脸漠然地回道。 “你……”富察同心一次又一次地顶撞她,她也忍了,可下药的事都过了这么久,弘历依然对她这么冷漠,她可是他的额娘啊。 殿中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在众人眼里一向温和孝顺的四爷也不复存在。 可同心知晓,弘历都是为了她,他这样对熹妃,只是希望熹妃以后不要再伤害她。瞧着他们母子反目,她很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同心微微叹了口气,温声劝道,“这么多年都是苏嬷嬷照顾熹妃娘娘,您离开了她一定会不习惯吧。您放心,臣妾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一定会让莲湘母子平安。” “富察同心,口说无凭,本宫要你当着众人的面对天发誓!”熹妃恶狠狠地望着她,莲湘腹中的孩儿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决不容有半点闪失。 “额娘,您莫要得寸进尺!”弘历沉声开口,将同心护在身后,“心儿她有身孕了,若是额娘怕她伤害莲湘,就请将莲湘带回宫吧,儿臣不怕被世人唾骂。” “什么?她有了身孕?”熹妃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她怎么就有身孕了?犀利的目光扫了扫莲湘隆起的肚子,若是此胎不是男胎,那富察同心在皇家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富察同心的孩子活着出世! 众人听说福晋有了身孕,脸上纷纷染上欣喜,熹妃瞧着他们眉宇间的喜悦,反倒觉得自己与这般欢喜的景象格格不入。瞅了一眼富察同心平平的小腹,待孩子生下来,应该还有一些时日。转念一想,若是莲湘诞下男婴,她便放过这个孩子,若是没有,那可别怪祖母心狠手辣了…… “回宫!” “恭送额娘!” “恭送熹妃娘娘!” 熹妃要走,无人挽留,更无人相送,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走到如此悲凉的境地,这一切皆拜富察同心所赐! 待熹妃出了王府,同心对夏荷吩咐道,“给莲湘姑娘准备一间屋子,吃的用的都要用最好的。”转而又对众人道,“大家记住了,莲湘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四爷的长子,谁要敢对她不敬,我定不会轻饶!” “是!” 方才她才当着熹妃的面,怀疑莲湘腹中的孩子不是皇家的子嗣。如今熹妃一走,她又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莲湘腹中的孩子,她是怕下人欺负莲湘。 他的女人还是那么心地善良,弘历拉着她的纤手,若非有下人在,他早就将她搂在了怀里。 “多谢福晋。”莲湘上前轻声谢道。 “让夏荷带你去歇息吧,你也折腾了一天了。”同心柔声体贴道,又对陆九英吩咐道,“小陆公公记得挑几个细心的丫头,照顾莲湘姑娘。” “是,奴才立马去办。”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屋歇息吧。”弘历温声道。 同心点头,“嗯。”又问道,“你呢?” “我还有几封折子要拟,你先回屋,待我拟好后,陪你到翠竹苑用膳。”弘历温润地说道。 “好。”同心仰头笑了笑,便和夏青一同回了翠竹苑。 …… 扶着同心进了屋子,夏青忍不住出声问道,“福晋为何要将莲湘留下来,福晋所顾虑的应该不是世人的指责吧?” 同心缓缓躺在软塌上,微微一笑,“你也看到了,莲湘本就不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子,若是她整日同熹妃待在一起,我便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变了。” “福晋是怕,今后她会害您?” 同心摇了摇头,淡然笑道,“想害我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只是我不想让她成为熹妃的棋子,将来做出一些令四爷厌恶他们母子的事来。” “福晋您真善良!夏青这辈子敬佩的人中除了四爷,便是您了。” 同心微微勾起唇角,柔声问道,“你武艺高强,常年在外闯南走北,忽然让你留在王府保护我,你会不会感到无趣?” “夏青的命是四爷救的,四爷要夏青做什么,夏青都不敢有怨言。不过……”夏青忽然顿了顿,又如实说道,“不过刚开始是有一些无趣,时间一久,发现这么平淡的日子也挺好的。” 平日里夏青的话并不多,今日突然说了这么多,同心还有些不适应,本打算再和她说点什么,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瞧见来人,夏青急忙俯身,“四爷!” 弘历点了点头,便径直向软塌走来,夏青急忙退出了房门。 “折子都拟好了?”同心掀开眼帘,柔声问道。 “嗯,这快到新年了,待我闲下来,便在府里好好陪着你。”弘历在她身边坐下,为她拉了拉搭在身上的羽被。 同心触他指尖的冰凉,急忙将汤婆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温声问道,“弘历,我们要留在紫禁城了吗?” 弘历倏地一愣,眉宇间透着温柔,用捂热的手抚上她的发髻,温润道,“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着你。” 同心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眼睛,莞尔一笑,“那……我们便留下来吧,阿玛和同宇舍不得我,况且还有莲湘……和你的孩子爷需要你。” “心儿,莲湘真的是一个意外,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当初我知道会这样,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她为我解毒的,话音未落,同心已伸手捂住他的嘴唇。 “不许说死!”同心缩回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里是初为人母的慈爱,“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要永远的在一起。” “可是……” “别可是了,莲湘姑娘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若你觉得实在亏欠她,以后对他们母子好一点就是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你是皇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之事,我们留在紫禁城,说不定还会有第二个莲湘,第三个莲湘进王府,若是我要吃醋,这么多人又吃得过来吗?”同心继续没心没肺地说着,“反正我也有孩子了,以后有他在,即便你不要我了,我也不是孤单一人。” 弘历眸色一沉,脸色暗得如锅底一般,倾身上前贴向同心的小脸,不悦地问道,“有了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你就打算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滚烫的气息铺洒在同心的脸庞,让她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随着弘历的喘息越来越重,她才发出细若蝇蚊的声音,“我只是说如果你以后有很多女人……唔!” 同心的话还未说完,弘历已将她的话语全数吞入了口中,他捞起软软绵绵的身子圈在怀里,吻着她的唇瓣渐渐温柔起来。 渐渐地同心迷失在他的吻里,双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弘历却是越来越不满足,径直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第七十七章 筠谨入狱 “别……别……”柔若无骨的小手使劲地推着弘历的胸膛,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每一次和弘历亲近,他总是不容她拒绝,同心推不过他,只好用手护着自己的小腹。 念着孩子,弘历也没做过多纠缠,停下深吻恋恋不舍地在她的唇角啄了几口,才有些气息不稳地将她搂在怀里。 “心儿,我差人请了大夫,待会儿让大夫为你再诊一次脉。”弘历感到气息平静下来后,缓缓说道。 “嗯。”同心红着小脸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静了一瞬,又言道,“正好也让大夫为莲湘诊脉。” 弘历愣了一瞬,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心儿总是这般善良…… 大夫为同心诊过脉,确保是一月有余的喜脉后,全府上下皆是欢乐不已。听闻女儿有了身孕,李荣保匆匆忙忙赶到王府,对女儿寒暄了片刻,便以同心安心养胎为由将富察同宇接回了富察府。富察同宇虽是不舍,但弘历承诺只要同心诞下孩儿后便将他再接回来,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阿玛离去。 弟弟离开后,同心发现整个王府忽然间冷清了不少,而莲湘被安排住在雨梅苑,也几乎没有在王府走动,听夏荷说她每日为了安心养胎吃好睡好,同心也没有去打扰过她。 弘历也因此请旨辞去了不少公务,整日一有空便跟在同心的左右,真的是走路怕她磕着,吃饭怕她噎着,喝水怕她呛着,只要是一牵扯到同心的事,他都尽量亲力亲为。 见他这般殷勤,同心的心里还生出了一点小小的醋意。 这日,大雪初晴,面对久违的阳光,同心兴奋不已,忙让夏青和夏荷搬了一张藤椅摆在院落中,本是惬意的享受温暖的阳光,熟料躺在藤椅上的同心一个不慎便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睁开双眼,人已被严严实实地捂在了厚厚的棉被中,而床边的男人正倚着床榻翻着一本书册。 她蹭的起身,连鞋袜都顾不得穿,便跳下床朝房门跑去。猛地拉开房门,漫天的雪花飘洒,又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场面。 她的阳光呢?呜呜呜,一场大雪下了一月有余,好不容易才出了一次太阳,是谁把她抱回屋的? 恶狠狠地捏紧拳头,还未发怒,身子忽的离地,被人从身后抱起,径直朝床榻走去,“你一醒来,这般毛毛躁躁的做什么?鞋子也不穿,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如今你有了身孕,生病了孩子该怎么办?”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前几日她想吃一点微辣的鱼肉,弘历以孩子为由让她硬生生地喝了两大碗满是腥味的鱼汤,昨日她想玩雪,弘历又以孩子为由让她待在房里睡了一日。今日弘历总算是被皇帝诏进皇宫,她才有机会到院子中晒太阳,而这个可恶的男人也将她抱回了屋里。 她受够了!受够了! 撇着小嘴,瞪着他,“我总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只在乎你的孩子。” 都说怀孕中的女人喜怒无常,这还一点不假。以前他的心儿是多么通情达理,处处为他着想,怎么这一有了身孕就变得蛮横无理起来。 不过他的心儿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头,宠溺地笑道,“我的确只在乎孩子,谁让这个小东西在你的肚子里呀。” “哼!你终于承认了,我就知道你变了。”同心撇过头,一脸委屈道。 “我怎么变了呀?”弘历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慌忙地扳过她的身子,奈何这小女人一犯倔,压根儿就不吃他这一套,弘历只好将她搂在怀里,耳鬓厮磨道,“那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我才会在乎呀,你瞧见我对其他的女人这样过吗?” 其他的女人? 一想到终日在雨梅苑独守空房的莲湘,同心倏地皱下了眉头,怀着孩子辛苦她亲身体会,不过她有弘历还有好多人围着身边转悠,可莲湘呢?她什么也没有? 可是……若要她将自己的丈夫推向其他女人的怀里,她又做不到。 “在想什么呢?”见她沉思不语,弘历温声问道。 “没什么?”同心兀自笑了笑,可终是于心不忍又轻声问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去雨梅苑?” 弘历幽深的眸光缓缓望向窗台,良久才应了一句,“我今后不会再娶其他的女子,而这一辈子就当我对不住莲湘了。” 一辈子不会再娶其他的女子?可是身在皇家,由得了他吗? 同心但笑不语。 …… 刚刚过了三月的孕期,皇帝下旨诏弘历夫妇进宫赏花,冬去春来,御花园的花儿开得还不算太艳,可同心一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节进宫选秀,心里便是五味陈杂。 她千方百计想要离开这个皇宫,不曾想兜兜转转一年,又回到了宫中。 刚和弘历踏入御花园,便迎面撞上数月不见的弘昼。四目相对皆是一愣,当弘昼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才俯身一拜,“四哥!四嫂!” 二人笑着点了点头,弘历便揽着她的纤腰,走向了别处。 同心总想着这么做有些不合礼数,可是弘昼投在她身上的炽热目光,她都能清晰的感到,弘历又怎会没有发现。本想着弘昼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曾想数月不见,他怎么就变了一副模样。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弘昼负手笑了笑,实在是数月不见思念得紧,才一时失态了。不过这般也好,早晚有一天都是要让富察同心知晓他的心意的,早知道也好。 没过一会儿子功夫,皇帝便带着皇后,裕妃和熹妃到了御花园。众人行过礼后,皇帝慈祥的目光径直扫向同心,温声问道,“最近身子可好?” “回皇上,臣妾和孩子都好,多谢皇上关怀!”同心柔声回道。 “那便好!”皇帝微微勾唇,不经意道,“这可是嫡长孙,平日里都让丫鬟们谨慎些。” 此话一出,众人皆呼吸一滞,曾经三阿哥的嫡福晋有了身孕也不见皇上这般关怀过,可对这四福晋却是关怀备至。还说她这肚子里的是嫡长孙,难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将大统传给四阿哥吗? 裕妃的脸色忽的一沉,连带着皇后的唇角也有些僵硬,倒是弘昼表现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急忙拱手朝弘历道贺道,“恭喜四哥了,这四嫂有了身孕,臣弟还未亲自道贺呢。” “五弟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弘历平声应道。 “是呀,这老四都有了自己的孩子,那老五何时才成家呀?”气氛有些冷,皇后挑眉打趣道。 “这……”弘昼偷偷瞟了同心一眼,敷衍道,“四哥成亲都是皇阿玛选秀女时指定的,那儿臣便等到下次选秀女的时候吧。” “下次?”皇帝笑了笑,下次又是两年后的事了,知晓这个孩子顽劣,只得轻声喝道,“你可会得清闲!” 弘昼咧嘴笑了笑,也不敢再接话。 皇后扫了一眼弘历,又向皇帝提议道,“皇上,这四福晋有了身孕恐怕是不方便伺候老四了,不如给老四选位侧福晋如何?”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后一眼,冷声问道,“皇后有人选?” “八旗护军统领袁斌的亲妹,虽是庶出但也是正黄旗出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皇后笑盈盈地说道。 “袁斌不是你的远房表亲吗?”皇帝随口一问。 皇后微微敛去笑意,柔声应道,“也不知是哪一房的表亲了,臣妾也有些记不清了。” “你认为呢?”皇帝也不再多瞧皇后一眼,带着询问的目光缓缓落在弘历的身上。 弘历拱手一拜,一脸决然,“多谢皇阿玛和皇额娘美意,儿臣只想多留一些时间帮皇阿玛处理朝政之事,恐怕无暇再顾及其他。” 皇后听了眸色变得有些晦暗,直接望向同心,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四福晋就不劝劝老四吗?作为妻子理应为丈夫分忧。” 不待同心回话,皇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老四自个儿都不愿,还劝什么?” 皇后当即闭了口,生怕弄巧成拙,一场好好的赏花便在众人互相寒暄过几句后,纷纷散了。 …… 马车停在门口,同心被弘历扶下马车,妙音已一脸焦急地冲出了府门。 “妙音姐姐。”同心又惊又喜,径直向前走去。 “心儿妹妹,求你救救魏公子,魏公子出事了。”妙音眼眶红润,慌忙的说道。 “筠谨哥哥?筠谨哥哥怎么了?”同心眸底闪过一抹诧异,急声问道。 妙音拉着同心的纤手,眼泪忽的夺眶而出,低声道,“魏公子被衙门的人带走了,你们数月前为了救我火烧*的事被人揭发了。” “那为何我没事?”同心疑声问道。 “听说是八旗护军统领和璋亲自告发的,说当夜他亲眼所见两男子大闹青楼。见过筠谨的人纷纷出来指证,致使筠谨入狱。”李荣保忽的从王府内出来,言罢,朝着弘历和同心行了一礼。 “另一个男子便是你对吧?”李荣保又接着问道。 同心拧着秀眉,轻轻点了点头,只听到弘历的声音轻轻掠过耳边,“又是这个袁斌。” 第七十八章 迎娶茵兰 “有何不妥?”同心面色疑惑地望着弘历,却只换得他置之一笑,“此事你就不要操心,交由我和李大人处理便好。” “不行!”同心眉头紧锁,带着坚决的口吻,“要商量便一起商量,你们可不许瞒着我。” 心知她担忧魏筠谨的安危,又怕弘历为此心生嫌隙,李荣保急忙劝道,“心儿与筠谨情同兄妹,况且此事又是心儿的主意,还是让她一同商量营救筠谨的事吧。” 弘历只是担心她动了胎气,却不想让这父女俩误解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同心的秀发,无可奈何道,“你必须答应我不能激动!” “嗯!”同心点头如捣蒜,一手拉着妙音,一手拉着弘历便叫着阿玛,一同去了弘历的书房。 进了书房,弘历凝眉望着窗外,似在冥想,众人安静地等着,而妙音一遇到魏筠谨的事却耐不住性子。 “四爷,心儿,你们可想着法子了。”静了半晌,妙音忍不住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同心皱眉摇了摇头,此刻她是真的没招了,官僚间的事还是弘历更为清楚,刚欲出声想问,李荣保却先问出了口。 “四爷,您方才提到八旗护军的统领,袁斌?您认识他?” 同心再次听到‘袁斌’二字,眉头皱得更深,在御花园皇后要赐给弘历的侧福晋,不正是袁斌的亲妹吗?此事生得太过蹊跷,也太过巧合,而弘历在府门口便察觉出了端倪。 “我与四爷进宫,皇后娘娘突然要为四爷纳侧福晋,而这个女子恰好便是这位袁统领的亲妹。”同心如实替李荣保解了惑,而内心不好的预感也愈发的浓烈。 弘历抬眼瞅见一脸忧色的女子,上前拉住她的纤手,似是随口一说,却更像是承诺,“我说过不会再娶其他的女子,不管他们用何种手段也不能逼我就范。” 瞧着他认真的神情,一颗不安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此刻,李荣保的神情却不如起初的沉稳,愣了一下才沉声问道,“那四爷可有了救筠谨的法子?” 弘历愣了一瞬,缓声道,“没有,不过我会尽快想出法子。” “四爷可知筠谨却是等不了了。”李荣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迫,“您可知晓袁斌所告发的不止筠谨一人,当夜火烧青楼的可是两个男子,如今筠谨入狱,那些官兵定会对他严刑逼供让他招出同谋,他为了心儿是万万不会说的,如此一来,不待四爷想到救筠谨的法子,他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住这些酷刑了。” 妙音脸色瞬间惨白,急忙上前对同心言道,“那可怎么办?心儿,你向来冰雪聪明,你快想想法子!” 同心抿了抿双唇,想要开口宽慰,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只言片语。筠谨哥哥为了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她不能让筠谨哥哥受到伤害。 “弘历,你娶袁斌的妹妹!现在便当门去下聘礼,好吗?”同心慌了,她从来都没有感到这般无助,她好怕筠谨哥哥真的会撑不住。 弘历眸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过可以救魏筠谨就一定会救他出来,你就是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同心急得红了眼眶,她不是不信,只是不愿用筠谨哥哥的性命相博。而这个袁斌一看便是有备而来,若是再拖下去,只怕筠谨哥哥……会丢了性命。 见女儿语塞,李荣保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是四爷决心留在紫禁城,便要知晓今后留在您身边的女人定不会只有同心一人,前些日子,王府中不也多了一位莲湘姑娘吗?” “若真是皇后的阴谋,而最终四爷还是要娶侧福晋,那筠谨所受的责罚不也白受了吗?筠谨从小便照顾心儿,对微臣也是百般孝顺,恳请四爷出手相救。”李荣保说到最后,直接朝弘历躬身一拜。 妙音再次泪如雨下,扑通跪倒在地,“四爷求求您,您救救魏公子吧!” “妙音姐姐,你快起来!”同心急忙扶起妙音,又走近面如死灰的弘历,“无论你娶了多少女子,我都是你唯一的妻子。所以……这一次便听我的好吗?” 听了这话,弘历绷紧的下颚忽地松下,笑出声,冷冷反问,“既然福晋如此温柔贤惠,我又何乐不为?” “弘历,你别这样……”同心松开咬住的下唇,低声道。 见到此情此景,李荣保和妙音急忙退出了房门,只留下夫妻二人。 “弘历,我也不想让你娶别的女子,可是……可是我更不愿筠谨哥哥为了我,承受皮肉之苦,甚至还会丢了性命。若是筠谨哥哥此次不能平安回家,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心安的……” “心儿,我……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你知道将皇后的人放在我们的身边,会有多大的忧患吗?”弘历道出心中的疑虑,他好怕上次在废宫的事再次发生。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随时都守在她的身边,而女人的阴毒他从小便是耳濡目染,他不想让她生活在无休止的争斗中。 同心上前搂住他的腰身,温声安慰道,“放心,就算这个女人有什么小伎俩,我都不会让她得逞的,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 弘历沉思了片刻,才艰难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可我不想和其他的女人同床共枕,我更不想碰她们。” 同心心里涌出感动,一瞧见他像副孩子的模样又有些好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王爷,你想要怎么做,别人也逼迫不了你。” “心儿,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们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 二人相拥,书房内一片温馨,良久之后,弘历才有些困惑地问道,“那晚你和魏筠谨救出妙音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人?当时一片混乱,应该不会有朝廷的人与你们相识。” 同心的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激灵,当晚除了那个老鸨和几个小厮见过他们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人认识他们。而且老鸨和小厮应该没有胆量去告发鸿胪寺少卿的公子,那么一定是有权位的人看到他们了。可这人又会是谁呢? 弘昼! 不……同心使劲摇了摇头,不会是他,不应该是他,当日在废宫为了不碰她,他不惜伤害自己,如今他又怎么可能会害她和筠谨哥哥? “可是想起什么了?”弘历见她沉思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遇到其他人。”同心垂下双眸,她不是有意要瞒他,可自从发生了废宫的事后,发现弘历对这个弟弟总是看不顺眼,况且她也没有真凭实据证明此事乃弘昼所为,说不定当晚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还是不要告诉他,增添他们兄弟二人的嫌隙了。 当日弘历再次入宫向皇帝请旨,要迎娶袁斌的亲妹为侧福晋。虽然皇帝对这儿子前后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一头雾水,但一想到弘历难得向他求什么,便也下了一道御旨,同意了这桩婚事。 …… 京城第一大客栈明月楼乃是紫禁城的第一高楼,大多达官显贵闲来无事总爱在此地喝酒消遣。 三楼的雅间里,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抚着手边的酒杯,对身旁长得粗犷的男子,勾唇笑道,“恭喜袁统领隔日嫁妹,以后便是我们皇家的亲家了。” “微臣不敢,此次多亏了五爷的妙计,才圆了姨母和舍妹的心愿。如此大恩,微臣必当重谢。”袁斌拱手谢道,而他口中的‘姨母’自然便是当今的皇后。 “哈哈!”弘昼开怀大笑,无所顾忌道,“若是今后令妹成了嫡福晋,你再谢我也不迟。” 袁斌愣了一下,随即二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扳倒富察氏,让乌拉那拉氏一族重新掌控朝野吗? 只是袁斌不知,眼前的这个男子,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与权位无关。若是从前,弘昼决不会和皇后那个老巫婆为伍,可是为了富察同心,只有皇后作为后盾,他才能与弘历抗衡,有朝一日才能让那个女人离开弘历走入他的怀抱,所以这一次,别怪他心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 鞭炮声响彻了整个王府,皇后的侄女,八旗护军统领的亲妹,嫁入王府的排场自是不可含糊。 茵兰被喜婆扶下了花轿,跨过火盆,便踏入了王府的正殿。 弘历与同心坐在高位,茵兰恭恭敬敬地捧着茶敬过四爷过后,又敬了福晋。 这样的女子含羞如花,同心看着看着便失了神,都说穿嫁妆的女子最美,只是可惜了她出嫁的时候,因为心有担忧,连自己穿嫁妆的样子也没有记住。 轻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待礼成之后便回了翠竹苑。夏青前来禀报魏筠谨已经平安回府后,她才慢悠悠地躺在床榻上准备入睡。 从前被弘历搂着入眠,总是心安无比,可今夜却久久不能安睡。这样的夜漫长无比,她的心里闪过无数弘历与另一个女子亲近的画面。她做不到大度,拉过锦被,捂住小脸,无数晶莹的泪珠便这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夜十分宁静,以至于她除了难过还要压抑自己的哭声。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开了…… 第七十九章 莲湘产子 听到推门的响声,本是在被子里抽搐的身子忽地顿住。同心捂着唇,心想着一定是夏荷进来了,若是被她瞧见自己这副样子,还不被她笑话了去。 默不吭声地顿在被子里假寐,熟料头顶的锦被忽地被人撩起,同心惊慌地抬眸,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迎着稀稀疏疏的月光,瞧着她眼眶红红的模样,弘历的心瞬间被揪得生疼。她哭了吗?她为何要哭? 弘历弯下身子,轻轻捧着她白皙的脸颊,鼻尖触上她的鼻尖,温声细语,“心儿,怎么了?身子哪里不适吗?” 同心没有多想,拉着他的手便鬼使神差地落在自己的胸口处,娇声道,“这里不适。” 手掌之下是她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弘历唇角微勾,低声调侃道,“原来是心里不舒服呀。” 一把推开他的手,同心眉头微拧,后知后觉道,“你怎么过来了?今夜你应该陪你的侧福晋才对。” 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弘历是又气又心疼道,“若是我不过来,你还要哭多久,看,眼睛都哭肿了。” 不自在地别开眼,同心支支吾吾地反驳道,“我没有哭,我……我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温柔地吻上她的眉眼,弘历低声喃道,“难过什么?” “不是因为你娶侧福晋难过,只是我想阿玛,想弟弟所以……才难过。”说完这话,同心差点咬上自己的舌头,还能找一个更好的缘由吗? 明明知晓她口是心非,弘历却不拆穿,只是一心用在吻她的上面,没过多久,同心便沉溺在他的亲吻中,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脖颈,温顺地躺在他的身下。 弘历的双手也开始在她身上作乱,扯开腰间的巾带,眼里变得一片炽热。自从知晓她有了身孕,二人已经两月有余没有亲近过了。他有些急却担忧着她的肚子,不得不放缓手里的动作。 他的温柔让同心心痒难耐,殊不知有了身孕后的她身子变得更加敏感。意识里想要推开他,可身子却情不自禁地向他贴近。 抚上她微蹙的眉心,弘历瞧出她心中的矛盾,温声哄道,“心儿别怕,已经过了三个月,孩子不会有事的。” 此话一出,同心迷离的双眼忽然变得清明开来,按住身上作乱的手,惊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弘历顿了一瞬,邪魅一笑,“我问过太医了。”言毕,又开始他的进程。 这……一盆冷水浇醒了同心,他竟然去问太医!暗自腹诽了半晌,最终迷失在了他的温柔中。 芙蓉帐暖,春宵一夜。 茵兰进了王府后,并非是众人猜想的那般刁蛮难缠,甚至弘历从不踏进她的院子半步,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每日清晨,她会准时到翠竹苑这边来请安,每日傍晚,她也会来寒暄几句才回了自己的幽兰苑。 如此的知书达礼,如此的聪慧体贴,让本是防着她的同心也渐渐松下了防备。虽然皇后心狠手辣,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侄女也是如此。 当弘历没在府内的时候,同心经常与茵兰为伴,赏花,品茶,二人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这日,魏筠谨和妙音突然来访,茵兰正陪着同心在院子里晒太阳。见有客人造访,茵兰忙向二人福了福身子,便对着同心行过礼后就退了下去,完全没有半点侧福晋的架子。 “看来这位侧福晋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般骄横跋扈。”妙音笑了笑,上前搀起肚子微微隆起的同心。 做梦也未想到二人会一同前来,同心心里涌出无尽的欣喜,莫不是二人成了?压住心中的狂喜,别有深意地问道,“筠谨哥哥,妙音姐姐,你们……?” 魏筠谨瞧出了她眼中的深意,急忙解释道,“心儿有所不知,阿玛已经收了妙音为义女,从今往后我又多了一个妹妹了。” 说完,魏筠谨的眉宇间全是满满的喜色。 同心倏地敛下笑意,对上妙音清澈如水的眼眸,她的眼里平若秋波,可她的心里呢?同心没有尝过所爱之人却不爱自己的滋味,可一想到额娘和皇上的故事,那种滋味定是锥心蚀骨,痛不欲生吧。 瞧出她忽变的脸色,妙音急忙扬起一抹浅笑,“心儿妹妹难道不为我高兴吗?妙音本是孤儿,承蒙义父不嫌弃,收我为义女,从今以后我便可以以清白的身份与你们来往了。” “妙音姐姐……”即便是魏筠谨在场,同心也憋不住心中的难过,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怎么了?都说有身子的女人总是多愁善感,我们的心儿也不例外呀。”妙音勾唇笑着,抬手拭去她眼眶摇摇欲坠的泪珠。 她越是笑,同心心里便越是翻江倒海的难过,撇过头,又转过来,一脸不满地瞪着魏筠谨,反正也没有外人在,便出声指责道,“你傻!你笨!哎……”这么好的姑娘你都不要,居然还让她做你的妹妹,你说你是不是又笨又傻! 只是后面这些话,当着妙音的面,同心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憋了回去。 魏筠谨立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再抬眼,同心已朝屋子里跑去。 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去哄哄她。” 魏筠谨点了点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轻不可见的自嘲,心儿说得对,他就是笨就是傻,自从心里装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他的心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妙音呢?何曾又不是傻?认心爱之人做自己的哥哥,心里受过多少的煎熬。可一想到成了他的妹妹,便可以日日夜夜守在他的身边,再痛再难过她也甘之如饴。 …… 魏筠谨静静地守在门外,脑海里闪现他与同心的过往。只要可以看着她平平安安,有这些回忆他也此生足矣。 “福晋!福晋!” 夏荷慌慌张张地跑进翠竹苑,恰好撞上一脸落寞的男子,慌忙福了福身子,“魏公子。” “夏荷忽然这么慌张,究竟发生了何事?”魏筠谨收回思绪,一脸疑惑地问道。 夏荷支支吾吾,神色一片惊慌,“莲湘姑娘,莲湘姑娘她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奴婢……” 房门忽地打开,同心恰好听见夏荷的话,被妙音扶着,便急匆匆朝莲湘的住处奔去。 莲湘的肚子早就是高高隆起,同心也差人请了产婆在府里住下,以备不时之需。可今日莲湘突然摔倒,一看就是早产的迹象,几个只会接生的产婆一时也是束手无策。 刚至莲湘的屋外,凄厉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一个满手血迹的产婆满脸惊慌地冲出房门,朝同心急声说道,“福晋,莲湘姑娘恐怕要早产了,而且血不住的往外流,可能会血崩,还是快请大夫吧。” 不待同心开口,人群中站立已久的茵兰,急忙朝身边的丫头吩咐道,“你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大夫呀!” 丫头愣了愣,急忙应道,“奴婢马上去。”说着便朝府门跑去。 妙音捏着同心冒出冷汗的纤手,对魏筠谨道,“大哥还是让人去通知四爷吧。” 魏筠谨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女人生产,他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也不像回事,不得不说妙音此举正好解了他的尴尬。 “心儿放心,我也是大夫,我定会竭尽全力救回他们母子的。”妙音捏了捏同心的手心,便大步朝房间走去。 同心愣在原地,很快回过心神,对呀,她怎么就忘了妙音姐姐也是医术精湛。夏荷急忙将她扶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夏青听到了消息也赶到了她的身边,默默祈祷莲湘母子平安。 很快弘历和熹妃也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熹妃抓着一个丫头,便问莲湘的情况。而弘历的目光却落在石凳上的那抹身影,走近瞧着她面上的忧色,弘历就她身边的石凳坐下,温声道,“不要担忧,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茵兰福了福身子,急忙附声道,“是呀,莲湘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福晋要当心腹中的孩子呀。” 弘历闻声望了她一眼,茵兰急忙羞嚇地低下头,熟料弘历这一眼仅是一瞬,还未瞅见她的模样,又望向了同心。 茵兰有些尴尬的抬眸,心里有些落寞,可还未来得及伤感,熹妃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富察同心,这就是你用性命为我保证的他们母子平安?” 同心起身,未及言语,弘历已挡在她的身前,“额娘,稍安勿躁,一切未成定局,还望额娘不要冤枉了心儿。” “你……” “哇!” 熹妃暴怒的声音与婴儿的啼哭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一个产婆欢天喜地地抱出一个襁褓,向众人道喜,“恭喜熹妃娘娘,恭喜四爷,恭喜福晋,是个男婴!” 熹妃忽地敛下怒气,冲向产婆的身边,瞧着襁褓中粉玉雕琢的婴儿,唇角竟勾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这是同心第一次见她这般发自真心的笑容,同心愣了愣,刚欲踏进产房,便被弘历拉住了胳膊,“那个地方血腥气太重,你还是不要进去。” “不知莲湘怎么样了?”同心眸底闪过一抹忧虑。 第八十章 母子平安 “你的身子也不方便,和我在外面耐心等待便好。”弘历的语气很温和,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同心盯着他眼里一片冰凉,眼前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莲湘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为何他对此却是无动于衷?难道真如阿玛所言,皇家的男子最是薄情吗?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房门忽然再次推开,妙音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神色镇定地走到同心身边。 “放心,莲湘姑娘没事,不过因为耗了太多力气,已经晕过去了。” 同心舒展开秀眉,稍稍松了口气,“母子平安,便是最好了。” 妙音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弘历一眼,迟疑片刻才悄声言道,“方才莲湘姑娘在晕过去前,说有人推了她,她才摔倒的。” 妙音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恰好落入了茵兰的耳里,“何人这么大胆?竟敢谋害四爷的孩儿!” 此话一出,所有讶然的目光都投向茵兰身上,这也是弘历第一次正眼瞧她,只是目光有些晦暗不明,有些高深莫测。 在这些目光下,茵兰被盯得有些发毛,微微垂下眼帘,耳边响起同心温和的声音。 “你遣丫头去请大夫,为何现在也没到?” “还请福晋恕罪,臣妾也不知这丫头把大夫请打哪儿去了,待她回来臣妾一定好好的教训她。”茵兰低垂着眼眸,听似平稳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慌乱。 弘历薄唇轻启,悠悠道,“既是如此,这么不中用的丫头也不必留在王府了。” “可是……”可是这是皇后留在她身边的人呀,此话茵兰定是不敢说,却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弘历半眯着双眼,扫向一旁的夏荷,便道,“今后便让夏荷做你的贴身丫鬟吧,夏荷向来心细,定不会犯这些糊涂的事。” 听了这话,同心和夏荷皆一脸困惑地望向弘历,只见弘历对着同心温柔地笑了笑,轻声哄道,“夏青会功夫,雅琴心细,你身边少了夏荷也无碍。” “那夏荷你愿意吗?”同心虽不知弘历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可这丫头跟了自己一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夏荷偷偷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四爷,随即勾唇朝同心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四爷分明就是要她监视这个兰福晋,不过她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回到福晋身边的。 茵兰愣在原地心里满是纠结,脸上却不得不欣然接受,她已经这般讨好富察同心了,却不曾想这个女人的心思却是如此缜密。 熹妃抱着孩子兴高采烈地向众人走来,喜带眉梢,“本宫这就回宫,求皇上赐名,你们便好生照顾好他们母子。” 言毕,踩着轻盈的步子,又招着苏嬷嬷一同离开了王府。 瞧着她的背影,同心眉宇间也染上了莫名的期待,若是有朝一日熹妃也能这般对待她的孩子又该有多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屋歇息吧。”弘历随着同心的目光望了一会儿,温声道。 “等一下!”同心将头瞥向抱着孩子正欲进屋的产婆,柔声道,“把孩子给四爷抱抱。” 产婆抱着孩子朝二人走来,直接递给弘历,可弘历眼里看不到任何期待,甚至还有一些抗拒孩子的靠近。 “四爷,抱抱他吧。”同心微微勾起唇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襁褓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隔了许久,弘历缓缓身出双手,即便是产婆在一边指导,他的动作依然很生疏。同心上前瞧着他手里的孩子,对着孩子‘咿咿呀呀’逗弄了几句,睁着小眼睛的孩子竟然笑了。 “呀,他笑了,他竟然对福晋笑了。”产婆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惊呼出声。 瞧着同心温柔的笑脸,弘历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同心恰好抬头对上他唇角情不自禁的笑容,脸上的笑意更甚,就连心也融化成一片。 她知道弘历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心里多少也是不接受的,他不爱莲湘,更不知对莲湘的孩子产生一种怎样的情愫。可是当他瞧着孩子可爱的笑脸,那些埋藏在心中的顾虑想必也随之消散,也许这便是血浓于水,骨肉情深吧。 弘历回望着她,眉眼间皆是柔和一片,同心的温柔贤淑,宽容大度,深深为此折服,本来他的心里还有些小别扭,可是这些她都巧妙化解了,真是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妻二人在房门外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同心便被夏青和妙音扶回了翠竹苑,而弘历在她的劝说下也留下来陪着他们母子。只可惜弘历在莲湘的床边守了一夜,莲湘也未苏醒,待她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莲湘吃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抚上下腹,扁扁的小腹让她瞬间慌了,眼眶倏地便红润起来。 “放心,孩子还在,孩子已经睡着了。” 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撇头望去,只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正躺在摇篮中安睡。莲湘心底一松,倏地松了口气,抬眼望向身边的人,神色莫名变得急切起来,“福晋!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瞧着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同心轻轻拧着秀眉,低声问道,“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莲湘吞吞吐吐,她确实不知。 “慢慢说,你仔细想想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同心温声安抚道。 莲湘慢慢定下心神,平心静气地回忆起那一幕来,“当时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可是产婆说要多走动才好生产,我便在院子里踱步。身边的丫头本来也是寸步不离的,可是后来丫头说风大要去房里取披风,然后院子便只剩下我一人。后来……后来我感觉有一个人推了我一把,然后我的身子便摔倒在地,再然后我腹痛难耐,最后……最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可看清推你的人?”同心肃然问道。 “没有,当时我捂着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没有看清。”莲湘摇了摇头,随即又睁大双眼,“不过当时我好像看见一抹绿色,对!就是翠绿色,那人的裙摆就是翠绿色的。” 翠绿色?同心心里暗自忖度,那日茵兰穿的是粉色旗装,而她的丫头穿的是嫩黄色的旗装,不对,丫头是不可以穿这般艳丽的旗装的。 “福晋!福晋!您怎么了?”见她想得出神,莲湘轻声唤道。 “你好好养着身子,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同心说完,便快步离开莲湘的屋子。 …… 傍晚,茵兰如往日般前往翠竹苑,可这一次同心却以身子不适为由,将她拒之门外。 “格格,今日对兰福晋怎么生疏了?”雅琴有些好奇地问道。 同心面色有些沉重,微微叹了口气,不答反问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吗?” 雅琴听了一头雾水,正当疑惑之际,夏青忽然推门而入。 “如何了?”同心问道。 夏青微微点头,一脸肃然道,“正如福晋所料,那个丫头已经毙命,她临死前穿的衣服正是兰福晋的衣服。” 同心唇角一抽,也真不知这茵兰是太傻还是太愚蠢,府里丫头们的衣服都是翠绿色的旗装,她为了自己的丫头摆脱嫌疑,竟然让她穿上不一样颜色的衣服,这岂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福晋此事定与兰福晋脱不了干系,您打算怎么做?”夏青蹙眉道,“不如我们告诉四爷?” “想必弘历在昨日就猜到了,只是……”同心微微垂下眼帘,若是弘历不晓,便不会派夏荷去监视茵兰了,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这么多日倾心相交的女子是心善之人。” 雅琴总算是明白了缘由,上前轻轻抚上同心的手背,温声劝慰道,“格格不必难过,您要顾虑自己的身子,况且人心难测,这样歹毒的女人不值得您忧心。” 同心点了点头,复又看向夏青,“夏荷那边你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奴婢明白,小荷做事一贯谨慎,一定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 皇帝为莲湘的儿子赐名永璜,莲湘也被封为侧福晋,至于什么滴血验亲一事也没有人再提起。因为熹妃一看到永璜便像瞧见弘历小时候一样,熹妃娘娘都已经认定了,旁人还有谁敢乱嚼舌根。 或许熹妃如愿以偿得了一个皇长孙,对同心的孩子也渐渐没有兴趣,她有事无事便跑到王府逗孩子,却从来都只进莲湘的屋子。 同心倒也乐得清闲,没了那些阴谋诡计,她的生活也算过得顺遂。自从夏荷被安放在茵兰身边后,茵兰倒是老实了不少,众人想要抓住她的把柄也是无从下手。 随着肚子一天天的隆起,同心和弘历的心思都放在了生产上,见朝中无事,弘历干脆向皇上请旨推了不少的公务,一心一意待在王府陪着同心。 第一次做额娘,同心也有一些害怕,弘历总是隔三差五派人请妙音来王府与她相伴,自从发生了莲湘的事,众人更是不敢怠慢。 初秋,空气里泛着幽幽的凉意,用过晚膳,同心便察觉肚子坠疼得厉害,瞧着她额角不断涌现的汗珠,弘历也被吓坏了,被送进房门,弘历便被夏青和陆九英拉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 喜得贵女 一声婴孩的啼哭响彻整个王府,雅琴轻步上前,为床榻上的同心拭去额角的层层密汗,喜悦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心疼,“格格,是位小格格!” “快……快给我看看!”同心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抬眸哑声道。 产婆闻声后抱着孩子,放于同心的身侧,瞧着小脸皱巴巴的娃放声大哭,同心忍不住皱下眉头,“为何……永璜小时候那么粉嫩可爱,我的孩子就……” “小格格还没有长开呢?格格长得这般秀丽而四爷也是俊逸非凡,您们孩子怎么可能不好看?”雅琴掩唇一笑,其实格格刚出生那会儿还没有小格格好看呢? 二人正瞧着孩子,弘历已不顾众人阻拦大步迈入了屋内,一张苍白的小脸入目,他只觉心被揪得生疼。不顾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向床榻,温柔的一吻轻轻落在同心的额头,温情脉脉道,“心儿,辛苦你了。” 一点点红晕慢慢在苍白的脸颊上蔓延开来,转眼对上孩子扭动的小身子,眉目间满是慈爱。同心伸手握住孩子软软糯糥的小手,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我是额娘,他是阿玛。” 弘历也伸手轻轻握住孩子的另一只小手,温声道,“我已向皇阿玛奏明给咱们的孩子取名和欢,谐音乃是‘合欢’之意,寓意着年年如意,岁岁合欢。” “和欢?”同心唇角含着笑意,复又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的孩子是女儿?” 弘历勾唇凑近她的耳侧低声喃道,“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名字我都取好向皇阿玛奏明过了。” 心被感动慢慢地充盈,瞧着弘历温柔的眉眼,她便知晓和欢一定会得到弘历全部的宠爱,原来这样就很幸福了。 “欢儿,欢儿。”同心柔声地唤着女儿,熟料这小丫头本来没哭了,一听到额娘的声音又哇哇大哭起来。 雅琴急忙抱起孩子,“小格格应该是饿了,奴婢抱给奶娘。”说着便走出了内室。 其他丫头也跟着退了出去,妙音整理了一旁的药箱,本打算带来以备不时之需,好在同心是顺产,她也在一旁没帮什么忙,上前向弘历福了福身子,便对同心温声嘱咐道,“记得千万不要受凉,还有膳食上也要让他们多加留心,我……便先回去了,毕竟我离开魏府也有好些时日了。” 为了照料同心,妙音住在王府也有些时日了,虽然魏筠谨从未到王府来看过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想他。 “这些日子劳烦妙音姑娘了。”弘历起身温声谢道。 可同心的眼里却满是不舍,“妙音姐姐,你还会来看我的吧?” “就算不来看你,也要来瞧小格格呀。”妙音眨着亮晶晶的眼眸,浅浅笑道,“你好好养好身子,改天我再来看你。” 同心点了点头,吩咐夏青亲自送妙音回魏府。 …… 自从王府里多了小格格,整个府里变得更加热闹了。弘历又亲自将富察同宇接回了王府,平日里除了替皇上处理政务,便是亲自教富察同宇读书习武,而大多的时间都耗在同心和女儿的身上。 冬去春来,夏过秋至,一转眼,整日里哭哭闹闹的小格格也满一岁了。 院子里为了逗弄这个小丫头,围了一大群人,夏荷平日里无事便往翠竹苑跑,都是被这丫头天真烂漫的小脸所吸引了。就连整日爱好舞刀弄枪的夏青,自从有了小丫头也荒废了武学,整日都乐呵呵地围着这娘俩转了。 也不怪众人这般疯狂了,实在是小格格长得天真可爱,与刚出生的那会儿,仿佛变了一张脸似的。他们喜爱和欢,同心心里也是喜滋滋,瞧着女儿好看的小脸,偶尔也会好好的嫉妒一番。 “咿呀!咿呀!”小和欢整日躺在额娘的怀里出了这两句,便没了其他。 同心对上和欢亮晶晶的小眼睛,有些低落道,“欢儿,额娘的小欢儿,你究竟在说什么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唤我一声额娘呀?” “是呀,小欢儿,我是舅舅,你什么时候才唤我一声舅舅呀?”一旁的富察同宇也忍不住问道,同宇这两年跟着弘历也懂事了不少,可是一黏到姐姐还是要露出不少的孩子心性。 夏荷呵呵笑了,“小格格才长几颗牙呢,应该再等一些时日她就能叫您额娘了。” “是呀,福晋您也太心急了,小格格也是瞧着您才咿呀几句呢,换作奴婢们她直接就呼呼大睡,压根儿就不理奴婢。”一向沉稳的夏青也忍不住打趣。 这么一说,同心心里倒是舒畅了些许,小丫头一躺入自己的怀里便张嘴‘咿呀’个不停,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母女连心吧。 众人正乐着,雅琴忽然走进了院子,对同心俯身道,“格格,兰福晋来了。” 倏地敛去脸上的笑意,同心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虽然这一年里茵兰都是安分守己,但同心心里仍然介怀她所做的一切。经过几次被拒之门外,茵兰也很少踏足翠竹苑。 茵兰随着雅琴进了院子,众人的笑声也忽然戛然而止,她仍然硬着头皮对同心行过礼后,便上前逗弄和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小孩子生来就会看人心,她一靠近,和欢便扯着嗓子放声大哭。吓得同心急忙把孩子递给了雅琴,复又对茵兰冷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茵兰退了几步,福了福身子,恭声道,“听闻过几日的月圆佳节,皇上要在宫里设宴,臣妾……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姨母了,也没有见过哥哥,福晋可不可以跟四爷说一声,让臣妾也一同前往。” 瞧着她谦和的态度,同心也绷不住冷脸,随即点了点头,“此事我会和四爷说的,你是侧福晋,随四爷进宫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谢福晋!”茵兰急忙谢道,转眼又瞅见一旁的夏荷,瞬间面色一沉,可当着同心又不好发作,只得出声告辞。 谁知夏荷压根儿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气得茵兰低声喝到,“还愣着干嘛?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回去吗?” 夏荷小脸一白,急忙上前跟在茵兰的身后,急匆匆地出了翠竹苑。 “看吧,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瞧着二人的背影,夏青忍不住嘲讽道。 同心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哎,只要她不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她蛮横一点也随她去吧。” “她……”夏青本欲再说点什么,翠竹苑又出现了弘历的身影,忙低头唤了声“四爷”。 “姐夫!”同宇忽地露出小脸,欢声问道,“您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弘历勾唇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脑袋,不答反问道,“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嗯!”同宇猛地点了点头,说着便请弘历回书房查验。 谁知弘历的目光都落在同心的身上,上前逗了会儿女儿,便让他们都退下,还说今日累了,明日再帮同宇查看。 待众人都退出了院子,弘历便快步上前搂住同心盈盈一握的腰肢,脑袋慢慢埋进她的颈窝里,低声埋怨道,“心儿,你自己算算你有好多日子没有管我了。” “你……你都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我管呀?”同心秀颜染上一抹红晕,轻声反驳道。 弘历面色一沉,径直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向屋子走去,同心瞧着这大亮的天色,心跳加速,使劲挣扎着,“你这是干什么?天还没有黑呢?你快放我下来!待会儿欢儿找不着我会哭闹的。” “这一年你天天都和欢儿形影不离,就让你陪我一会儿就不乐意了?”弘历挑眉不满道。 瞧着弘历拉下的黑脸,同心觉得有些理亏,急忙搂上的脖子温声哄劝道,“现在天色还早,我……我到了夜里再补偿你好吗?” “不好!”弘历口吻坚决,径直朝床榻走去。 一场欢愉过后,同心有气无力地躺在弘历的怀里,瞧着他心情大好的样子,同心用力锤打了几下他的胸膛,“都怪你!都怪你!我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了,晚膳也不想出去吃了。” “我让夏青给你送到房里。”弘历也不恼,环着她的纤腰不以为然道。 这人还要不要颜面,让夏青送来,还不给人发现他们大白天的在房里做这事吗?同心还想责怪他的,可是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用,只有窝在他的怀里低声问道,“今年中秋佳节,皇上还设宴吗?” “嗯。”弘历点头,又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到时候带着茵兰一起吧,她对皇后和她的兄长也是思念得紧。” “皇阿玛常常跟我提起向见你和欢儿,反正你和欢儿是一定要去的。” “那你答应让茵兰去了?” “你是福晋,这些你做主便好。”弘历说着又吻上了她的脖颈。 同心恶狠狠道,“弘历,你适可而止……” 熟料所有的话语皆被他吞入口中,只剩一室缠绵。 中秋佳节,弘历早早地回了府,准备接同心和欢儿一同进宫赴宴。熟料和欢突然染上了风寒,这可把同心急得愁眉苦脸。这孩子一出生到现在都是无病无灾的,突然身子不适引得全府上下都变得手足无措。 眼见天色渐晚,同心只得对一旁的弘历催促道,“你带茵兰进宫吧,我留在府里照顾欢儿便好。” 第八十二章 月圆之夜 弘历温热的大手轻轻抚着和欢稀疏的头发,心疼道,“让陆九英去宫里通报一声便好了,我担心欢儿,她的额头似乎也更烫了。” 拧紧秀眉,同心急迫地抚上和欢的额头,焦心不已,“为何大夫还没有来,还有派人去魏府请妙音姐姐了吗?” “昨日恰巧遇到魏大人,听说魏筠谨和妙音去京城外的村子医治村民,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弘历搂着满脸发烫的和欢,轻声道。 “大夫来了!”雅琴推开半合的屋门,领着一个中年男子便踏入了屋内。 男子刚欲跪下向二人行礼,弘历急忙将和欢放在床榻,沉声道,“不必多礼了,快来瞧瞧小格格。” 闻声,男子也不再拘礼,径直朝床榻走去。 瞧着同心焦急的模样,雅琴缓步走近她的身旁,温声宽慰道,“格格不必太担心,这位李大夫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小格格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同心稍稍舒展开眉头,安静在一旁等待,弘历上前握住她近乎冰冷的纤手,一颗急躁的心才慢慢安稳下来。 “四爷,福晋,小格格只是受了一点风寒,还有一点发热,待小人为小格格开几服药便可康复。”李大夫恭恭敬敬地对二人言道。 弘历点了点头,忙吩咐陆九英跟着大夫去取药,根本就把中秋佳宴的事抛到脑后。 他一直守在和欢的身旁,一边用湿润的汗巾为她擦拭着额头,一边又对旁人嘱咐煎药的事宜。 同心坐在床榻,左思右想总觉得弘历突然缺席有些不妥,遂又劝道,“你还是进宫一趟,免得落人口实。毕竟此次家宴还需你替皇上招呼一些重臣,你不去会让皇上难办的。” “可是欢儿……” “欢儿由我们照顾便好了,我们这么多人你还怕照顾不了一个小丫头吗?况且,方才大夫也说了,欢儿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你就别担心了,等你回来欢儿就好了。”同心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弘历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迟疑地起身道,“那我向皇阿玛道明了缘由便回来,有什么事你一定要派人通知我。” 同心猛地点头,推着他的身子便朝屋外走去,“放心吧,没事的,你不必急着回来,让茵兰和她的家人叙叙旧。” “我知道了,我会尽早回来的。”弘历望了一眼床榻之上熟睡的女儿,便转身大步离去。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弘历总是心神不宁,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特别舍不得那个小丫头。尤其瞧着她发热的脸颊,便是心疼不已。 第一次和弘历坐在这么狭小的车厢里,茵兰娇羞地垂下小脸,虽然她与弘历之间隔了那么一小段距离,但她的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如果有朝一日他的身边没有富察同心,他是不是就会抬头看自己一眼。 “在想什么?”沉闷的空气中忽热响起弘历温润的声音。 茵兰微微愣了一下,仿佛如临梦境,急忙欣喜地回道,“回四爷,臣妾在想哥哥……” “你入王府也一年有余了,平日里也很少和你的兄长相聚,今夜你便和袁斌好好叙旧,不必陪我提前回府。”弘历温声开口,心里却牵挂着和欢的身子。 茵兰心底一震,脱口问道,“四爷要提前回府?四爷不是还要帮皇上招呼朝中的大臣吗?” “我不放心欢儿,到时候自会向皇阿玛禀明缘由,若是筵席拖到太晚,你也可以随袁斌回府,明日再回王府也可。”弘历说完,便闭上疲惫的双眸养神,没有继续搭理她的念头。 失落浮上茵兰的面容之上,她本以为今日富察同心不会同行,弘历便会一直陪着她一个人,可是弘历的心却一直放在她们母女的身上。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弘历也懒得抬眼看她一眼。还要把她一个人丢在筵席上,难道她在王府不得宠的事要让所有的人都知晓,要让所有的人都笑话她吗? 不!她不能让他走!瞧着弘历紧闭的双眼,本是姣好的五官忽然变得越发狰狞,她决不会让旁人取笑她! 弘历和茵兰前往太和殿时,殿外已坐满了皇亲贵胄,朝廷重臣。大步走近正中央的皇帝身前,行礼后道,“启禀皇阿玛,欢儿忽然染了风寒,所以儿臣才来晚了,还望皇阿玛恕罪。” “欢儿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皇帝皱着眉头,一脸着急道,“还是宣安太医去瞧瞧。” 一提及和欢,皇帝便格外上心,一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他也是喜爱这个孙女得不行,虽然只是见过几次,但他总是常常在嘴边念叨着。 不待弘历开口,一旁的皇后急忙劝道,“皇上,今夜宫中人多,还是让安太医留在宫里吧。哪个小孩子不犯点小病,应该不碍事的。” 瞧着皇帝有些担忧的面色,弘历急忙说道,“皇阿玛放心,欢儿已经瞧过大夫了,应该喝过药便会没事了。” “那好,你待会儿替朕招呼一会儿大臣,便早些回府吧,毕竟同心一个人在府里也照顾不过来。”皇帝温声地关切道。 弘历赶紧谢了恩,身旁的皇后闻声后唇角却是狠实一抽,看来皇上不是真的宠爱这个老四,而是喜爱这个四福晋,看来富察同心是真的不能再留了。 茵兰跟在弘历的身边落了坐,趁着他起身去向大臣敬酒之际,悄悄掏出了袖子里的药粉…… 王府。 累了一整日,同心有些疲累地靠在床榻旁。瞧着和欢一脸熟睡的模样,同心也安下心慢慢在一旁打盹儿。 耳边忽然响起孩子的哭声,同心猛地睁开双眼,一手抚上和欢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霎时传至手心,吓得急忙抱起浑身发热的欢儿大声呼道,“来人!来人!” 守在门外的雅琴和夏青慌慌张张地闯入了屋内,只见同心一脸焦急道,“快去请大夫,欢儿的额头更烫了。” 雅琴神色一慌猛地点了点头,急忙退出了房门,夏青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留下,我骑马去,快些!” 说着,夏青便急忙朝马厩跑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夏青便将李大夫带到王府,李大夫伸手抚上和欢的额头,也被滚烫的温度吓得缩回了手,“福晋,您没给小格格喝药吗?” “喝了呀!”同心急忙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方才欢儿已经有好转了。” 李大夫急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对同心道,“请福晋将小格格放在床榻,让小人为小格格施针退热吧。” 瞧着李大夫手里的银针,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迟疑,“欢儿还这么小……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福晋就别犹豫了,再拖下去会烧坏小格格的脑子的。”李大夫急忙劝道。 同心秀眉一拧,最后还是将和欢放在了床榻,尖锐的哭声刺痛了同心的心脏,若是可以她多想为欢儿受这样的苦。 终于熬过了扎针,只见李大夫已是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朝同心走近,支支吾吾道,“福晋……恕罪!小人……小人无能,小格格的病似乎愈发严重了,还请……福晋另请高明!” 李大夫说着就准备拔腿就跑,夏青当即扼住他的脖颈,吓得他急忙瘫倒在地。 同心急忙上前将和欢抱在怀里,和欢连哭声也变得脆弱低喘。 “快,快去皇宫请安大夫!” …… 弘历不过敬了几杯酒,便感到一阵眩晕,茵兰急忙搂住他的腰身,任他的脑袋倒在自己的颈窝中。 “四爷,四爷。”陆九英皱着双眉,在一旁轻声唤道,今日四爷是怎么了,才喝了几杯酒就醉了? “陆公公就别喊了,没见到四爷醉了吗?”茵兰有些不爽地瞪了陆九英一眼。 这时皇后忽然走到众人跟前,温声道,“既然醉了,你们今夜便留宿西二所吧,快扶他过去吧。” 茵兰眸底闪过一抹欣喜,急忙点了点头,便扶着不醒人事的弘历朝西二所走去。 陆九英眉头皱得更紧,也忙不迭地跟了去。 而此刻王府中却是一片慌乱,夏青骑马回了王府,急声道,“福晋,今夜皇宫戒备森严,根本不让奴婢进去,也不差人替奴婢禀报!” “怎么会这样?”同心抱着和欢越发的心急。 “福晋现在该怎么办?” “去准备马车,我要带欢儿进宫!”同心说完便拿着凉被裹在和欢的小身子上,大步朝房门外走去。 众人也不敢拖延,由夏青和雅琴陪着她们一同前往皇宫。 到了宫门外,果然被侍卫挡在了外面。 “让开!我是四福晋,你不想要脑袋了吗?”福晋怒声朝百般阻拦的侍卫头喝到。 熟料侍卫头临危不惧,正声道,“袁统领吩咐过了,为了皇上的安危,不可放任何人进去,还请四福晋不要为难奴才们。” “小格格病了,福晋要见安太医,若是小格格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当得起吗?”夏青怒目而视,吓得侍卫头也有些犹豫了。 “那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你……” “夏青!”同心对夏青使了一个眼色,又冷声道,“你还不快去!” 侍卫头跑了进去,众人左等右等却没有等来安远宁,只见侍卫头大汉淋漓道,“皇后娘娘说了,今日安太医要照顾皇上,任何人都不得惊扰,你们还是回去吧!” “混蛋!”夏青咬牙切齿,捏紧拳头便向侍卫头挥去…… 第八十三章 哀默心死 “混蛋!”夏青咬牙切齿,捏紧拳头便向侍卫头挥去,侍卫头怎么也没料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会武功,捂住红肿的脸庞,便招来一群侍卫将夏青团团围住。 见情况不妙,同心急忙将怀里的欢儿递到雅琴手中,嘱咐道,“千万不要带欢儿下车,外面风大。” 雅琴拧眉点了点头,同心便迅速跳下了马车。 “大胆!”她冲进侍卫群中,知晓夏青武艺高强,但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故将夏青挡在身后,毕竟她是四福晋旁人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四福晋您请回吧,袁统领说了今日宫中已经很混乱了,不能再随意放一些与宴会无关的人入宫了。还有您的侍女殴打侍卫,奴才也不愿在追究了,所以您还是不要再闹了。”侍卫头出现在众人身前,声音也软了几分。 同心一脸忧心地望了一眼马车,对身旁的夏青悄声道,“皇宫戒备森严,闯宫可是大罪,你不要轻举妄动。” 夏青捏紧拳头,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同心慢慢静下心神,一脸平静地望向满脸为难的侍卫头,今夜被这群人百般阻拦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可欢儿的身子要紧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猜测这背后之人。攥紧手中的绢布,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才径直走到侍卫头的身前,仅是迟疑了一瞬,同心便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侍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慌了,吓得双膝跪地,“福晋,您这是做什么?奴才不敢呀!” “我求求你,去宫里通知一下四爷,小格格的病真的很重,让他带安太医出来瞧瞧。”同心的声音越发哽咽,连平日里一贯冰冷的夏青也倏地红了眼眶。 马车里传来雅琴隐隐的呜咽声,还有小格格急促的低喘声,侍卫头虽然一早受到袁斌的吩咐不得放她入宫,可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 侍卫头忽的站起身子,一把扶起同心,“福晋放心,奴才一定将您的话带到。”侍卫头说完便再次跑入宫内。 这一次等待比上一次还久,终于再次盼回侍卫头的身影,可绝望才真的来临。 “福晋,四爷和兰福晋回了西二所,不许任何人打扰,奴才根本没有见到四爷。奴才又跑去太和殿,可还未靠近便被御前侍卫拦了下来,根本也没有看到安太医。”侍卫头累得气喘吁吁。 同心一个踉跄身子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夏青在她身后,恐怕早已稳不住身子。 “你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同心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 侍卫头一个眼色,所有的侍卫又重重挡在他们的身前,夏青神色一怒,“福晋我跟他们拼了!” 虽然同心已在奔溃的边缘,但脑海中还尚存一丝理智,用力拉着夏青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她不能让夏青冒险。 “让开!”同心的眼眸冷到极致,举步朝众人走去。 “福晋,奴才们上有老下有小,求您不要让奴才们为难。”侍卫们有些怯意地朝后退着,可终究不敢让开。 双方便这样僵持着,一分一秒对同心而言都是煎熬,她一个快步冲向前一手拔出一个侍卫腰间佩刀,直接架在脖子上,“让开!否则我就死在你们眼前!” “福晋!” “福晋!” 侍卫们和夏青几乎是同时惊呼,眼见着刀口缓缓朝脖颈移去,同心心一横闭上双眼,熟料双手忽的一软,刀瞬间弹到地面。 不待同心回过心神,众人已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五爷!” 弘昼快步走到同心跟前,心里是又急又怕,若非他方才眼疾手快用石块打落她手里的刀,他真的不敢想象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直接省去了礼节,关切地问道。 同心愣了一瞬,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希冀,一把握住弘昼的手臂,声音哽咽得不行,“欢儿……欢儿病了,求你让安太医给欢儿瞧病。” 弘昼心底一震,眼前这个彷徨无助的女人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富察同心吗?四哥,既然你不能好好保护她,为何还要霸占她。 “去太和殿将安太医请到太医院。”弘昼朝自己的随从吩咐道,随即凛冽的目光又扫向爬在地面的侍卫,声音仿若嗜血般冰冷,“若是小格格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陪葬吧!” 说完也不顾众人苍白如纸的脸颊,便伸手搂住同心虚弱的身子,直接将她扶进马车,便亲自驾车驱进了皇宫。 弘昼抱着和欢跑去太医院,同心和夏青等人也紧随其后,刚一踏入太医院,安远宁也匆忙赶至。 当安远宁触碰到和欢滚烫的小身子,心下也是震惊不已,急忙吩咐其他的太医一同为和欢诊治。 一颗心悬在心口,痛到让同心窒息,身子也开始不住的颤抖。 弘昼悄然走近她的身旁,忍住将她一把搂住怀里的冲动,轻轻将随从手里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同心所有的心思都记挂在和欢的身上,对他这一举动竟是愣了一瞬,随即无声地接受了他的披风。 …… 一轮圆月在空中高高挂起,有些醉意的皇帝被裕妃带回了寝宫。皇后吩咐众人随意后,便对身边的瑞芝问道,“宫外的人怎么样了?” “回娘娘,守门的侍卫大多是袁统领的人,他们也尽力阻拦了。只是……”瑞芝顿了顿道,“五爷忽然出现,将她们带进了太医院。” 皇后眉心一皱,复又问道,“那弘历那边如何了?” “娘娘放心,兰福晋在西二所寸步不离地伺候着,一时半会儿还不知晓这些事情。”瑞芝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 皇后望向眼前一片醉意的人群,眉宇间染上些许得逞的喜悦,轻启双唇,咬牙切齿低声道,“富察同心,本宫就不信这一次你还心甘情愿地为弘历出谋划策。” “娘娘,若是安太医救活了小格格,又该怎么办?”瑞芝轻轻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哼!”皇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你真以为安远宁是华佗在世吗?” 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富察同心的女儿,这一天她已经等很久了。从小格格出生那一日起,她便买通了王府的奶娘,在奶娘的食物中下药,让小格格喝过有毒的奶水后,身子渐渐变差。她又买通京城的名医李大夫让他拖住小格格的病,还有方才她明明知晓富察同心抱着女儿向宫里求救,可她早就和袁斌串通一气,让侍卫万般阻拦。 可是弘昼的出现却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是成是败,便看老天爷是否站在她这一边了。 …… 太医院内,随着小格格的低喘声消失殆尽,屋子里变得静悄悄一片。 “福晋,太晚了……微臣们已经尽力了……”安远宁领着众人跪在床榻前,哽咽道。 同心慢慢挪动着毫无知觉的双脚,艰难地走近床榻之上的孩子,只见和欢紧紧地闭着双眼,小脸一片苍白。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抚上孩子的脸,凉!真的好凉! 踉跄地摔倒在床边,将双手贴向和欢的小脸,企图将手里的温度传给孩子。 夏青含着满眼的泪水无神地望着眼前,耳边是雅琴呜呜咽咽的哭声。 虽然和欢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弘昼的心口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他几步上前将同心的身子圈入怀中,“别这样,欢儿已经走了,让欢儿安心地离去吧。” 同心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她的欢儿走了?怎么可能走了?昨日她还在自己怀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今日怎么就走了? “同心!你振作一点!欢儿也不愿看到她的额娘这样!”弘昼用力将她的身子拉开,示意安远宁和欢抱走。 “放开我!放开我!”眼泪夺眶而出,同心用尽全力挣开弘昼的手,一把抢过安远宁手里的孩子,“欢儿,没有死!没有死!她还没有开口叫我额娘!怎么就会死了?” “福晋您别这样!” “格格,快把小格格放下来!” 同心没有看他们只是将和欢紧紧搂在怀里,便朝屋外跑去。只是还没跑出几步,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无力地朝地面倒去。 弘昼立马接住她的身子,让安远宁将和欢从她手里抱走,瞧着她合上的眼眸,弘历轻声言道,“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出事。”说完便将她打横抱起,朝宫外走去。 …… 翌日,一阵白光忽的刺向同心的双眸,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一景一幕是自己的卧房。 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朝正殿跑去,白花白锦白锻纷纷映入眼帘,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身子便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只是……如今她特别厌恶这个怀抱,厌恶这个怀抱的主人,更厌恶自己! “心儿,对……对不起……我……我回来晚了……对不起……”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珠砸落在她的肩头,可她的身子却是纹丝不动,仿若听不见身边的声音一般。 “四爷,您别难过了,小格格已经走了,您要节哀啊!”茵兰一脸惆怅地宽慰道。 话音刚落,同心忽的挣开弘历的怀抱,径直走向茵兰,投去愤恨的目光…… 第八十四章 心如止水 茵兰从未见过满眼戾气的富察同心,双肩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眸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慌乱,尽力缓了缓心神,才故作悲痛道,“福晋……小格格还这么小就……福晋,您一定要节哀啊!” 若说方才同心对眼前的女子还有一丝恨意,可现在连多瞧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别开眼,一脸平静道,“人在做,天在看,可这一次连老天也瞎了眼。” 同心说完,便朝正殿的灵堂走去,虽然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但她却早已没了知觉。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走近那块灵位,熟料灵堂附近连口棺材也没有。 “欢儿!”同心有些慌了,莫非昨夜都只是一个梦,欢儿根本就没…… 可这样的念头还未在脑海中浮现,耳边却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 “别找了,今早我便让人给欢儿下葬了,我也禀明皇阿玛让宝华寺的法师为她诵经超度,就让欢儿安息吧。” 同心难以置信地望着忽然冒出的弘昼,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在昨夜她还对眼前这个男子心存感激,可是现在她却恨得咬牙切齿,他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得阻止她见欢儿! 不待她发怒,弘历已大步上前,一拳挥向弘昼的脸,弘昼没有闪躲,生生地受了这一拳。 “你怎么可以替我们做主欢儿后事,你有什么资格私自让欢儿下葬!”弘历怒目而视,对他大声咆哮。 可弘昼对他的话却是置若罔闻,轻轻拭去唇角的血珠,平静地望向同心,“我只是不想再让你痛一次,欢儿既然已经走了,就让安静地走吧。这世上的东西太污秽,没必要再让欢儿瞧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弘昼说完后,有意无意地瞅了茵兰一眼便转身离去,走了不出几步,又刻意顿了一瞬,“四哥,您要是有力气还是留着查探昨夜的事吧!” 瞧着弘昼远去的背影,茵兰的手心慢慢冒出层层冷汗,面如死灰。只是正殿内哭声一片,根本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姐姐,明明欢儿前几日还对我笑了……呜呜……”富察同宇在同心身旁哽咽出声,奈何同心仿佛丢了魂一般,对身边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弘历心如刀绞,虽离她仅有几步之遥,却害怕一靠近她就会看到她失控的模样。 “心儿!” 妙音和魏筠谨忽然出现在正殿,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妙音上前握住同心的双手,泣不成声,“心儿……心儿……我……应该一直守在你和欢儿的身边……都怪我……” 同心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依旧是不言不语。 “心儿,你别这样,想哭便哭出来吧!”魏筠谨哑声劝道。 “心儿……”弘历刚一触到同心的另一只手,便被她狠狠甩开,他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福晋,您要怪就怪奴才吧,都是奴才没有劝阻四爷贪杯,才让四爷没有及时赶回来!”陆九英满脸泪水地跪倒在地。 “心儿……” “福晋……” 耳边全是他们的哭声,同心终于支撑不住,失了知觉,无力地瘫倒在地…… 鹅毛般的大雪飘飞了三天三夜,天空终于在此刻放晴。 小院里,同心躺在藤椅上,半眯着朦胧的双眼,任暖和的阳光洒在洁白无瑕的脸庞上,一株株妖冶的红梅稀稀疏疏地在眼角摇曳,这刺眼的红逼得她直接合上了双眸。 纤细的睫毛轻轻在眼眸扑扇过一瞬,心缓缓被揪起,三个月前,欢儿离开了她的生命,她一度痛恨过害死欢儿的凶手,可到了最后她最痛恨的却是自己。若不是她自以为是,又怎会留在京城。倘若她当初忌惮皇后等人,远离了紫禁城,那她的欢儿便不会在小小年纪就丢了性命。 弘历整日整夜地在她面前忏悔,可她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似,对弘历冷若冰霜。为了避开弘历,硬是从富丽堂皇的翠竹苑搬到简陋僻静的宜春苑,身边只留雅琴和夏青伺候,其他的人都被遣得远远的,弘历对此也是无计可施,生怕将她逼紧了,她便会离开自己,所以一切都由她去了。 可弘历仍然日日跑进宜春苑,与她相见,直到有一日同心顶着冰冷的眸子说了一句,“弘历,我累了,你放我走吧!” 这一句话对他无疑是晴天霹雳,弘历笃定地回了一句,“不可能,除非我不在了,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从那以后,弘历不再那么频繁地见她,但每日午饭过后都会过来看看她,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撞上同心在午睡,所以二人碰面的机会也是寥寥无几。 原本院中红梅是她唯一喜爱的,只是如今此景却不趁此情。 同心下意识地伸出如葱的纤手附上自己的小腹,自从有了身子,便越发觉得慵懒倦怠了,常听人说,当额娘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自己呢?不禁抽了抽嘴角,心中暗暗自嘲,老天平白无故地夺走了她的孩子,因为忏悔所以才赐给她另一个孩子吗?可是她已经不想再要孩子了。 “福晋,怎么又到院子里睡着了,外面天凉,当心身子呀!”雅琴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同心合上的眼皮却只是随意抽动了两下,依旧不愿睁开。 瞧着同心略微苍白的脸颊,眼眶再次红润。雅琴离她不过五步之遥,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她长同心八岁,是同心额娘的陪嫁侍女,同心幼年丧母,是她一直在身边扮着母亲和姐姐的角色。可是不过短短数月,却眼睁睁看着一个活泼开朗的格格变成了心如止水的失魂人。 雅琴只好折返房中,取了件轻裘为同心盖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等过些日子,咱们就把怀孕的事告诉四爷,毕竟肚子是要一天天大起来的。” 同心也不语,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仰头迎合着温暖的阳光,若是再生下这个孩子,恐怕便要与这皇家牵绊一生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传来,有深有浅,来者并非一人,眼下也还未到正午,弘历应该不会这个时候过来的。 同心缓缓睁开双眸,朝远处扫去淡淡的目光,一袭粉色的牡丹图纹长裙映入眼帘,抬眼望去,一双凌历狠绝的双眸对上自己,不过一瞬,那张还算娇美的容颜上再次燃起嚣张跋扈的气焰。 自从欢儿走后,茵兰便是永远目空一切的样子,她是弘历的侧福晋,还是皇后的侄女,若不是庶出,恐怕这嫡福晋的位置应该是她的。 雅琴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茵兰身旁的弘历,俊颜上竟多了几分凝重。她急忙拉同心起身,朝弘历福了福,“四爷吉祥!” 而雅琴还未来得及向茵兰行礼,茵兰已将一块绢布抛在了石桌上,不屑地瞟了一眼,冷冷问道,“福晋可曾认得此物?” 雅琴见其气势汹汹,赶紧上前将绢布拿近一瞧,这不是格格在小格格还在世的时候,亲手绣的柳叶合心樱络,当时格格还羞涩地说要送给四爷,可自从小格格,自己就把它收起来了,如今怎么会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当然认得。“同心的面色平若秋波,轻轻吐出这四个字,便不愿多言。 茵兰陡然生出一丝惊愕,立马朝弘历道,“这块手绢是从管家吴陵身上掉出来的,如今福晋也承认此物是她的,那么……” “福晋只说认得,并没有说这手绢是她的。”弘历忽的开口,打断了茵兰。 茵兰一听,顿时沉了玉面,确实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听了这二人的对话,同心依然不动声色,不过看茵兰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今日之事并非善事。如今有了孩子,她也不想孩子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倒不如将计就计,说不定还能谋个出路。 “这手绢确实是我亲手所绣。”同心淡淡吐道。 茵兰双眼一亮,底气更加硬了几分昂首说道,“前几日,我的丫鬟翠儿还看到吴陵偷偷潜入这宜春苑,如今福晋又承认这绢布是你的,那么福晋和吴陵的奸情你可认?” 同心暗暗吃惊,原来是想栽赃自己与人私通,这样也好,说不定弘历可以休了自己。 雅琴一下急了,急忙解释道,“这怎么可能,如今格格的身子……” “雅琴!“同心立刻呵住了她,弘历亦瞧出了,同心眼里的那几分心虚,依旧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同心恢复了神色,抿了抿双唇,朝弘历附身道,“妾身德行有失,还请王爷……” “单单一块手绢根本就不能证明什么?“弘历突然涨红的双颊,高声喝道,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不是什么罪名都可以往自己头上扣的。在场的所有人也被弘历的怒气镇住,没有一人再言。 良久之后,弘历平复了心绪,走近同心身旁,温声细语,“到底有没有,等亲自问过吴陵后自见分晓,福晋还是陪我自走一趟吧……即便不为了自己的名节,为了富察氏一族的颜面还是弄个明白为好。”最后那一句轻得只有二人才听到了。 茵兰霎时收了得意洋洋的神情,直觉告诉自己,四爷还是放不下这个女人,但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恐怕四爷也护不了她,一想到此,茵兰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第八十五章 自食其果 凛冽的寒风呼呼刮来,同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弘历急忙脱下自己的披风亲自为她披上,眼里尽是柔情。面对温柔体贴的丈夫,平静无波的心湖上莫名泛起一丝涟漪。知觉告诉他弘历是不会放了自己的,一想及此,心里又涌出了点点失落。 夏青刚从屋子里出来,便被同心方才这满口的胡话给吓到了,名节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而同心心中是怎么想的她也明白,可是这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呀。随即扯了扯同心的衣角,轻声道,“福晋还是去瞧个究竟的好,莫要被人平白冤枉了。” 说完这话,夏青已感到茵兰凌厉凶狠的目光,自己却装作视若无睹,上前替同心拉了拉披风,生怕她被冻着。 瞧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雅琴和夏青,同心犹豫了片刻才默默点头。 弘历暗暗舒了口气,便大步朝外面走去。茵兰瞥了同心主仆三人一眼,便前去追上弘历的步子。同心在原地愣了愣,也被雅琴搀扶着,出了宜春苑。 自从和欢死后,同心除了宜春苑和翠竹苑根本就没有再涉足其他地方,而茵兰做主在王府中换了不少的下人,因此这些人也少有见到福晋的真容。今日四爷带着福晋在府中一走,没有一人不被这福晋国色天姿的容颜所震撼,原来富察家的大小姐竟生得这般窈窕芳姿。 只是,四爷似乎大多的时间不是在书房过夜便是在侧福晋那里。莫非是这福晋有什么病不成,不过瞧着福晋这病西施的模样,大家也觉得猜中了几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兰福晋今日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去与福晋对质吧。 穿过府中的花园,便是下人们所住的后院,而吴陵的屋子早已被茵兰派人团团围住,吴陵此刻正身被五花大绑地丢在门口的台阶上,嘴里还叼着一块破旧不堪地粗布。 至于吴陵这个王府的管家,也是茵兰上个月招进王府的。 “臣妾怕有人从中使坏,便早早捆了吴陵,封锁了屋子。”瞧着这阵仗,茵兰急忙向弘历解释道。 弘历瞧了一眼吴陵身边的两个丫鬟,这二人正是茵兰的贴身丫鬟夏荷,弘历深邃的目光在夏荷的面部停留过一瞬,随即吐了一句,“侧福晋还真是思虑周全。” 茵兰似乎也听出其中的深意,暗暗垂下头,有些委屈道,“臣妾也是怕有人故意从中作梗,冤枉了福晋。” 弘历一听,心中暗暗冷笑,不再瞧她一眼,朝陆九英吩咐道,“替他松绑!” “是!”陆九英应了一声,便亲自上前为他松绑。 吴陵被松开后,双腿顿时软了下去,跪地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是福晋逼我这样做的。”说着还不忘心虚地看了几眼,立在院口处一直不言的同心。 弘历抬脚将他踢倒,愤愤道,“信口雌黄,福晋怎会逼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吴陵忍者疼痛,再次爬起来,还不忘偷偷瞄了茵兰一眼,继续哭诉道,“奴才有证据,奴才的屋里有福晋贴身的衣物。” 弘历听了倒是异常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他回着般说一样,冰冷的目光扫在吴陵的脸上,让他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 站在同心身旁的雅琴一下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手心的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连合心璎珞的手帕他们都可以找到,一件福晋贴身的衣物又岂是难事? 同心的双眸里只剩下一汪平静的清泉,静静地看着地上这个满口谎言的吴陵,她与他无冤无仇,而唯一的缘由恐怕便是茵兰指使了。暗暗感叹人性的凉薄,这便是王府内的肮脏一幕。 “来人,给我搜!”茵兰朝众人高呼道。 在场的所有下人,瞬间涌进了吴陵的房间,霎时桌椅倾倒,水盆敲地,还有那翻箱倒柜的声音慢慢传来。雅琴见状往同心身边靠了靠,同心顺手拉了她的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笑。对上同心这波澜不惊的面容,雅琴这才定了定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便不用怕。 不过才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年迈的老妈子手里捧着一件杏色的肚兜朝众人走来。同心的目光也登时停在了拿件肚兜上,自己平日最爱确实是杏色,看来他们也真够费尽心思的,这么隐蔽的事情恐怕也只有雅琴和夏青才知道。 这样赤裸地活在危机四伏的王府,可谓是生不如死,他们要争便争去吧,若是今日自己真的为此获罪,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是……只是害苦了这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这老妈子是伙房烧水的崔妈,平日里就爱跟着茵兰作威作福,只是今日之事的内幕她也不曾知晓。此刻她正满心欢喜地捧着这‘证据’恭恭敬敬地呈给弘历,弘历依然负手站在原地,没有接过,也没有正眼瞧过。 一时间后院的气氛冷到了极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出一口大气。而那个崔妈也捧着肚兜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为好,毕竟四爷被戴了绿帽子,肯定心里不好受。 一旁的茵兰倒有些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把抓过老妈子手里的肚兜,朝同心快步走来,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高声道,“福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同心淡淡一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狡辩?一切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雅琴眉心一皱,一把扯过茵兰手里的肚兜,一副桃花团簇的图样乍现眼前,深深舒了一口气,笑道,“这并不是福晋的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雅琴晶莹剔透的面庞上,同心这才仔细瞧了这东西一眼,原来是桃花,自己最不爱的便是桃红的艳丽和妖娆,无论是衣物还是首饰决计不会用桃花的图样。 茵兰又从雅琴手里夺过来,娇滴滴的粉面上瞬间染上了煞白,这……这花样……不是……不是自己的吗? 夏荷! 茵兰脑海中立马冒出这个名字,是夏荷告诉自己富察同心最爱的颜色是杏色,而且这件肚兜也是夏荷从夏青的手里拿到的。她真的是太大意了,明明夏荷曾经是富察同心的人,又怎么会帮着她? “咦?这不是兰福晋的衣物吗?”夏荷扯着嗓子,故作惊呼。 “贱人!”茵兰三步并作两步扬起手掌便要朝夏荷的脸颊挥去,夏青身子一闪便快步上前扼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得逞。 茵兰瞧着弘历阴翳的双眸,顿时慌了心神,对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向弘历哭诉道,“四爷,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呀,其实……其实是夏荷告诉臣妾福晋与吴管家有染的,却没想到这个贱人是要诬陷臣妾!” 弘历瞧着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冷哼一声,脸上转瞬间又浮现一抹淡淡的失落,“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用力挣开夏青的束缚,茵兰的整个身子几乎是扑倒后跪在弘历的身前,“四爷,四爷!真的不是您看到的这样,是夏荷!是她要害臣妾!求四爷明察呀!” “夏荷为何要害你?”愣了半晌,弘历才冷冷问道。 “她……”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流淌在茵兰的脸上,顿了顿又继续哭道,“她是福晋的人,对,一定是福晋指使她诬陷臣妾的!” 茵兰说完,怨恨的目光扫过同心的面容后,继续哭声震天。 没想到茵兰这么会颠倒黑白,弘历也懒得再与她争辩,径直怒目瞪向一旁的吴陵,“说!是谁指使你的?” 眼见事情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发展,吴陵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偷偷瞟了一眼茵兰,随即便被弘历投来的目光吓得半死,嘴里支支吾吾道,“四爷饶命!四爷饶命!奴才也是被逼无奈……” 听着吴陵快要指证茵兰,同心却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茵兰是该千刀万剐,可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害死欢儿的人不仅只有茵兰一人,若是要报仇,她又杀得光所有人吗? 从一开始她就不想卷入这场争斗,以后她也不会。 看着同心转身,弘历连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冷声道,“兰福晋德行有失,赐酒吧。” 赐毒酒?! “不!”茵兰急忙上前抱住弘历的腿,“四爷!您不能这么做!我是皇上封的侧福晋,您没有权利左右我的生死!” “明日我自会亲自向皇阿玛请罪。”弘历冷漠地踢开她,眼里满是嫌恶的神情。 耳边继续是茵兰接连不断的哭声,可陆九英已让人将她拉了下去。 同心倏地顿住脚步,见弘历根本没有改变主意,她有些气愤地朝他身边走去,“你疯了吗?她是皇后的亲侄女,袁斌的亲妹,你怎么可以……” “在你疯了的那刻起,我便没有再清醒过,既然你要继续疯下去,那我便陪你一起。”弘历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心里却有几分悸动,本以为他的心儿不会再在乎自己,可是……她的心里依然忘不掉自己。 弘历说完也不再与她纠缠,越过她的身子,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同心愣愣地停在原地,心里瞬间也是百感交集,自从欢儿走后,她便再没有如此…… 第八十六章 处死茵兰 同心愣愣地停在原地,心里瞬间也是百感交集,自从欢儿走后,她便再没有被身边的人或事所影响。可是每每遇到弘历,她总是心不由己。 瞧着四爷决然离去的背影,夏荷走到同心身旁,急切地低喃,“福晋,您快去劝劝四爷吧,他不能私自杀了兰福晋,皇上和皇后一定会怪罪他的!” 若有所思地瞧了夏荷一眼,她终于明白弘历为何要让自己来看这一出精心筹划的闹剧,这一出戏根本就是他们为了设计茵兰所筹划的。弘历下令要私自处置茵兰,根本就不是要给欢儿报仇,只是为了逼她去劝他? 夏荷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拧紧眉头,继续道,“福晋,四爷根本就不是借此逼您!” 被戳穿了心思,同心只觉心里越发的烦躁,抬脚便朝宜春苑走去,头也不回。 事态严及,夏荷只好紧跟在她的身后,直到进了无人之境的宜春苑,又哀声劝道,“福晋,您不知四爷的心里有多苦!自从小格格走后,四爷没有一日睡安稳过,当他查出这背后的主谋,更是痛心疾首。今日之事,四爷早就谋划良久,虽然奴婢不知四爷为何要私自处置兰福晋,但是此事牵连着四爷的性命,您一定要阻止他呀!” 夏荷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只换得同心冰冷的一句,“他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望着同心冷漠的背影,一向逆来顺受的夏荷也忽然变了性子,“福晋!” 夏荷一声惊呼,叫住了同心的脚步,“您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那晚四爷也被人算计了,小格格的死,您怎么可以怪他?四爷那么爱您,那么爱小格格,他也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您为何还要伤害他?折磨他?” “福晋,奴婢求求您,只有您才能劝四爷了,求您让四爷收回成命呀。”说道最后,夏荷的声音越发的哽咽,曾经多么好的一对璧人,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同心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痛了,可是此刻的心却仿佛在被针尖扎一般。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弘历出事,即便不是为了她,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能。 慌忙地转身,只见夏青已一脸焦急地朝她跑来,“福晋,兰福晋已经身亡了。” “怎么会这么快?”同心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 夏青垂着眼眸,抿了抿下唇,“是四爷……亲自灌的毒酒。” 身子不受控制地退了好几步,夏青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原来……原来弘历没有逼她! “格格,格格,四爷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说皇上龙颜大怒……”雅琴忽然跑进院子,一脸焦急道。 至于雅琴后面说了什么,同心已经听不清了,只见夏荷倏地瘫倒在地,绝望的眼眸中忽的闪现一抹怨恨,望着她撕心裂肺地指责道,“都是因为你!四爷为了赎罪,才这么做的!现在你满意了?你开心了?这样小格格就能活过来了?” “小荷,不许你这么说福晋!”夏青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斥责。 不知不觉中,泪模糊了同心的双眼,她折磨了他这么久,自己就真的快乐过吗? “雅琴,去拿进宫的令牌,夏青,你随我一同入宫吧。”同心突然轻声吩咐道,自从上次她被挡在宫门外后,皇上也是愧疚不已,没多久就让赏赐了她一块进出皇宫的令牌。当时她只是漠然地让雅琴收起来,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用。 仰头生生逼回即将滑落的泪珠,走到夏荷身旁,“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说完便举步朝府门走去。 夏荷轻轻叹了口气,只愿福晋真的可以救回四爷。 …… 养心殿内,皇帝一脸灰青地坐在龙椅上,时不时对跪在殿中的儿子冷冷瞧上一眼。 身旁的皇后更是怒火中烧,盯着弘历的眸光仿佛万千支利箭,锐利无比,“皇上,即便茵兰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老四也没有权利动用死刑,他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您?况且此事疑点诸多,茵兰或许是被冤枉的。” 熹妃也被诏进了养心殿,听了皇后的话,急忙跪下向皇帝求道,“皇上,老四这一次定是气急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求您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年幼无知?”皇后不禁冷哼道,“已是两个孩子的阿玛了,还年幼无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您万不能纵容老四!” 一提到孩子,弘历忍不住握紧双拳,他为了给欢儿报仇,的确设计了茵兰,他根本就没打算私自处置茵兰。可是当瞧着同心一脸漠然的样子,他真的疯了。他只想把茵兰千刀万剐,再也不想整日与这个蛇蝎女人做戏。 “皇上……”熹妃刚欲出声,苏培盛忽然急匆匆地跑进了殿中,“皇上,四福晋求见。” 弘历心底一震,一种难以言语的喜悦忽的涌上心头,随即担忧又在心海中蔓延,她来做什么?皇后会不会迁怒她? 自从欢儿死后,皇帝一直对她愧疚,数月不见,一听她求见,急忙让苏培盛将她请了进来。 同心缓缓迈入殿中,走到弘历的身旁,同他并肩而跪,一一向众人行礼,却没有看弘历一眼。 皇帝敛去眉宇间的怒气,一脸慈祥道,“同心,快起来吧。” 同心垂着双眸,没有起身,径直说道,“皇上,茵兰之死皆因臣妾而起,您要怪便怪臣妾吧。” 还以为她来为自己求情,却不曾想是来揽罪,一直沉默的弘历忽然开口,“皇阿玛,此事与心儿无关,是儿臣……” “四爷。” 耳边是同心温柔的呼唤,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对自己说话了。弘历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只听见同心温和地说道,“四爷私自处置茵兰确实越距了,可茵兰确实……罪该万死!” “胡说!凭几个下人的话就可以给她定罪了吗?”皇后怒目瞪向同心,可对她的目光同心仍是视而不见。 “茵兰诬陷臣妾与管家吴陵有染,这个罪名不够吗?”同心冷冷反问。 “诬陷?”皇后眸光一凛,“四福晋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面对皇后的质问,同心不紧不慢地回道,“管家吴陵乃是上月被茵兰招入王府,而臣妾的身孕至今已有三月,臣妾身子不便,又如何与他有染?” 身孕? 这两个字在弘历的耳边久久回荡,悄然无声的掐了自己一把,这不是梦! 众人皆被此话震住,愣了一瞬,皇帝突然眉开眼笑,惊声问道,“同心,你说你又有身孕了?” 同心无声的点了点头,权当默认。 本就觉得亏欠湄柔,因为欢儿的死,又亏欠这个丫头,如今她再次有了身孕,皇帝的心也得到了一丝慰藉,急忙冲苏培盛吩咐道,“四福晋有了身孕,还不快将她扶起来!” 苏培盛闻声后急忙欢喜地上前将她扶起,许是跪了太久的缘故,刚刚站起身子,同心便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忽然又朝后仰去。 弘历还在失神,立马收回心神,一把接住纤弱的身子,心里是又气又急,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为何不告诉他? “心儿,心儿。”弘历焦急地唤着她,她却慢慢闭上了双眼。 “快请安太医!”皇帝立马起身,便朝二人走去。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一幕,皇后也有些措手不及,可一想到死去的茵兰,心中便有一股怨气无处宣泄,“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置老四?” 茵兰做过什么,皇后又做过什么,皇帝何尝不是心知肚明,只是时候未到,他还不能动皇后。 “四福晋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茵兰善妒又诡计多端,死不足惜。”皇帝看了弘历一眼,又道,“便罚老四回府面壁思过,暂时不用上朝了。” 说完,便让弘历将同心抱进了偏殿。 皇后愣在原地无话可说,没想到皇帝对这个富察同心竟是如此宠爱。 熹妃愣了愣,也跟去了偏殿,过去她真的恨富察同心,可是和欢死后,心里的恨也渐渐化作了愧疚,若是当晚她一听到富察同心名字没有回绝前来通报的侍卫头,是不是她的孙女就不会死了。 安远宁匆匆忙忙赶到养心殿,替同心诊过脉,说她只是身子疲累,众人才松了口气。同心还未苏醒,弘历便将她带回了府。 一进王府,弘历便抱着她的身子去了翠竹苑。雅琴瞧着弘历平安回来,心里也是高兴得紧。可她见弘历把同心抱回翠竹苑,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忧。不知格格醒来会不会生气? 刚欲上前劝阻,夏青急忙拉住她摇了摇头,见雅琴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夏青才惜字如金道,“和好了。” 雅琴和夏荷听了几乎是喜极而泣,夏青无奈望了二人一眼,心中暗自腹诽,真没出息。 弘历将同心放在床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眉睫。指腹轻轻摩擦着她脸上光滑如泥的肌肤,仿佛在欣赏一个稀世珍宝一般。 心里期盼着她醒来,又不害怕她醒来,怕她一睁开眼,对着他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同心终究还是缓缓睁开了双眸…… 第八十七章 良苦用心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眸入目,浅浅的血色刺痛了同心的心窝。 “心儿,你……你醒了。”眼前的娇妻忽的睁开美目,让弘历有些措手不及。 察觉到她温柔和顺的目光,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温声问道,“心儿,饿了吗?” 同心盯着他不语。 “那你……渴了吗?”弘历继续问道。 同心依然盯着他不语,只是此刻的目光愈发的温柔蜷缩。 因为失去过,因为彷徨过,所以弘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环顾了一圈,又温声解释道,“太医说你疲累过度,所以才晕倒的。我一回府便带你来翠竹苑了,若是你不喜欢,我送你回宜春苑。” 见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弘历便揭开她身上的锦被,打算抱她回去。 熟料,刚拉开被角,一只温热的纤手便握住他近乎冰凉的手心,弘历有过一瞬的恍惚,当他的手心慢慢回温,才知这一切不是梦。 “心儿……”弘历眸底浮现一抹惊喜。 同心微微扬起唇角,带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弘历,我一直都有一个心愿。” 弘历倾身吻上她的鬓角,温声低喃,“无论你有多少的心愿,我都会为你实现。” “愿和弘历结为夫妻,生一儿半女,寻一方土地,共度此生。” “心儿,我带你和孩子走,我们马上离开京城。” 同心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秀眉微蹙,“你舍得吗?” “如果没有你,权位于我索然无味,只是……”弘历扶着她的双肩,仔细地对上她的眼眸,“只是我放不下欢儿的仇。” “放下吧,弘历。欢儿已经走了,我不想让腹中的孩子再成为第二个欢儿。” 弘历慢慢垂下双手,轻握成拳,眼里露出一丝狠绝,“我绝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和孩子!” “可是我不想斗,过去不想,今后也不想。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若是你不愿,便……放我走吧。” “不!”弘历搂上她的纤腰,眼里又多了几许慌乱,“心儿,我带你走,不要离开我。” 欢儿的仇,她何尝又不想报,只是因为有过撕心裂肺的痛,她怕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弘历对不起,我不是想逼你,只是不想失去你。 …… 翌日一早,因为受罚,弘历没有去太和殿,而是候在养心殿。 从昨日同心进宫后,皇帝便知这一次是留不住这个儿子了。其实这么多孩子中,弘历的性子与他最为相似,可这痴情的性子却比他更甚。 自从福宜死后,皇帝便属意他为储君,可是弘历偏偏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他除了成全,又有什么法子呢? 离开养心殿,弘历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延禧宫外,当查出欢儿的死也与熹妃有关,除了痛彻心扉,更多是失望至极。他想进去给额娘道别,却又怕她再使出什么诡计来对付同心。伫立良久之后,还是转身离去。 回到王府,应他昨日的吩咐,陆九英也将衣物收拾妥当。对外宣称他要带着福晋游历江南,实则是永远离开京城。除了皇帝和弘历夫妇,其他人皆不知晓。 虽然已做好离开的决定,但这走之前同心依然放不下那些牵挂之人。夫妇二人一同回了富察府,陪着李荣保和富察同宇待了许久,才直接去了魏府。 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外,众人的目光皆被这一左一右的大红灯笼所吸引。弘历扶着同心下了马车,二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才缓缓朝府门走去。 魏府要办喜事?难道是筠谨哥哥和妙音姐姐的喜事? 一想及此,同心心里莫名多了几分雀跃。可是……这么大的喜事,筠谨哥哥没有理由不告知她呀? 守门的家丁瞧着二人走近,一人急忙跑进内堂通报,另一人则领着二人进了府。 魏大人有事不在府内,本以为魏筠谨会亲自来相见,熟料等了许久,却是魏筠谨的随从马力匆忙地跑入了内堂。 “四爷,四福晋,老爷有事还未回府,少爷又在房里喝得酩酊大醉,让你们久等了,还请四爷四福晋恕罪!”马力跪在二人跟前,慌张地解释道。 同心眉心一蹙,急忙问道,“筠谨哥哥怎么了?还有妙音姐姐呢?她也不在府中吗?” “妙音小姐她……”马力欲言又止,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 “她怎么了?” 见她焦急,弘历急忙扶着她坐下,朝马力严声吩咐道,“有话就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马力身子一抖,更加为难道,“不是……不是小的不说,是……是小的不敢说。” “出了什么事有我为你担着,你若再不说……” “小的说,小的说。”弘历的话还未说完,马力素来胆小,急忙从实招来,“小格格死后,少爷一直很自责,他说若不是为了救他,四爷也不会娶兰福晋。后来有一日少爷出去喝酒,恰好遇到袁统领,因少爷在醉意上便将袁统领打伤了。后来袁统领便要将这殴打护军统领的事上报皇上,妙音小姐前去求情,才将此事压下来。” “那后来呢?”同心攥紧手中的绢布,心里霎时涌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马力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弘历,又继续言道,“后来……后来……袁统领便派人送来聘礼,说妙音小姐已经答应做统领夫人了,其实妙音小姐是为了救少爷才答应的。” 同心倏地起身,“那妙音姐姐现在在哪里?” “明日便要举行大婚,昨日袁统领便奏明皇后娘娘,将妙音小姐接入宫里,明日便直接从宫里出嫁。” “妙音姐姐是魏府的小姐,为何要从宫里出嫁?”同心眸色加深,愤愤道。 马力缩着身子,吞吞吐吐道,“这……这,小的就不知了。” 知晓马力胆小,也没有再为难他,直接让他引路,去了魏筠谨的房间。 弘历一直都在沉默,直到走到房门外,才温声道,“让我进去劝劝他吧,毕竟……你身子不方便。” “筠谨哥哥不一定会听你的,一切皆因我而起,还是我……” “咳咳……”弘历不自在的轻咳出声,“你一个人进去不方便。” 都这个时候,他还是介意魏筠谨对她的心思,同心又气又好笑,轻轻揉了揉他的手心,“那我们一起进去?” 弘历有意无意地瞥了马力一眼,便上前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酒味立马扑鼻而来。 他将同心的身子挡在门外,对着里面的醉人,不耐烦地说道,“魏筠谨,你不想做一个懦夫,就给我出来,心儿如今有了身孕,怎么受得了你这个气味。” 魏筠谨虽醉的不轻,但脑海中还残存一些意识,尤其听着心儿,又立马清醒了不少。 身子歪歪斜斜地迈出房门,越过马力身边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心儿的吗?’ 察觉到魏筠谨凌厉的目光,马力立马垂下了脑袋。 “你就别怪马力了,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是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才告诉我吗?”同心瞧着醉醺醺的魏筠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魏筠谨都是护着同心,可是今日他的眸底却多了几分不耐,“你整日将自己关在王府,我和妙音来见过几次,你都将我们拒之门外,你让我如何告诉你?” “我……”前些日子同心的确是有些钻牛角尖了,可是一想到魏筠谨这也是心疼她,怒气也小了大半。 弘历也见不惯魏筠谨在他眼皮底下关心自己的女人,便忍不住催促道,“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难道不是应该想法子救出妙音姑娘吗?” 此话一出,魏筠谨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事已成定数,皇后已经下了懿旨。况且妙音也再三嘱咐,此事切不可让心儿插手,就当是我魏筠谨欠她的,来生我做牛做马再报答她。” “魏筠谨!”同心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这还是她最敬重的筠谨哥哥吗?他竟然让一个女人牺牲幸福来换自己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还是同心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仅是愣了一瞬,又一脸醉意朝房门走去。 瞧着他这副自甘堕落的模样,同心是又气又急,“魏筠谨,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怎么可以任由一个爱你的女人为你做这么多?你回来!” 弘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抓着同心失控的身子,其实魏筠谨刚刚说了那些话他就明白了。魏筠谨根本就不是想做懦夫,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后针对同心,才使出这么多诡计。他为了保护心儿,宁愿背上这不仁不义的骂名,也不要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要是在过去,弘历还有一些讨厌魏筠谨,或是嫉妒,可是现在他打心底里佩服魏筠谨的隐忍,甚至对同心……那种无声的爱。 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同心一心念着妙音的处境,却不知魏筠谨的一番良苦用心。 “就算你要做缩头乌龟,我富察同心不会,妙音姐姐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你死心塌地,我一定会救她的!” 魏筠谨依旧是头也不回,甚至还关上了房门。 无奈之下,同心出了魏府,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望了弘历良久才言道,“弘历,明日我们不离开京城好吗?” 第八十八章 魂断高楼(1) “好。”弘历的眉宇间满是温柔,魏筠谨想要护着她想尽法子让她置身事外,可是他懂她,若是妙音真的嫁给袁斌,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幸福。 他答得干脆利落,同心的眸底有过一瞬的诧异,随即心里又涌现出源源不断的感动,“弘历,你真好!” 弘历微微扬起唇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贴在她的耳际轻声呢喃,“既然我这么好,今夜让我跟你和孩子睡好吗?” 同心的脸上倏地染上几抹红晕,轻轻应了一声,又担忧道,“皇后恐怕早就料到我们会阻止他们,才将妙音姐姐接入了皇宫。宫里我们是没有机会下手,那唯一的机会便是待迎亲队伍出宫后了。” “你有什么法子?” “从皇宫对袁府必定会经过热闹非凡的东门大街,不如我们趁乱抢亲。” 弘历倏地敛下眉头,点了点头,又言道,“这不失一个好主意,但是你不可以去。” 同心伸手抚了抚小腹,思量了片刻道,“明月楼在东门大街,我到时候在楼上静观其变就好。” “那你可以保证无论看到了什么都可以不冲动吗?”弘历挑了挑眉,一脸不信地瞅着她。 “我保证!” 同心说得坚定,但弘历依然没有明确回应她。 知晓他拒绝不了自己,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以夏邑和夏青的功夫一定可以平安救出妙音姐姐的,到时候让夏邑带妙音姐姐走。虽然夏邑这个人愚笨,但也算是有情有义,把妙音姐姐交给她我也放心。” “那魏筠谨呢?” “他不值得妙音姐姐对他死心塌地,时间久了,妙音姐姐一定会忘了他!”一提及魏筠谨,同心还是一肚子的气。 弘历瞧着神色不悦的妻子,忍不住调侃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也做了让你难过的事,时间久了,你也会忘了我吗?” “我不仅会忘了你,还会离你远远的。” 弘历紧了紧她的纤腰,“那我一定不会让你难过。” 同心弯了弯唇角,马车已不知不觉停在了王府外。见她累了一整日,弘历也是心疼得紧,一下马车便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回了屋子。 将她放在床榻,“好好歇息,孩子也累了。” “可是我要和你一起去商量营救妙音姐姐。”同心倏地直起身子,坚持道。 弘历无奈地皱紧眉头,“你不信我?” “我只是担心妙音姐姐,况且我也睡不着。”同心坐在床边,声音越来越小。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救出妙音。”弘历执意将她放平在床榻,替她盖好锦被,才悄声退出了房间。 同心以为会睡不着,可是弘历的话让她很安心,许是有了身子容易犯困,很快便进入了梦香。 …… 京城第一高楼,明月楼耸立于熙熙攘攘的东门大街。楼有五层,同心立于三楼的窗前,静静望着街上过往的人群。 “福晋,四爷都安排妥当了,您请放心。”夏荷站在她的身侧,瞧着她略显担忧的侧脸,温声宽慰道。 同心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视着大街上的一举一动,至于夏荷说了什么,她也并不是太在意。直到目光落在街口的一群孩童身上,才微微蹙眉问道,“同宇?他来这里做什么?” “同宇是我安排他来的,必要时候可以分散迎亲队伍的注意。” 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雄浑的声音,转身望去,只见魏筠谨一脸肃然的出现在房里。 同心当即垂下眼帘,心里还在为昨日的事赌气,只是冷冷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帮我自己。”魏筠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神色却是无比清醒。 瞧着同心眸底闪过的疑惑,又轻声解释道,“救出妙音,我带她走。” “你说的是真的?”同心猛地抬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参杂着惊讶,又有几分不信。 魏筠谨微微勾起唇角,“心儿,我想过了,只要救出妙音,我便与她远走高飞,一辈子遇到一个良人不易,我……不想再错过了。” 若是妙音听了这番话,该有多欢喜,不过很快她便能听到这些话了。 心里的怨气逐渐消失,可同心依旧板着脸问道,“那……那同宇和这群孩子又是怎么回事?等下情况那么混乱,若是伤着他该如何是好?” “这你大可放心,等他们扰乱了迎亲队伍,便会有人带他们离开。”魏筠谨耐心地解释,心里却涌出阵阵苦涩。 当弘历一早派人告知这个计划时,他是坚决反对的。可是同心一旦决定了的事,却是从未改过,若是他可以劝阻,当初便不会同她一起大闹青楼。 既然阻止不了,便竭尽全力护她周全。她不是一直都想要报答妙音的救命之恩,那他便用一辈子对妙音的陪伴来替她还。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你不出去帮忙吗?”同心见他愣在原地出神,小声地提醒道。 魏筠谨点了点头,眸色却深了几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 “筠谨哥哥!” 魏筠谨顿住脚步。 “你要小心!” 魏筠谨大步跨出了房门。 同心站在原地,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随即莞尔一笑,“傻哥哥,到时候我和弘历去找你们,不就能见到了吗?” 窗外艳阳高照,虽是隆冬将至,但今儿的天气却是出奇的好。 整整过了一个时辰,街上的百姓是只增不少。一声清脆的唢呐声朝远处传来,很快又近了些,终于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出现的同心的眼前。 须臾过后,一群孩童手拉手,嘴里还念着童谣,挡在迎亲队伍必经的路上。同心唇角一勾,很快便认出孩童中一脸谨慎的弟弟。同宇似乎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整日追在姐姐身后的鼻涕虫了。 几个侍卫眼尖,刚欲上前驱赶,富察同宇悄悄给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即又各自散开在人群中。 侍卫们被戏耍后,心有不甘,慌忙追去,却是一无所获。为首骑马又身着喜服的袁斌,神色极为不悦。刚欲出声斥责,耳边的又传来几声呜咽的叫声。 回头望去,只见抬轿的几名轿夫皆被人用暗器击中双腿,纷纷瘫倒在地,唉声连天。 袁斌倏地跳下马,准备上前瞧新娘子。熟料一个蒙面男子忽地挡在了他的身前,此人正是夏邑,夏邑根本不给他回神的机会,狠绝出手,几乎是招招致命。 吓得袁斌除了回挡,一步步朝后面退去。 迎亲队伍中的侍卫也有不少,夏青带着夏邑手下的人纷纷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时间打斗声响彻了整个东门大街。 潜伏在人群中的魏筠谨也不敢迟疑半分,若是等下惊动了御林军,后果不堪设想。猛地拉起蒙面的巾布,径直冲向侍卫所剩无几的花轿旁。 从中拉住红盖头下的人便朝人群中跑去,感觉到‘妙音’的脚程有些吃力,魏筠谨慌张地为她扯开红盖头。 这一刻,连带着三楼窗前的目光也静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呈现在魏筠谨的眼前。 同心在窗边慌忙地等着,眼见魏筠谨成功地将妙音救了出来,熟料这花轿中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妙音。 他们中计了! 可是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袁斌是绝不可能猜到他们会这么大胆去抢亲,毕竟没有人知道弘历身后还有夏邑这个后盾。 那一定便是身边的人出了奸细,那人会是谁呢?同心半眯着狭长的眸子望向身边的夏荷,只见夏荷蹙眉道,“福晋,现在该怎么办?” 瞧着夏荷真挚的眼神,同心立刻阻止了内心的猜忌。夏荷对弘历那般忠心耿耿,她一定不会。 同心继续望着混乱的窗外,若是大家发现新娘不是妙音,一定会纷纷散去,可这迎亲队伍还是要及时到达袁府的呀。 抬头望着天色,若是再晚些,恐怕便要错过吉时。既然袁斌这么清楚他们的计划,那么妙音姐姐一定藏在这附近。 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同心走出房门,跑下了楼,她一定要告知弘历,找出妙音姐姐的下落。 而这边,魏筠谨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也是心底一震,“妙音呢?妙音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女子一脸慌张地答道。 见她似乎真的不知,魏筠谨才作罢,再次隐身进了人群。 这一幕,躲在暗处的弘历也是看得清清楚楚,正欲前去与魏筠谨汇合。岂料,恰好瞧见同心主仆二人忽然出现在明月楼门口。 担心她的身子,弘历只好跑近她们身侧,低声责备道,“不是让你们待在楼上,不要出来吗?” 同心谨慎地环顾了四周,附耳在弘历身侧,“新娘子被掉掉包了,妙音姐姐一定在附近。” “我都看见了,你快回去!接下的事我自会处理。”弘历说完又朝夏荷吩咐道,“好好看着福晋!” 夏荷急忙上前拉着同心的手臂,刚欲和弘历分开,本是四处逃散的百姓,纷纷为明月楼頂的女子而驻足。 同心不明所以地和弘历对视了一眼,紧接着顺着众人的目光仰头望去。 妙音姐姐! 第八十九章 魂断高楼(2) “妙音姐姐!是妙音姐姐!”同心忍不住叫出声来。 弘历上前将同心的身子搂入怀里,人群的打斗已经停止,余光瞥见慢慢靠近的夏邑,立马给他递了一个眼色。 夏邑点了点头,便快速冲进了明月楼。 站在街上的袁斌,也瞧见了这一幕,急忙吩咐手下上楼救人。 瞧着妙音眼里绝望的目光,同心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算了算时辰,以夏邑的功夫应该快要冲到楼顶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倏地朝空中飘落,随风摆荡红裙仿若天边的朝霞那般艳丽。 众人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似乎在惋惜,似乎在震惊。 “妙音姐姐!” 寂静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魏筠谨也刚刚跑到这边,只见同心挣开弘历的怀抱,奋不顾身地拨开人群,冲向了那抹红影的身边。 乌黑靓丽的发丝下缓缓蔓延出一股股红流,走近,便流到了自己的脚边。 同心颤巍巍地蹲下身子,伸着颤抖的双手在妙音身子的上空不知所措地比划着,因为她不敢碰她。 魏筠谨踉踉跄跄地冲过来,倏地跪在妙音身子的另一侧,只见妙音眨了眨眼眸,抬手放在魏筠谨的手心。 同心的眼泪刷地就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更是吐出不半个字来。 “心儿,别哭!此生……能遇到你们,姐姐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魏筠谨回握住妙音的纤手,哽咽地问道,“你……为什么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魏……公子,妙音……临死前,能听到你的……一番心意……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妙音微微勾起唇角,又继续失落道,“你……不必感到……难过,其实……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魏筠谨使劲地摇着头,泪珠大颗大颗地打在妙音的手上,“妙音,我带你走,我要与你携手一生,再也不会辜负你的深情了。” 若是从前,魏筠谨以为他做的这个决定是为了同心,直到此刻才知晓原来他对妙音并非只有感激之情。 可是很多美好的东西,直到要失去时才懂珍惜,一切都已追悔莫及。 “妙音姐姐……”同心早已是泣不成声,弘历紧紧护在她的身侧,不言不语。 “心儿……魏公子……不要难过……我……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所以……我从未想要……活下去,若有来世……我……不要再遇到你们……再……牵连……你们……我……”一语未完,妙音终究无力地闭上了双眸。 “妙音……” “妙音姐姐……” 热闹非凡的东门大街,一时间充满了一男一女的哭声。 明月楼,三楼的另一个房间里,自从富察同心的哭声响起,男子的眉头便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五爷!是否告知袁统领上前抢人?” 弘昼闭上眼睛又睁开,淡淡道,“人都死了,还抢来做什么?” 随从急忙应了一声,只是这主仆二人刚一话落,便瞧见袁斌带着一群侍卫,大摇大摆地朝同心所在的方向走去。 “让开!让开!” 袁斌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而后一人说着便要来拖妙音的尸身。 “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我从未想过要活下去……” 妙音的话久久盘旋在同心的脑海中,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清白之身?妙音姐姐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那么……定是袁斌夺了她的清白! 魏筠谨将妙音的身子搂在怀里,哭声也渐渐消失殆尽,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般,目光呆滞,没有任何言语。 “魏公子,妙音即便是死了也是我袁斌的妻子,你赶快撒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袁斌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眼里更没有半点忧伤。 “袁统领想要怎样不客气?”弘历忽的起身,一脸漠然地盯着他。 袁斌见了也只是行了一个拱手礼,“四爷,您也在这儿,那下官便请四爷评评礼,妙音是下官未过门的妻子,难道不应该让下官带回府吗?” 弘历的面色愈发的阴沉,可是袁斌所言句句在理,他不能在为了妙音的尸首而牵连众人,这样妙音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微微闭了闭双眸,便朝身边的夏荷吩咐道,“快将魏公子扶起来,告诉魏公子此刻莫要呈匹夫之勇。” 夏荷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上前扶魏筠谨,熟料魏筠谨抱着妙音坐在地上仿若屹立不倒的大山一般,纹丝不动。袁斌似乎没了耐性,不悦地朝下属吩咐道,“夏荷姑娘怎么拉得动,你们还不去帮忙!” “是!” “你们谁敢动!”同心忽的怒吼,吓得旁人都傻了眼。 一个柔柔弱弱的福晋,忽然变得这么凶狠,众人纷纷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袁斌抽了抽唇角,他的妹妹茵兰便是这对夫妇害死的,他早就对二人恨之入骨,根本就是无所畏惧,“四福晋,皇后娘娘亲下懿旨,将妙音许配给下官,难道您要违抗娘娘的懿旨吗?” 同心的眸底忽然闪现嗜血一般的光芒,一步一步地走近袁斌身边,忽的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径直指向他的脖颈,“我若是违抗了,袁统领还有命去向皇后通报吗?” 袁斌没有退缩,反而仰天一笑,“哈哈哈!袁斌的命就在此,福晋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同心忽的握紧刀柄,这个人夺了妙音姐姐的清白还害死了妙音姐姐,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了。 忽的勾唇一笑,“只怕袁统领脏了我的手!” 话毕刀落,一直护在她身后的弘历这才心底一舒,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她的心儿不会那么冲动。 袁斌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便道,“把夫人带走!” 同心紧紧攥紧拳头,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将魏筠谨推开,拖走了妙音的尸身…… 此刻,三楼,一名女子忽的进入弘昼所在的房间,躬身拜道,“五爷!一切都已办妥,您下一步要属下做什么?” 弘昼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移开同心苍白的脸颊,缓缓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之人,“夏青,你跟在四哥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对四哥就没有一点儿动心吗?” 夏青垂着头,毫不避讳地说道,“青儿的心意难道五爷不懂吗?我……的确很贪念四爷温柔的目光,只因为他的脸与你的脸太像,青儿多么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像他那样瞧我一眼。” 这些年,弘昼不就是仗着夏青对他的情意,才让夏青甘心留在弘历的身边做内应吗?弘昼对她明明不爱,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美男计将她迷得神魂颠倒。 弘昼起身一把将夏青拉在怀里,唇角慢慢贴上她的耳际,“好青儿,我不想让她离开京城,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地留住她。” 感觉到弘昼湿润的舌头划过耳际,夏青忍不住浑身一颤,仍然定住心神,冷声问道,“今日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富察同心留下来吗?我看着她眸底那抹浓烈的恨意,我便知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怕再生事端,毕竟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捉摸不透了,你一定得想法子再添一把火。”弘昼一边说着,一手已滑向夏青的腰际。 眼见自己的衣裳要被解开,夏青倏地按住腰间的大手,“你就这么想要得到富察同心?你不要忘了她对可谓是死心塌地,即便有一天,你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你还是……” “啊!” 弘昼面色一沉,猛地将夏青推到在地,根本不再瞧她一眼,冷声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的事你还没有资格开口。” 话音刚落,弘昼已大步踏出门外,只留夏青一人静静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许久之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三年前,她在宫外救了被人追杀的弘昼,倾心于他,舍身于他,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他对自己无休止的利用。 为了他,她背叛了兄长,欺骗了夏荷,更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弘历置身险境。 她想过以死谢罪,却总是贪念弘昼在利用她前对她的片刻温存。 弘历足智多谋,若不是她暗中相助,他又岂会是弘历的对手?她怕有朝一日他会被弘历杀害,所以舍不得丢他一个人面对皇权之争的血雨腥风。 可是……至始至终,他的眼里都从未有过她…… 黑夜渐渐吞噬了白昼,当夏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王府时,也是深夜。 “青姐,你可算回来了,四爷和四福晋还在担心你呢。”夏荷一直守在府门口,一见到夏青便咋咋呼呼道。 夏青微微勾起唇角,“小荷,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见夏青举步回房,夏荷急忙追上问道,“青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累,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明日我再去伺候福晋。”夏青说完,便快步回了房。 虽是深夜,翠竹苑的卧房,仍然是灯火如昼。 “心儿,不要在想了,睡吧。” “弘历,我不想离开京城了。” 第九十章 我要后位 从东门大街回来后,同心一言不发,弘历一直静静守在她的身边,终于盼到她开口了,却是一句,“弘历,我不想离开京城了。” 欢儿的仇一直是弘历心中的结,虽然他也想留在京城为欢儿的死讨回一个公道,但却不愿同心卷入这场争斗中。 “为什么突然间又改变主意了?”弘历从身后拥她入怀,平缓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虽是早就料想到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她。 同心忽的转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无比认真道,“若非我一味地退让,欢儿不会死,妙音姐姐也不会死!弘历,我要做皇后!” “心儿,你……” “是,我要后位!只有做了皇后,我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才能让那些心狠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同心一脸坚决地说道。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冰凉的手心,弘历顿了良久,才轻启双唇,“可你知道夺嫡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吗?我不想让你和孩子受到伤害。” “弘历,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不可以带着你和孩子一走了之。阿玛、同宇,还有身边的所有人,我放不下他们,我要保护他们。”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魏府门口的白灯笼吱吱作响。 夏青搀扶着肚子微微隆起的同心下了马车,径直朝灵堂走去。妙音的尸首终究没有回到魏府,可魏筠谨却坚持要为她葬一个衣冠冢。 同心进了魏府才得知魏大人因公事已经离京了,偌大的灵堂中也没有人吊唁,只有魏筠谨瘫坐在妙音的灵位前烂醉如泥。 瞧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同心的心也揪作了一团。若是妙音姐姐没有死,他们现在又该是过着怎样一番神仙眷侣的生活。 径直走到魏筠谨的身边,同心也不搭理他,有些吃力地靠近他的身旁坐下,随手拎起一壶酒便往唇边送去。 只是刚一抬手,手中的酒壶便被人夺走,耳边还响起冰冷的斥责声,“你如今有了身孕,还能喝酒吗?” 同心撇头望向身旁满脸胡茬的男子,微微扯了扯唇角,“筠谨哥哥伤心还可以借酒消愁,可我难过……却连酒都不能碰。” “你回去吧,你本就不该来这里。”魏筠谨垂下眼眸,冷冷道。 听了他的话,同心也不恼,仍然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的念头,嘴里还自顾自地说着,“妙音姐姐那么爱你,若是看着你如今这副模样,不知在地下会不会安心,你已经辜负了她一生,连死后也让她不得安宁,你……”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魏筠谨从未对同心这般大声的吼过,这一次让同心也愣了神。 魏筠谨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瞧着同心一脸的茫然,才立马缓和了神色,“心儿,你回去吧,我也厌恶自己这个样子。” 同心抬手揉了揉眉心,便吩咐道,“夏青,你带他们都下去吧。” “是!” 待众人退下,同心悠悠道,“筠谨哥哥,难道就不想替妙音姐姐报仇吗?” 魏筠谨眸底忽然浮现一抹惊讶,随即又是错愕,最终震惊问道,“心儿,你的意思是……?” “是!”同心毫不避讳的应道。 同心的想法,魏筠谨心知肚明,二人也算是心照不宣。 “我和弘历需要你相助,如今朝堂之上,大多是皇后的党羽,虽然皇上对皇后的恶行也是心如明镜,但乌拉那拉氏掌握兵权,皇上想要废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同心缓缓说道。 魏筠谨点了点头,觉得她分析的不无道理,“如今保持中立的除了你我的阿玛,恐怕大多的朝臣也被皇后收买了,皇子中也只剩五阿哥弘昼和六阿哥弘曕,六阿哥的额娘出身卑微,唯一能与四爷抗衡的便只有这五爷了。” “裕妃向来更得皇上的欢喜,恐怕除了要拉拢朝臣,在后宫中熹妃娘娘也得花点心思。”魏筠谨虽喝得酩酊大醉,可分析问题却是有条有理。 同心默默地思量了片刻,她的确应该和熹妃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过了半晌,魏筠谨又缓缓叹了口气道,“今年,我会参加科举。” “筠谨哥哥,其实……”其实你不用逼迫自己入朝为官。同心欲言又止,虽然她知晓魏筠谨厌恶官场,可一想到朝堂上若有了他的相助,她和弘历定是如虎添翼。 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魏筠谨只好淡淡一笑,“既然决定要做,便不能再瞻前顾后。” …… 出了魏府,来到延喜宫已是傍晚,同心突然造访,熹妃也是吃惊不已。自从那日在延喜宫被下药后,同心便再没有涉足此地。 跟着苏嬷嬷进了熹妃的寝殿,熹妃仍然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不待同心出声,苏嬷嬷已在她的身旁轻声开口道,“娘娘昨个儿又染了风寒,喝了药也不见什么起色。” 从前熹妃总爱装病来博得旁人的信任,见惯了她的花招,同心的神色也冷淡了不少。 同心举步上前,朝着熹妃福了福身子,瞧着她苍白的面庞,才知这一次许是真的病了。 换作以前,同心对她还有一丝怜悯之心,而此刻,心里除了对她的防备,已没有剩下任何的情感。 “你来做什么?”自从撕破了脸皮,熹妃对她从未有过好脸色,这一次也不例外。 同心微微勾了勾唇角,一脸平静道,“熹妃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那般不待见臣妾。” “哼。”熹妃冷哼一声,将头撇向另一侧,“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吧,就算寻常的百姓病了,也有儿女侍奉在左右,可本宫却是无人问津。” “四爷,并非不挂念您,倘若当初您没有有事无事就装病,今日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同心淡淡道。 “你……”熹妃双手攥紧了被褥,即使是病态的双眼,也迸出凛冽的目光。 苏嬷嬷护主心切,急忙走近同心身旁,冷冷道,“福晋若是来对娘娘不敬,就请福晋回去吧!” 同心弯了弯唇角,没打算理会苏嬷嬷,盯着熹妃继续道,“今日前来,臣妾有要事与熹妃娘娘相商。” 熹妃压下怒气,有些疑惑地坐起身子,苏嬷嬷急忙上为她身后垫上枕头。 “苏嬷嬷,你先下去吧。”熹妃拍了拍她的手,对这个嬷嬷她一直也是和颜悦色。 苏嬷嬷有些不放心,踟躇在原地,熹妃轻轻拍了她好几下,她才缓缓退出了房门。 “说吧,不过本宫还真好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值得相商?”熹妃又恢复一副盛气临人的样子。 同心走近床榻,轻声问道,“娘娘这些年就没有什么心愿吗?比如……皇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熹妃一脸狐疑地望着同心,从她进门起就发现她似乎变了。 “若是娘娘想要,臣妾愿意相助!” 熹妃脸上的傲慢倒是敛了几分,随即又一脸戒备地问道,“你会这么好心?” 同心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富察同心,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熹妃被看得有些发慌,不耐烦地问道。 “臣妾还能打什么主意?熹妃娘娘的心愿也是臣妾的心愿,臣妾也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一番作为呀。”同心唇角含笑,比起熹妃倒是淡然了不少。 熹妃愣了一瞬,突然笑出声来,“富察同心,本宫以为你是多么自命清高,对权位富贵都没有任何念想,没想到你也免不了世俗的牵绊。” 同心忽然敛去唇角的笑意,眼眸中闪现令人窒息的冰冷,“若是欢儿和妙音姐姐都还在,臣妾今日应该不会在这里和您说这些话了。” 一听到‘欢儿’,熹妃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思量着,若是富察同心能劝弘历争夺皇位,与她暂时联手也未尝不可。等有朝一日,弘历荣登大宝,再慢慢对付她也不迟。 瞧着同心眸底的恨意,熹妃更是留她不得,若是有一天,她知晓欢儿的死与自己有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想怎么做?”良久后,熹妃淡淡地问道。 同心唇角微勾,“这恐怕要让娘娘委曲一番了。” …… 是夜,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诏进了延喜宫。 苏嬷嬷忧心忡忡地徘徊在寝殿外,这娘娘早上还是好好的,自从傍晚见了四福晋后,便开始口吐鲜血,难道……是四福晋对娘娘做了什么? 正当她在原地忧虑着,皇帝和皇后也忽然驾临延喜宫。 安远宁匆匆朝寝殿出来,对皇帝禀报道,“启禀皇上,熹妃娘娘一直吐血,依微臣诊断,恐怕是中毒的迹象。” 皇帝面色一沉,猛地拍上一旁的桌案,“谁人这么大胆?竟敢再宫中用毒?” “安太医,可查出熹妃中的什么毒?”皇后倒是一脸平静,温声问道。 “回禀娘娘,熹妃娘娘所中之毒,倒与当初年妃娘娘中的毒相似,此毒无色无味,恰好被人一点一滴地混入膳食之中,刚开始不易被人察觉,可服用的次数多了便会引发吐血的症状。”安远宁如实禀道。 皇后的眸底闪过一抹轻不可见的诧异,在宫中这种毒除了她有,绝无第二人,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对熹妃下毒。 第九十一章 引蛇出洞 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裕妃?富察同心?亦或是熹妃自己? 不管是谁,他们都不可能得到这药。这些毒也大多给年妃服下,而剩下的毒便放在了袁府。当初她也是花重金从西域人的手中买下,京城中人除了袁斌替她保管,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有。 袁斌应该不会背叛她,而与他人勾结。 可是……若是袁斌知晓他的亲生母亲也是死在她的手下,还会对她忠心耿耿吗? “查!一定要彻查!”皇帝忽地出声,打断了皇后的思绪。 “是,微臣定会小心各宫的膳食,防止贼人再次得逞。”安远宁垂首回道。 皇后在一旁亦是静得出奇,换作平日她定会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替皇帝排忧解难。 皇帝无意瞥向她略微愣征的侧脸,随口道,“皇后统领后宫,就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臣妾……也不知晓,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皇后面露为难之色,随即低声道,“臣妾……孤陋寡闻,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厉害的毒药,还望皇上恕罪!” 装!真会装!若是皇后都不知晓,恐怕宫里便没有第二人知晓了。 皇帝挑了挑眉,淡声道,“不知者无罪,朕岂会怪你。” “多谢皇上!” “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今夜我留下来陪陪熹妃。”皇帝说完,便转身走进内室,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皇帝已多年未踏入熹妃的寝殿,今日……竟要留下相陪。 “娘娘,咱们先回吧。”瑞芝悄声在她身旁耳语道,眉宇间尽是隐隐的忧虑。 这么多年皇帝虽未宠幸熹妃,但也未临辛过她,即便是年妃死了,也没有看她一眼。 瑞芝掺着皇后缓步迈出寝宫,恰好撞见匆忙而至的弘历夫妇。 “皇额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见到二人,皇后的脸上立马恢复了常色,一脸温婉道,“快进去吧,皇上还在里面陪着。” 弘历思及熹妃的身子,急忙向皇后再行了一礼,刚欲向前,同心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笑盈盈道,“额娘此刻最需要皇上的安慰,你进去做什么?” “可是……”弘历敛下眉宇,故作一副踌躇的样子。 “额娘病了,会有太医诊治,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同心继续劝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悦,语气也不如方才的柔和,“反正我们也来过延喜宫了,告知苏嬷嬷一声我们来过就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既然来了,四爷为何不进去,里头躺的可是您的额娘。” 寝宫外忽然响起一阵不悦的声响,众人望去,只见苏嬷嬷端着一碗汤药朝这边走来。 苏嬷嬷毕恭毕敬地朝着众人福了福身子,随即对着同心冷声道,“此事真巧,福晋傍晚来了一趟延喜宫,娘娘夜里就病了。” “苏嬷嬷此话怎讲?”同心冷冷瞥了一眼,淡淡问道。 不待苏嬷嬷回话,弘历已厉声斥道,“无凭无据,你休要胡说!” 苏嬷嬷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眸底多了几分乞求之色,“四爷,娘娘一直念叨着您,您快进去看看娘娘吧。” 弘历有些担忧地望了殿门一眼,耳边忽然响起同心的低吟,“呃……疼,肚子……疼!” 同心护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模样,弘历急忙上前将她揽在怀里,急声道,“快宣太医。” 吓得瑞芝刚要去请太医,同心却偎在弘历的怀里,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就是太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说到最后,近乎撒娇的语气,苏嬷嬷的一张脸沉得一塌糊涂,而皇后主仆却是待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 谁都看出富察同心在装肚子疼,可弘历却是宠妻如命,根本没有再搭理苏嬷嬷,仅是匆匆向皇后告辞后,便搂着同心又出了延喜宫。 演戏的人走了,皇后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思,回了景仁宫,脑海里却是回想起今日富察同心在延喜宫的一举一动。 “四福晋应该是恨熹妃的。” 正当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瑞芝在一旁小声的插了一句。 以富察同心的聪慧,她不会不知当日对她下药的人就是熹妃,所以……今日她才会对熹妃下毒。 如此一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便说得通了。只是这毒……她从何而来? 袁斌恨她入骨,绝不会给她。 可是这女人心思缜密,若是袁斌着了她的道,而牵连自己,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皇后眉心一蹙,忽的吩咐道,“瑞芝,你去准备准备,今夜本宫要出宫见袁统领,顺便……派人通知让他把本宫的东西带上。” “娘娘,今夜有些不太平,您还是别出宫了。”瑞芝感到心绪不宁,低声劝道。 “不行,富察同心诡计多端,若是今夜本宫不弄清楚,只怕是彻夜难眠。本宫小心些,不会出事的。”皇后拧着眉头,种种疑问纷纷堵上心头。 劝说不成,瑞芝也只好应了主子的吩咐。 夜,寂静无声。 同心靠在弘历的怀里,昏昏欲睡。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外,弘历将妻子拦腰抱起悄悄地回到房中,只是这一路上他都是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当同心的身子被悄悄放平在床榻,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弘历有些错愕地望着她弯弯的眉眼,自从妙音死后,这是她第一次笑。 “你和额娘究竟有何计谋,快告诉我。”弘历顺势坐在床榻,轻声问道。 同心慢慢坐起身子,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熹妃没事,还记得你说安太医是熹妃的同乡,所以吐血一事都是安太医帮忙伪造的。” “这可是欺君之罪!”弘历眸底慢慢浮现一抹怒意。 同心轻轻挑了挑秀眉,淡淡说道,“皇上知道。” “皇阿玛知道?”弘历的神色更加不悦,倾身上前,闷声道,“那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同心默默垂下眼眸,纤细的小手环上他的脖子,讨好地笑道,“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弘历冷着一张脸,对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视为不见,“什么原因?” 同心忽的敛去笑意,放下双手,面色凝重道,“那日我们营救妙音姐姐的计划竟然被袁斌知晓,那么你我的身边一定有内鬼。王府之中,除了雅琴,其他都是你的人。雅琴的人品我很清楚,她绝不会泄露半字,那么这个内鬼……一定是你的人。” “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这与今日发生的事又有何关联?”弘历面色缓和了些许。 “皇上一直对向年妃下毒的人耿耿于怀,所以我故意与熹妃联手,无非就是要引蛇出洞。为了万无一失,除了熹妃、皇上、安太医和我,无一人知晓。”同心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听了这话,弘历心里也好受了不少,温声道,“所以方才在寝殿外,你是故意做给皇后看的?” 同心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若是方才我没有顾你,而是进寝殿见额娘,那你的戏又该如何演下去?”弘历看着她,有些玩味地笑道。 同心唇角一勾,自信满满道,“你当时也看出我在演戏,岂会不配合我?况且……”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小腹,柔声道,“况且你不是最疼你的孩子了吗?” “可在苏嬷嬷眼里我就是不忠不孝的逆子了。”弘历没好气道。 “待事成之后,我再向她解释。” 瞧着她讨好的模样,弘历的气也消了大半,随即又问道,“皇阿玛不是一早就认定年妃的毒是皇后所下,为何还要揪出这下毒之人?” “皇后是主谋,但肯定还有帮凶,就算暂时动不了皇后,铲除她的爪牙也是势在必行。” 弘历眸光一凛,“你怀疑是袁斌?” 同心点头道,“若不是他,我猜不出第二人。” “心儿,若是此次袁斌和皇后都被一网打尽,夺嫡之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弘历从侧面搂住她的身子,脑袋也埋进了她的颈窝,“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也不想让你冒险。” “只要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我绝不插手。” “我会替你好好保护他们的。”耳边是弘历的诺言,可是同心的心依然悬在半空,亦不知今夜会不会顺利进行。 …… 天空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同心便睁开了双眼,虽是彻夜未眠,但她的脑子却是无比清醒。 一阵急切的碎步声惊醒了身边的男子,弘历揉了揉稀松的眼睛径直对上她漆黑的瞳。 不待二人出声,门外已响起一阵敲门声,弘历掀开被子,将帐幔拉好以后,才一个人走向房中的桌子旁坐下,“进来。” 陆九英推门而入,脸色一改从前的镇定,“四爷,袁统领昨夜在明月楼与人私会,身上带有害死年妃娘娘的毒药,当场被抓获,皇上已派大理寺少卿彻查此事,袁统领也被抄家收押了。” “与袁斌私会之人抓到了吗?”弘历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问道。 “当禁卫军赶到明月楼之时,只有袁统领一人。”陆九英如实答道。 “那你怎么知晓他与人私会?” “明月楼的掌柜告诉禁卫军,说袁统领是带一个女子上楼的,可是……可是后来找遍了整个明月楼也没有发现那个女子的踪影。” 第九十二章 弘昼拒婚 听了弘历和陆九英对话,帐幔内的同心抓着锦被的指节已经泛白。 皇后终究是逃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便可以找到她的罪证,便可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只大手忽的掀开鹅黄色的帐幔,弘历缓缓探进身子将脸色微恙的同心搂入怀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不会让她得意太久,你好好养好身子,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吧。” “明明皇后都去了,又怎会凭空消失了呢?”同心窝在他的怀里,心有不甘地问道。 弘历的眼神忽然变得晦暗莫测,低低地应道,“可能明月楼中还有她的人。” …… 寒风大作,淅淅沥沥的斜雨中,明月楼高耸在东门大街上,繁华之中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雅间内,弘昼握着茶杯,斜眼瞧着身旁的夏青,神色不悦道,“此次的事为何没有提前向我禀报?” 夏青垂着眼眸,不敢与他相视,此刻的弘昼有着嗜血一般的阴冷,她最不愿看着他的这副样子。 “属下根本就没有听见四爷和福晋提起,况且……” “我需要的不是狡辩!”弘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这一次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四哥已经开始提防身边的人了。” 夏青眸底忽的闪过一丝慌乱,不是害怕弘历惩罚自己,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那……那我该怎么办?” “怕了?”弘昼上前轻轻勾起夏青的下颚,一脸玩味地笑道。 见夏青静默不语,弘昼倏地放开她,冷声道,“作夜我恰巧在明月楼,救了皇后,若是皇后也被四哥扳倒,凭我孤身一人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是你救走皇后的?”夏青眸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言道,“今早我在房门外偷听到,福晋十分懊恼,明明万无一失,却偏偏没有料到是你救走了皇后。” “她很懊恼?”一提到富察同心,弘昼的眉宇也顷刻间温柔下来。 夏青有些迷恋地望着他的眼眸,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自己。 “福晋对皇后恨之入骨,更有杀女之仇,早就想将她碎尸万段。” 弘昼沉思了片刻,神色有些凝重的望着窗外,同心,总有一日,皇后欠你的,我定会向你讨回。 只是……那个时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我吗? …… 初春,瑞雪初消,风和日暖,少了冬的寂寥,整个皇宫又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虽说宫里的人都知晓皇后欲收弘昼为养子,但咱们的这位五爷却很少涉足景仁宫。 今日,裕妃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劝得儿子一起到景仁宫用膳。 弘昼常年养在宫外,对于他无拘无束的性子皇后也是万般迁就,换作旁人也是见好就收,可弘昼对皇后总是冷冷淡淡,旁人只当他年少轻狂,可只有在他自己心里明白,富察同心厌恶的人,他也同样厌恶。 跟在裕妃的身后,弘昼还算恭敬地入了坐,只是刚一坐下,身旁便立马坐了一个妙龄女子。 当弘昼面色诧异地望向身旁的女子,皇后笑吟吟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侄女景娴,今日便让她服侍你用膳吧。” 景娴急忙起身朝弘昼福了福身子,遂又挨在他的身旁坐下。 弘昼面色一沉,倏地起身,径直坐到裕妃的身旁。又是一个侄女,一想起那个蛇蝎心肠的茵兰,弘昼便对皇后的侄女没有好感。 瞧着皇后面露不悦之色,裕妃朝景娴笑了笑,“这孩子,一见到漂亮的姑娘就害羞,娘娘和景娴姑娘莫要多心啊。” 景娴温声只是羞赫地低下了头,皇后渐渐恢复常色,轻轻弯了弯唇角,“弘昼也老大不小了吧,他比弘历小了一个月,该娶福晋了。” 弘昼的脸沉得如锅底一般,默不吭声。 “娘娘所言极是,那……弘昼的婚事便全凭娘娘做主了。”裕妃望了一脸不悦的儿子,还是附声道。 听着裕妃对自己百依百顺,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知晓弘昼性子倔强,也不打算再问他,直接对裕妃道,“景娴从小聪慧乖巧,如今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让她做你的儿媳妇,裕妃觉得如何?” 裕妃转眼瞧着沉静如水的景娴,盈盈笑道,“臣妾多谢……” “儿臣不同意!”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欢笑,皇后和裕妃的唇角狠实一抽,一人神色微怒,一人面色惨白。 忽然静下的殿中,隐隐响起女子低低的抽泣声。 弘昼满头黑线,不悦地皱下眉头,继续道,“儿臣只想让娶心爱的女子做福晋,有劳皇额娘替儿臣操心了,只是……要辜负皇额娘的美意了。” 当众被驳了颜面,皇后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堪,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端坐在原地等待弘昼找个好的由头来辩解他的顶撞。 熟料,弘昼倏地起身,朝着皇后和裕妃拱手一拜,“儿臣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走出殿外。 “弘昼!弘昼!你给我回来!”裕妃神色慌乱地唤着儿子,可弘昼留给众人的仍是毅然离去的背影。 皇后玉面一沉,不复平常的和颜悦色,出声制止道,“够了,他连我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离你这个额娘?” 带着一张苦瓜脸的裕妃急忙咧嘴笑道,“娘娘息怒,弘昼他性子倔,改明儿臣妾一定好好说说他,景娴姑娘也莫要与他计较……” “景娴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竟然弘昼不喜欢,本宫也不会勉强,既然有人不懂珍惜,自然会旁人抢着要,以景娴的家世,不是所有人都这般不识大体的。”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景娴,皇后冷嘲热讽道。 裕妃满脸涨得通红,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弘昼这一闹,众人也没了用膳的心情,裕妃又为弘昼说了一大堆好话后离去。 好不容易有了皇后的庇佑,弘昼才有可能有朝一日荣登大位,裕妃岂会任由儿子耍性子。本琢磨着如何让弘昼迎娶景娴,可忽然皇上的一道圣旨彻底断了裕妃的念头。 听闻熹妃初次与景娴相见,便对其喜爱有加,急忙向皇上请旨,赐给弘历做侧福晋。 听到这个消息,裕妃亦是震惊不已,左右沉思之后,只得叹了口气,皇后宁愿让自己的侄女给弘历做侧室,也要狠心挫一挫弘昼的锐气。 看来皇后这个靠山早晚是要被弘昼给弄丢了。 …… 圣旨刚下,赐婚的消息便传到了宝亲王府,弘历蹙紧眉心反复踱步于书房内,真不知额娘这又唱的哪一出,怎么会亲自请旨要他娶皇后的侄女。 正当弘历烦忧之际,房门忽的被推开,只见大着肚子的同心迈入房内,一手还端着一盅汤水。 弘历急忙接过她手里的汤盅,低声责备道,“夏青和夏荷呢?这些事怎么还由你亲自做,累着身子可如何是好?” 瞧着他担忧的神色,同心忍不住抿唇一笑,“我让她们退下的,况且也不重,不会累着的。”又望着有些凌乱的书案,挑眉问道,“在烦?” 弘历放下汤盅,两手揽向同心的腰际,只是二人中间隔着个大肚子,想要一吻芳泽也有些吃力。仔细盯着她好看的眼眸瞧了半晌,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迎娶侧福晋的事?”同心莞尔一笑,仿佛在说旁人的婚嫁。 她的笑意越深,弘历的心里便越不是滋味,闷声问道,“你就一点不介意?” 同心倏地敛去笑意,缓声道,“既然决定留下来,今后你的身边便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方才熹妃也让苏嬷嬷来传话,此次请旨也是受皇后所迫,为了熹妃娘娘今后在后宫的处境,所以这个景娴你还真是非娶不可。” “五弟不要的女人便硬要塞给我,我这个王爷还真是做的窝囊。”弘历冷冷自嘲道。 同心唇角微勾,随口道,“既然要娶侧福晋不如就多娶一个好了,大学士高绥之女高映月今年恰好与你同岁,听闻曾在幼时一睹你的风姿后,便对你是念念不忘,如今到了这个岁数也未出阁,你向皇上请旨将她一块儿娶了吧。” 此话一出,弘历的眼里尽是诧异,缓缓垂下她的腰际的手,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感到他诧异的目光,同心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低声道,“袁斌被斩后,你一直在想尽法子瓦解皇后的势力,虽然我知晓总有一日你可以扳倒皇后,但不想再等下去了。大学士高绥虽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但有了他的相助,对削弱皇后的势力定能事半功倍。所以……” “所以为了报仇,你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舍弃,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推给其他女人!”弘历冷冷接下她的话,面色暗沉。 “不是这样的……”同心抿了抿双唇,握上他的手掌,“弘历,我只是想早一点让皇后受到惩罚,我……” 忽然,弘历无情甩开她的手,面色冷到极致,望着她依旧较好的容颜,却无法猜透她的心。 沉默了半晌,最终淡淡吐道,“心儿,你变了!” 弘历夺门而出,留同心一人愣在原地,低低叹了口气,弘历,至少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第九十三章 殊死一搏(1) 雍正八年,同心在宝亲王府诞下一子,顿时龙颜大悦,皇帝亲自给孩子取名永琏。 因为失去过欢儿,同心对这个孩子更为珍惜,只是心中还是有些许遗憾。 弘历轻轻抚着妻子的发丝,温声问道,“琏儿生得这么俊,你还不开心吗?” 同心望着不哭不闹的儿子,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一个女儿,这样……就好像欢儿又回到我的身边一样。” 弘历唇角一勾,倾身吻向她的眉心,低声喃道,“大不了我们再接再厉,我一定会让你再生一个女儿的。” 刚刚生产过后,同心的脸一片苍白,可听了这话,白皙的脸上忽的染上一抹红晕,显得格外的显眼。 同心伸手抚了抚小脸,偷偷瞥了一眼床边的景娴和高映月,二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一片,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瞧见床上的一幕。 自从她们进了王府,弘历便开始与自己赌气,即便是去莲湘那里,也绝不进她们二人的房间。莲湘肚子也算争气,前段日子又有了身孕。 高映月性子虽是有些蛮横,但对弘历却是一片倾心,即便弘历对她不闻不问,她只要守在他的身边,便是心满意足。 而景娴,性子却十分沉稳,平日里素爱在佛堂抄经念佛,对弘历这个丈夫更是漠不关心,与其说弘历对她冷冷淡淡,不如说她对弘历更是避而远之。 自从有了茵兰死后,同心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女人更是多加防备,可对景娴,明显有些多虑。 后来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同心的大多心思也放在了孩子身上,弘历见她越来越辛苦,也没有再同她赌气,而整日陪着她,生怕她不慎摔着碰着,让孩子提早出世。 如众人所愿,孩子平安出世,弘历也稍稍松了口气,瞧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孩子,心中的缺憾也弥补了大半,他和同心终于又有了孩子。 “姐姐!” 富察同宇忽然兴高采烈地冲进房门,跟在身后的雅琴急忙将门掩上,生怕灌入一丝凉风。 瞧着满头大汗的弟弟,同心微微勾起唇角,温声问道,“今日的书可读完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已经读完了,只等姐夫教我功夫了。”富察同宇如今也是十一岁的大孩子,谈吐间也少了以往的稚嫩。 一听到同宇随口唤‘姐夫’,同心便忍不住蹙起秀眉,碍于身边的一群人在,也不好当面指责。 雅琴朝众人福了福身子,便上前将永琏抱在怀里,眉目间满是疼爱之情。 只见小永琏打了个小哈欠,皱了皱小脸后,扁扁小嘴便哇哇大哭。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天生安静的性子,熟料……这哭声却是这般震耳。 弘历夫妇忍不住蹙起眉头,倒是雅琴微微笑了笑,“小世子应该是饿了,奴婢抱他下去给奶娘喂奶吧。” 弘历点了点头,又对众人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房里便只留下同宇,同宇趴在床沿,笑嘻嘻道,“姐姐,您要是累了就歇息吧,我和姐夫等您睡着了再走。” 本欲念叨弟弟这称呼上的事,岂料弟弟又是这般关心自己,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姐姐不累。” “那我陪姐姐聊聊天。”同宇用双手支着腮帮子,一脸钦佩道,“姐姐,您可知晓魏大哥中了今年的新科状元,方才我在赶往王府的路上,便瞧见皇榜了,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呢。” 同心静静地看了弘历一眼,便欣慰道,“筠谨哥哥才高八斗,中状元也是意料中事。” “同宇好羡慕,以后我也要参加科举!”同宇兴奋地仰起小脸,心里充满了无数的希冀。 弘历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对同心说道,“咱们同宇能文能武,你说是考个文状元还是武状元的好?” 同心握上他的小手,“只要同宇平平安安的,要不要这些虚名姐姐都不在乎。” “姐姐,同宇是一定要做官的,只有做了官才能保护姐姐。”同宇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同心的手,一脸认真道。 同心缓缓点了点头,将温柔缱绻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男子,弟弟能有今日这般懂事,他功不可没。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同心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因为永琏的到来,整个皇宫也是欢天喜地,甚至有人在心里暗暗揣度,皇帝如此喜爱小世子,应该是内定了四王爷为太子。 这日,皇帝一个高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延禧宫门口,望着暗红色的宫门,他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来瞧过熹妃了。记得当年为了得到四品典仪凌柱的支持,娶了钮祜禄氏的长女为侧福晋,本来熹妃性子沉稳还算讨喜,可是她性子倔非要去什么佛寺修行,若不是凌柱多番求情,他绝不会接她回宫。 可是年妃走了,齐妃也被废了,后宫中,他对皇后更是厌恶至极,除了裕妃那里,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也就是这延禧宫了。 皇帝默默踏入宫内,瞧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挑了挑眉头。 只见一个素衣女子安静地坐在院落里,仔细地修剪这一株松树。 这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年妃素来无事,便爱在院子里摆弄这些松柏。 皇帝站在原地,忽的傻了眼,眼前的女子虽然不是年妃,但她与不施粉黛的年妃一样清新脱俗。 一抹明黄色忽的出现在熹妃的眼前,促使熹妃猛地抬头,便对上皇帝深邃的眼眸。 “皇上吉祥!”熹妃急忙放下手中的剪刀,微微蹲下身子。 皇帝一把扶住她的纤手,顺带将她扶起,温声道,“都老夫老妻了,不必多礼。” 熹妃微微垂下眼眸,仿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因为情郎的一句话,便输的红了脸颊。 皇帝盯着她羞赫的容颜,一时间竟失了神,愣了一瞬,又温声问道,“你何时开始也爱摆弄这些松柏了?” 熹妃松开皇帝的手,浅浅笑道,“是四福晋说她喜爱松柏,臣妾闲来无事修剪一些,让人给王府送去。” “哦?”皇帝挑了挑眉,随口道,“没想到你对这个儿媳妇这般体贴。” 熹妃缓缓叹了口气,“她又为弘历生了一个儿子,臣妾理应对她好些,而且在欢儿的事上,她也有心结,臣妾一直觉得是咱们亏欠了她。” “你能这么做,朕很欣慰。”皇帝微微勾起唇角,又问道,“用过膳了吗?” 皇帝何时这般温柔地问她话,熹妃有些懵了,一时竟忘了作答。 皇帝嘴角笑意更甚,低声道,“朕还没有用膳。” 熹妃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急忙对苏嬷嬷吩咐道,“赶紧传膳。” 话音刚落,又觉得有些不妥,急忙问道,“皇上今日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臣妾可以让小厨房做。”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就按你平时的膳食便好,朕没什么可挑剔的。” “这怎么行呀?”熹妃有些为难地脱口而出,可皇帝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径直朝用膳的偏殿走去。 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着还愣在原地的熹妃,“陪朕一起到屋里去等吧。” “哎。”熹妃连忙应了一声,便快速跟上皇帝的脚步。 皇帝在延禧宫用过膳,当天夜里还留宿在熹妃宫中,一直被冷落的熹妃忽然间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翌日一早,皇帝亲自下旨,晋熹妃为熹贵妃,就连被罚在府里思过的弘历,也被诏进宫中上朝参政。 这些消息对丧失了左膀右臂的皇后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一直最不看好的熹妃,竟也成了皇帝的宠妃,今后她在后宫的日子也更是举步维艰。 乌拉那拉氏的族人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检举或是诬告,她在朝堂中的势力也在渐渐被削减,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未来的储君必须是她的人。 “瑞芝,你派人通知一下王府的那位,是时候动手了。”皇后揉了揉眉心,一脸倦意地吩咐道。 瑞芝躬身在皇后的身旁,如今的局势她亦是心知肚明,唯有殊死一搏,才能永绝后患。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后,她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 宝亲王府。 弘历去上朝后,空荡荡的屋子里便只有同心母子和夏荷三人。 夏荷一边逗弄着永琏,一边埋怨道,“雅琴姑姑要照顾小少爷不来也就罢了,可是青姐,一大早就不见她的人影,害奴婢一个人照顾小世子。”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去歇息,我一个人可以的。”同心绣着孩子的小衣裳,漫不经心道。 “呀,福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瞧见青姐偷懒罢了。”夏荷撇着小嘴,急忙解释道。 同心瞧着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抿唇一笑,“夏青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办吧。” “真不知她整天都在忙什么,总是早出晚归的。”夏荷手里摇着拨浪鼓,嘴里小声嘀咕道。 说起夏青,同心的心里也有些许疑惑,这些日子夏青外出的次数确实有些频繁了,正思虑着,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陆九英轻轻推开房门,满脸堆笑道,“福晋,四爷回来了。” 同心顺势望了望门外,门口却是空无一人。 只听到陆九英有些为难地说道,“四爷差奴才来告诉您一声,今日便不过来了,四爷……四爷说,今晚也宿在娴福晋那里。” 第九十四章 殊死一搏(2) 陆九英的话音一落,同心有过一阵的愣仲,旋即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福晋,您别多心,四爷定是……”陆九英本欲劝慰几句,同心却浅浅笑道,“小陆公公多虑了,娴福晋入府也有好些时日了,四爷理应陪陪她。” 没有在同心的眼里瞧出丝毫异样,陆九英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四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委婉的禀报,切记不能让福晋难过呀。 “小陆公公快过去伺候着吧。”见陆九英依然傻愣在原地,同心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陆九英急忙点了点头,“奴才告退!” 陆九英一走,夏荷便忍不住拉下小脸,为同心抱不平道,“四爷怎会到娴福晋那里去?娴福晋整日不言不语,就会装可怜博取四爷的同情。” “不许胡说!”夏荷一向心直口快,同心急忙低声斥责。 夏荷撇了撇小嘴,一脸委屈地望着同心,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知晓你这是为我抱不平,可是四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他既然娶了别人,就应该好好待别人。而你一个小小的丫头,更不可以向方才那般诋毁侧福晋,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到时候我也护不了你。”同心耐心地解释道,尽量掩饰内心的些许落寞。 “福晋,奴婢知错了。”夏荷垂下眸子,低低应了一声。 同心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缝着手里小衣裳,心里却感到隐隐不安。 …… 自打同心生了永琏后,夏青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偷偷跑出王府,到明月楼与弘昼私会了。 这些日子弘昼仿佛像变了一个人,过去要见她总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四爷的消息,可是近来弘昼对四爷几乎是只字不提,反而……反而一直缠着她。 刚刚经过一番缠绵,夏青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低垂着眉睫,伸手推了推男子赤裸的胸膛,哑声道,“五爷,青儿要回去了,最近……最近福晋对我的行踪也有些怀疑了。” 瞧着身下娇羞的容颜,弘昼忍不住眉心一蹙,翻身躺向床榻的外侧,见身旁的女子没有动静,才有些烦躁地坐起身子。伸手拾起床尾的衣裳,不紧不慢地穿起来。 夏青拉过锦被,堪堪遮住脖颈以下的雪白肌肤。每一次过后,都是弘昼穿好衣服离开后,她再穿好衣服离去。 静静地等了半晌,这一次弘昼穿好衣服后并没有转身离去,反而直直地盯着她白皙的面庞。 迎着弘昼有些炽热的目光,夏青再次羞嚇地垂下了头。虽然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但每一次弘昼这样看她,她还是忍不住小脸通红。 弘昼看了好一会儿,薄唇轻启,“青儿,你最后再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再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夏青心底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他毫无波澜的双眼。此刻这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让人呼吸一滞。 ‘事成之后,我再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这是何意?难道他要与自己一刀两断吗? 望着夏青疑惑的双眸,弘昼继续淡淡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从今以后我决定不再缠着你,也不逼你背叛四哥,只要你替我做好最后一件事,我便放了你。” 死死握紧被褥,即便心如刀割,夏青仍然咬牙问道,“五爷,要青儿做何事?” “避开四哥,将同心带出王府,交给我。” 夏青倏地瞪大双眼,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痛。刚刚才在这张床上与自己颠鸾倒凤的男子,现在竟要她去帮他得到另一个女子。 “你要对福晋做什么?” 从前弘昼吩咐她做事,她从未问过缘由,可是这一次夏青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弘昼的眉宇间浮现一抹不悦,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应道,“我要带她走,这些日子四哥在暗中不断瓦解皇后的势力,看来这个皇位我是争不过四哥了。江山美人,我从来都只要美人,只要可以得到同心,这个皇位我也不想再与四哥争下去。” “福晋是不会跟你走的,你别痴心妄想了!”夏青眸光一变,声音更是冷到极致。 在他面前,夏青一直都是一副乖顺的模样,像今日这般顶撞他,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弘昼眼里冒着点点怒火,几步上前,一手扼住她的下巴,冷声问道,“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愿跟我走。” “福晋对四爷情深义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四爷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帮你的!”夏青冷冷地看着他,一脸坚决道。 弘昼的眸底忽地染上一抹嗜血的红色,仅是一瞬,又忽然恢复了平日里温润的样子。松开她的下巴,微微勾起唇角,用着温和的口吻,“青儿,你不是爱我吗?你难道要看着我为了一个女人,最后与四哥斗得鱼死网破?你也看到了,自从欢儿死后,四哥可是发了狠地对付皇后,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得到同心,我便永远消失在京城,从此再也不打扰你们的生活。” “不……不……”夏青用力摇了摇头,福晋对她和小荷如亲人一般,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青儿,就算你不做,我也会想方设法带她走,但再走之前,我会告诉四哥其实这么多年,一直有你替我传递消息,你想四哥还会放过你们兄妹三人吗?我知道你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身事外,可夏邑和夏荷的命你也不管不顾了吗?”说到最后,弘昼的目光越发的凶狠。 自从爱上眼前这个男子,夏青便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她的确死不足惜,可如今她的身边还绑着大哥和小荷,她怎么可以让他们也跟着自己坠崖身亡? “你……你……你为何要逼我,我做不到!做不到!福晋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以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夏青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有些哭音。 弘昼面无表情地背过身,继续冷淡道,“你好好掂量掂量吧,明日夜里若我没有看见同心,你吃里爬外的事便会传到四哥的耳朵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随着房门被阖上的声音一落,夏青倏地松开手里的锦被,光滑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低头对上浑身的青紫,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从今以后,在她的心里,对弘昼这个男人再也没有爱了,只有恨,延绵不绝的恨! …… 平日夜里,永琏总是不哭不闹,可以乖乖睡到天亮。 可是昨日夜里,不知这小家伙是不是知晓阿玛没有在房里,硬是又哭又闹,折腾到半夜才累了睡去。 这天色已经大亮,永琏的鼻端还响起均匀的鼾声。可累苦了同心和夏荷,因为疲累,二人的眼眶还泛着淡淡的暗青色。 “福晋,您再歇歇吧,奴婢看着小世子便好了。”夏荷瞧着一脸倦意的同心,心疼道。 同心转眼望了望门外,低声喃道,“这夏青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若是她在,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夏荷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想知道青姐去了哪里?昨个儿又是一夜未归。 主仆二人正念叨着,夏青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房门口。 夏荷仿佛看到稀世珍宝一般,快步冲过去,心里明明很担心她的安危,可嘴上却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青姐,你跑去哪儿偷懒了,你知道吗?小世子哭了一夜,福晋都没有歇息好呢!” 夏青淡淡看了她一眼,对这个妹妹一惊一乍的性子倒也是见怪不怪了。举步走到同心跟前,朝她福了福身子,温声道,“福晋去歇息吧,这边由奴婢和小荷看着便行了。” 同心向来心细如尘,刚刚夏青一进屋,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当她走近瞧着红肿的眼眶,心里便更加疑惑了,“夏青,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福晋快去歇着吧,若是累坏了身子,四爷又该责备奴婢了。”夏青使劲低垂着眼眸。 见她有难言之隐,同心也没有多问而是心怀疑虑地走出了屋子。天色已亮,同心也没了睡意,便百无聊赖地在王府中闲逛。 “格格!格格!” 迎面而来的是雅琴,同宇回了富察府后,雅琴也跟了回去,她这么早过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雅琴,你怎么过来了?” 雅琴一路跑进王府的,嘴里还喘着大气,“格格……大事不好了!老爷让我通知您,四爷……四爷被娴福晋指证,说四爷私制龙袍,有密谋篡位之心,此刻四爷也被诏进养心殿了。” …… 养心殿,皇后盛气凌人地捧着景娴从宝亲王府带来的龙袍,对着皇帝痛心疾首道,“皇上,您这般器重老四,他竟然私制龙袍,如此狼子野心,整个大清是断不能容他了。” 皇帝眸光一沉,对皇后的话也不表态,只是半眯着双眼,狐疑地打量着跪在殿中央的女子。 此女是皇后的侄女,他会相信这姑侄间的一面之词吗? 皇后知晓皇帝不信,可她早已做好准备,即便皇帝不信景娴,那大学士高绥的话总信吧。 高绥如今可是弘历的丈人,有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人相助,她还不信这一次除不了弘历…… 第九十五章 皇后禁足 过了须臾,高绥与弘历连番入殿,抬眼望着皇帝灰青的侧脸,纷纷立在一旁未有言语。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似乎等着有人先开口,对这件龙袍做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然,众人仿佛事先商量好一般,皆默不作声。 私造龙袍,那可是大罪,若是今日不能将弘历扳倒,皇帝定会彻查此事。一想及此,皇后的心忍不住微微颤抖。 殿内的寂静,让她渐渐失了耐性,“老四,你也站了大半天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对皇上解释的吗?” 弘历面不改色的对着帝后行了一个拱手礼,淡声道,“敢问皇额娘,儿臣应该对皇阿玛作何解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皇后面色一沉,径直将手中的龙袍交由到了弘历的手中。 熟料弘历淡淡地扫了一眼龙袍,反而朝后退了一步,对皇后恭敬道,“此乃皇阿玛的龙袍,儿臣不敢碰。” 皇后冷哼一声,出言嘲讽道,“你既然有胆子做,竟没胆子碰!四王爷可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弘历愣了愣,一脸茫然道,“皇额娘何出此言?儿臣何时做过龙袍?若是皇额娘没有真凭实据,莫要平白冤枉儿臣。” 瞧见他的淡定,皇后忍不住勾起唇角,正欲继续与他争辩,耳边却想起皇帝不疾不徐的声音。 “真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弘历答得坚决,没有一丝迟疑。 皇后偷偷瞥见皇帝眼中隐隐的动容之色,急忙看向高绥,道,“高大人,虽然你是四王爷的丈人,但本宫希望你把实情都说出来,相信皇上念你检举有功,定会饶了你的家人。” 皇帝不怒自威的目光随之扫向高绥的脸庞,高绥立刻沉稳有度地跪下,道,“启禀皇上,这件龙袍确实是微臣派人做的……” 皇后一听到这里,眼角满是得意,她一早便和高绥串通好,在皇帝面前一口咬定龙袍是弘历吩咐高绥做的。 高绥刻意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瞟了皇后一眼,继续道,“不过,这件龙袍是皇后娘娘吩咐微臣所做。” 此话一出,皇后的面色一僵,接着由红变青,由青至白,“一派胡言!高绥,你莫要血口喷人!”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定夺!”高绥面无表情,朝着皇帝磕头道。 “是你!”皇后怒不可遏地指向弘历,额角的青筋暴起,“是你们串通好来污蔑本宫,对不对!” “高大人虽是儿臣的丈人,但儿臣从未让高大人做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荒唐之事!”弘历淡漠地抬眸,对皇后狗急跳墙的样子未感到丝毫的讶然。 皇后的嘴角一抽,见皇帝的脸色沉得已是一塌糊涂,故对高绥指责道,“私制龙袍是死罪,即便你要拉上本宫做替死鬼,你也难逃罪责!本宫劝你最好招出幕后之人,皇上……皇上定会网开一面!” “幕后之人?”皇帝忽然冷冷笑道,“高大人不是皇后你叫来指证老四的吗?如今又为何改口说是你指使的?” “皇上,臣妾……” 皇后的话还未说出口,高绥急忙对皇帝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当初让微臣私制龙袍污蔑四王爷之时,微臣便知此乃大罪,故在派人私制龙袍之时,特意吩咐绣娘将袍子上的金龙少绣一只爪子。五爪为龙,四爪为莽,故……微臣算不得冒犯皇上。” 好一番深思熟虑!好一张伶牙利嘴! 一向平庸的大学士高绥也能作出此举,说出此话,确实令人震惊。 可是皇帝不傻,有意无意地扫了镇定自若的弘历一眼,他打心底笑了,他的儿子终于可以做到帝王的霸气狠绝,他感到很欣慰。 “既是如此,当初皇后让你陷害老四之时,为何不及时向朕禀报?”既然要给皇后定罪,便要让皇后这一次心甘情愿地获罪,故皇帝必须要将皇后这罪名坐实。 高绥垂着头,淡若秋波的眼底忽的浮起几丝慌乱,这……这四爷给没教他如何答这个问题呀,可是在天子眼皮底下,他又不敢看弘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微臣……微臣……并非有意不向皇上禀报,只是……只是……” “只是皇后娘娘说,若是高大人不应下她的吩咐,便让高大人的女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宝亲王府。” 殿中忽然冒出一阵悲愤的女声,所有的目光这才朝跪在殿中的景娴身上看去。 “景娴……你……你说什么?”皇后感到呼吸一滞,捂着胸口,身子忍不住退出好几步。最终慌乱之际一手扶住一旁的桌角,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景娴瞧了一眼皇帝眸底的震惊,才缓缓说道,“姑母,您放手吧!当初您让臣妾嫁给五爷,可是五爷瞧不上臣妾。后来您又将臣妾许配给了四爷,承蒙四爷不弃,才让臣妾没有成为被天下人所耻笑的弃妇。如今您又要让臣妾诬陷四爷,这般忘恩负义之事,臣妾实在是做不到!” “乌拉那拉氏景娴!”皇后一声怒喝,难以置信地望着一向乖巧听话的侄女,咬牙切齿道,“你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你怎么可以污蔑你的亲姑母?” 景娴的秀颜之上没有丝毫表情,对着皇帝磕头后,继续道,“启禀皇上,臣妾所言绝无半句虚言,求皇上让臣妾与姑母同罪!”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皇后眸底浮现前所未有的癫狂,几步上前抬手便向景娴挥去。 好在弘历眼疾手快,适时挡在了景娴的跟前,生生承受了皇后的一巴掌。 “四爷!”景娴眸底冒出点点泪光,一手抚上弘历半边红肿的脸颊。 弘历不自在的推开她的手,淡淡道,“无碍。” “拉人,把皇后拉下去,从今日起,禁足景仁宫!”皇后面色一沉,冲一旁的太监吩咐道。 被太监粗鲁地架起胳膊,皇后立马吓得花容失色,“皇上,他们污蔑臣妾,请皇上明察!皇上……” 皇帝嫌恶地背过身去,摆了摆手,示意将人拖下去,凄厉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在养心殿…… 见景娴和高绥还跪着,弘历急忙向皇帝求情,“皇阿玛,景娴和高大人也是被皇后所逼,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朕也不想再追究了,都下去吧。”皇帝依然背对着众人,缓缓吐出略显疲惫的声音。 三人随之对视了一眼,急忙朝皇帝行了一礼,纷纷退出殿。 …… 当同心接到这个消息,赶至宫门时,恰巧碰到了李荣保。 “心儿,你别去了,四爷已经没事了。”李荣保瞧着一脸焦急的女儿,急忙宽慰道。 又没事了,同心一头雾水地瞧着李荣保,碍于此地又是人对嘴杂,只好对李荣保道,“心儿已经好久没有回府了,突然想吃雅琴做的水晶包了,阿玛,我们一起回家吧。” 李荣保会心一笑,带着女儿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上,李荣保从苏培盛那里打听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同心,同心这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些日子,弘历一直都在想着法子扳倒皇后,那昨夜他宿在景娴那里,又是不是为了今日景娴可以指证皇后而使的……美男计? “噗……”同心忍不住喷笑,美男计?回府后定要好好问问他才行。 “在笑什么呢?”瞧着女儿笑逐颜开的样子,李荣保含笑问道。 同心愣了愣,矢口否认道,“没……没什么……今日我也不急着回王府,便好好陪陪您和同宇吧。” “那小世子……” “您放心吧,夏荷和夏青在,没事的。”急急忙忙出府,同心身边也只带了一个车夫,方才上了李荣保的马车后,还将他谴走了。 回到富察府,同心陪着阿玛和弟弟一待便是一日,直到夜幕降临,夏青亲自来接,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马车内,夏青看着福晋闷闷不快的样子,忍不住悄声安慰道,“福晋,若是想回家,以后可以经常回去。如今皇后也被禁足了,没有人会伤害到您了。” 一提及皇后,同心才想着一整日也未见到弘历了,经历如此凶险的事,她竟然不在他的身边,突然有些想他了,故问道,“四爷回府了吗?” “没有。”夏青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熹妃身子有些不适,四爷和娴福晋留在宫中侍疾,应该今夜都不回府了。” 身子不适?同心无奈地勾起一抹浅笑,熹妃的身子比谁都硬朗,想必是思念儿子又故意找的由头吧。 可是一想到景娴和弘历一起留在宫中,心里又浮现些许失落,甚至还有些吃味。 罢了罢了,一早便知晓的局面,为何又要平添烦恼呢?还是想想永琏,一日没见着额娘,也不知有没有想念她。 车子有些颠簸,同心缓缓闭上双眸养神,可是今日这路程似乎远了些,马车行驶了许久也未停下。 同心猛地睁开双眼,见夏青依然端正地坐在自己身旁,才微微松了口气。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却没有停在王府门前。 同心愣愣地望着眼前一所陌生的宅子,一脸疑惑道,“夏青,这是哪里?咱们怎么没有回王府?” 夏青不慌不忙地朝同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福晋,里面请吧!有人想要见您。” 第九十七章 执迷不悟 城郊五里地的夜晚太过于安静,因马蹄溅起飞扬尘土的空气中,原本存在的风声、虫叫声仿佛都已销声匿迹,只有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儿的呜咽声。 弘昼负手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亭子中央,而亭子周围布满数十名黑衣随从。这些年他没有像弘历一样招纳众多贤能,可他手底下的人虽少,个个是武林高手,今夜他要带走富察同心亦是势在必得。 “五爷,夏青来了!” 下属禀报完毕,弘昼深邃的目光已朝来人探去,夜色中确实有两个身影朝亭子走来,可弘昼的眉头却渐渐锁成了一个川字。 “青儿,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不待夏青和夏邑走近,冰凉的空气中已响起弘昼毫无波澜的声音。 刚至亭子外面,夏青示意夏邑一同顿住脚步,随之双手捧上自己的佩剑,“五爷,青儿始终做不到,就请您动手吧!” “青妹!”夏邑皱着眉头,刚想夺走她手中的剑,身子已被数名黑衣人制住。 夏邑没有挣扎,他虽然武艺高强,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有夏青需要他保护,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夜夏青本打算一人前来的,可是要把福晋藏好便不得不将此事告诉了夏邑,夏邑非要跟着来,她也无可奈何,只好对弘昼道,“五爷,青儿临死前希望您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大哥还有小荷吧。” 弘昼半眯着阴翳的双眼,一手拔出她手中的利剑,执剑指向她,“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替别人求情吗?” “难道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做么多,还不够换大哥和小荷的命吗?”夏青眼角噬着泪珠,冷冷反问道。 可是此刻的弘昼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只见他薄唇轻启,“这些都是你心甘情愿做的,我从未逼你!” “畜生!青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如此狼心狗肺!”夏邑实在听不下去,愤恨地冲弘昼吼道。 弘昼抚了抚眉心,生平他还从未听过旁人辱骂自己,朝黑衣人摆了摆手,淡淡道,“此人太聒噪,先割了他的舌头吧。” 想要割他的舌头?那也要看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夏邑奋力反击,最终竟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是这数名黑衣人的对手。 眼见夏邑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夏青瞬间慌了心神,扑倒在弘昼的脚边,“五爷,您快叫他们住手!青儿求您了!求求您!” 弘昼面无神情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人住手的念头。 “五爷!五爷……”夏青哭得眼前一片朦胧,连夏邑被打的*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她拉着弘昼袍子的下摆,哑声道,“五爷,求您叫他们住手!青儿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您的孩子。” 一抹诧异悄然地浮现在弘昼的眸底,转瞬即逝,“住手!” 夏青松开他袍子的下摆,冲到夏邑跟前,一边为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带着哭声问道,“大哥,你怎么样了?” 尽是身子受了些拳头,还不足以让夏邑奄奄一息,勉强地扯开唇角,安慰道,“大哥没事。” 对夏青,弘昼从来都是铁石心肠,可是……方才听到夏青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时,他竟然心软了。 “五爷,宝亲王府上下都寻遍了,没有见到四福晋的踪迹。”一个从黑夜中忽然冒出的随从,走近弘昼的身边附耳道。 弘昼的眼眸瞬间冷到极致,几步走到夏青兄妹的跟前,再次执剑指向二人,“说!把她藏在哪儿了?” 夏青急忙护在夏邑的身前,满眼坚决道,“我不知道!” 剑尖从夏青的脖颈上方再缓缓滑到她的小腹上方,眸底更是一片嗜血的冰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说,休怪我不念你腹中的胎儿!” 夏青原本想要护着肚子退缩的,可是听到弘昼的这一席话,她没有挪动半分。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你还会念他是你的亲骨肉吗?即便你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说出福晋的下落!” “青妹……”夏邑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你…你有了他的孩子?” 夏青微微合上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畜生!”夏邑捏起拳头,刚要起身,却又被黑衣人制住了身子。 弘昼扔掉手中的长剑,微微勾起唇角,“既然你们对四哥如此忠心耿耿,那我便要看看你二人到底嘴有多硬!” “来人,先挖去此人左腿上的肉!”弘昼指着夏邑,朝随从吩咐道。 “不要!”夏青刚欲扑到夏邑的身旁,身子已被数名黑衣人牢牢束缚,动弹不了半分。 另一边,数名黑夜人制住夏邑,一人正拿着尖锐的匕首,朝他的左腿刺去。 “啊!”左腿的一小块肉瞬间被挖去,密密麻麻的的汗水随着夏邑的叫喊声布满了他的整个脸颊。 “弘昼你是个魔鬼!魔鬼!”夏青后悔了,后悔将夏邑带来这里,后悔认识弘昼,后悔爱上这个世间最心狠毒辣之人。 哭声,哀嚎声,一时间惨绝人寰。 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离此地越来越近,“住手!” 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女子凌厉的呵斥,所有黑衣人竟忽然手下一愣。 夏青霎时挣开他们的束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夏邑的身旁,“大哥,大哥!” 瞧着夏邑周身的血迹,同心秀眉一拧,翻身跳下马背,举步朝众人走来。 “你来了!”弘昼眼里闪现一抹异样的光彩。 众人瞅见主子对这女子的态度,也立马散开为同心清出一条走向夏青兄妹的路来。 同心没有瞧弘昼一眼,便疾步走近夏邑和夏青的身旁,俯下身子,掏出怀中的绢布,抚上夏邑的左腿,“你没事吧?” “多谢…福晋,属下…属下还撑得住。”夏邑咬了咬牙,艰难地应道。 同心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对二人轻声道,“你们再撑一会儿,马上就给夏邑找大夫。” “福晋,您不该来的。”夏青已停止了哭声,对同心从出现到此刻她才缓过神来。 同心轻轻拍了拍夏青的肩膀,浅浅笑道,“你是四爷赐给我的人,我必须护你周全。” 夏青瞬时一怔,再抬头,只见福晋已朝弘昼身旁走去。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同心开门见山,毕竟夏邑的伤已不能再拖。 弘昼已敛去嗜血的眸光,恢复往日谦谦君子般的神态,“你都想好了,同心,我……” “五爷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要我跟你走吗?要走便现在走。”同心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甚至不屑地对上他的双眸。 一直以来,他都未见过她这副嫌恶的模样,可在此刻他生生憋回了心中的怒气,他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的好。 弘昼对随从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退到了他的身后。 夏邑和夏青身边已没了黑衣人,可是依然没有要离去的念头。 “福晋,您不走,我和大哥是不会走的!”夏青扶着夏邑的身子,一脸坚决道。 同心皱下眉头,几步走到二人身旁,瞧了一眼夏邑的左腿,担忧地问道,“你这样还能骑马吗?” 夏邑没有应答她,反而艰难地说道,“若是只有我和青妹回去,我们…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四爷?福晋您不走…我们也…不走!” “现在还不是逞能的时候,你们快走。”同心压低声音,一边推着二人的身子,一边对夏青使眼色。 若是他们现在不走,等弘昼变了主意,到时候谁有走不了。夏青亦是明白这个道理,为今之计他们只有去找四爷才能救出福晋。 夏青狠下心来,强拉着夏邑便上一匹马,扬鞭而去。 月光倾洒向同心的侧脸,映得姣好的容颜更加柔美,弘昼痴痴望着她愣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他们二人也已经走远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走了吧。” “让你的人停在原地都不要动,我必须确保他们平安回到了城里,才放心。”直到视线再也触不到夏邑兄妹的背影,同心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她,弘昼也不恼,让他的随从原地待命。或许知晓她故意拖延时间,可是即便弘历赶来也未必可以带走她。 跟着弘昼身边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而弘历如果此时出城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带大队兵马出来寻她,所以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 这些同心又何尝不明白,可是能拖一刻是一刻,她怕一离开京城,弘历找到她的机会便更加渺茫了。 夜色越来越深,同心心中的冷静也渐渐被消磨殆尽,倒是弘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面容,没有出言催促过她半分。 “弘昼,若是让一个不爱你的人和你相守一辈子,你觉得自己会有真正的快乐吗?”在他镇定自若的眼神下,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轻不可见的慌乱,随即温声问道。 弘昼仔细盯着她的眼眸,无比认真道,“同心刚开始,或许你不会快乐,但我会努力让你忘记京城所有的人和事,我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个女人,定比四哥百倍千倍地珍惜你。” 同心眉心一皱,这人怎么就般执迷不悟,撇过头冷冷道,“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弘昼绷紧下颚,许久之后,秉着耐心道,“走吧,他们二人早就回城了。” 见同心没有挪动脚步的念头,他也似乎耐心耗尽,一手强硬将同心的身子拽进怀中,抱起她便上了一匹马。 “你要带我去哪里?” 第九十八章 心有灵犀(1) “你要带我去哪里?” 同心惊呼出声,下意识挣扎,奈何弘昼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根本动弹不得。 弘昼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同心的颈窝中,吓得她立方放弃了挣扎。耳边依然是男子温润的声音,“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静下心神,同心望着漆黑无光的前方,沉思了片刻,才淡淡道,“去哪里都可以,但在这之前,我想去一趟梧桐镇。” “去那里做什么?”弘昼的眸底闪过一丝疑虑。 同心缩了缩脖子,尽量避开与他的身体触碰,平心静气道,“早就听闻梧桐镇有一颗很大的许愿树,听说特别灵,既然要离开京城了,必须去那里为永琏祈福。” “就因为这个?”弘昼半眯着双眼,似是不信她的理由。 “永琏才满百日,我……我便要和他永远分离,难道我给自己的孩子祈福,你也不愿吗?还是你根本就介意我还念着孩子?弘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他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同心说得坚决,大有弘昼若不妥协,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意味。 欢儿的死,弘昼见过她的撕心裂肺,她对孩子的爱有多深,他心里也心知肚明,况且他从未想过要拒绝她的要求。 弘昼拉紧缰绳,对她温声耳语道,“走吧。” 弘昼带着同心骑马朝梧桐镇奔去,而手下的随从皆隐藏在暗处,一路保护他们。 …… 马儿刚刚跑至城门口,坐在夏青身后的夏邑早已虚弱至极,最终两眼一黑,身子无力地朝地面栽去。 “吁……” 眼见夏邑沾血的身子滚在地面的泥土里,吓得夏青急呼一声,霎时跳下马背,朝他倒地的方向跑去。 “大哥!大哥!” 夏青用力摇晃着夏邑的上半身,生怕他永远睡过去。 这里的声响恰好惊动刚出城门的弘历,侧目相望,竟瞧见夏青跪在夏邑身旁大声叫喊。 弘历立马跳下马背,快步朝二人走近,瞧见鲜血淋漓的夏邑,忍不住眉心一蹙,“发生了何事?” 亲手将意识模糊的夏邑扶起,左右张望了一番,问道,“心儿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夏青垂下头,咬了咬下唇,“福晋……福晋被五爷带走了。” “弘昼!”弘历眉心大跳,近日是他大意了,竟没有注意到弘昼的举动,弘昼对同心的心思他也早有猜测。 弘历将夏邑交由守门的官兵照料,并让人找大夫,务必要医好他。还派人前去王府通知陆九英,有陆九英照顾他,弘历也可以安心去找同心。 夏青在前方为弘历带路,二人很快便来到城郊外的五里地。 可是此处除了留下稀稀疏疏的马蹄印,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弘历紧皱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夏青亦是心急如焚,都是她害了福晋。 “四爷,现在我们又该去何处寻找福晋?”夏青望着眼前的三条叉道,一脸忧心地问道。 站在分岔路口,弘历的漆黑如墨的双瞳并未被夜色吞没,反而如同一颗闪亮的黑珍珠光芒四射。 眼前这三条路,一条通往杏花镇,一条通往清水镇,而另一条通往梧桐镇。他们究竟会去哪个小镇? 心儿若你和我心有灵犀,为何不给我留下一点暗示? 弘历的脑海不断闪现过往与同心的点点滴滴,杏花镇、清水镇、梧桐镇…… “心儿,为何你的名字叫同心?莫非……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想过要与为夫永结同心。” “美得你!其实这个名字是额娘为我取的,因为额娘说临近京城外的梧桐镇有一所月老庙,庙内的一棵常青大树上挂满了同心结,听说这些同心结都是夫妻一同挂上去的,祈祷他们一辈子永结同心。额娘说她曾去过一次便有了我,所以便为我取名同心。可是……时至今日我才知晓额娘根本就未想过要与阿玛永结同心。” “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一定陪你去挂一次同心结。” “谁要和你去了……” 思绪忽的清明开来,弘历眸光一亮,脱口而出,“梧桐镇!” 夏青猛地回过心神,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没有做过多解释,弘历取下腰间的令牌递与她吩咐道,“你此刻回城,带上夏邑的人前往梧桐镇与我汇合,另外你再通知魏筠谨,让他带人去清水镇还有杏花镇寻找。” 虽然直觉告诉他,同心一定会去梧桐镇,但他怕弘昼从中作梗,所以此刻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方向。 “四爷您不和我一同回去?”夏青拧着秀眉,一脸担忧道。 “我先赶去,你快些跟来便可。” 话音刚落,弘历的身影已策马远去。 顿了顿,夏青低头抚了抚自己,也马不停蹄地朝城门奔去。 ……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因为天还未大亮,梧桐镇大街上的人烟稀少。 弘昼亲自下马询问过好几人,才得知城西的月老庙中有一棵许愿树。 二人骑马至月老庙时,庙门还未开启,弘昼望着‘月老庙’的三字牌匾,不由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问道,“不是祈福吗?这月老庙也可以祈福?” “我只是听说可以祈福,又不知这许愿树是在月老庙里。”同心眼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别开眼后,又立马面无波澜。 “是吗?”弘昼唇角微勾,初次见她,便见识过她的鬼点子,即便知晓她在拖延时间,可他愿意陪着她胡闹。 抬头望了望天色,此刻应该还不到一般庙宇开放的时辰,弘昼哪有性子等,径直上前用力拍着庙门。 “你这是做什么?”同心斜眼看他,嘴里不禁抱怨道,“就多等一会儿不行吗?” 弘昼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平静道,“不管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在天大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早些进去祈福过后,我们便走。” 天大亮之前! 同心微微皱着秀眉,瞧着他的样子确实没了耐性,若是再拖下去,定是不会随着自己的性子。 在弘昼的冰冷面孔下,被吵醒的庙祝也不敢吭声,带着二人便直接朝许愿树走去。 众人眼前,一棵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同心结,红色格外耀眼。 这哪是一棵祈福的许愿树,根本就是一棵有关求姻缘的树。 庙祝瞧着眼前穿着华服的二人,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急忙谄媚地笑着说道,“早在一百多年前梧桐镇便有这棵树了,听说当时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所种,后来世人为了求姻缘或夫妻为了求和睦,便将同心结一同挂在这棵树上,寓意他们永结同心。” 同心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大发雷霆。 熟料,弘昼的唇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同心结,同心,原来你是想与我来此求姻缘,既是如此我们也一同挂一个同心结吧。” 同心倏地一怔,心里已是乱作一团,弘历为何还未来寻她,还是他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这个地方。 为了拖延时间,同心只好硬着头皮陪弘昼挂同心结。庙祝递给二人一个红绳所编的同心结后,还给二人准备了纸笔,说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庙里好记录来过的伴侣。 弘昼提笔,想了一下,才在纸上落下‘洪五’两个大字,见同心没有动笔,还不忘提醒道,“初次相见,我告诉你我叫洪五,所以我便留这个名吧,而你就留‘同心’便好。” 提起笔,同心踟蹰地望了弘昼一眼,沉思了片刻,才随意落下二字,写好后,便快速将纸裹起递给了庙祝。 弘昼一心想着挂同心结,也没有在意她的动作。 同心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怎么会和弘昼永结同心,其实昨夜夏青对她说出一切实情后,便知夏青是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以方才她在纸上落的是‘夏青’二字。 弘昼随手一挥,便将同心结挂在树的最高端,满意地勾了勾唇,“如今你的心愿已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我……我还没有给琏儿祈福……” “同心,我真的很爱你,但并不代表因为爱,我便要傻傻地等着让四哥再来夺走你,不管四哥会不会来,你都不要等了,因为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弘昼认真地对上同心的眼眸,似乎想要立马挖出她的心思。 同心错开眼,眸底一片冷淡,“弘昼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人,你不要逼我了,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你骗我?”弘昼面色一沉,眉宇间再不复往昔的柔情,“我已经兑现了放过夏青和夏邑的承诺,你竟想反悔?” 同心低垂着眼眸,解决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走,若你要强行带走我,那你只会拥有一具尸体!” 弘昼眸色一暗,一把将她的身子拽入怀里,“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日日跟着你,夜夜守着你,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随手向庙祝扔了一锭银子,将同心打横抱起,便快步离开了月老庙。 当弘历赶到月老庙之时,庙祝正在收拾桌上的纸墨。 “请问,有一对男女到过这儿吗?” “刚刚有一位姑娘和一位公子来过,那姑娘似乎还和公子吵架了,其实二人还真是般配。” “他们人呢?” “刚走不久。” 弘历根据庙祝所指引的方向,策马奔去。 第九十九章 心有灵犀(2) “你放开我!放开我!” 马背上,同心使劲浑身的力气推着弘昼的禁锢。 男人的力气毕竟不是女人可以相比的,即便是弘昼一手拉着缰绳,同心也没有推开半分。 心里念着弘历念着永琏,同心也顾不得随时会坠马的安危,径直低头咬上弘昼的胳膊。 虽然手上吃痛,但弘昼任由她咬,直到手臂上渗出丝丝血迹,他的力道随之减了半分。 同心心下一横,没有片刻犹豫,用力一推,随着他的手一松,整个身子立马朝马背上滚去。 摔死也好过跟他走,同心紧紧闭着双眼,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只是……过了许久许久,她的身上都未感到任何痛觉。 身子压着一个坚实的胸膛,腰上也被一双强劲的手臂环住,耳边的气息越来越热,一颗颗扑通扑通的心也慢慢镇定下来。 “心儿,有没有摔着?” 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被自己压着的人,心瞬间停止了跳动,近在咫尺的容颜是那般熟悉。就在方才,她以为一辈子都看不见这张脸了,可是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瞧着同心惊慌失措的模样,弘历微微皱起眉头,他方才便追过来了,可是因为弘昼的人暗中阻拦,才落后了好大一截。后来对亏夏青及时赶到,他才一个人追了过来。 眼见离他们越来越近,本想着会与弘昼有一场恶斗,可同心突然从马上摔下来,他立马朝马背跳下来才接住了这个娇小的身子。 “弘历!”同心的泪水忽的夺眶而出,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听着同心响亮的哭声,便知晓她的身子没有受伤。弘历心底一舒,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周身因方才与地面的摩擦,此刻又隐隐作痛,而且同心依然压着他的身子,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察觉出他的异样,同心急忙从他身上下来,仔细查看着他的双手,“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 “没事。”弘历勉强地抿唇微笑,一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四哥,没想到你这么快?” 忽然响起弘昼的声音,弘历下意识将同心护在身后。 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子,一脸淡漠地望着眼前的弟弟,“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带走她!” “四哥,你刚刚受伤了,你确定还是我的对手?”弘昼瞧着弘历有些微颤的身子,挑眉问道。 “你且来试试!” “不行!”同心拉着他的手,一脸不赞同道,“你受伤了,不许你和他动手。” 弘历的眉宇间满是柔情,轻轻回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这点小伤不碍事。” 同心不语,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他,甚至还用两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女人便没有像此刻那般依赖他了,微微勾起唇角,倾身向前对她耳语道,“等一下,你先骑马离开,夏青他们会接应你。” 同心拼命地摇了摇头,依然抓住他的手不放。 弘昼的耐性也渐渐消失殆尽,尤其这二人还在他的眼前卿卿我我,更让他的身心煎熬。 “同心,跟我走!”弘昼几步上前,刚欲伸手扼住同心的手腕。 弘历立马将妻子的身子一转,护在自己的身后,顺势用另一只手将弘昼格挡在外。 弘昼亦不罢休,趁势出招,招招不留余地。因身子有伤,弘历只得步步回挡,节节退让。 这些年,弘昼养在宫外,学了不少武功绝学。而弘历在宫中虽受排挤,可到底是养尊处优,即使没有荒废武学,也顶多可以和弘昼打个平手。 可是方才为了救同心,他真的伤得不轻,而弘昼又根本不念兄弟之情,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 似乎怕伤到同心,二人的战地刻意离她很远的距离。可同心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弘历根本不是弘昼的对手。 眼见弘历无路可退,弘昼依然步步紧逼,同心快步冲到二人身旁,面朝弘昼想要受下他挥来的拳头。好在弘昼眼疾手快,伸出的拳头生生停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方。 弘历亦是心底一惊,急忙将身前的女子拉入自己的怀里。 “四爷!四爷!” 远处忽然传来夏青及侍卫的呼喊声,弘昼眉心一蹙,看来他的人已经被弘历的人制服。 “同心,你真的不愿与我走吗?今后他做了皇帝,后宫嫔妃千千万万,你愿意和这么多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吗?”弘昼心有不甘,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道。 同心靠在弘历的怀里,敛着眸子,“我的心里只有弘历一人,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夏青及侍卫的声音越来越近,弘昼也没有时间再继续劝阻,只是温声吐道,“无论何时,只要你想走,我都等你。” 说完,弘昼转身跃上马背,很快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瞧着马背上远去的身影,刚刚赶来的夏青登时湿了眼眶,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他就这样走了,连他的孩子也不要了。 “夏青,夏邑怎么样了?” 同心一抬首便望见坐在马背上两眼失神的女子,忍不住微微蹙起秀眉。 夏青忙收回心神,快速跃下马背,朝二人拱手应道,“福晋,大哥已经送回去医治了。”又对弘历禀报道,“启禀四爷,跟着五爷的党羽也被属下们拿下三人,其他的……都逃走了,还四爷责罚。” “那三人也放了吧。”弘历微微叹了口气,只要同心回到他的身边,其他的也不想再追究。 夏青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下照做了。 弘历对着众人吩咐道,“今日我和福晋留在梧桐镇,你们不用时刻跟着,暗中保护便好。” “我们不回京城吗?”同心一脸疑惑道。 弘历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低声道,“你的相公受了伤,你要让他舟车劳顿,最后伤势加重吗?” 同心连忙点了点头,“那我们明日再回去。” “可是……可是奴婢担心大哥……”夏青忽然低声说道。 “即使如此,你先回去吧。”心知她念着兄长,弘历也没有强迫她留下。 “多谢四爷!” …… 夫妻二人在梧桐镇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同心急忙拜托店小二为弘历请了一位大夫。大夫说他身上伤势虽重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修养几日便好。 同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一心记挂着孩子,忍不住小声叹息道,“也不知琏儿怎么样了,我不在,不知他有没有哭闹?” “放心吧,夏荷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弘历轻声哄劝道。 同心点了点头,急忙解开他的衣裳为他上药,瞧着他后背蹭破皮的伤口,忍不住哑声问道,“疼吗?” “不疼。” 冰凉的指尖摩挲在背部,甚至擦到最后,一颗晶莹的泪珠不甚打在伤口处,弘历疼地吸了一口气,急忙翻身坐起,眼前的女子早已成了一个泪人。 “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吧?”同心胡乱擦拭着眼角,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眼泪。 弘历心下一紧,急急忙忙将她的身子圈入自己的怀里,低头一一吻干她脸庞上的泪珠,温声喃道,“不疼……真的不疼……可是看着你哭,我的心好疼。” 说着,还握着她的手贴向了自己的胸口。 因为擦药弘历几乎是半裸着上半身的,用同心光滑白嫩的小手磨蹭着胸膛,他也有些心猿意马了,毕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她了,想着想着,心里立马窜出一把火来。 同心倒不知晓他的这些心思,止住了泪水,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梧桐镇的?”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弘历的声音有些嘶哑,整个脑袋都埋进香香的颈窝里。 感觉脖颈处有些痒痒的,同心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脑袋,板着脸问道,“弘历,你正经一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弘历尽力稳住心神,抬起头温声道,“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名字的由来吗?所以我猜测你一定会在梧桐镇。” 同心微微垂下头,有些羞嚇地低声喃道,“原来……你都还记得。” 眼前仿若一朵白莲忽然娇羞地垂首,弘历是越来越把持不住,况且对心儿,他从来都是如此。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的红唇,不出一会儿子功夫便惹来同心一阵娇喘连连。 “嗯……不行……不行……”同心用手推着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根本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弘历压根儿就没停下来的意思,辗转研磨了许久才放开她的唇瓣,转而吻上她的脸颊、脖颈。 “弘历,你还有伤……嗯……等你的伤好了再说行吗?”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挂同心结吗……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嗯……现在不行……天都没有黑……不要了。” 终于在同心喋喋不休的话语下,弘历停下了嘴上的动作,瞧着小脸染上红晕的妻子,又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一手替她拉了拉有些凌乱的衣襟,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再收拾你。” 回到京城,永琏那个臭小子又整日黏在同心的身上,到时候又不知会出什么变数,弘历一想及此便是满头黑线,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了。 第一百章 结发同心 出了客栈,二人径直去了月老庙,此时的庙宇已是人声鼎沸,出入的善男信女更是络绎不绝。 来接待他们的仍然是早晨的那位庙祝,只是此时他对同心的目光迥然不同了,甚至还有些许鄙夷的意味。 这也算人之常情,一女子先后跟不同的男子前来挂同心结,这也是他做了几十年的庙祝以来遇到的头一遭。 纤细的小手被弘历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同心的心里异常平静,根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很感激身边的这个男人又把她抢了回来,这一辈子他们都再也不要分离。 同心轻轻紧了紧手掌,逗得弘历嘴角的笑意更甚,低头附在她的耳际,“放心,我不会再让别人把你抢走了。” 羞赫地垂下头,如今他们成婚已经三年了,为何还是会因为弘历的一句话而脸红心跳?同心悄悄在心底腹诽,弘历却忽然沉下脸,不悦地问道,“你和弘昼也来挂过同心结?” 同心不语,权当默认。 此刻弘历彻底黑了脸,仰头望着满树的同心结,愤愤道,“你和弘昼挂的是哪一个?” 同心也顺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同心结随风慢慢摆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我哪记得是哪一个?” “那就把所有的同心结烧了……” 话音刚落,同心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这男人完全不管周围的人,声音还这么大。 有些尴尬地望了一眼四周,果然有好几个壮汉朝这边投来不善的目光,同心忙朝着他们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 可弘历却装作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一手扯开唇边的小手,不满道,“我是认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与他挂同心结。” 看吧,心胸狭隘的男人永远都是这般强势,同心再次无奈地摇头,轻声哄劝道,“其实我没有和他挂同心结,庙祝那里都有登记的,我写的是夏青的名字。” “真的?”弘历斜眼瞧她。 “真的!”同心一脸坚定,忙拉着他的手到有纸笔的案桌旁,拿了一支笔递给他,“快留下你的名字吧。” 弘历哼哼了几声,似是信了她的话,亦没再多加追问,提起笔落下苍劲有力的二字。 瞧着这个名字,同心的唇角忍不住狠实一抽。 ‘洪四’! 他们还真是两兄弟…… 同心复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二人挂好同心结便出了庙宇。 天色尚早,他们如同寻常的夫妻一般,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虽然梧桐镇的热闹繁华不能与京城相比,但同心却更偏爱这样的小镇。宁静中夹杂着欢乐,欢乐中显露着温情。 两夫妻几乎逛便了整个大街小巷,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不过大多是小孩子的东西。 好不容易盼到暮色渐黑,两人回了客栈准备歇息,可同心似乎意犹未尽,非要拉着弘历去小山坡看夕阳西下。 毕竟二人年轻气盛,看着晚霞这么伤感的景象多少有些不称此时的心境。可看着她兴致颇高的模样,弘历仍是不忍拒绝。 弘历坐在山头,怀里靠着娇妻,夕阳的霞光照射在二人的脸上,显得十分俊美。 “心儿,待我们回京,就搬到圆明园去住,皇阿玛把长春馆赐给了我们,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们还有琏儿住那里。”弘历抚着同心的秀发,温声道。 同心倏地坐直身子,有些惊讶地问道,“那你的侧福晋她们呢?” “她们依然住在宝亲王府,我不想让你整日瞧着她们闹心。” “其实就映月的性子有些刁钻,莲湘和景娴还算沉稳,你这样做,那我还不成了众人眼里的妒妇,旁人还以为你要独宠于我。”同心说着说着便撇着嘴,心里是乐意了,可脸上却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弘历收了收揽在她腰际的手,眼里是满满的宠溺之情,“我知晓心儿是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的,况且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我弘历今生爱的只有一个结发妻子。” 同心微微勾了勾唇角,沉思了片刻,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你这样对她们终究不公,毕竟她们也是你的女人。” “怎么不公了?只要我得空也会回府看她们的。” 话音未落,同心忽的推开他的怀抱,斜眼睨着他,“原来你是怕我吃醋,所以才故意将我支走的,其实你……” “心儿!你知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弘历有些无奈地偏着头看她。 “我不知晓!”同心面色沉得很深。 弘历完全不懂女人多变的心思,也不多言,倾身上前便吻住她的粉唇。 “唔唔……”被突如其来的唇堵住,同心下意识地挣扎,可想着他身上的伤也不敢使太大的力。 慢慢研磨挑逗之下,弘历很快便撬开她的贝齿,勾住了她的舌头,几下她便彻底懵了,完全没了抵抗的力气。 直到感觉她快要不能呼吸,弘历才肯放开她,相互伏在彼此的肩头,弘历低声道,“若是你不想去长春馆住,在王府也行,只要你高兴,在哪儿我都陪着你。” 同心气喘吁吁地伏在他的肩头,有气无力道,“我也不是不想去,只是皇后还在宫里,我怕她又使什么诡计。” “放心,皇后已是自身难保,她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弘历随口一说,目光却突然变得晦暗莫测起来。 后来,皇后在雍正九年忽然猝死于景仁宫,外界纷纷传言是病逝,但只有同心知晓,弘历又岂会让杀女仇人在宫中安度晚年。 同心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带着永琏去长春馆,毕竟她也不愿参与女人的争斗。 见她点头,弘历温声问道,“你答应了。” “恩。” 弘历眉宇间爬上了喜色,手不知不觉地滑到了她的腰际,轻轻抚着她的纤腰,哑声道,“心儿,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吧。” 同心一手按住腰际作乱的手,别开脸有些羞赫道,“现在不行,待你的伤好了再说。” “同心,同心……”弘历的唇摩挲着她的发际,而她的小手又岂能阻挡他的攻击,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似乎她若是不答应,便要一直叫下去的念头。 同心脸上的红晕一下蔓延到耳根子,最后不得不妥协道,“等回客栈好吗?现在还在外面呢。” 有些慌乱地望了望四周,虽然在荒芜的山坡上是空无一人,可同心还是感到有一点心虚。 弘历一听,立马扯着她起身,匆匆朝客栈赶回去。 这一夜,春色无边,同心也终于知晓其实……这男人的伤真的不重。 雍正九年五月,那是一个丁香花开的季节,同心在长春馆诞下弘历的第三个女儿,皇帝亲自赐名和敬。 和敬小格格的到来彻底抚平了同心心底失去欢儿的疤痕,和敬的模样跟欢儿更是如出一辙,特别讨众人的欢喜。 如今有儿有女,弘历夫妇带着孩子长居在长春馆,过着胜似神仙般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即便是疲累不已,也要时时刻刻监督着孙儿永琏的功课,还有儿媳同心的功课。 什么?同心也有功课。 哎,自从皇帝内定了弘历为储君之后,对这个未来的皇后亦是十分上心。同心知晓既然要保护身边之人,便必须以德服人,除了陪着孩子,许多时间也用在书上,皇帝对她这勤奋的态度倒是满意得很。 雍正十三年八月,桂花飘香,还未至初冬,躺在龙塌之上的皇帝已盖上了厚厚的锦被。 太医院院首徐胤之一脸担忧的跪在床边为他诊脉,双眉在不经意间深深皱起。 安远宁早在两年前便告老还乡,此时太医院的院首已由他的得意门生徐胤之接任,此人虽年轻,但医术却颇高,深得皇帝的信任。 皇帝撑开疲惫的眼皮,瞧着他一脸为难的神色,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不用禀报朕的病情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徐胤之恭恭敬敬地叩头后,急忙退至了一旁。 熹贵妃立马上前握住皇帝的手,欲语泪先流。皇帝最是瞧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急忙朝静在一旁的同心招了招手,“孩子,快过来。” 同心身旁各站着六岁的永琏和四岁的和敬,两个孩子平日里最喜欢便是这个皇爷爷,眼见着皇爷爷朝他们招手,二人急忙欢快地跑了过去。 顿了顿,同心敛去眸底地担忧,也跟了过去。 只见两个孩子乖巧地挨着皇帝,稚声稚气地唤着“皇爷爷……”逗得祖孙三人的脸上笑逐颜开,只是同心可以发现皇帝只是在艰难地扯着唇角。 笑了好一会儿,皇帝的目光才投向呈现一张苦瓜脸的同心,故作不悦道,“你这个样子看着朕干嘛,临了你还不给我老头子一个好脸色吗?” 他不是称朕,而是像寻常百姓那般说了一句‘老头子。’ 也不知是他的话还是他的样子触碰到同心的内心了,倏地红了眼眶。曾经因为额娘还怨恨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此刻完全没有恨了,心里更多的是不舍。 瞧着皇帝的目光时不时会望向门口,同心急忙上前哽咽着道,“皇上放心,四爷昨日就来信,他和同宇已经平定了宜州的百姓暴乱,很快就会赶到京城了。” 此话一出,皇帝眸光一亮,许是突然兴奋的缘故,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皇上!皇上……” 第一百零一章 灵前继位(1) “皇上!皇上……” 众人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夏荷和苏嬷嬷急忙上前一人抱走了一个孩子,徐胤之匆忙上前为皇帝诊脉。 皇帝有些抗拒地抽回手,微弱的目光直直扫在同心的脸庞。 同心俯下身子一把拉着他抽回的手放在床侧,一边哽咽地劝道,“皇上,快让徐太医帮您诊脉,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不用……白费力气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不必……太难过。”皇帝的目光清明,继续对她温和地言道,“这么多年了,弘历的性子还是年少轻狂,以后……以后你一定要劝着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一颗颗豆大般的泪珠稀稀疏疏打在同心的手背,除了使劲地点头,嗓子竟哽咽道吐出只字片语。 殿内除了众人低低的抽泣声,便只剩下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残存一口气,只为等儿子归来。 守在一旁的裕妃一边望着殿门口,一边心急如焚,她昨日便写书信让弘昼急速回京,可是已经到了这会儿也未见到儿子的踪影。 她早就派人在途中阻拦弘历回京,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这一次是他们母子唯一翻身的机会,皇帝至今也未立下传位昭书,只要弘昼提前赶回来,说不一定皇帝就会将皇位传位于他。 可是…眼见弘昼迟迟不现身,裕妃有些耐不住性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床榻旁,低声询问道,“皇上…您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事了?” 皇帝闻声,轻轻抬起眼皮,有些不屑地斜着眼,裕妃的心思他何尝不晓,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让她放弃皇位之争。 瞧着皇帝的精神有些恍惚,裕妃生怕他立马落了气,又急忙出声提醒道,“皇上…您还没有…” “同心…”皇帝扯着嗓子忽的唤了一声,打断了裕妃的话。晦暗莫测的目光随意扫过裕妃的脸庞,皇帝朝着同心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顶着裕妃愤恨的目光下,同心照做,只是听着皇帝的话语,眼眸变得愈加地幽深。 同心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响起皇帝的话语,耳边已传来徐胤之悲痛的声音。 “皇上……驾崩了。” 随即又是一片哭声。 “皇上……” “皇爷爷……” 此刻,皇帝闭上双眼,睡得无比安详。 同心双腿忽的一软,瘫坐在龙塌旁,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不待众人反应,满眼含泪的裕妃忽然冲上来,露出凶狠的目光,逼问道,“富察同心!皇上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盯着她忽然变得丑陋的嘴脸,同心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珠,一脸平静道,“待四爷回宫后,我自会对众人说。” “本宫要你现在就说,现在!”裕妃心里瞬间涌出不好的预感,全然不顾一个妃子的德行便气气汹汹地冲同心吼道。 熹贵妃立马停止了哭声,起身将同心护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痛心道,“裕妃妹妹,皇上尸骨未寒,你认为此刻说这些成何体统?” “众人亲眼所见,皇上临终前对她传了口谕,此时不说,难道要让日后你们篡改皇上的口谕吗?”裕妃无所畏惧,振振有词。 熹贵妃目光一凛,冷声哼道,“此时应以大局为重,你休要无理取闹!”随即朝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立即派人上前欲将裕妃拖走。 “放开本宫!放开本宫!皇上!您看看他们,您前脚刚走,他们便要害臣妾!”裕妃吓得花容失色,对着皇帝的遗体大声哭诉道。 靠近她身旁的小太监听着她这么一哭,也不敢动手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苏培盛瞥了一眼熹贵妃灰青的侧脸,急忙出声斥责道。 “谁敢动手?!” 一阵雄浑的男声忽的在殿门口响起,殿内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弘昼穿着一身素袍大步跨入殿内,快速上前裕妃的身子扶起,“额娘,儿臣让您受苦了。”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裕妃立马勾起唇角,随即又急切说道,“你皇阿玛已经…驾崩了!他临终前留了口谕,可是…富察同心不愿说。” 其实一听到皇帝驾崩,裕妃后面的话弘昼都没有听进去,悲戚的目光缓缓扫向龙塌上的父亲,心被深深揪起。 常年被寄养在宫外,从小他便是捧着额娘写来的书信度日,他记忆中的皇阿玛从未关心过自己。可是…当看着皇阿玛真的离开了,他的心还是痛。 目光缓缓落龙塌旁一脸悲戚的女人身上,五年不见,依然是一张绝色容颜。仔细地扫过她身旁的人,皆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可是…独独不见那个曾经有过他孩子的夏青。 若是当初,他没有那么执迷不悟,是不是如今他也做了阿玛? 夏青呢?孩子呢? 弘昼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可是他又不敢上前亲自询问。 “弘昼,你快让富察同心将皇上的口谕说出来,不能再等下去了。”瞧着弘昼神情恍惚,裕妃心急地催促道。 收回心神,弘昼猛地皱下眉宇,“额娘,此事不急,您先回宫歇着,今夜由儿臣替皇阿玛守夜。” “弘昼,你……” “额娘累了,先去歇着吧。”弘昼深深地望了一眼裕妃身旁的丫头,丫头急忙扶着裕妃出了殿。 …… 夜幕降临,整个皇宫一片肃静。 灵柩前方跪着一身麻衣的弘昼,其身后便是同心以及弘历的几位侧福晋。 从白日到此刻众人也几乎跪了六个时辰,这些年莲湘的身子本就虚弱,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莲湘姐姐……”跪在她身后的景娴立马扶住了她的身子,惊声唤道。 跪得唇色发白的映月也急忙侧过身子,对同心小声说道,“福晋,您看…要不臣妾和娴福晋扶她下去。” 跪这般久,同心也知晓她们辛苦了,本来守夜的还有六阿哥弘曕和永琏、和敬,可是怕他们身子撑不住,便让他们下去了。 若是她们三人再离开,整个灵堂岂不是就只剩下她和弘昼二人了。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再次与弘昼相见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本打算让映月扶莲湘下去便好了,熟料弘昼忽然温声开口,“三位嫂嫂都下去歇着吧,这里由臣弟和四嫂守着便好。” 映月眸光一亮,立马对景娴道,“我们快扶莲湘姐姐下去吧。” 景娴有些迟疑地望了同心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后终是静静地退了下去。 “同心,我们也有五年不见了吧。”弘昼忽的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同心垂着眼眸,本以为他会追问皇上临终前的口谕,这样的开场白仿若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确实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见她不语,弘昼继续说道,“五年的时间也足以让我放下一些心中的执念,你放心我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逼你做你不愿的事。” “你能有这番觉悟,作为你的四嫂我很欣慰,可是…弘昼,有些事一旦错过,即便你幡然醒悟也依旧是于事无补,所以…我还是替你感到惋惜。”同心一脸平静地盯着地面,声音无波无澜。 弘昼的眸色忽变,心里开始慌乱起来,顿了许久,终是问出一直缠绕在心间的人,“为何此次回来没有见到夏青?她在哪里?我…我想见她?” 话音刚落,同心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夏青?你的心里还有她吗?还念过你们的孩子吗?” “你告诉我好吗?如果可以…我现在也可以补偿他们。”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子,声音中忽然多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可是同心一想到夏青当年的决定,心里便怎样也生不出怜悯之情,“当年夏青怀着你的孩子,一个人远走他乡,五年了,五年以来我也不知她的下落。” “她走了?当时你为何不拦着她?”弘昼眸底闪过一丝错愕,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待我回京,她便已经走了。当时你又去了哪里?弘昼,若你还心存一丝愧意,便去寻他们母子。” 弘昼望着先帝的灵堂,有些踟蹰道,“可是…可是皇阿玛…” “你的孝心放在心里,皇上在天上自会知晓。若是你继续错过活着的人,恐怕你这一生都不会安宁了。”这一次同心确实怀有私心了,若是不将弘昼支走,裕妃又不知该怎样闹腾。 弘昼急忙朝着灵位磕了三个响头后,决然起身,临走之前对着同心缓缓勾起唇角,“同心,我从未想过要和四哥争皇位。” 说完便转身离去。 …… 待弘历赶回皇宫,已是翌日天明。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们纷纷跪在灵堂外奏请熹贵妃主持大局。 实则这些大臣已分为两派,一派为裕妃母家的人,另一派便是李荣保以及弘历的人。 弘历换了一身麻衣便只身进了灵堂,根本没有心思来观摩这两派的唇枪舌剑。 直到正午时分,同心才拖着疲软的身子出了灵堂,“皇上有旨,传位诏书早已拟好,放于正大光阴的牌匾之后,各位大人可以派人前去取来。” ---- 如果你喜欢茉的,就加我的qq2048736238,微信x13194906987,一起聊新剧吧。 第一百零二章 灵前继位(2)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就连一旁的熹贵妃也向同心投来惊讶的目光。 “苏公公,四王爷要替先皇守灵,便由你带着诸位大人前去取诏书吧。”熹贵妃瞧着同心一脸淡然,一颗忐忑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众人一得到诏书的下落,哪里还有耐性耗在灵堂外,苏培盛还未迈出脚步,他们已草草向熹贵妃行了一礼,纷纷离去。 待众人散去,熹贵妃瞅着同心满面的倦容,难得对她关切道,“若是累了,便下去歇着吧。” “臣妾不累。”同心摇了摇头,对她福了福身子,“臣妾先进去了。” 缓缓迈入堂内,望着满室的白烛,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悲哀。 偌大的灵堂中,仅有弘历一人披着麻衣跪在中央,而其余人早在知晓诏书的那一刻便消失在此地。 生前荣光,死后凄凄,或许这便是做帝王的悲哀吧。 收回思绪,同心徐步行至弘历的身旁缓缓跪下,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只见他唇角留着青色的胡茬,疲惫不堪的双眼愣愣失神。 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一股彻骨的凉意霎时传至她的手心,同心心下一惊,忙吩咐下人取一件披风来。 可弘历却轻轻摇了摇头,愣了许久,才低声哽咽道,“心儿,我是不是特别不孝?连皇阿玛…临终前也未赶回来。” “皇上不会怪你的,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你做一个好皇帝。”同心扬起小脸,轻声安抚道。 弘历悲痛的合上眼眸,同心亦陪在他的身边默默地为先皇守灵,这是这样的寂静不过才半个时辰便被堂外的喧哗扰乱。 众臣在太和殿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找到了先帝的圣旨,先帝遗旨传位给四阿哥弘历。 “先皇有旨,将皇位传给四子弘历。”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即日登基。” 为了免于大臣们守在灵堂外继续聒噪,弘历于当日灵前继位。当年九月初三日,正式即皇帝位于太和殿,颁登极诏书,大赦天下,以次年为乾隆元年。 …… 待先皇的丧礼完毕,已是一月之后。 国丧期间,举国同悲。同心和众位福晋虽然住进了后宫,虽然已定了众人的位份,但由于在守孝期间,封后封妃大典也随之搁浅。 长春宫的寝殿内,弘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已是一夜未眠。身边的同心,睁着肿胀酸涩的双眼,也是整夜未合。天才刚过五更,弘历连早膳都没用过,便匆匆忙忙赶回养心殿。 同心更是睡意全无,起身着了一件素白的长裙,披着如瀑的长发,随意戴了根白玉簪子,推门出去,来到小院。 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锁住的眉头更加紧了几分。先皇刚刚宾天,朝堂动荡不安之际,忽然又闹出一个文字狱案,确实让人闹心。 “姐姐!” 闻声望去,一袭白裙的景娴已向自己走来,看着她娇美的容颜上也是满满的倦意,同心舒展开眉头,关切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你是来找皇上的?他刚刚回了养心殿。” “娘娘误会了。”景娴轻启双唇,淡淡道,“我是来向娘娘辞行的,我已向太后娘娘请旨,即日启程前往太庙亲自为先帝守灵。” “为什么?”同心微微吃惊,拉了她的手,劝道,“如今大局已定,你也是皇上亲自立的娴妃,你没有必要把大好的年华耗在太庙那个清冷的地方……” “我已经决定了。”景娴疲倦的脸上挤出一抹浅浅的微笑,释然道,“在王府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若王爷身居庙堂,恐怕三千佳丽的后宫没有我景娴的一席之地。若王爷游走江湖,身边所伴之人亦不会是我。如今王爷荣登大宝,也不需要臣妾陪在身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与其终日相见惹人愁,还不如离得远远的,来得清净些。” 景娴充满笃定而又决绝的眼睛里,同心看到更多的是绝望,在王府的这些年,弘历与她虽是相敬如宾,但何曾以真心相对。像她这般心气高的女子,又怎么甘心日日夜夜独守空房,孤独寂寞。 同心微微叹气,眼里浮现一丝怜惜之情,“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劝你了。只是亏得我还比你年长几岁,在很多事上还没你想得通透。” “多娘娘成全!”景娴俯了俯身,脸上多了份释然,“那臣妾就先回宫了。” 同心微微一笑,朝她轻轻点头。看着她缓缓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一丝敬佩之意。 她与弘历虽有三年之约,可她仍然没有得偿所愿有一个孩子,但她对弘历的心意,自己都看在眼里,能够做到这般洒脱的放手,想必内心也是历经了一番苦痛的煎熬吧。 再次抬头,灰蒙蒙的天变得更加低沉,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本是苍白无力的脸庞又多了几分愁色,同心吃力地抬着眼皮望着远处。 文字狱一案,江南一场文字狱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江南数十家文人墨士招致全家满门抄斩。听说连曾经的太医院院首安远宁和太医孟奇也牵连其中,皆是难逃满门抄斩的厄运。 在她的记忆中,安太医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者,他曾经对弘历母子多番照料,为何也会参与到诛灭九族的大罪之中?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雅琴忽然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来。 “娘娘,对于文字狱一案,皇上为了将此事压下,竟是一道圣旨斩了贪官知县沈据,就将数百人的冤案不了了之。”雅琴将打探得来的消息如实禀报。 同心听着眉头皱得更深,幽幽问道,“冤案?你怎知这是一场冤案?难道不是沈据的失察,私自下令将江南数百人处斩的吗?亦或是…那些人确确实实做下顶撞皇权的诗句,罪该至死……” 说到最后,同心的声音也渐渐弱下来,就连她自己也不信,安远宁会犯下如此糊涂的事来。 “奴婢也是听说…”雅琴顿了顿,又接着言道,“沈据早就是数罪在身,强抢妇女,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文字狱一案牵连甚广,岂是他一人敢私自做主的。况且几百条无辜冤魂,竟以一贪官血偿,实在不公啊!可是…皇上下令不许对此案追究。” 瞧着同心的面色越发凝重,雅琴迟疑了片刻,继续道,“奴婢还听说…江南的百姓常年受安太医布医施药的恩惠,此事已引起百姓的不满,已有好几封民状递到了京城。” “娘娘…娘娘…”见同心愣仲出神,雅琴急忙唤出声。 “我都知道了,此事会向皇上问清楚的,你也不必再去打探,我相信皇上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同心回过心神,温声道。 弘历初登大宝,若是彻查此事必会引起朝堂大乱,他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国事繁忙,但每日弘历依旧会抽出一小会儿功夫回长春宫陪同心用午膳。 望着一桌的山珍海味,同心却没有一点胃口。 “菜不合胃口?”弘历瞧她筷子也没动过几次,眉头渐渐皱起。 同心摇了摇头,环顾了一眼身边的奴才,忍不住小声问道,“臣妾听说文字狱一案,您只是斩了沈据?” 弘历点了点头,执起筷子为她添了些菜,淡淡挑眉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只要相信朕便好。” “我又没说不信你。”同心咂了咂嘴,小声喃喃后,便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吃饭,没有再看他。 见她乖乖吃饭,弘历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静了一会儿,又随口问道,“听说弘昼回京也一月有余了,为何朕一直没有瞧见他的踪影。” “他去找夏青了。”同心咽下一口饭,轻声应道。 “夏青?”弘历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夏青不是在京城吗?费得着用一月来找。” 同心倏地抬头,抿了抿唇,才低声道,“因为…臣妾对他说,夏青一个人远走他乡,所以…” 见弘历的面色渐渐沉下来,她也忍不住皱起小脸,低声责怪道,“谁让他当初那么无情,害得夏青受了这么多苦,况且不把他支走,你那个时候又没有赶回京城,还不知裕妃要带着他胡闹到什么时候。” “你就不怕他再次离开京城,和夏青永远错过吗?”其实弘历对她的做法并没有生气,只是一想到弘昼当初对她的情意,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 同心轻轻勾起唇角,“放心,这些年夏邑到处找弘昼,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京了,又岂会轻易地放他离开。只是…想着当年弘昼犯下的错可能会为难他一阵子吧。” “朕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怨,明日朕就下旨将夏青赐给弘昼做嫡福晋。”弘历说得坚决,他可不想弘昼再重蹈覆辙,再千方百计拐走他的妻子。 …… 这一边,弘昼一离开皇宫,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京城,寻了十几日仍是杳无音讯。后来兜兜转转还是回了京城,可是寻遍了京城各处,仍然没有发现夏青的踪迹。 正当他苦无头绪之际,竟在明月楼前遇到夏邑,只是如今的夏邑不再是当年那个武功高强的少年。 瞧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在东门大街上,弘昼的心底莫名涌出自责。 他,一定知晓夏青的下落! 弘昼一想及此,便朝夏邑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一百零三章 久别重逢 当弘昼朝这边走来,夏邑便发现了他,或者说看着他兜兜转转找了夏青一月有余,刻意出现在此处与他碰面。 他们之间的恩怨早晚都需要一个了解。 四目相对,二人沉默了做久之后,终是弘昼先开了口,“夏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五爷回京这么多日,不是到处打探我们的下落吗?”夏邑冷冷反问道。 弘昼慢悠悠地望着他,再也不复当年的冷漠,“你既然知晓我在找她,烦请你告知她的下落。” “哼。”夏邑冷哼一声,斜眼瞧着他,冷冷嘲讽道,“当初你那么狠心地抛弃了她,你还有什么资格再见她?”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我会亲自给她一个交代,烦请你告知我她的下落。”弘昼也不恼,只是再次低声恳求道。 夏邑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若不是当初他心狠手辣,自己的这条腿也不至于废掉。不削与他多言,夏邑几步上前,挥拳相向。 只是……如今腿脚不利索的夏邑又岂会是弘昼的对手,弘昼虽然已经步步退让,可在出手回挡之下,还是将夏邑推到在地。 “舅舅!舅舅!” 忽然一个小孩从人群中窜出来,跑到夏邑的身旁,焦急地唤道。 弘昼眉心一蹙,他也并非有意将夏邑推倒的,本欲上前相扶,那个小孩子突然一脸恼怒地挡在夏邑的身前。 “你是一个坏人,不许你再伤害舅舅,娘教了我很多功夫,你再过来休要怪我不客气!” “舅舅?”弘昼一脸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男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眉宇间甚至还有……还有夏青的影子,忽然间他是又惊又喜,急声问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迟疑了片刻,但想着说出娘的名字有可能会让眼前的这个坏人害怕,便一脸神气道,“我娘叫夏……” “泰儿!”夏邑忽地出声打断了小孩儿的话,随即低声斥道,“舅舅不是说过不许跟外人提起你娘的名字吗?” 泰儿立刻扁了扁小嘴,从小到大他最怕的便是舅舅的黑脸了,乖顺地靠在夏邑的身旁,不敢再多言。 “他是夏青的孩子对吗?”弘昼继续问道。 “不是!”夏邑当即否道。 弘昼不信地反问,“那是谁的孩子?” “与你无关!”夏邑尝试着自己起身,奈何方才似乎扭到脚,根本不能站起。 弘昼也不管他的冷脸,继续上前道,“我来扶你吧。” 熟料夏邑猛地推开他的手,宁愿躺在地上也不愿让他扶。 泰儿一脸戒备地望着他,一边用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地为夏邑揉着腿,“舅舅,这样还疼吗?” 夏邑的神色瞬间温和了不少,对着他轻声说道,“不疼了,有泰儿为舅舅揉腿,就不疼了。” 弘昼一个人傻站在一旁,也不肯离去。他找了夏青这么久,好不容易今日有了一点头绪,他怎么可能放弃。 三人便这么耗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弘昼依然没有挪动脚步,夏邑和泰儿对他也视而不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泰儿捂着肚子对夏邑道,“舅舅,我饿了。” “我带你去买吃的好吗?”不待夏邑出声,弘昼急忙温声问道。 夏邑忽地面色一沉,冷冷扫了弘昼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地对泰儿道,“泰儿乖,等这个大坏人走了,舅舅就带你回家。” 泰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是耳边却飘来弘昼坚定的声音。 “没有见到夏青,我是不会走的。”接着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夏邑,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他过去吧,你看孩子也饿了,你就告诉我夏青在哪里吧。” “那我的腿呢?那些恩怨过去了,我的左腿便能好起来了吗?”夏邑愤愤地望着弘昼,眸底全是满满的恨意。 弘昼倏地暗下眸色,一把掏出匕首,对夏邑道,“若是你不能释怀这件事,就让我的腿来赔你的腿吧。” 夏邑瞧着他煞有其事的模样,冷哼了几声,没有说赞同也没有说不赞同。 弘昼思量了片刻,抬起匕首便朝左腿刺去,只是刚刚触到袍子,一声惊呼忽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大哥!” 夏青上街寻二人之时,只是望见了倒在地上的夏邑,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旁的弘昼。 她神色慌乱地朝他们跑来,焦急地问道,“大哥,你怎么摔倒了,有没有摔倒哪儿?” 夏邑面色灰青地摇了摇头,刚刚就差一点便可以测试出弘昼的真心了,偏偏夏青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抱怨。 夏青倒没多在意他的脸色,反而一脸严肃地看着泰儿,“不是让你叫舅舅回家吃饭吗?为何舅舅摔倒了也不回来告知娘,你明明知晓舅舅的腿不好!” 一听到娘的责备,泰儿只好委曲地撇了撇小嘴。 “是我不让他回去告诉你的!”夏邑也疼泰儿的紧,哪里忍心见夏青这般责怪他。 夏青倏地沉下脸,有些不悦道,“大哥,你为何要这么做,你的腿大夫说不可以再有什么闪失了,你……” 这些话夏邑听了都快五年了,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指了指她的身后。 夏青随即撇过头去,一张俊逸非凡而让她无比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与他再次相见…… 这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同心与夏荷换了便装,悄然出了宫。 这些年,同心对夏青多有照顾,对泰儿视为己出,每隔一些时日都会抽空去看他们母子。 路过东门大街,同心和夏荷买了许多泰儿爱吃的糕点,每每想起这个懂事的孩子,同心是又喜爱又心疼。 主仆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朝来到了夏青所住的竹庐。 当二人的目光相继扫向竹庐外的那一抹挺拔的身影,皆是一愣。 同心错愕地盯着一脸疲色的弘昼,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瞧他憔悴的模样,定是在外面守了许久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弘昼慢悠悠转身,对着同心俯身一拜,恭敬唤道,“四嫂。” 同心闻声,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夏青牵着泰儿恰好从竹庐中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眸底闪过一抹轻不可见的惊讶。 泰儿一见到她们,立马是喜笑颜开,挣开娘亲的手,便迈着小腿朝二人跑来,嘴里还欢快地喊着,“叔母、姨母!你们可算是来看泰儿了。” 同心蹲下身子,将泰儿胖嘟嘟的身子抱在怀里,心都快化了,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温声问道,“才一个月不见,你就这么想叔母了?” 泰儿的脑袋窝在同心的脖颈边,瞥了一眼娘亲和那个大坏人,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自从这个大坏人赖在我们家不走后,娘每日都对我冷着脸,泰儿又没做错什么事。”说道最后,泰儿委曲地皱起了小脸。 “你娘做的不对,叔母替你说她。”同心抚着泰儿的背安慰道,随即看了弘昼一眼,又挑眉问道,“大坏人?为何你叫这个……叔叔是大坏人?” “他推倒了舅舅,还忍娘不高兴,所以他就是大坏人。” 不知为何,弘昼听到泰儿对他的评价后,心里特别低落。可很快又被泰儿接下来的话,弄得欣喜若狂。 “叔母,您让皇帝叔叔将他抓起来好不好?好不好?”泰儿揪着同心的袖子小声问道。 皇帝叔叔?泰儿叫四哥叔叔,那泰儿定是他的孩子!弘昼眸光一亮,刚欲开口和夏青再求证什么。 熟料,夏青刻意快步走近同心,对泰儿伸着双手,“泰儿快下来,如今你快五岁了,娘娘抱不动你了。” 泰儿一见到夏青凶巴巴的模样,急忙将紧了紧搂着同心脖颈的小手。 同心轻轻拧着秀眉,对夏青不悦道,“我就喜欢抱着泰儿,一点也不觉得累。” 泰儿听了急忙在同心耳边道,“叔母对泰儿最好了。” 声音虽小,夏青还是听着听着就沉下了脸色,“泰儿,娘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没大没小,要尊称叔母为娘娘!” 泰儿委曲地皱着小脸,靠在同心的肩膀上,不理睬。 看着夏青还欲多言,同心故作生气道,“好了好了,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听得我耳朵也起茧子了。” 说完,便抱着泰儿朝屋内走去,走了不过几步,又回过头对弘昼道,“你站这么久,不累吗?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泰儿连忙糯糥地回道,“叔母他不渴,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好几天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喝水。” “噗……”同心一听,顿时忍俊不禁,堂堂一个皇子竟有如此落魄的下场,不过谁让他当初对这对母子这么无情。 见弘昼有些迟疑地望了一眼夏青冷若冰霜的侧脸,最终没有迈出步子。 “还愣着干什么?”同心没好气地问道。 弘昼顿了顿,还是有些尴尬地勾了勾唇角,对同心谢道,“多谢四嫂!” 夏青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灰青,忍不住唤了同心一声,“娘娘……” 同心却不想让这久别重逢的二人再继续互相折磨,只是淡淡对夏青道,“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不许你委曲自己,更不许委曲泰儿。” 话音刚落,夏青便看着某男跟在同心身后,大步跨入了竹庐中。 第一百零四章 浪子回头 同心已经发话,弘昼亦是恭敬不如从命。 夏荷举起手中的糕点对着蹙额的夏青晃了晃,笑道,“青姐,你站了半天也饿了吧,我和娘娘买了许多糕点,一起进屋吃吧。” 说完径直进了屋子。 夏青一个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等等……这是她的家,为何她要走?要走的也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又在原地踟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迈入屋内。 熟料,四人围着桌子,埋头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根本没人在意她的出现。 弘昼轻轻捏着手中的点心,有意无意地向夏青投去温柔的目光,却始终不敢正眼看她。 碍于同心的情面,夏青又不好当面赶人,只好一个人坐在屋内的角落里,等着同心和夏荷回宫后,便将此人赶得远远的。 瞧着角落中心里有些别扭的女子,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之间爱恨情仇,还需他们自己来化解。 可是……二人似乎都没有要开口的念头,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泰儿大口大口嚼着糕点的声音。 见着泰儿将糕点塞满小嘴,怕他噎着,同心忙给他递了一杯水。 两只小手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后,泰儿偷偷瞥了一眼弘昼,才转着两颗圆圆的眼珠子对同心问道,“叔母,为什么你要对这个大坏人这么好?” “泰儿乖,以后不许再见他大坏人。”同心不答反而轻声嘱咐道。 泰儿扬起疑惑的小脸,问了句“为什么?”心里还想着,舅舅和娘不是都这么叫他吗? “因为……”同心顿了顿,望了一眼面带愧意的弘昼,对着泰儿温和笑道,“因为他是泰儿的阿玛呀。” 此话一出,夏青和弘昼的眸底同时闪过一抹震惊,旋即弘昼的震惊又化作惊喜,可夏青却再也忍受不住,那种多年尘封的伤痕忽然被狠狠撕裂的痛苦。 “他是我阿玛?”泰儿忽然皱下小脸,似是不信的问道。他的阿玛怎么可能是大坏人呢?以前他问过舅舅,舅舅明明说他的阿玛早就死了。 为了不让娘伤心,所以他从未提起过阿玛,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要阿玛。 同心对着泰儿认真的点了点头,泰儿还是有些不信,又急忙望向夏青,“娘,这个大坏人真的是我的阿玛吗?” 夏青忽地站起身子,刻意抑制住心中的伤痛,快步走近众人,有些哽咽道,“奴婢现在过得很好,过去的事就请娘娘不要再提了。还有……五爷,您请回去吧,泰儿是奴婢一个人的孩子,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青儿……我……” 弘昼刚一起身,话未至一半,夏青已立马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望着她有些发抖的肩膀,弘昼知晓她定是哭了。刚迈出步子,想要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夏青已经警觉地快步迈出屋子。 “青儿!”弘昼忽地叫住了她的脚步,不待众人回神,他已猛地撩起衣袍的下摆,没有片刻迟疑地双膝跪地,“青儿,我知晓你恨我,怨我,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们母子的机会。我……我当初……确实错了。” 夏青恐怕做梦也不敢想,身份尊贵的皇子会向她下跪认错。心里的防备似乎一点一点被瓦解,心里的伤痕也似乎一点一点在撕开。为了大哥,为了泰儿,她都没法原谅这个男人,更没法原谅她自己。 若不是当初为情所困,大哥便不会瘸了腿,也不会有一个从小便没有阿玛疼爱的泰儿。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夏青忽然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奈何,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有要离去的念头。 “你不走……我走!”夏青捂着嘴,跑着离开众人的视线。 一旁干着急的同心,急忙对傻跪在原地的弘昼,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呀!” 弘昼急忙回过神,起身朝外面追去。 同心勾起唇角和夏荷相视一笑,将泰儿揽入怀里,无可奈何道,“你阿玛和额娘恐怕今日没法管你了,和叔母进宫去找永琏哥哥玩好不好?” “好。”泰儿虽然没有听懂阿玛和娘的话,但也知晓他们大人一定是有事才不管他的。并且宫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 没跑多远,夏青便被弘昼追上了,这几日对着她的冷脸,弘昼都快要被折磨疯了。既然当初她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证明在她的心里还在乎他。 既然软的不行,弘昼也不想再低声下气,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打算将她抱回竹庐。 然,夏青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趁他不备,一个翻身便挣脱了他的双手。 弘昼仍不死心,继续上前将她禁锢在怀里。 上身被他禁锢着,她根本动弹不得,一气之下,只好用脚踢他的腿。弘昼生生受着腿上的疼痛,仍然不放开她的身子。 夏青踢了好几下,力气也被耗尽,最终只好顿住动作,冷冷道,“放开我,弘昼你不要逼我,若是你再纠缠不休,我便会带着泰儿躲起来,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们。” “那我永远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弘昼眸色一暗,转过夏青的身子,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无论她对他如何拳打脚踢,他都没有放过她的唇瓣,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夏青的力气消失殆尽,弘昼才慢慢放开她。 夏青猛地推开他的身子,快步朝回跑去。 刚至竹庐外的院子里,便撞见夏邑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 努力平复着过激的思绪,夏青刚欲说点什么,夏邑却抢先开了口。 “方才屋里发生的,我都看见了。青妹,你不要再为大哥的腿感到愧疚,若你真的觉得对不住大哥,今后便幸福的活着,不要让大哥担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况且……浪子回头金不换。” “大哥……”夏青顿时湿了眼眶,只觉如鲠在喉。 “多谢!” 身后忽然响起弘昼的声音,这话,是他对夏邑的谢意。 对他,夏邑从不领情,冷冷哼道,“若你再不珍惜他们母子,我们之间的恩怨没完。” 说完,夏邑本欲抬脚回自己的屋子,可一想到,泰儿已经被同心带走,整个竹庐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而这二人又是久别重逢,算了,他也走好了。 待夏邑离开了竹庐,夏青不知该如何面对身边的男子,急匆匆跑进屋子,屋子里空空如也,所有人都不见了。 泰儿! 夏青焦急跑出屋子,一个不留神竟撞入迎面走来的弘昼怀里。 “怎么了?”瞧着她神色慌张,弘昼低声问道。 “泰儿……泰儿不见了。”夏青心下一急,也没有功夫与他斗气。 弘昼搂着她的身子不放,温声道,“四嫂带他进宫了。” “可是……可是泰儿很少进宫,会不会冲撞什么人。”夏青拧着秀眉,不放心道。 弘昼心情大好,继续温声道,“那我带你进宫接泰儿。” 夏青猛地点了点头,可弘昼仍然抱着她没有挪动脚步,还在她的耳旁低声喃道,“青儿,我饿了,可不可以吃饱后再进宫接泰儿。” “那……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夏青忽地僵住身子,吞吞吐吐道。 “不用了。”弘昼勾唇一笑,将她打横抱起,“还是你比较可口。” 说完便将夏青抱进了内室。 夏青也没有再反抗,她已经对不住大哥了,她更不能剥夺泰儿的父爱,还是……她还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因为对这个男人,她从来没有不爱。 …… 同心和夏荷本欲带着泰儿直接回宫的,谁知这孩子非要嚷着给永琏与和敬带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三人便在这繁华的东门大街徘徊了近一个时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富察府的门口。 自从同宇随弘历去宜州平乱回京后,她便一直没有见过弟弟。瞧着天色尚早,正思量写要不要进府看看他。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府门外的另一个角落,只是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姑娘,由于有些远,同心没有看清容貌。但瞧着这窈窕之姿,便知这姑娘定是花容月貌。 待那位姑娘离开后,同心三人才悄悄走近同宇。瞧着望着姑娘背影,还一脸傻乐呵的弟弟,同心忍不住轻声调侃道,“早走远了。” 同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眼瞧着是姐姐,连忙拍了拍胸口,道,“姐姐,你们走路怎地没声,吓死我了。” 看着俊逸非凡的弟弟,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同心抿唇一笑,“怎么?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是,只是……朋友。”同宇有些吞吐的否认,可渐渐红了耳根。 同心是过来人,又岂会瞧不出他的心思,又问道,“是谁家的姑娘?要不姐姐派人去给你说媒?” “姐姐,您就别管了,回头别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同宇急忙挽上同心的手臂,生怕姐姐自作主张了。 同心浅浅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后来,同宇总是会想,如果今日与姐姐说了这位姑娘的名字,或许姐姐就不会为了他受那么多苦。可是……世上本就没有如果…… 第一百零五章 小小醋意 在府门口,被这三人饶有兴味地盯着,同宇只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他不就是喜欢一个姑娘吗?他们至于用这种异样的眼神看他吗? 尤其是姐姐手里拉着的那个小东西,大人这样子也罢了,他的眼神为何也这般古怪? 其实这还真不怪泰儿,只是他从小就懂事,无论大人做什么样的神情,他都会乖乖照做。因为每一次他这样做,娘和舅舅的脸上都会笑开花。 同宇不敢直视同心的双眼,只好弯下身将泰儿一把抱在怀里,笑呵呵道,“泰儿又重了不少。” 泰儿揉着胖乎乎的小脸,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了。 有些嫌弃的推着他的肩膀,奶声奶气道,“快放我下来吧,泰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随便抱的。” 同心:“……” 夏荷:“……” 回府待了一会儿,回宫之时,已是黄昏。 在路上,泰儿便吵着要见皇帝叔叔,故三人径直朝养心殿走去。 夏荷跟在二人的身后,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转眼望向泰儿,低声叹道,“咱们带泰儿出来这么久了,他的爹娘也不来寻,泰儿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顿住脚步,同心轻轻抚了抚泰儿的小脸,微微笑道,“咱们泰儿马上就可以和阿玛回王府了,怎么会是可怜的孩子?” “可是……可是青姐真的会和五爷回王府吗?我看青姐似乎不愿意原谅他。”夏青皱着眉头,一脸担忧道。 同心的唇角染上更深的笑意,挑眉道,“若是没有原谅他,恐怕夏青早就追进宫寻孩子了。” “若是他们和好了,为何不一起来接泰儿?”瞧着同心笃定的神态,夏荷不解地问道。 “他们……”他们两个人肯定腻歪在一块儿,难舍难分……同心一想到这儿,双颊不禁染上几朵红云,望着夏荷一脸讶然,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后,有些不自然道,“本宫也不知晓这些,走吧。” 对于夏荷这样的黄花大闺女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茬,再抬首,同心已牵着泰儿走了好几步了。 瞧着泰儿欢快的步子,夏荷轻轻拍了拍脑袋,索性也不想了,这亲儿子都没心没肺,她一个妹妹还操哪门子心。 众人刚至养心殿门口,陆九英赶紧亲自上前迎笑道,“娘娘您来了,奴才给娘娘……” “免了吧,这里都是自己人。”同心温和地笑了笑。 “谢娘娘。”陆九英满脸堆着笑,复又望向她身边的泰儿,道,“哟,泰儿小少爷来了。” “陆公公好!”泰儿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之意,全然没有夏青所担心的不懂规矩一说。 陆九英的脸上霎时笑开了花,急忙言道,“小少爷您真是折煞奴才了。” “你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一声你还是担得起。”同心望着紧阖的殿门,轻不可见地拧眉问道,“皇上还在批阅奏章吗?” “额……”陆九英继续谄媚地笑着,眼底却闪过一抹细微的慌乱,支支吾吾道,“皇上今个儿早就批完奏折了,只是……那个奴才马上进去通传。” “不必了,就我带着泰儿进去,不用劳烦。”如今见丈夫也要通传,同心一直就嫌麻烦,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一般都是直接进去的。 陆九英登时收了笑容,急忙拦着同心的步子,继续结巴道,“娘娘……那个……里面不止皇上一人。” “哦……”同心倏地顿住脚步,深深地望了殿门一眼,若是在和大臣商量国事,陆九英定不会说话吞吞吐吐的,莫非是太后在里头? 罢了,太后本就不待见她,还是晚一点再过来吧。同心没有再问,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那……本宫晚一点再过来吧。” 陆九英连忙俯下身子,刚欲行礼,殿门忽然被打开了,只见徐胤之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太监走出。 他们见了同心,急忙躬身一拜,“微臣给娘娘请安!” “娘娘吉祥!” 同心微微点了点头,旋即眉心一蹙,“徐太医,可是皇上身子不适?” 徐胤之下鄂忽的绷紧,愣了一下,又恭声回道,“回娘娘,并非皇上身子不适,而是慧妃娘娘有了皇嗣,微臣前来诊平安脉。” 慧妃便是高映月,只是还在孝期,都还未举行封妃大典。 此话一出,细细的冷汗在陆九英的额头猛然冒出,早知如此,刚刚他就直说了。今后娘娘会不会怨他呀? 同心微微挑了挑眉,瞅着面露尴尬的陆九英,不悦道,“你直接和本宫说,不就得了吗?” 陆九英猛地点了点头,连连应道,“是!是!” “进去通传吧。” 额……不是说晚点过来吗?怎么又不走了,陆九英满心疑惑地朝殿中跑去。 “那微臣便先行告退。”徐胤之拱手一拜。 “徐太医请留步……”同心抬手示意他上前,又问了一些关于高映月身子的事,才让他退下。 见徐胤之离去后,陆九英赶忙狗腿似的跑过来,谄媚笑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呢。” 同心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的身子,便拉着泰儿跨入了殿中。 跟在后面夏荷,走到陆九英跟前时,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忘低声念叨着“陆公公你……你怎么把娘娘想成小心眼的人了。” 说完便赶忙跟了上去,留忽然一脸煞白的陆九英停在原地,一边悔不当初,一边惶恐不安啊。 举步跨入殿内,只见弘历坐在桌案旁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而高映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随手翻着身前的书,也不管认不认识几个字。 看到这一幕,若是说同心的心里没有那么一点点吃味,那还真不不可能。毕竟……她也希望陪在弘历身旁的只有她一人,可是……既然千方百计爬到今日这个位置,她便知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 听见脚步声,弘历放下手中的书,便朝他们走来。 同心看了一眼映月,便对着弘历福了福身子,“皇上吉祥。” 弘历微微皱了皱眉,一把扶起她的身子,低声责备道,“不是说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用行礼吗。” 同心面色淡淡的不言不语,倒是泰儿守礼,恭恭敬敬地跪下,“泰儿给皇帝叔叔请安,给慧妃娘娘请安!” 高映月听了嘴角一抽,这不是打她的脸吗?皇后进殿这般久,她都未起身请安,这小孩倒先给她问起安来了。 瞧着弘历一把将泰儿抱在怀里,她也悻悻然的起身,走到同心身前恭声道,“娘娘吉祥。” “既然有了身子,就不要随意行礼了。”同心轻声体贴道。 高映月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弘历,只听见弘历淡淡道,“皇后让你别跪以后你就不要跪了,眼下你肚子里的皇嗣最要紧。” “谢皇上!谢娘娘!”高映月急忙谢道。 弘历抱着软软糯糥的泰儿,微微扬起唇角,本欲打探一下夏青和弘昼的事,又看着高映月愣在原地,似乎没有打算要离去的念头。 忽地淡下脸色,对她身旁的丫头香芹道,“慧妃有了身子,应该多歇息才是,你带她回宫,好生伺候着吧。” 本是一脸微笑的高映月霎时收了笑容,方才一听到她有了身孕,皇上的眉宇间还染上了喜色,这待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又要撵她走。若是皇后没有来,皇上是不是会留她在养心殿过夜…… 高映月在心底美美的幻想着,可嘴上仍是说道,“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弘历点了点头,一手抱着泰儿,一手拉着同心便朝里面走去,根本就没有再多瞧她一眼。 五年了,这五年里,皇上日日留在长春馆,陪在皇后的身旁。而他偶尔回过王府几次,都是去了景娴的房里。 承蒙上天垂怜,让她被宠幸过一次便有了身孕,可是……她一再被冷落也就罢了,孩子难道也要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不……她决不允许…… 见高映月退出了殿外,亲自教泰儿写字的弘历才轻声问道,“怎么?弘昼那小子把夏青哄好了?” 同心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闪现,高映月离开前,眼里那抹若有若无的恨意,没有在意弘历的话,反而低声言道,“你不应该这样对映月的,本来这些年我就觉得亏欠了她们,如今她有了身孕,你应该多体贴她一些。” 弘历倏地一愣,让泰儿一个人在那里写字,凑近同心耳旁低声道,“那……朕今晚去她哪儿。” “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同心冷下脸,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已经够难过了,结果他还来气她。 同心径直越过他的身子,走到书案旁,瞧着纸上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赞道,“泰儿又进步了不少。” 泰儿扬起小脸,满怀期待道,“叔母,若是泰儿再写好一点,阿玛会不会喜欢泰儿?” “你终于肯认你阿玛了?” 泰儿握着笔杆,似是仔细思量了一番才低声道,“若是娘原谅了阿玛,泰儿也原谅阿玛。” 同心的眼眶忽地湿润起来,谁说小孩子不懂,其实他都明白。 瞧出她的异样,弘历急忙将她搂在怀里,温声安抚道,“既然他们和好了,明日朕就下旨让泰儿更名永泰,并入宗籍。” 第一百零六章 刻意为之 “还有夏青!”同心急忙提醒道。 弘历对着她宠溺的笑了笑,点头道,“和亲王府早在皇阿玛在世的时候便吩咐人建好了,如今夏青做了嫡福晋,他们顺便可以在王府举行大婚,如此可不算委屈夏青了吧?” 同心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浅笑,一直静默的夏荷听到这个好消息立马笑逐颜开,忙欢声应道,“不委屈不委屈,奴婢替青姐多谢皇上恩赐!” “瞧给你高心的,改明儿也让皇上给你许一门好的亲事。” 同心想着夏荷也不过是比自己小两岁罢了,悉心服侍她多年也把大好的年华给耽误了,虽是嘴上调笑着,心里却是真心想要补偿她。 听了她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些年夏荷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熟料,夏荷面色忽的一白,急忙跪倒在地,“娘娘,您别赶奴婢,奴婢要一辈子服侍您。” 盯着她眼眶闪烁着类似晶莹的东西,同心上前将她扶起,温声道,“本宫没有说要赶你走呀,只是说若你以后遇到心仪的男子,就让皇上为你们赐婚。” “奴婢这一辈子没有心思想男女的情爱,只想要好好服侍您和二阿哥和三格格。”夏荷急声回道。 同心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若你不愿,本宫是不会强求的。” “多谢娘娘!”夏荷心底一舒,轻轻松了口气。 若是被许配给了旁人,她便不可以日日都看见心中的那个男子了。 天色渐渐暗下,弘历将泰儿抱下椅子,交由夏荷道,“今夜你带泰儿去偏殿歇息吧。” “是。”夏荷牵着泰儿,朝着帝后行了一礼,便匆忙退了出去。 瞧着夏荷略显惶恐的背影,同心倒有些纳闷了,方才她不过是说说而已,为何夏荷反应如此过激? “在想什么呢?”弘历忽的从身后拥住她的身子,温声细语。 掰开腰上的手指,同心一脸不悦道,“没想什么,我要长春宫了。” “回去作甚?今晚,陪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明明知晓身后的男人心猿意马,却还是不愿让他得逞。 继续掰着圈在身上的手,一脸淡漠道,“皇上方才不是说,今夜去慧妃那里吗?臣妾就不在此打扰了。” “心儿,你知晓这不是真的真心话。” “君无戏言!唔……” 同心痛苦地拧着秀眉,每一次他说不过自己,便会以唇封缄。怨念地闭上双眼,弘历在她的唇上研磨了许久,才离开。 “心儿,朕还有事与你商量。”弘历渐渐压下心底的燥热,搂着她温声道。 同心红着小脸,愣愣地回望着他。 弘历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后,正声道,“朕登基势必是要封赏朝臣,同宇随我去宜州平乱有功,你说我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官职才好?” “这是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你决定便好。”同心默默垂下头,若是不让弟弟卷入官场是是非非,那便是最好。 可是……同宇从小便胸怀大志,入朝为官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朕想了想,八旗护军统领如何?” 同心倏地皱了皱眉,“二品?太高了。” 弘历轻轻笑了笑,“一等侍卫,三品。同宇立的宫不小,这官衔他当得起。” “可是……你这样做,无异于将富察氏推上风口浪尖,同宇毕竟年少,就有这么高的官衔,实在是……” “这本是同宇该得的,有朕在,何人敢动富察氏?”弘历眸光一凛,满是不怒自威的口吻。 同心伸手环上他的腰际,直到他的眉宇再次柔和下来,才轻声道,“过去我想做皇后,只是为了保护身边之人,如今他们平安度日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心儿,放心,无论何时朕都会护你们周全。待同宇上任,便可以经常入宫与你见面,你不是时常将这个弟弟挂在嘴边吗?”弘历一手抚着她的发髻,温声道。 在他面前,她的任何心思都无处遁形,可她喜欢就这样被宠着,被他爱着,一辈子足矣。 “我好累,你抱我。”同心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喃语。 难得她如此主动,弘历心下一喜,便急匆匆将她抱入了寝殿。 还未至床榻,二人的唇舌便交融在一块儿,同心勾住他的脖子,今夜亦是格外的热情。 弘历几步走近床榻,将她的身子放平在上,便倾身覆了上去…… 成婚多年,同心向来在这事上都是羞涩难言,可是每一次他为同宇做过什么后,同心对他都会格外情动。 她真的很疼这个弟弟,虽然弘历爱屋及乌,却不知同心已将弟弟视作了自己的性命。 一场情事过后,同心沉睡在他的怀里,再次醒来已是破晓。 同心忽地起身,寻着床榻让的衣物便快速穿了起来,可刚刚套上中衣,身子一个后倾,又跌入温暖的怀抱里。 弘历凑近她的秀发,深深嗅着发间的馨香,嘴里喃喃细语,“天色还早,再陪我睡会儿。” 揉了揉酸痛难耐的腰肢,同心一脸怨念,昨夜便是太纵容这个男人了,现在搞得自己浑身无力。 不过一想到,同宇可以在宫里当差,她的这骨子气怎么也聚集不起来。毕竟这些年和弟弟聚少离多,她真的很想时常看着他,护他一世周全。 同心推了推弘历的胳膊,哑声道,“你快放开我,今日不是还要早朝吗?” 弘历紧紧拥抱着她的身子,纹丝不动。 “别闹了,太后身子渐好,我也应该去向她请安了,晨昏定省可是老祖宗订下的规矩,我可不敢破了这规矩。”同心继续推着他,好言劝道。 “太后已经不待见我了,难道你还要让她以为我不懂规矩吗?” 听着她在耳边念念叨叨个不停,弘历的眉头渐渐皱起,微顿,才慵懒道,“朕的心儿何时这般啰嗦了,晚一点不碍事的。” 同心刚欲开口,某人又倾身覆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瓣。 这一次直到天明,弘历才肯放过她,白了一眼满脸餍足的男人,才匆忙梳妆打扮好,便直接赶去了慈宁宫。 而泰儿一早便被弘昼夫妇接出了宫,故身边只有夏荷陪着。 刚刚行至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仔细一听,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是两位年轻的女子正在陪着太后说笑。 同心恭恭敬敬地等在殿外,待人通传后才踏入了殿中。 “臣妾给太后请安!” 听见太后冷冷应了一声,便见太后身旁的两个女子双膝跪地后,齐声道,“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同心道了句“免礼”后,抬首便瞧见太后眼底的冷笑。 封后大典尚未举行,如今宫里的人都唤她‘娘娘’,虽然私底下已默认她为皇后,但嘴上还是很少提及‘皇后’二字。 尤其是太后,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大局未定,又岂会承认她这个皇后。 “你们都先下去吧。”太后对着身旁的女子温声道。 她们应下后,行了一礼便急忙退了出去。 “这二位是……?”同心有些疑惑地问道。 “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哀家琢磨着常常接她们入宫玩耍,待相中合意的姑娘,便给皇上做妃子,你认为如何?”太后斜着眼角,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将重臣之女纳入后宫此等事,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如今弘历初登大统,正是笼络人心之际。对于个中利弊,同心心知肚明,自是不会反对。 太后明知她不会阻拦,却还是要当年说出来就为了膈应她几句。 熟料同心一脸淡然,丝毫未将太后的话语放在心上,连连应是,末了还冠冕堂皇的补了一句,“在延绵皇嗣的大事上,理因由太后您做主。” 她越是端庄得体,越是恭敬有礼,太后便愈加讨厌她。 并非太后不喜这般知书达礼的儿媳,而是在她心里,皇后的位置只有一人可以得到,可这人决计不是富察同心。 太后忽地转了话锋,随口道,“听说高氏被抬旗为高佳氏了。” 抬旗意味着将包衣改变为满族八旗,由下五旗改变为上三旗。 同心更是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高佳氏如今在朝堂上站了一席之地,今后独大的也再也不是富察氏或钮祜禄氏。 可她知晓,位高权重并非阿玛所在意的,只要她是皇后,可以护他们周全,一切都不重要了。 同心淡淡笑了笑,“大学士高绥为皇上鞠躬尽瘁,理因受此嘉奖。” “呵……你倒是挺会为旁人着想。”太后微微一笑,却笑不达眼底。 “如今映月有了皇嗣,皇上更不能亏待高家。” 太后也不再拐弯抹角,“其实今日哀家正是想要和你说此事,慧妃有喜,万事都得慎重,如今这膳食方面,哀家还真有些放心不下,哀家的意思是慧妃这一胎由你亲自保。” 高家在朝堂的地位如日中天,太后还要保映月的胎?并非同心不愿相信,只是……太后的狠绝自己可是亲眼所见。 当初欢儿的事,即便弘历不说,自己都知晓。只因她是他的额娘,所以选择放下,但决不容忍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尤其……不是,无心之过,反而,刻意为之。 第一百零七章 一石二鸟 “为慧妃保胎臣妾义不容辞。”同心微微勾起唇角,望着太后的目光有些晦暗莫测。 太后牵强地扯开唇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她便不信,富察同心费尽千方百计抢弘历凳上皇位,就不是为了富察氏一族的荣耀。 接下来,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同心和夏荷才告辞离去。 “无论今后她送去翊坤宫的汤药有没有东西,哀家都要它有。”太后忽然半眯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狠绝。 “可是……”苏嬷嬷神色一变,惊声道,“可慧妃娘娘肚子里的是皇嗣,是……”是您的亲孙子啊。 只是后半句话苏嬷嬷没有胆量讲,只好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头。 太后的神色瞧不出半点动容或心软,眉目不悦地斜了她一眼,冷冷嘲讽道,“怎么如今岁数大了,也动了恻隐之心?你可不要忘了当初你知晓富察同心带着病重的和欢被挡在宫门外时,你当即赶走了通传的侍卫。” “奴婢……奴婢当时不知和欢小格格病得这么重,奴婢恨她也是为了太后娘娘您,若没有她的出现,皇上和您的母子情分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苏嬷嬷脸色苍白无力,急忙低声言道。 太后冷哼了一声,有些不耐道,“叫你去做便去,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若你还想见到朝思暮想的孩子,便不要再这般优柔寡断。” 孩子!她的孙女儿柔儿……每每提及这个名字苏嬷嬷都心如刀割。夫家的唯一血脉,便只剩下柔儿了。 良久良久,苏嬷嬷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毅然点了点头。 …… 这日,天色尚早,长春宫的小厨房中便多了三个忙碌的身影。 夏荷和面,雅琴剁陷,同心便做在桌子旁一一品尝刚出炉的糕点。 这些味道,都是同宇的最爱,自从雅琴跟着同心进了宫,他吃到这些糕点的机会更少。 杏仁酥、千层饼、桂花糕……同心亲自瞧着夏荷将这些点心放在食盒里。 夏荷盖上盖子,轻轻拍了拍手,“大功告成!小少爷见到了,定会欣喜万分。” 雅琴会心一笑,端着一盆水走近同心身旁,“娘娘快净一下手吧,其实您不必亲自来守着奴婢们做,起这般早实在是太累了。” “今儿个是同宇第一天上任,我必须得找个由头去看看他,嗯……看看他有没有偷懒。”同心伸着手,任雅琴为她洗净擦干,眉宇间皆是喜色。 明明就是想见弟弟,却要说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缘由,不过这些年,自家娘娘的口是心非对二人而言也是见怪不怪了。 雅琴乐呵呵地笑着,从来都是同心说什么便是什么。 天色刚亮,同心吩咐夏荷亲自去太医院督促着为高映月煎一副安胎药后,便和雅琴提了食盒匆匆出了宫门。 “娘娘,您不是前几日才见过小少爷吗?怎么会这般急着见他?”雅琴跟着同心快速的步子,略带疑惑地问道。 倏地皱下眉头,同心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同宇似乎有喜欢的姑娘了。” “那这是喜事呀,娘娘为何要唉声叹气?”雅琴喜上眉梢,旋即又疑惑地问道。 在她面前,同心向来没有隐瞒,放慢脚步缓缓道出心中的疑虑,“近日来,总是感到心绪不宁,若是今日不问出这个姑娘的来头,定下这门亲事,本宫心绪难安。” 雅琴静静听完后,弯了弯唇角道,“娘娘就是太疼爱这个弟弟,才会事事替他忧心。小少爷年少有为,如今又做了一等侍卫。已经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娘娘不必太过担忧了。” 雅琴的话也并非不无道理,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二人又沿着青砖石路走了一段距离,这同宇没遇上,倒是恰巧碰上了陆九英。 一想到前几日的事,陆九英还未走近他们,便忙不迭地擦了一把冷汗,快步上前行礼后,瞧了一眼雅琴手中的食盒,又满脸堆笑道,“娘娘……这是?” “本宫想要去看看同宇,顺便给他带了一些糕点。” “富察公子今日没有入宫。”陆九英忽然一脸茫然地问道,“娘娘您不知晓富察公子的身子因突然感染风寒而告假了吗?” “同宇感染了风寒,为何富察府没有派人来通知本宫?”同心一脸担忧地问道。 陆九英愣了一下,心里那个怨念呀,他怎么什么话都藏不住。最终只好小声猜测道,“想必是不想让您担忧吧。” 虽然她是皇后,但也没有权利三天两头的跑出宫去,更不想仗着弘历对自己的宠爱而被旁人落下话柄。 陆九英又低声劝慰了几句后,有意无意地瞥向候在不远处的两位旗装女子,“娘娘,奴才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同心的目光也注意到那两位女子,尤其是穿浅杏色旗装的女子,为何她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们是?” 陆九英赶紧回道,“启禀娘娘这是太后娘娘为皇上选的陆贵人和叶贵人。” 既然早晚都会知晓,陆九英也学聪明了,不再自作主张地去刻意隐瞒。 随即朝二人招了招手,“过来给娘娘请安吧。” “臣妾苏蕊瑶、臣妾叶茉给娘娘请安!” 同心缓缓点头道了句“起来吧!” 随即又仔细打量起这二人的的样貌来,果真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只不过苏蕊瑶的眉宇间却透着隐隐的妖媚,而叶茉反而露出恬淡的平静模样。 瞧着陆九英似乎有些心急,同心也没有多留,只是在叶茉转身的瞬间,那一张侧脸实在太过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了一会儿无果,索性也没有多想了。同雅琴折回长春宫后,便派人前去打探同宇的身子。 可这打探的人还未回宫,夏荷却忽然一脸匆忙地从外面回来。 屏退了众人后,夏荷走近同心身旁,悄声道,“娘娘,送往翊坤宫的安胎药中有大量的红花。不过,奴婢已经及时拦下来了。” “本宫不过才第一次送药,她们便迫不及待动手了。”同心冷冷地勾起唇角,太后这一招可算是一石二鸟,同时除掉高佳氏和富察氏。 夏荷拧着秀眉,小声问道,“娘娘,那要将此事告知皇上吗?” “不必告诉皇上,这碗药究竟经过何人的手都跟本宫仔细的查。”同心一脸坚定道。 “可是……万一真查出了太后娘娘,皇上的颜面何存?不如咱们悄悄警告一次太后娘娘。”毕竟曾经太后收留过她,对太后终究做不到绝情绝义。 望着夏荷一脸的纠结,同心亦是明白她的心思,可是……在人命上,自己做不了任何的妥协。 “夏荷,本宫知晓你对太后的收留之恩心存感激,可是她是太后这般会玩弄权术,即便是查出了什么,她也自有法子置身事外。”同心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时露出一抹疲惫之色,“本宫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太后知晓在这个皇宫并不是她可以只手遮天,肆意残害人命。” “奴婢明白了。”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太懂娘娘的话,但太后毕竟是皇上的额娘,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了太后的命。 同心在原地思量了片刻后,端正在贵妃榻上,正声道,“凡是接触过这碗安胎药的人,都立刻找来长春宫,本宫要亲自审问他们。” “是!” 夏荷应了一句,转身急匆匆朝殿外跑去,熟料一个不留神恰好撞向匆忙入殿的雅琴。 “雅琴姑姑,您这么惊慌做什么?” 瞧着夏荷抚着额角,雅琴连出声责怪都来不及,便朝迈入了殿内,“娘娘,大事不好了,慧妃娘娘突然……突然小产了。” “什么?”同心身子忽的一震,一脸疑惑地望向呆愣在殿门口的夏荷,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此处无声胜有声。 夏荷踉跄地跑了过来,倏地跪倒在地,一脸惊慌道,“娘娘,那碗安胎药是奴婢亲自拦下的,慧妃娘娘是决计不可能喝到的。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会这样?” “娘娘,夏荷在说什么?什么不可能?”雅琴一头雾水地望着二人,心急如焚道,“徐太医已经亲自赶往翊坤宫了,不过……听说慧妃娘娘流了很多血,恐怕……恐怕……” 一切都来得这般巧,同心细细回想着此事的千丝万缕,太后何等精明,岂会有这样拙劣的法子来诬陷她。那么……这碗安胎药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你们即刻随本宫去翊坤宫看看。” 当同心匆忙赶至翊坤宫时,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在门外议论纷纷。见皇后的凤撵临至,立马又是鸦雀无声。 “孩儿,额娘吃很多草药,一定可以保住你的!” “慧妃娘娘,快住手,这些花草不是药!” “你们都是骗子,都是凶手,怎么可能没有药来保住我的孩子!” “慧妃娘娘,您的孩子已经没了,微臣已是尽力了,您不要太悲伤了!” “不可能的,昨天,昨天还感觉到他在本宫的肚子里动呢?你们都是坏人,都要来谋害本宫的皇儿!” 第一百零八章 丧子失心 听到高映月和徐胤之二人于寝殿内的对话,同心心如刀割,她何尝又不明白这份丧子之痛。 想当年,她的欢儿不过才一岁便骤然离世,那种痛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可是映月,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孩子一眼,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一滩血水,何其悲哉! 即使这一幕不忍目睹,同心终是蹑手蹑脚踏入了寝殿之内,徐胤之和宫女匆忙行礼之后,脸上皆是愁容。 而高映月却是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泪流不止。 “娘娘,慧妃娘娘是因为误食大量的鱼虾才导致滑胎的!并且慧妃因伤心过度,恐怕出现了失心疯的症状!”徐胤之俯身说道。 “误食鱼虾?宫中有孕的嫔妃向来是有专门的太医照料,怎会…”同心又朝雅琴问道,“是哪位太医保的吴答应的胎?” “启禀娘娘,是莫太医。”雅琴又稍稍皱眉,道,“只是昨儿个莫太医因不慎给太后娘娘写错了方子,已被皇上斩了!” “竟有这事?”同心惊讶问道,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莫太医的医术确实不精。那太后没事吧?怎么没人向本宫禀报这事?” “好在吴太医及时发现,太后娘娘并没服用此药。太后娘娘吩咐勿要声张此事,雅琴姑姑想必也是刚刚才知晓的吧!”徐胤之补充道。 “是,娘娘,奴婢刚刚听门外伺候惠妃娘娘的宫女香芹提及的。”雅琴应道。 “哦…”同心意味深长地应着,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是一个丫头知道自己却不知,这个香芹…同心不敢再想下去,宫里处处都是太后的眼线。 那自己身边呢? 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夏荷惊慌失措的面庞,这一切她真的全然不知吗? 沉思一会儿,同心抬眼望向地上的高映月,问道,“慧妃的病可还有什么法子?” “回娘娘,患此病者,无药可医,除非慧妃娘娘她自己愿意醒来!”徐胤之恭敬答道。 想必映月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冰冷的后宫世界吧,同心满怀怜惜地走向这个悲催的女子,俯下身来,伸手想要帮她撩起散落在额间的发丝,怎料平静良久的映月一下猛地扑过来,抓住同心的手便狠狠咬了下去。 其余三人惊慌不已,雅琴、夏荷急忙上前拉住高映月胳膊,可她却迟迟不肯松口。眼见牙齿深深嵌入肉里,徐胤之抬脚欲踢的姿势已起。 “住手!”同心强忍疼痛喝道,眼里泛着丝丝泪光,直直对上高映月丧心病狂的双目,映月骤然平静,才缓缓松口,转身冲回床榻,坐着瑟瑟发抖。 门外的宫女太监听到寝殿的争吵也冲了进来,同心见此状急忙将受伤的手藏于背后,一脸犀利地喝道,“放肆!没有本宫的吩咐,谁让你们进来的?” 众人一阵惶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无一人敢抬头相视。 同心强忍着手背的疼痛,涣散的目光,被妆台上的一盆蝴蝶兰吸引,淡紫色的花下,竟有些许红色的花瓣。 用素白的手绢遮掩住手背的伤口,朝兰花走去,拾起耷拉在枝条上一两瓣红色的花瓣,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太后赏给慧妃娘娘的贡茶,说是有安眠凝神的作用。”香芹小声地回禀。 “怎会在兰花盆里?” “刚刚慧妃娘娘癫狂的时候,打翻了茶杯,可能去抓花草的时候,不小心将花茶叶落在了兰花茎上。”香芹缓缓解释道。 同心抽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拾起一片花瓣,这形状酷似香梨的形状,可是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花茶。 同心望着高映月颤巍巍的身子,无奈地摇摇头,挥手示意,“你们都退下!” 众人纷纷离去。 徐胤之这才上前为同心包扎,雅琴、琉星一脸的着急与心疼,同心轻声说道,“此事你们三人切记不可张扬,否则映月她…” “微臣明白!” “是!” 吩咐好其他人照顾高映月,同心便在雅琴和夏荷的陪同下出了翊坤宫。 才迈出几步路,夏荷突然双膝跪地满脸愧疚道,“娘娘,都怪奴婢一时疏忽,只顾着查验慧妃娘娘的安胎药,却望了检查她的膳食,您责罚奴婢吧。” 同心示意雅琴急忙扶起夏荷,柔声道,“此事怪不得你,本宫亦是始料未及,先起来吧,回宫再说。” 夏荷缓缓起身,这一次她真的什么也不知呀。 “娘娘,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况且手上还受了伤,不如先回宫休息了吧!”雅琴小声提议道。 “也好,确实是累了!”同心还能清楚感到手上的疼痛。 “娘娘,皇上有请!” 背后忽然传来陆九英的声音,同心转身却未见到弘历的身影。 “慧妃小产,为何皇上没有来?”同心环视四周确保无人后,才有些惊讶地问道。 “皇上……”陆九英顿了顿,复又低声道,“皇上说徐太医过来瞧过了,因国事繁忙他就不过来了,对徐太医的医术,皇上放心。” 同心心下一惊,怎么也没料到,弘历会说这样的话。国事再忙,难道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要吗? 心底慢慢涌出一股怒火,随即冷声道,“正好,本宫也有事要禀报给皇上。” 言毕,便朝养心殿快步走去。 下人中,陆九英眼尖儿,倒是一开始便觉察出同心的怒火,刚把她赢进殿,便匆匆合上殿门,将雅琴和夏荷纷纷挡在了门外。 同心瞥了一眼合上的殿门,便转身朝大殿中走去,直到视线里出现堆积如山的奏折和焦头烂额的弘历,她心中的怒火才渐渐弱了些许。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弘历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折子,略略吃惊地望着她,“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皇上国事繁忙,臣妾不敢叨扰。”同心板着一张脸,硬声道。 心知她在责怪自己,可弘历却没有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起身走近她,温声问道,“去看过慧妃了?她还好吗?” 不提高映月还好,一提起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同心冷声反问道,“皇上为何不自己去看?” 弘历的眸色不经意间暗了几许,淡声道,“朕去了也没用。”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即便你不在乎映月,连你的孩子也不在乎吗?” “孩子已经没了。” “那你为何不查一查孩子为何就不明不白地没有了?” “徐胤之不是已经为你解释过了吗?” 同心冷哼一声,“这样的缘由,你以为我会信吗?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其实是太后……” “心儿,她的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弘历忽的提足音量,生生打断了她呼之欲出的话语。 “你说什么?”同心一脸惊愕地问道。 弘历走向桌案,拾起一本奏折交于她手中,缓缓道,“这是高绥的所有罪行,还有不久前的文字狱一案中,他也有参与。高佳氏早晚有一天会获罪,与其映月生下孩子今后在冷宫惶恐度日,还不如现在丧子失心忘记一切。” “可是……高绥的错为何要让映月来承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大清不会让一个数罪齐身的贪官做大学士,也不可能让一个贪官之女做皇妃,你…明白吗?”弘历说完,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作为皇帝他不能感情用事,只愿她可以懂他。 “那太后……” “以后都不会了,朕保证。”弘历知晓她的意思,一脸坚定道,“朕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还有每一个无辜的人。” 见她心有不甘的样子,复又言道,“她是朕的额娘,纵有再多不是,朕也不能下旨废了她。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朕相信她会变好的。好吗?”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同心撇过头,冷冷笑道。 弘历知晓她不会那么轻易放下,也没有多劝,反而温声道,“听说同宇这次病得不清,不如你回府替朕探望他。” 同心倏地皱下眉头,自己竟差点忘了这茬事,既然映月的事一切已成定局,此刻她出宫去也好,以太后的性子定会以她没能保住胎儿这一罪名来反咬一口,这事还是交由他们母子自己解决吧。 点了点头,便出了养心殿。 回到富察府,已是黄昏。 同心匆匆赶到同宇的屋子,却发现所有的丫鬟都被他关在了门外。 李荣保瞧着一脸忧心的女儿,将实情缓缓道来,“你何必亲自跑回来,你看他那个样子就知晓根本没病,也不知他在丑哪门子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对外宣称他病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同心望着同宇身边的小斯轻声问道。 “奴才也不知呀,奴才只知道有一日,少爷出去了一趟,后来回府后,就这样了。” “出去做什么?” 小斯愣了愣,垂首结巴道,“大概……大概是找叶姑娘吧。” “叶格娘?哪个叶姑娘?”同心听着一头雾水。 小斯慌忙地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每一次少爷出去都不让奴才们跟着,这个叶姑娘也是少爷做梦时说的呓语。所以奴才想……可能和叶姑娘有关。” “胡扯!” 第一百零九章 一种幸福 “胡扯!” 李荣保忽的一声高喝,吓得那小厮的腿脚瞬间发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面。 瞧着阿玛发青的侧脸,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劝道,“阿玛,他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别动气。” 李荣保冷冷扫了那小厮一眼,同心只好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小厮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么多年了,阿玛依旧是暴脾气。 “您先回房歇息吧,这边由我来劝说便好。”同心急忙朝李海使了个眼色,李海便上前搀扶着李荣保的手腕。 熟料李荣保猛地挣开他的手,根本没有要离去的念头,反而阴着一张脸,“成何体统,为了一点儿女私情竟然自暴自弃,还…躲在房里不进宫当值,我怎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这……方才阿玛不是说那小斯胡扯吗?此刻又坐实了这个缘由。 同心抚了抚眉心,只好向雅琴投去求助的目光,这些年阿玛最听雅琴的话。 果不其然,李荣保在雅琴的几番劝说下,被雅琴搀扶着回了房。 望着他们相互扶持的背影,同心总是在想,若是有朝一日雅琴可以陪伴阿玛终老,或许额娘和年妃在天上也会安心了吧。 “娘娘,咱们是让人把门撬开,还是奴婢再劝小少爷开门?”夏荷忽的凑到同心耳旁,认真的询问道。 同心立马收回心神,忍不住掩唇一笑,看着一向文文静静的姑娘竟还想着撬门。 “罢了,本宫就在这里等他吧,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出来了。”同心坐在院子里,随手拾起茶杯漫不经心道。 还好同宇身子无碍,若真是情伤,这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这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这恐怕会让娘娘白等了!” 院落中忽地响起一阵雄浑的声音,同心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魏筠谨慢慢走近,躬身一拜,“微臣见过娘娘。” “这些年想要见魏大人一面可是越来越难了,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富察府。”同心放下茶杯,话中带着怪怪的腔调。 魏筠谨径直坐在她的对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有些无奈地笑道,“这些年为了你们夫妇我是忙前忙后,最终却里外不是人了。” 同心抿唇一笑,亲自斟满一杯茶水,推到他的身旁,“呐,多谢魏大学士!” 瞅了一眼茶,魏筠谨也不拘谨,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才叹了一口气后,埋怨道,“你消息倒是灵通,皇上这圣旨刚下,便知我做了大学士。” “你劳苦功高多年,大学士一职你当之无愧。” “哼,如今高绥被贬,他剩下的这些个烂摊子人人都避之不及。可皇上倒好,深知我对你二人从说不出拒绝二字,便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我……” 这还是魏筠谨在她面前抱怨,可是听着听着,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年,筠谨哥哥踏上仕途,帮助弘历登上了皇位,给妙音姐姐报了仇。 可是…魏伯父去世后,偌大的魏府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曾经弘历有提及让他娶妻一事,而他说今生的妻子只有妙音一人。 她多想有朝一日筠谨哥哥可以有一个家,不再是独自一人。 “心儿,你怎么了?”见她愣愣失神,魏筠谨停住了抱怨,急忙问道。 同心缓缓摇了摇头,“你继续说呀,我听着呢。” 其实魏筠谨哪是想向他抱怨,只是知晓了高映月的事情,怕她心情失落,故意要逗她开心。熟料,他似乎让她更难过了。 魏筠谨没有继续说,反而望了一眼紧合的房门,“同宇和你当年一样就是一头倔驴,什么事都一条巷子走到底,若是不进去劝叨劝叨,恐怕你最终等不到他出来。” “这些年,我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琏儿与和敬的身上,到让你和皇上与同宇更亲近了。额娘临终前,千叮呤万嘱咐要我把弟弟照顾好,可我却什么也没顾着他。”同心微微皱着秀眉,一脸愧疚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有这样的姐姐是他的福气。”魏筠谨起身后,微微笑道,“你先回宫吧,我保证明日你便能见到同宇了。” 同心也急忙起身,有些不放心道,“筠谨哥哥打算如何劝他?同宇性子倔,恐怕没这么容易让他出来。” 魏筠谨温润一笑,随即对身旁的下人一脸严肃道,“把门撬开!” “这……”同心眉头州的更紧,这事可逼不得。 “回去吧。”魏筠谨再次轻声劝了一句,便抬脚迈入了房门。 同心便没有转身离去,而是静静听着房门里的动静,过了许久,也未响起任何争吵声,她才吩咐夏荷准备回宫。 “娘娘,还有雅琴姑姑,咱们不等她吗?”夏荷跟在同心的身后,一脸疑惑地问道。 同心微微勾起唇角,柔声道,“让人通知她一声,便说明日再接她回宫,今日便留在富察府吧。” “哦。”夏荷轻轻应了一声,再一脸羡慕地离开了,娘娘对雅琴姑姑可真好。 翌日,同心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去阿哥所瞧了一眼孩子们,便漫步去了乾清门。 “参见娘娘!” 一个守卫忽然跪下,高声呼道。 同宇闻声倏地转过身,只见姐姐对着自己莞尔一笑。 同心挥手屏退了其他人,浅浅笑道,“怎么?想通了?” “姐姐,是臣弟钻牛角尖了,比起魏大哥,同宇终究是望尘莫及。”同宇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 “筠谨哥哥到底和你说了什么?竟然……” “姐姐别问了,臣弟答应过魏大哥绝不和第三个人提起的。” 同心倏地敛去笑意,有些吃味道,“小时候,你可是从来对我没有隐瞒的。” “可是…臣弟已经长大了,知晓什么事可为,什么不可为,姐姐别再为臣弟担忧了。”魏筠谨瞧着她眼底的失落,也有些不忍,急忙温声劝慰道。 “好吧,姐姐不问了,好好当差,不要辜负皇上和阿玛的期望。”同心轻轻拍了拍同宇的肩膀,微微笑道,“姐姐先回长春宫了。” 同宇俯身一拜,“恭送姐姐。” 今日一见,同宇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愿给同心吐露任何心事,只是望着朱红色的宫墙,好像可以一眼望穿整个皇宫,找到那座咸福宫,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思绪回到昨日踏入房门的那一幕…… “怎么了,前几日你和我说的那个姑娘有了心仪的人了?”魏筠谨坐在床沿,平声问道。 岂料,同宇用锦被捂着整个身子,仿佛被定在床上一般,没有动弹万分。 “难道,她嫁人了?”魏筠谨继续揣测道。 “魏大哥,你别说了。”同宇忽的撩起被子,露出一副颓废的样子。 魏筠谨挑了挑眉头,“所以你便要一蹶不振,便要让所有人为你担心,她只是一个女子,既然不是你生命中的良人,你又何必强求。”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我此生最爱的人!”同宇忽地红着眼道,“她本不愿意嫁的,可是…父命难为,她逼不得已才……她为什么就不多等一日,只要多等一日我便会让姐姐为我们主婚。” “今后你还会遇到心仪的女子……” “不会了,今生我都不会再爱上其他的女人了。”同宇一脸坚定道。 魏筠谨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如今富察氏留京的男丁就只有你一人,伯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什么叫不会喜欢其他的女子了,若是被你姐姐听了去还不得难过死。” “那魏大哥你呢?你也不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吗?为何妙音姐姐走后,你就没有想过再娶?”见魏筠谨无言以对,同宇继续道,“我对她,就如你对妙音姐姐一样,纵吾一生,只此一人。” 富察氏从不缺痴心人,李荣保是,富察同宇亦是。 “那你可知我心中所爱并非妙音?” 同宇的眸底慢慢浮现一抹错愕,随即不解道,“那你为何对他们说,此生只有妙音姐姐一个妻子,并且今后都不会再娶。” “那是因为我要守在一个人的身边。”魏筠谨的唇角洋溢着淡淡的笑。 “那这个人知晓吗?” 魏筠谨摇头,“她不知道,而且她成亲了,还有了孩子,现在她过得很幸福,我只想穷极一生来默默守护她便好。” “她……”同宇静静思量了片刻,低声问道,“这个人是…姐姐吗?” “你是想让你的皇帝姐夫明日便要了我的脑袋吗?”魏筠谨轻轻笑了笑,不可置否。 “同宇,爱一个人不一定要与她相守,默默地守在她的身旁,护她一世平安,也是一种幸福。” …… 护她一世平安,也是一种幸福。 同宇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即便他们隔着数道宫墙,可至少他们还能仰望同一片天空…… 同心慢悠悠地走在回长春宫的路上,瞧着弟弟安然无恙,心情也愈发轻松起来。 恰巧经过御花园,挨着的庆新楼的窗台上,一串吊兰花从花盆里垂下来,直直地达到了高于头顶的墙上。 同心伸手下意识想要捧住花朵,一闻芳香。突感一些尘土洒落,窗台的花盆咻的砸下来。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纤弱的身子猛地推开同心,盆底重重落在白皙的额头,鲜血蹦出…… 第一百一十章 婢女柔嘉 从一开始同心便察觉出头顶上的异样,只是还未回过神身子已被人推开。 同心一脸惊呆地望着眼前这位已被夏荷及时扶起的受伤女子,从喷血的伤口开始到脚细细地打量一番,那一抹惊艳,那一张娇媚的面庞,竟令作为女子的自己也有一丝动心。 慢慢回过心神,瞧着夏荷正在为其用手绢止血的女子,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娘娘,没事就好,奴婢没事!”娇弱的声音扣动众人的心弦。 “哦!你叫什么?看你的打扮不是宫女!”同心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熟悉。 “臣女柔嘉,是太后娘娘招臣女进宫小住的。” 近来太后不断宣一些朝廷命官的女子进宫,皆是为了替弘历选嫔妃。 同心恍然大悟道,“长春宫就在前不远处,夏荷扶柔嘉姑娘回宫传太医治伤吧!” “是!” “多谢谢娘娘!”柔嘉谢道。 “是你救了本宫,权当谢你舍身相救之恩了!”同心轻柔说道。 回到长春宫,金碧辉煌的摆设尽收柔嘉眼底,直到目光落在正殿的凤銮上,才微微抿嘴。 众人并未注意这个小小的举措,而是张罗着召太医前来诊治。 徐胤之也不闲着,刚替太后诊过平安脉又匆匆赶到长春宫,待给柔嘉包扎好伤口后才退下休息。 “这次你救了本宫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呀?”凤銮上的同心微微笑道。 柔嘉听闻后倏地跪下,道,“能替娘娘受痛,也算是臣女的福气,岂敢邀功?” 见柔嘉满眼的真诚,玉面上浮现几丝动容,同心轻声吩咐道,“去挑选几件饰品,送给柔嘉姑娘吧!” 起身扶起柔嘉,怎奈眼前的这位女子突然脸上下起了梨花雨,惹人怜惜。同心惊讶道,“这是怎么啦?” 柔嘉慌忙擦拭泪水,一边哽咽道,“臣女该死!在娘娘面前失态了。”待平缓情绪又正声道,“倘若娘娘真要赏赐臣女,就让柔嘉留在娘娘身边,服侍左右!”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惊讶,怎会有人愿意放弃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而选择做一名普通的宫女。 同心不动声色地再次细细打量着这位绝色佳人,沉思片刻问道“可有缘由?” “臣女想做宫女只是希望二十五岁以后,还有一个出宫的盼头,若是被太后选中,恐怕此生也是无望了!”柔嘉黯然道。 “多少女子想要踏入宫内,一朝为妃,虽然皇上现在还没给你名分,但只要你耐心等待,终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同心劝道。 “可是臣女只想追寻海阔天空,不想一辈子束缚在……”柔嘉突觉言语冲撞了,便欲言又止。 自由何尝又不是同心的心愿,可是弘历的爱却让她心甘情愿被束缚,既是如此感同身受,何不帮眼前这个可怜人一把? “娘娘恕罪,是臣女冒犯,痴心妄想了,谢娘娘赏赐,奴婢告退。”柔嘉失落地从夏荷手里早已备好的锦盒后退几步欲离去。 “夏荷,去收拾意见空屋子,今后便让柔嘉住那里吧。”同心吩咐道。 “是!” 柔嘉立刻驻足,脸上转悲为喜,连忙跪下谢恩。 若是柔嘉真想出宫,同心大可做主遂了她的心愿,可是…难得遇见这般聪慧的女子,若是可以收为己用,那么雅琴便可以回府陪在阿玛的身边。 …… 待雅琴回宫时,柔嘉已经住进了长春宫。 趁着柔嘉回屋收拾东西的空子,同心微微斜躺在铺着貂裘的长椅上,雅琴一边打扇一边饶有深意道,“娘娘,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 同心实在疲累至极,慵懒地打趣道,“有何不妥?区区一个弱女子还让我们睿智的雅琴姑姑头疼了?” “奴婢只是觉得这个女子的眼眸里透着瘆人的清高,言语举止似乎太过得体了。而且皇上到长春宫的次数频繁,可谓是近水楼台呀!”雅琴的声音透着一股凉意。 “好了,偌大的后宫怎样的女子没有呀!倘若真如你所言,作为后宫之主,本宫倒是希望皇上能多纳妃嫔,延绵子嗣。可是作为妻子,我却……做不到如此大度。”同心的声音逐渐低哑。 “娘娘!”雅琴心疼地低唤。 同心眨了眨明澈动人的双眼,淡淡笑道,“一早便知是这样的结局了,你不必替我难过,凡事想通了就好。” “对了,皇上亲自为长春宫挑选了一名总管,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同心望了眼殿门,勾起唇角,“让他进来吧。” 少倾,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太监缓缓步入殿内,跪地叩首,“奴才李几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 李几笑着道了谢,起身后又恭敬道,“启禀娘娘,奴才方才路过咸福宫听闻叶贵人的阿玛忽然病逝了,叶贵人悲痛欲绝想要出宫,可是…又没有出宫的令牌,奴才瞧着挺可怜的,所以想请娘娘帮一帮叶贵人。” 初次见面,便有事相求,这李几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李公公认识叶贵人?” 李几急忙恭声回道,“回娘娘,奴才不认识。” “哦,看来李公公还是一位性情中人。”同心微微颔首,心底生出几分敬佩之意,“本宫以为宫中之人都是自顾不暇,竟不曾想今日得以见到这般温情。” “奴才从小无父无母,多亏宫中的姑姑救了奴才,所以宫中的人也并非人人冷血无情。”李几嘴边勾起一抹淡笑。 同心点了点头,此人是弘历安排的,品行自是信得过。 “雅琴,你将本宫的出宫令牌给叶贵人送过去吧。” “是。” 闻声后,李几急忙俯下身子,“多谢娘娘。” 同心微微扬起唇角,上天真是待她不薄,竟一下子遇见两个志同道合之人。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无知…… 后宫事务繁琐,久未至乾清门,同心是越来越挂念弟弟的近况。 一想到幼时自己出门未归,弟弟一脸的着急样,心里就满满地充满幸福。可是光阴流转,时不待人,如今同宇的心思驻足何处,又岂是这个姐姐可以轻易猜到的。 早早地吩咐雅琴做了拿手的千层糕、莲蓉酥、桂花饼……柔嘉提着重重的食盒,跟随着同心轻快的步伐感到稍有吃力,可是同心思弟心切根本就慢不下来。 “参见娘娘!”守门的侍卫眼见同心还在远处便屈身跪倒。 “免礼!同宇呢?”同心言语柔和。 “回娘娘,富察公子他……” “姐姐!”众人跟着声音寻去,只见同宇兴奋地奔来。 待同宇及至跟前,同心假意生气地抬手轻轻敲了下弟弟的脑门,“你呀!都是快成家立业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同宇愣了愣,继续傻笑道,“姐姐可带了雅琴姑姑亲手做的点心?”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这只小馋猫!”同心一边笑着,一边暗自心惊。 这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弟弟便忘了那个女子了吗?可见着他没心没肺地笑着,同心也越来越猜不透了。 不过…只要弟弟每天都开心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柔嘉在一旁真真的看着这对手足情深的姐弟,然而从心底却涌入一股莫名的悲伤,曾经她也可以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 同宇吃完糕点陪着同心漫步于御花园,随口问道,“姐姐,听说叶贵人的阿玛忽然病逝了,叶贵人可有出宫吊唁她的阿玛?” 此话一出,同心骤然停步,脸色微变道,“同宇,你怎么知晓此事?这个叶贵人你认识?” “臣弟也是听旁人说的。”同宇刻意微笑道,心里却浮现出隐隐的担忧。 同心似信非信地瞅着他道,“已经出宫去了,本宫也派了人跟着。” 同宇暗暗舒了一口气,为了转移姐姐的思绪,随即又无故扯出高映月,悲戚地问道,“听闻慧妃娘娘她……” 同心的脸上稍有缓和道,“人各有命,老天不让映月保住孩子,我们世人又岂是可以阻挡的。” 明明高映月滑胎诸多疑点,可是在弘历的阻挠下,同心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调查太后呀,只能悲叹宫中女子命薄。 看着同宇神色恍惚,又语重心长道,“同宇,人的一生千万不要犯错误,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恶果恐怕便要牵绊一生了!” 对于映月的阿玛高绥,同心一直是有些耿耿于怀的。想当年,正是看着这人实诚,才劝弘历娶了高映月,让他协助弘历登上皇位。 熟料,他终将被欲望迷了眼,自己被贬,还牵连了女儿和未出生的孩子。 同宇虽没明白姐姐的真正用意,脸色却是顿时苍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心的冷汗随之蹦出。 叶茉…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此刻也不知怎么样了? …… 夜深人静,蒲柳树下,出现了两个纤弱的身影。 “姑娘此举实在太冒险了,太后娘娘若提前知晓,是定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 “哼!那要等到何时?眼见身边的女子一个一个地被封赏后却要独守空房,难道还要我步她们的后尘吗?如今只有孤注一掷博一把了,是福是祸便听天由命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府中自缢 夜深人静,蒲柳树下的两个身影渐渐分离。 这一幕恰好让站在庆新楼上的人尽收眼底。 “皇上,夜里风大,咱们还是下楼吧。”陆九英微微哆嗦着身子,轻声劝道。 虽已入夏,夜里的风还是夹杂着些许凉意。 弘历瞥了一眼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这好好的花盆摆在窗台,怎会掉下去?” “回皇上,奴才已经打探过了,打扫庆新楼的奴才说是今儿早挪了下花盆的位置,竟没料到不慎移到窗台的边缘。奴才已经派人处置过他们了,好在娘娘没事。” 陆九英一人自顾自地说着,弘历却望着朝长春宫移去的身影,目光变得晦暗莫测起来。 “去向李几支会几声,无论皇后去哪里,都要派几个身手好的奴才随行。” “是,奴才遵命。” …… 长春宫。 往日若是这个时辰,雅琴应该是早早地睡下了,可是今日伺候同心就寝后,便只身一人踱步于宫殿门口,总觉心绪不宁。 “雅琴姑姑,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柔嘉甫一迈入宫门,便迎面撞上再原地来回踱步的雅琴。 雅琴面色一沉,目光炯炯地扫在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庞上,淡声质问道,“你也知天色这么晚,还出了长春宫,你究竟去了哪里?” “太后娘娘在傍晚的时候忽然召见奴婢,后来从慈宁宫出来,奴婢又迷了路,也是问了好几位公公才寻到回来的路。”柔嘉扁了扁嘴,声音中渐渐夹了几许哽咽。 雅琴半眯着狭长的眼眸,似信非信地打量着她的秀颜,道,“柔嘉姑娘不是第一天进宫吧,竟然还会迷路。” “初入宫时,太后娘娘都让我们住在钟粹宫,奴婢也只记得钟粹宫去慈宁宫的路。”柔嘉不疾不徐地如实言道。 雅琴挑了挑秀眉,继续问道,“既然只记得这条路,那为何又会出现在庆新楼下?听闻娘娘可是在那里遇到你的。而无论是慈宁宫还是钟粹宫离庆新楼似乎都很远的距离吧。” “不敢瞒姑姑,奴婢……奴婢是故意在那里等娘娘的。”柔嘉顿了顿,一脸真切道。 雅琴忽地面色一冷,厉声喝道,“大胆!你刻意接近娘娘究竟是何居心?亦或是何人派你来害娘娘?今日你不交代清楚,我自会禀明皇上,将你送去慎刑司。” “奴婢想姑姑定是误会了。”柔嘉微微拧着秀眉,忙解释道,“奴婢只是听闻当今皇后娘娘长得美若天仙,为了一睹娘娘的芳容,才偷偷躲在庆新楼边,因为听闻庆新楼离长春宫不远,所以琢磨着娘娘总会出现的。” 雅琴冷冷勾起唇角,随口道,“那这庆新楼也是你问去的?” “姑姑真聪明!”柔嘉的眸底登时闪现一抹钦佩的目光,赞不绝口道。 稍稍缓和了神色,也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毫无心机。 “你先回房吧。”雅琴背过身,淡淡道。 柔嘉立马福了福身子,“是,姑姑,夜里天凉您也早些歇着吧。” 说完,便悄悄地回了房间。 雅琴抬头望着朦胧的月色,渴望思绪可以渐渐安宁下来。自从这个丫头进了长春宫,今夜又这般鬼鬼祟祟,若是留在同心身边,她还是放心不下。 一件披风忽地搭在双肩,雅琴惊讶地转过头,只见同心喜笑颜开地望着她。 “娘娘?”雅琴顺势抚上同心略有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便作势要扯下披风。 熟料同心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夜里天凉,别脱下来。” “娘娘不是睡下了吗?怎么又出来了?”雅琴双手握上同心的手,一脸疑惑道。 同心微微勾起唇角,柔声反问道,“你不也妹睡吗?” 雅琴垂下双眸,也不知娘娘有没有听见她和柔嘉的对话,毕竟娘娘对柔嘉很亲近,会不会误解自己故意刁难柔嘉。 “雅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柔嘉的事你真的是多虑了。这丫头心地善良,不贪慕虚荣,又救了我,她不会害我的。”同心轻声细语,私底下对雅琴她也从不已‘本宫’自称。 雅琴微微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宫中人心险恶,您必须要防一防。” “呵……”同心本想乖顺地点点头,奈何却轻笑出声,“你和阿玛真像,曾经他反对我和皇上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是吗?”雅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同心细细瞧着她的异样,轻声问道,“雅琴,你有没有出宫,今后陪在阿玛的左右。我让柔嘉进长春宫,也是思量着这些年你照顾我们实在辛苦,若是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富察府……” “娘娘,您不要赶奴婢,奴婢只想陪在您的身边。”雅琴神色骤然一变,神色慌张道。 同心的面上闪过一丝迟疑,“那阿玛……” “老爷有李海照顾也不需要奴婢,娘娘快回屋歇着吧,今夜是夏荷守夜,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雅琴便急匆匆地离开。 同心一个人愣在原地,不解地摇了摇,为何一提及阿玛,雅琴便是这样的反应? …… 京城,叶府。 偌大的祠堂里,一身缟素的女子面如死灰地跪在中央。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此人正是叶府的老管家,他走到女子的身旁,俯着身子悲戚道,“小姐,姨娘们拿了休书和银两都离开京城了,还有下人们也都遣散了。这余下的银两,都交给替老爷办丧事的人了。” 她口中的小姐,便是刚刚被册封的叶贵人,叶茉。 叶茉拾起身边的一袋银两,交在了管家的手里,“您在叶府待了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这些都是您应得的,您拿着这些也回老家安度晚年吧。” “小姐。”管家忽地红了眼眶,急忙推脱道,“小姐,您一下子遣走了几位姨娘和所有的下人,整个叶府便只剩下您一个人了。老爷刚刚下葬,我实在是不放心让您一个人留在府中。” 叶茉微微一笑,“明日我就回宫了,你不必担心我。” 管家轻轻皱起眉头,犹豫道,“可是跟你出宫的人都被你遣走了,今夜府中便只有您一人,我实在……不放心,要不然我明日一早再走吧。” “马车都已经备好了,您今夜不走,也不知明日会出什么变数。”叶茉继续耐心劝道,“况且,我在自己的府中又会出什么事?” 见管家犹豫不决,又接着自嘲道,“其实你也知晓阿玛当初急着送我进宫巴结太后,也是为了太后娘娘可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免除他与高绥勾结的罪名。奈何皇上没有追究阿玛的罪名,他却整日提心吊胆,以至于如今一病不起,这就是报应。” “我遣走姨娘们和下人,也是想着他们与叶府摆脱了干系,今后也不会因叶府而受到牵连。所以您趁早离开吧。” 管家是看着叶茉长大的,虽说逃命要紧,但对小姐终究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可是小姐您呢?以后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叶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是皇上的女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动我的。” 她说得有理,管家缓缓点了点头,对着老爷的排位嗑了几个头,终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叶府。 此刻的叶府,便真的只剩下叶茉一人。 原本同心也派了人守在她的身边,可她偏偏拿着银两让身边的丫头和太监都住进了京城的客栈,根本就没有和她回府。 刚开始,丫头和太监都还有一些犹豫的,可大家一瞧着白花花的银两后,也妥协了。 叶茉继续跪在排位前,喃喃自语,“阿玛,当初为了您的性命,女儿甘愿放弃心中所爱,入宫为妃。可是……为何才不过数日,您便永远地抛下了女儿?那我之前牺牲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阿玛,您知道吗?入宫后,太后很喜欢我,虽然她让我做了贵人,但皇上从来没有宠幸过我。也许在旁人的眼里,我很可悲,可我却从心底乐得自在,因为我从未想过要服侍皇上。” “若是您还在,即便我在宫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我都可以忍受。可是如今您走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在宫里过活。” “您知道吗?有一日我无意经过乾清门时,竟见到他了。我只不过瞧了一眼他的脸,心便狂跳不已。我知晓自己终究是放不下他。可是最后我还是落荒而逃了,我不敢面对他,终归是我负了他。” “阿玛,我已经遣走了叶府所有的人,额娘早逝,而您除了女儿也没有其他的孩子。即便是嫔妃自缢,会诛灭九族,我也不会牵连到旁人,因为叶府就只剩女儿一个人了。” 两行清泪缓缓流淌在叶茉的脸庞,她微微闭上双眼,心里浮现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同宇,永别了。同宇,我爱你。 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把匕首,“阿玛,额娘,女儿这就来陪你们。” 叶茉心下一横,拔出匕首便朝腹部刺去。 “住手!” 一道熟悉的男音忽地响彻整个祠堂,叶茉愰着心神,她的心里满满都是他,就连此刻耳边也幻听着他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直面真心 一朵朵血色的梅花绽放在叶茉素白色的裙摆,她却未感到丝毫疼痛。愣了一瞬,猛地回过心神,这血……根本就不是她的。 她紧紧地握着刀柄,而刀口正被一只布满血迹的手牢牢握住。 猛然抬首,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映入眼帘,接着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瞳。 叶茉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吓得赶紧松了手。 奈何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刀口,血珠接连不断地低落在她和他的裙摆之上。 “放手!快放手!”叶茉使劲摇着他的胳膊,过了好半晌,耳边才响起匕首撞击在地面的清脆声响。 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缠上他的手心,泪如雨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这么傻?” “从你回府后,我便一直躲在暗中跟着你,直到你白日赶走了身边所有的人,我便寸步不离的守着你。”那日进宫打探过她的消息后,同宇便一直放心不下。左右思量后,还是情不自禁地来了叶府。 刚开始他只是想看她一眼后,便离开的。岂料,远远地瞧见她心如死灰的脸,他便再也挪不动脚步。 他多想出现在她的眼前,抱抱她,安慰她。可是…他不能,本想着一直守着她进宫便可以放心了,熟料她……竟想一死了之。 “你不该来的。”叶茉替他包扎好伤口,撇开头道,“你快走吧,若是被旁人发现你我见面,会牵连到富察氏的。” 同宇一把扼住她将要收回的手,怒声道,“若是我不来,你便打算一死了之?若我现在走了,你还是要选择死吗?” 面对他一连串的疑问,叶茉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是…他却倏地加重了力道,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泪无声地落下,薄唇轻启,整个祠堂响起叶茉绝望的声音,“阿玛走了,这个世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与其将来孤零零地老死在宫中,倒不如现在下去和阿玛额娘一家团聚。” “那我呢?阿茉,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走了,让我怎么办?”同宇急声问道,眸底浮现出一抹慌乱。 若非自己及时出现,他便真的要与她天人永隔了。 “同宇,我已经是叶贵人了,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当初了。” 同宇根本不听她的话,只是继续追问道,“我只问你,若是你死了,让我怎么办?回答我!” “自从我进宫那一日起,便与你没有瓜葛了。”叶茉忽的大声吼道,“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了!” 话音刚落,情绪过激的二人忽然间都安静了。 微顿,同宇抓着她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胸口,“阿茉,你便是我的心,若是你死了,我的心也不会跳动了,那么我也活不成了。” 叶茉轻轻闭上双眼,心如刀绞,她叶茉何德何能可以做富察同宇的心。 “今生是我欠你的,来生……” 同宇立马捂住她的双唇,摇了摇头,“阿茉,我从不是一个贪心之人,今生便够了,不敢奢求来生。” “可我们今生再也不能在一起了,不能了。”叶茉忽的失声痛哭,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同心倾身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温润的声响拂过她的头顶,“阿茉,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阿茉,等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皇宫。” 听着他的声音,叶茉渐渐止住了哭泣,“可是……皇上怎么会同意放我走?” “他最爱的女人是我的姐姐,只要我们好好筹划一番,一定可以找到由头,让你被逐出皇宫。” 她从未忘记这个男人,只要有一点希望可以和他走,相信自己都是无法拒绝的。 窝在他的怀里,过了许久,叶茉才低声问道,“同宇,你就一点不介意我是皇上的女人吗?” “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什么都不在乎。”同宇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叶茉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道,“我是说…我或许…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阿茉,我真的不在乎,若是这一生没了你,我会生不如死,况且,这些…都不是你情愿的。只要我们还彼此相爱,过去的我们便让它过去吧。”同宇望着她灿若星辰的双眼,一脸诚挚道。 叶茉的脑袋紧了紧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蝇蚊,“同宇,我会一直为你守着的。皇上…根本就没有碰我。” 同宇轻轻扬起唇角,其实他真的不在乎,温柔的一吻落在她的发顶,“阿茉,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阿哥所。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苟…” “苟不教,性乃迁。”周少卿厉声道,“二阿哥!这三字经微臣已经教了您一月有余了,可是现在你还是背不出几句来!” “太傅,我想出去放风筝,我不想读什么三字经!”永琏一脸不情愿道。 “二阿哥,可是今日的书才念了一点,诵读三字经也是每日必须的功课呀!”周少卿耐心地劝道。 “我就是不想读了,天天读,烦死了!”嘟着小嘴的永琏扔下书本跑了出去。 “二弟!”一旁的永璜也想劝阻。 瘦小的永琏一头撞在了刚刚进门的同心身上,听了刚才那席对话,同心怒气不止,一把用力抓住永琏的细小胳膊,“你不跟着周先生读书,这是要跑去哪里?” 看到额娘眼里的凌厉,永琏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儿臣…儿臣就是不想读书了!”泪珠开始在稚嫩的双眼打转。 同心心头一软,松开手,轻轻擦拭着永琏红通通脸庞上滚下的泪珠,言语柔和下来,“额娘不是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么。” 永琏一脸委屈道,“皇额娘,儿臣每天都读书,一点也不好玩!” “你这孩子,读书是为了好玩吗?你的身上可背负着……”同心欲言又止,他还这么小,怎么能够肩负太子的重担。但是看到一脸倔强的永琏,自己也是无计可施。 再瞧着一旁乖顺的永璜,心里更是五味陈杂。 莲湘病重,在弘历登基之前便撒手人寰,留下永璜孤零零的一个人。 自己虽将他视如己出,可这孩子天生便拘谨得很,他越是这般懂事,同心便越加心疼他。甚至还想着,哪怕他可以像永琏这般淘气一次也好。 “二阿哥,不知您的先生可曾教过您这样一句话?”安静如水的柔嘉忽的开口,众人的目光都一下聚集在了她那娇美的容颜之上,柔嘉闪烁的双眼微转道,“三日不读,便觉语言乏味,面目可憎。” “这是什么意思?”永琏好奇道。 “意思是三日不读书,就觉得说话没有深意,面目也变得狰狞可怕。”周少卿一身器宇轩昂,走近,轻声解释后又俯身拜道,“皇后娘娘吉祥!” 同心抬手示意免礼。 “所以二阿哥,您定是不想让这张可爱俊俏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怕吧!”柔嘉宛若莺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令人销魂。 “我不要!”永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慌忙跑回座位捧起书便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同心对柔嘉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叹服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柔嘉毕恭毕敬回到,“奴婢是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必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同心转身朝向周太傅道,“近日让先生受累了,可否先移步到院中,本宫有事请教。” “娘娘严重了,娘娘请。”周少卿恭声应了一句,便将同心引到院中。 “柔嘉,去沏壶茶。” “是,娘娘。” “先生请坐。”同心见周少卿恭敬坐下又稍有歉意道,“二阿哥,天性顽劣,想必先生没少遭罪吧。”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皇上下旨让微臣教习二阿哥,微臣定会竭尽全力,不敢言累。”周少卿谦卑地回道。 “先生,请用茶。”柔嘉双手奉上,一股梨花清香从身上散发出来,淡雅清醇,令人心醉。 同心轻轻拨动着茶盖,樱桃小嘴微微吹出冷气,花茶的芳香扑鼻而来,薄唇触及杯口,抿了一口笑道,“每每喝及柔嘉所泡之茶,都是芳香怡人,恰到好处。” 周少卿回过神来,慌忙喝了一口,茶水的滚烫侵蚀了他的舌头,又不得不掩饰尴尬急忙赞好。 柔嘉倒看出端倪,打趣道,“那先生可知此为何茶?” “这……”此时的舌头疼痛欲裂,哪还品到茶的种类。 “这是金莲花茶!”柔嘉笑着解释道,“长期饮用,清咽润喉,祛痰止咳,消暑去火,嗓音清亮。奴婢想先生教习阿哥们辛劳,才斗胆奉上!” 周少卿一听感动得是一愣一愣的,亏得饱读诗书,却被眼前这个体贴的女子征服得顿时哑口无言。 柔嘉继续淡淡笑道,“记得圣祖康熙爷便为金莲花作了一首诗,‘金莲映日’诗曰,‘正色山川秀,金莲出五台。塞北无竹梅,炎天映日开。’” “柔嘉姑娘不仅对茶花见解甚深,还对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少卿实在是佩服至极。” “先生谬赞了,在娘娘和先生面前,柔嘉不过是班门弄斧,难登大雅之堂。” 没过一会儿,这院坝中便只剩下柔嘉和周少卿的声音了。同心静静听着二人的互赞,心思却飘去了养心殿。 自从高映月丧子后,她便一直没有见过弘历,莫非因为她的指责,弘历生气了。 那一次,确实是自己有些过了。 吩咐了柔嘉留在阿哥所照顾永琏一段时日,便急匆匆朝养心殿赶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宫胡闹 养心殿,陆九英随一群宫女太监整齐有序的站在门外。 远远瞧见同心一人前来,陆九英如临大赦般地朝她的方向跑来,行过礼后讨好地笑道,“娘娘,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抬眸扫了门外这已阵仗,同心不解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好生伺候着?” 陆九英倏地敛下眸色,扁了扁嘴,一脸委屈道,“自从那日您离开养心殿后,皇上…似乎一直都不大高兴。” ‘那日’。 同心自然知晓是哪日,同宇借病躲在府中,映月又忽然失心疯,接二连三的噩耗,她确实没有给他留一点好脸色。 抬步朝殿门迈去,走了一步,又顿住回头看着陆九英笑道,“小陆公公可要进去同传。” “奴才不敢。”陆九英偷偷捏了一把冷汗,娘娘可真是记仇,心里还记着上次他欺瞒她的事,忙笑道,“娘娘您进去,皇上说不用同传的。” 同心浅浅一笑,其实她还真没记仇,只是觉得自己每次都这般不守规矩,会落人话柄,毕竟宫中人言可畏。 轻轻推开殿门,明明殿外是白昼,殿中的烛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烛火。定是他昨夜忙了一宿,也没有让人进殿打扫。 心里泛着点点酸涩,举步朝案桌走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磨墨。 “听说你的宫中收了个宫女。”弘历批阅完一本奏折后,未抬头便开口问道。 似乎这样的情景在长春殿的时候倒是常有的,自从进了养心殿那份夫妻之间闲情却是屈指可数的。 “皇上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同心故作一脸的醋意问道,“可是舍不得了?” 弘历放下手中的御笔,趁其不意一把将她的身子揽入了怀中,一脸得意的凑近同心的耳旁,“朕的心儿吃醋了!” 同心环顾四周无人,才缓缓挣脱,埋怨道,“后宫佳丽三千,要真的吃醋我吃得过来吗。” 弘历咧嘴笑道,“心儿,舍得来看朕,可是不生气了?” 同心只好干瞪双眼回击,“我何时这般小肚鸡肠了,只是…这几日同宇身子不适,琏儿在阿哥所又不好好念书,琐事太多,才没来这儿的。” 知晓这些都是借口,可弘历的心里却舒畅了不少,只要夫妻间没有先洗便好。 抱了一会儿,弘历又一本正经道,“大臣又递了立太子的折子,你说咱们的永琏可准备好了?” “我还是希望过些时日在做决定,毕竟永琏…还小。”同心岂是担心永琏年龄,历代太子成长之路危机四伏,于此,她是惧怕的。况且永琏天性顽劣,教导的周先生也是头疼不已。 弘历用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缓缓道,“永琏是嫡子,被立为储君亦是早晚的事。朕知晓你在担心什么,可你放心朕会保护好他的。” “弘历,你说咱们孩子的心性是不是特别像我呀?” 瞧着她一脸纳闷的样子,弘历轻笑出声,“何出此言?” “你一直都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可为何琏儿天性顽劣,不爱念书,这是不是…随了我的性子。”同心拧着秀眉低声道。 这话的前部分倒是对弘历特别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挑眉笑道,“这还是心儿第一次夸我。” “这…我是和你说琏儿。”同心一头黑线。 也罢,琏儿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况且光是看着这一桌子的奏折,便知他国事繁重,还是不要拿这些小事来烦他。 “对了,叶贵人丧父,昨日才回宫。你再忙,也抽一点时间去瞧瞧她吧。” 此话一出,弘历倏地沉下脸,闷声道,“在你心里,琏儿与和敬排在第一位,接着便是同宇。朕总是琢磨着除去他们总该到我了吧,却没料到凭空又出现一个叶贵人。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这几个月你来过养心殿几次,每一次又花了多少功夫来注意朕。” 弘历说完,手环在同心腰间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他吃起醋来,尤胜当年,对此同心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急忙讨好地勾住他的脖颈,笑吟吟地哄道,“我何时没有注意你了?这不是把你…放在心里,才没有时时刻刻跟着你呀。” “是吗?”弘历神色缓和了几分,似信非信地问道。 同心主动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随即一脸娇羞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轻轻扬起唇角,弘历心情大好地托了托她的身子,让她更舒服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声问道,“每一次你都让我去别的宫,你就不吃醋吗?” “你是皇上,是她们的丈夫,怜惜她们,疼爱她们,做到雨露均沾更是你的责任。若是我要吃醋,当初便不会陪着你一起争夺储君之位。” 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同心莞尔一笑,“况且,你都是为了我,所以我不会吃醋,更不会怪你,因为我永远的都是你的妻子。” “唯一的妻子。” 同心轻轻点头,笑道,“向来妾大不如妻,所以…我不怕她们会抢走你。” “那这辈子岂不是只有我吃你的醋咯。”弘历仰头,故作哀怨道。 瞅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道,“魏筠谨的事你不要装作不知。” 不待同心解释,他又自信满满道,“别说朕是皇帝,即便不是,他也抢不走你。眼下魏筠谨和同宇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 “筠谨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胡说。”从前同心相信魏筠谨对自己或许是有几分好感,可自从妙音走后,她便一直以为魏筠谨的心里只有妙音一人。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件事上,弘历却比她看得通透了许多。 不过她这般认为,对弘历而言岂不是更好。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谈及同宇,“同宇年轻有为,是该成家了。” “哎,别提了,听说同宇前阵子喜欢上一位姑娘,可那位姑娘又嫁人了,同宇为此还…一蹶不振过。”同心轻轻叹了口气,将那日的事仔仔细细又跟他说了一遍。 弘历挑了挑眉,“原来同宇告假,身子不适只是一个幌子,借酒浇愁才是真相。” “不是有意欺瞒你的。” “这可是欺君之罪!”弘历忽的敛去笑意,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同心轻轻垂下头,声音中有了几分赌气的意味道,“那你去治他罪好了。” 弘历的眉宇忽的又变得柔软下来,他哪是想着要治同宇的罪,只是在生气发生这等事,同宇竟不告诉他。 若是同宇真与那个姑娘两情相悦,他大可下旨替他们赐婚,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好了,这些小事朕也要治罪,那朕岂不是更累。” 同心复抬起头,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折,温声道,“那你便歇歇,身子要紧,要不现在去咸福宫走走,顺便去透透气。” 弘历突然埋进她的颈窝,不悦道,“我可以去看她,可你要怎么补偿我?” 同心登时哭笑不得,他去看她的妃子,还要自己补偿? 直到脖颈以下的盘扣慢慢被解开,同心才发现自己是挖了一个坑又跳了下去。 “别……在这里,去里面。”同心的搂着他的脖颈,哑声道。 弘历唇角一勾,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便朝内室大步走去。 完事后,同心气喘吁吁地躺在龙塌上,累得连眼皮都舍不得抬。 清醒过来,才发现他们方才实在是太糊涂了,现在还是白日,白日啊! 弘历一手支着头,一脸餍足地瞅着怀里的娇妻,“心儿,你和朕一块儿去咸福宫吧。” “不要,我好累,你今晚留在咸福宫好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同心半眯着眼,一脸倦色道。 心知她很累,也没有计较她的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朕让夏荷过来伺候你,你好好歇着吧。” 同心乖顺地点了点头,不待弘历穿好衣裳,她已沉沉睡去。 弘历坐在床榻,宠溺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去。 翌日,天色还未亮,同宇便匆匆进了宫。 昨日皇上突然驾临咸福宫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若是昨晚在回府的途中没有遇到一脸沉闷的陆士隆,恐怕至今他还蒙在鼓里。 这陆士隆便是陆贵人陆蕊瑶的阿玛,他的女儿和叶茉同时入宫,人家叶茉都受了恩宠,可陆蕊瑶至今还在独守空房,他能不在背地里偷偷怨声载道吗? 皇上去了咸福宫,那他一定是宿在阿茉那里了。 一思及前几日,阿茉还躺在他的怀里,满腹柔情地说要为他守身。 若是皇上强行要了她,那她岂不是真的要与自己分道扬镳了。 同宇越想越急,可是他是侍卫不能进入后宫,否则他真的可能立马冲入咸福宫将叶茉带走。 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他今日便要和皇上说明一切。 一路奔走至养心殿外,紧合的殿门外是一群奴才。 同宇心急难耐,径直冲向殿门。陆九英愣了一瞬,急忙上前阻拦道,“富察公子,您这是做什么?皇上…还没起呢。” “我有急事要向皇上禀报,劳烦陆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哎呀,小祖宗呀,皇上还没有醒,您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现在进去打扰呀。”陆九英一脸为难道。 同宇感觉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叶茉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他真的怕……她想不开。 不顾旁人的阻拦,同宇横冲直撞。 殿门忽的被打开,传来一声女人的低斥声,“胡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起风波 同宇抬眸,只见姐姐身穿一件凤穿牡丹的黄色旗装立于殿门口,长长的青丝披散在双肩。 一听到争吵声,同心便急匆匆从龙榻上爬起,虽未梳妆,但眉宇间的淡然之色并未失庄重。 “姐姐?”同宇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姐姐为何宿在养心殿? 同心微微敛下眉头,抬首望了一眼灰暗的天色,淡声道,“何事这般慌张?” 同宇愣了一下,急忙俯身一拜,“臣弟给娘娘请安。臣弟有要事禀报皇上,敢问姐姐,皇上在…殿中吗?” “你所谓的要事可是边关告急之事?亦或是黎明百姓之事?”同心不答反问道,语气中还有些许隐隐的怒气。 同宇摇了摇头,“都不是。” “即是如此,你便退下吧。”同心说完,不留情面的退了一步,刚欲合上殿门,一双手却忽然生生地夹在中央。 同宇皱着眉头,一脸踟蹰地乞求道,“姐姐,您就让我见见皇上吧。” 见同心不语,他又更加乱了心神,“难道皇上没有在养心殿?” 那是宿在咸福殿,此刻也没有回来? 正当同宇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已忽的响起同心的呵斥声,“身为一等侍卫,非但不守规矩,反而滥用职权出入皇宫,任性妄为。既然你这般清闲,便绕着紫禁城巡逻三圈好了。” “姐姐……” “退下!”同心冷着脸,不怒自威道。 迎着同心冰冷的目光,同宇本欲再说点什么,最终也悉数吞入了腹中。垂头丧气地转身,心里满满装的都是阿茉。 “这么早找朕,有什么急事?” 同心轻轻拧着秀眉,望着走近身旁穿戴整齐的男人,“不是让你再多睡会儿吗?昨夜……” “朕已经歇够了。”温润的声音缓缓掠过她的头顶,腰上也被一只大手环上。 在下人面前,他总是这么没个正经,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弘历揽着她的腰,一脸慵懒地看着同宇,“见着朕,怎么又不说了?” 同宇转身后,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眸底闪过一丝犹豫后,缓缓道,“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扫了一眼殿外的奴才,弘历勾起唇角,揽着同心便朝殿中走去,“进来吧。” 同宇跟着二人进了屋,陆九英随即很体贴的将殿门从外面合上。 “说吧。”弘历弯身坐在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同宇抬首悄悄打量了他和同心一番后,垂下头,终是开了口,“微臣想向皇上要一个人。” “女人?”弘历拾起身边的一杯茶,漫不经心道。 同宇心下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自若的神态,“是。” 弘历轻轻勾起唇角,心里想着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早点成家也好,这样同心也可以少为他操劳。 “说吧,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朕都成全。” 都成全?若是他说了,真的会成全吗?可是为了阿茉,他也顾不得世俗礼教了。 在同心期盼的目光下,同宇抿了抿双唇,“她是……” “皇上!皇上!太后娘娘的病又复发了。” 陆九英忽的闯入殿门,一脸慌张道。 弘历眉心一皱,匆忙起身,对同心道,“你梳妆后再跟过来。” 同心点了点头,眉宇间浮现一抹担忧,道,“好。” 弘历大步迈出殿外,守在外面的夏荷见状,急忙进了殿。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唯有同宇站在原地,走,心有不甘,留,又无任何理由。 同心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恰好望见同宇失落的俊脸,抬手示意夏荷停下,起身走近他的身旁。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本不是莽撞之人,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姐姐,我……” 不待同宇说完,同心又继续温声问道,“还有你向皇上要的那个姑娘,是前阵子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吗?不是说嫁人了吗?怎么又进了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一连串的疑问,同宇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立在一旁默不吭声。 “同宇,皇上日理万机,你就不要再胡闹了,若是喜欢哪个姑娘跟姐姐说一声便好了。还有昨日傍晚,太后便染了风寒,皇上和我侍疾到半夜才回养心殿,所以这些琐事你就不要亲自再来烦他了。” “皇上,昨夜不是宿在咸福宫吗?”同宇眸子忽的一亮,没有思量便脱口而出。 同心一脸疑惑,随口道,“皇上傍晚便回了养心殿,何人在外生谣?” “那就好!”同宇忽的轻喃出声,引得同心一头雾水。 “你问这个做什么?” 同宇没有应答,急忙朝同心拱了拱手,“臣弟谨遵姐姐教诲,今后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莽撞无礼。” “虽然皇上没有追究,但为了避人口舌,你还是巡城三圈吧。”同心一脸肃然道。 “臣弟领命。”同宇拱手应着,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不待同心回过神,已快速退出了殿外。 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连受个罚都这般高兴?” “娘娘,小少爷长大了,他的心思,咱们也猜不透了。不过瞧着小少爷这般满面春风的模样,奴婢想定是小少爷找到喜欢的人了。”夏荷手里拿着桃木梳,缓缓走到同心身旁。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便匆匆梳妆妥当后,去了慈宁宫。 只是还未至宫门,弘历已徐步出了慈宁宫。 “皇上。”同心微微欠身,满眼不解地唤了声。 弘历颔首,走近她的身边,“皇额娘已经睡下了,你就别进去了,朕还要上朝,晚上你再过来。” 又睡下了,看来太后,还是不想看到她。 这么多年,太后对她的成见,她也已经习惯了。 点头应下,待弘历去了太和殿,她才同夏荷漫步回了长春宫。 …… 转眼间已是六月天,夜,酷暑难耐,弘历如同往日一般,坐在烛火下专心致志地批着奏折。 可今日心境却有些不同,一想到太后晨时的话,便眉头深锁,更觉燥热忧心。 “哀家还是希望皇上能够斩草除根,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宁肯错杀三千,也勿放走一个呀!” 太后的话不断地回响在弘历耳旁,还是前一段时日的文字狱,本以为此案已经结案不会再起风波,可偏偏世事难料。 况且,此案牵连甚广,案情疑点重重,倘若再因此大开杀戒,只怕是会走到尽失民心的地步。 一想及此,弘历左右为难,一股郁火忽的冒出,“怎么扇得朕越发热了?叫陆九英进来!” 君威摄人,吓得一旁打扇的玉莲直打哆嗦,头也不敢抬,便匆匆退了出去。 直到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幽兰香气忽的萦绕鼻尖,弘历顿时火气渐消,舒心不少,诧异抬头,只见同心着一袭湖绿色的长裙,手执蒲扇微微摆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成婚多年,自知同心体贴入微,可贵为国母,琐事繁多,这一连两日都能在百忙中受到娇妻此番对待,着实难得。 “皇上好大的火气呀!可把小姑娘玉莲吓坏了,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同心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哦?若非如此,怎有荣幸让皇后亲自为朕打扇呢?”弘历挑眉坏笑,起身不怀好意地抬了抬同心的下巴。 “你……”养心殿内又没个正经,早知道就不听他的话,才傍晚就眼巴巴地赶了过来,同心气鼓鼓地摔了扇子。 熟料,扇柄恰好碰上放于桌角的一个木匣子,同心本能地伸手去抓快要落地的扇子,一个不留神连匣子带扇一块儿撞落到了地上。 一件粉红色破旧的胸衣破匣而出,同心弯腰去捡,却被此物惊住了,手停在半空许久。 弘历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摸了摸后脑勺刚准备解释。 同心已暗下双眸,冷冷道,“一国之君行为处事还是庄重些好。” “心儿,朕…”如何解释?但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别解释为好,这么多年有哪一次在火头上,她会耐心听自己的话。 况且今日这般情形,自己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皇上不用解释了,臣妾明白您重情重义,留一些红颜知己的念想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在下人面前还是应该有天子的德行。” 同心直言不讳,句句刚硬,言罢又觉自己有些越距,低声失落道,“臣妾先行告退!” 同心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去,若是再待在这里又不知会说出怎样触犯天威的话来。 看到同心离去的身影,弘历立在原地挂上一抹酸涩的苦笑,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若是当初在文字狱一案上自己再狠一点,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打开灯罩,取出燃得正烈的蜡烛,挥向了地上的匣子… 出了养心殿,同心极力平复悲愤的心情。突然感到自己的生气有些莫名,说好的宽容大度、兼容天下呢?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身处深闺的小女子,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洒脱不羁,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讽刺、无奈尽涌心头。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又涌出些许疑惑。 这件胸衣似乎已经褪色,仿佛是很久前的东西了,为何会在养心殿,和弘历又有何关系? 正当同心站在养心殿外,生了一大堆的疑问,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的轻唤声。 “娘娘。”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谜案浮现 “娘娘!” 闻声望去,魏筠谨面带愁色朝自己走近,低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我……”同心顿了顿,刻意平缓了神色,“没什么!”心事满满地撇头往回望了望,旋即笑道,“天色已晚,筠谨哥哥还要忙国事?” “皇上急诏,微臣不敢耽搁!”魏筠谨往后退了退,俯身说道。 “那快进去吧!” “娘娘保重!微臣告退。”魏筠谨迈出几步,又停下脚步,想要问问她的忧虑,却终究开不了口,如今她贵为皇后,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操心的心儿妹妹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都要她自己一一走过,只希望永远可以静静看着她,守着她,便好。 随陆九英进了养心殿,魏筠谨弹下马蹄袖,两手伏地跪拜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龙椅上失神的弘历这才睁了睁双眸,“快起来!” “不知皇上召微臣前来所谓何事?”魏筠谨小声探问,但从弘历和刚才同心的神情来看,这二人莫不是又怄气了? “这群乱党!”弘历用力拍着御桌,眼冒怒火,“竟然把皇额娘的…的…”,这‘皇额娘的胸衣’数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而魏筠谨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到弘历难以启齿,便放眼环顾四周,直到发现地上那一堆清灰,灰烬中还留有一些红色的布屑。 “这是?”魏筠谨低声问道。 弘历深叹一口气,“女子的贴身之物。” 魏筠谨霎时变了脸色,目光停滞于此许久,缓口气道,“莫非娘娘也撞见了?刚刚在殿外恰巧撞见了娘娘。” “朕现在烦忧的是该如何处置文字狱一案的余孽?”弘历沉了沉音调,“至于心儿,朕会跟她好好解释的。” “皇上不是决定不追究了吗?”魏筠谨一脸不解道。 “朕对他们仁慈,可他们却偏要不知好歹,想要挑战皇权,朕定不轻饶!”弘历狠绝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心慈手软,注定成不了大事。 “可是此案已牵连甚广,若要斩草除根,恐怕不易,况且也难平民怨呀!”魏筠谨苦口劝道。 “朕最不怕的便是受人威胁,安孟两家的后人若是再苦苦纠缠,朕也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弘历沉思半晌,又言道,“你去把给朕送来这个东西的幕后使者揪出来,朕就不信了,皇宫戒备森严,究竟是哪个狂徒有这么大的能耐。” 只见他紧了紧拳头,眼里尽是决绝。 “是!”魏筠谨神色更加凝重,不知文字狱一案何时才能完结,若是再多番调查下去,不知又将惹出怎样的血雨腥风? …… 在后宫兜兜转转,心下也平静了许多,回到长春宫是,已近亥时。 雅琴眼巴巴地在门口望了几个时辰,直到看到远处同心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拉过她的手来,“娘娘这是去哪里了?奴婢担心死了!” “就是到处转转!”瞧着雅琴关切地神情,心下暖了几分,同心莞尔笑道,“天气太闷热了,就是在外面透透气。” 自家娘娘从小便是这样,只要不开心便爱一个人到处闲逛,只是这宫里到处诡异得很,难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深夜里出没,雅琴心里紧了几分,不再相问,搀着同心的手臂便大步朝殿内跨去。 “天儿太闷热了,恐怕今夜便会有一场大雨。” “是么?”同心倏地敛下眉头,“和敬最怕打雷了,本宫还是去玉粹轩陪她。” 说着,又朝宫外走去。 “皇额娘!” 刚迈出门槛,便迎面撞见柔嘉拉着和敬朝她们走来。 远远瞧见额娘,和敬的小脸上乐开了花,松开柔嘉的手,便快步朝这边跑来,欢快地扑进了同心的怀里。 “皇额娘,皇额娘,儿臣好想您。”和敬用小脸蹭着同心的耳边,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同心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脑袋,整颗心都要化了,这几日一忙确实没有多留心这个孩子。 抬首望着柔嘉,莹然一笑,“你怎么想着把和敬接过来了?” “奴婢伺候二阿哥的时候,偶然听二阿哥提起三格格害怕打雷,所以瞧着这天有雷雨之兆,便将三格格带来了。”柔嘉温声应道,还不望和转头的和敬相视一笑,“况且,三格格也想娘娘了。” 对于她的细心体贴,同心深深感动,纵是夏荷与雅琴也做不到这般面面俱到。 同心点了点头,对她投去几许赞赏的目光,抱起和敬便朝宫门走去。 “难道和敬就不想念皇阿玛吗?” 本以为是寂寥的一夜,这长春宫却突然热闹起来,女儿和丈夫纷沓而至,同心也感到有些应接不暇了。 和敬一听到是自家阿玛的声音,急忙在同心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待一松手,她便急急忙忙朝弘历的方向跑去。 弘历一把将扑来的小丫头,抱起后又高高举起,父女二人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想皇阿玛了吗?” 和敬点头如捣蒜,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道,“和敬一直都在想皇阿玛,可是…皇额娘说皇阿玛很忙,所以和敬才没有去养心殿打扰您。” “傻丫头,皇阿玛再忙也会抽空陪和敬玩呀,皇阿玛不怕打扰。”弘历说着便亲了一口小丫头白皙的脸颊,便兴致盎然地一手托着和敬的小身子朝同心走来。 “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进屋吧。”弘历用余下的那只手拉上同心的纤手后,温润地开口。 熟料同心板着一张脸,似乎还在赌气。 瞧出皇额娘的脸色不好,和敬急忙古灵精怪地眨了眨小眼珠,可怜兮兮道,“皇额娘,今晚您和皇阿玛陪和敬一起睡好吗?和敬怕……” 同心对这个女儿向来宠爱,尤其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即便有再大的疑惑与生气,也不忍心拒绝女儿的请求。 “太好了。”和敬拍了拍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连忙在同心和弘历的脸上各亲了一口,一家子便齐齐进了寝殿。 柔嘉望着三人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对这个男人的敬仰。 一国之君能够做到如此深情,哪怕只是能够看自己一眼,她也心满意足。 可是…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柔嘉也没料想到今后她要的不只是这一眼而已…… 寝殿内,弘历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和敬换上了寝衣。 看着他对女儿如此细心呵护,同心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待三人换好寝衣后,同心默不吭声地睡在了床榻的最里侧,和敬在中间,弘历则睡在了外侧。 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都是和敬在中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比如周先生如何夸了她呀,或者是在御花园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小蛐蛐呀……说着说着便是哈欠连天,最后在弘历轻轻的哄声下,进入了梦香。 和敬一睡沉,可怜的小身子便被弘历扔在了床榻的最里侧。 同心半眯着眼,心里还在介怀着那件胸衣的事,身子已忽然被人拖在床榻中央,一只手随之覆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你做什么?不要把和敬吵醒了。”同心不悦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弘历从身后搂着她,贴近她的耳际温声呢喃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木匣中的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说来听听。”同心的声音放软了几分,自己也意识到在养心殿性子确实急了几分。 本来这些朝堂之事就不该让她烦心,可他们之前向来无话不谈,弘历将文字狱案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唯独漏了前太医院院首安远宁一家。 安远宁曾经对同心多有照顾,尤其在和欢临终前也曾略施过薄力。若是同心知晓安远宁的后人还在苦苦纠缠于他的死,恐怕她也会深究其中。 如今有太后牵扯其中,弘历已经是够头疼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同心温声问道。 弘历更加贴近她的身子,轻声道,“放心,魏筠谨会处理好的。” 若是交给魏筠谨,同心也放心,慢慢闭上双眼,躺在他的怀里渐渐安眠。 及至后半夜,忽然轰隆一声,天空仿佛撕下一道大口子,一道道闪电劈来,整个寝殿忽然亮如白昼。 和敬半梦半醒,缩瑟着小身子,躲进同心的怀里后,继续安睡。 同心轻轻拍着和敬小身子的同时,她们母女俩的身子都被弘历一块儿纳入了怀中。 有他在,再大的雷声她们也不怕。同心弯了弯唇角,将身子往弘历的怀里又缩了缩。 这一室温馨,皇宫的另一个角落却有一人站在暴雨中踟蹰不定。 阿茉曾经说过她最怕打雷了,雷声这般大,她可害怕? 昨日皇上应该没有碰她,她可有被吓着? 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她的回答,同宇是一刻也等不了,就想立刻见到她。 身上的衣裳已不是一等侍卫的官服,蓝色的太监宫服他已经换上大半宿了。 一直犹豫到后半夜,直到这大雨倾盆而下,脚步也不知不觉迈到了咸福宫门口,心却还在犹豫不决。 毕竟这是后宫重地,还是再忍忍吧。同宇废了好大的功夫终于说服自己悄然离去,熟料咸福宫内却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惊叫声。 阿茉! 同宇翻身跳过高高的宫墙,随即整个身子利落地落在咸福宫的院坝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中相会 寻着声音,同宇匆忙奔至叶茉的寝殿门外,刚欲推门而入,殿内忽然响起一个丫头的声音。 “小主,你是做噩梦了吧?您别怕,外面只是打雷了。” “没事…我只是梦见阿玛了…你先出去吧。” “是。”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同宇身子一闪,便躲在一旁的拐角处。 本想着等这丫头一走,再进去。岂料这丫头胆子也是忒大,竟然面对这样天气也无所畏惧地守在门口,根本就没有要离去的念头。 同宇实在焦心,今夜若不相见,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围着寝殿周围转了几步,寻着一处窗户没有紧紧闭合,没有犹豫地打开,翻身跃进了屋。 “谁?” 听到窗边的声响,叶茉忽的坐起身子,方才从梦中惊醒后,便不得入睡了,此刻听到动静,整个人倒是分外清醒起来。 只见一个浑身湿漉漉地男人在黑暗中朝自己走来,殿外忽的劈过一道闪电,让叶茉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此人的脸。 “同宇。” “小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殿门忽的被丫头推开,叶茉赶紧一把拉过同宇,将他直接拉上了床榻。趁着丫头掌灯之际,又赶紧将他的身子藏在了被褥下。 “没事,你先出去吧。”叶茉刻意掩饰着眸底的慌乱。 丫头瞧了一眼湿漉漉的地板,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小主那您好好歇息,奴婢先告退了。” 待丫头出了房门,关好殿门后,同宇急忙从被窝里钻出,湿漉漉的衣裳和凌乱的发丝,这模样真是好不狼狈。 在叶茉担忧又疑惑的神情下,他最后竟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方才多危险吗?若是被人发现,你…你会没命的。”叶茉又气又急,微微拧着秀眉斥责道。 同宇慢慢敛去笑意,下了床榻,一脸深情地望着她,“若是再不见你,恐怕我的命就先没了。” “呸呸呸,不许你说这些不吉利的。”叶茉敛下眉头,一脸不赞同道。 “阿茉,我真的好想你。”同宇挑了挑眉头,径直将她揽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低声喃语,“阿茉,不过几日不见你,我便茶不思饭不想,每时每刻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叶茉倏地红了脸颊,在心底也回应着她也好想他。 可是自从回宫以后,她便后悔当初答应要与他一同冒险的决定。她早就不惧怕生死,可她不想让他陷入两难之际。 早就听闻他是当今皇后最宠爱的弟弟,若是他们远走高飞,那他岂不是要与自己的亲姐反目。 叶茉轻轻扭动着身子,企图挣脱他的怀抱。 熟料同宇仿佛抱着一件珍宝一般,怎样也不肯放手。 若是直接同他说出她心里的想法,以他倔强的性子定不会同意。叶茉思量了片刻,最终只好小声道,“你全身都湿了,我冷…” 同宇急忙松开手,将薄薄的锦被披在她的身上,满脸歉意道,“阿茉,对不起。” 叶茉摇了摇头,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冷吗?” “不冷。”同宇温润一笑,温声言道,“今早我便琢磨着怎样混入咸福宫了,在外面站了半宿,直到天上下起了大雨,我才…才偷偷进来。” “下雨了,你不知道去别的地方躲躲吗?”叶茉眉心一皱,将身上的被子裹向了同宇的身子,一脸心疼道,“若是着凉了怎么办?同宇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不懂的照顾自己。” 同宇唇角含笑,任由她裹住自己的身子,“以前总是姐姐照顾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姐姐说以后会有媳妇儿照顾我,就像你这样照顾我。” “谁是你媳妇儿?”叶茉娇嗔了一声,急忙忙地转过身子。 忽的一声惊雷响起,吓得叶茉又转过身赶紧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同宇轻轻笑了笑,顺势将她的身子搂入怀里。方才搂着她还是隔着被子,可…现在,同宇身上的被子已滑落在地,而叶茉身上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 双手径直抚上她的腰身,整个曼妙的身躯也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 低头恰好瞧见,寝衣里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同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里不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雷声停后,殿内又恢复了宁静。叶茉还躲在他的怀里,耳边传来一声高于一声的喘息声。 匆忙从他的怀里出来,叶茉垂着眼眸,低声道,“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阿茉,你会等我的对吧?”同宇忽的拉住她的手,好想问昨日皇上有没有对她怎么样,却又问不出口。 叶茉心乱如麻,亦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低声催促道,“你快回去吧……” 不知为何,从叶茉应下要与他远走高飞那一刻起,他便整日患得患失。见她避而不答,他有些急了,扼住她手腕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阿茉,一定要等我。” “我知道了。” 叶茉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同宇舍不得走,怕自己走后,她又改变了主意。愣了许久,感觉身边的女子越来越犹豫,同宇心下一横,低头便吻上了她的粉唇。 唇齿相碰的那一刻,叶茉倏地瞪大了双眼。 这……都是他和她的第一次,不太熟练的吻技下,二人最后都弄得气喘吁吁。 叶茉使劲推着他的胸膛,可他却没有要松开的念头。温热的手掌慢慢摩擦着她的腰际,仿佛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一般,怎样也不怎撒手。 这还是在宫中,而且丫头就守在门外,如今她又是皇上的女人。他们这般暗中相会,已经让她心难安宁,怎么还可以做那种事。 叶茉又羞又急,硬的不行,便只好软声软气道,“同宇…别这样…我们还没有成夫妻。” 此话一出,同宇手上的动作一顿,迅速收回手。 他在做什么?即便害怕失去她,也不能做这般衣冠禽兽的事呀。 “阿茉,对不……”同宇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想道歉却又欲言又止。 叶茉慢慢平复下心绪,温声道,“没关系,同宇,你快回去吧,以后无事不要再来了,实在是太冒险了。” “阿茉再给我十日,十日之后,我定能带你出宫。” 同宇一脸坚决,不待叶茉开口,他已举步走向窗台,打开窗户,翻出了寝殿。 身边忽然没了他的气息和温度,叶茉发现心里空空的,十日,那她便再等十日,若是真的不能出宫,她也不会怪他,只愿他到时候可以忘记她。 …… 几场大雨下下停停,整整持续了好几日。 这日天空终于放晴,雨后,天气还算凉爽,弘历难得今日有空,下朝后带着魏筠谨和富察同宇径直去了紫禁城东部景运门外、奉先殿以南的开阔平地上的箭亭。 “皇上今天真是好兴致,怎么突然想起要和微臣们射箭了?”魏筠谨一手拿弓,一手持箭,饶有兴致地问道。 弘历但笑不语,瞧了一眼满腹心事的同宇,随口道,“咱们三个也好久没有比箭了,今日趁着得空不如来一场。” “那微臣奉陪到底。”魏筠谨也兴致颇高,三人一对比下,年纪最小的同宇便显得分外落寞了。 弘历刻意离魏筠谨进了半步,低声道,“同宇有些不对劲。” “年纪小,有些事还看不通透,过段时日便好了。”魏筠谨倒是异常平静,琢磨着同宇的心思大概还是记挂着那个出嫁的姑娘。 私底下,他们三人想来没有君臣之分,面对魏筠谨的淡漠,弘历也不恼,反而直接走近同宇的身边。 “上次,你来找朕,不是要向朕要一个女人吗?为何这几日又没有再提了。”弘历也是忽的记起,随口问道。 一支箭恰好架在弓上,同宇闻言后手忽然一抖,箭忽的射出去,完全偏离了靶心。 弘历微微皱下眉头,平日里他的箭术可谓是百发百中,今日怎么偏得这般离谱? 见他没有回话,弘历又继续问道,“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的?” 同宇放下手中的弓,低头轻声道,“姐夫,臣弟想单独和您谈谈。” 声音虽是不大,但也恰好落入了魏筠谨的耳朵里。魏筠谨放下弓箭,笑道,“那微臣先告退了。” 弘历点了点头,同宇急忙恭敬朝着魏筠谨行了一礼,“魏大哥慢走。” 魏筠谨轻轻拍了拍同宇的肩膀,一脸豁达地离去。 “说吧,究竟是何事?好几次你都吞吞吐吐的,今日你姐姐也不在,可以畅所欲言。”弘历轻轻笑了笑,私底下他和同宇可谓是手足一般。 同宇思量了片刻,缓缓道,“姐夫,这一辈子您只爱姐姐一个人吗?” “呵呵…为何这般问?”弘历挑了挑眉头,一脸不解道。 “若你只爱姐姐一人,为何还要选其他的女子入宫?” 弘历忽的敛下眸色,淡声道,“因为朕是一国之君,充盈后宫,繁衍皇嗣是天子的责任。” 同宇心下一痛,别的女人他不管,可他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的阿茉,成为繁衍皇嗣的工具。 “所以…即便你不爱那些女子,你也要将她们纳入后宫。即便你心里没有她们,也要和她们生育皇嗣,对吗?” “放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因何为后 “放肆!” 弘历面色一沉,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斥责他。 同宇愣了一瞬,随即双膝跪地,“微臣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同宇,你知晓朕为何要做皇帝吗?” 神色渐渐缓和后,弘历淡声问道。 只见同宇垂着眼眸,轻轻地摇了摇头,“微臣不知。” 弘历负手而立,长吁一口气后,云淡风轻道,“因为…她想做皇后。” “姐姐?”同宇不解地挑了挑峻眉。 “起来吧。”弘历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身后,又继续言道,“再未遇到你姐姐之前,朕确实想要这个皇位。可是遇到你姐姐之后,朕才知晓这世间竟还有比皇位最珍贵的东西,那便是与相爱之人共白首。” 说及此,弘历忽的扬起下颚,“可世事难料,朕如今竟然成了这一国之君便要在其位谋其政,与朝中大臣的女儿联姻,除了要绵延皇嗣,更多的是要稳固臣心。这些,你可明白?” “若是…有一个大臣已经去世,他的女儿对您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那您还要将她强留在宫中吗?” 瞧了一眼眸光忽亮的同宇,弘历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晦暗莫测,随口问道,“朕的后宫可有这样的女子?” “微臣不知。”同宇垂下头,立马矢口否认,接着又低声道,“微臣…只是…说如果有,姐夫您会怎么做?” 弘历确实没有想起叶茉,毕竟太后强塞给他的女人,他从来未放在心上。虽然前几日才去过咸福宫,但这几日一忙早已将这个刚刚丧父的叶贵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若是有,只要她在宫中安分度日,朕自不会为难她。” “若是她不愿留在深宫呢?”同宇急忙追问道。 听着他略带急促的问话,弘历倏地半眯起眼,晦暗莫测的目光扫在他的周身后,不答问道,“今日你为何要与朕说这些?” “微臣…微臣…”同宇顿了顿,最终低声道,“微臣只是不想姐姐受委屈。” 此话一出,弘历微微扬起唇角,轻声反问道,“难道你不信朕?有朕在,怎么会让她受委屈?” “太后常常为您挑选佳丽入宫,难道姐夫就从来没对哪个女子动心过?”同宇继续旁敲侧击道。 “没有。”弘历说得坚决,在他心里装的只有同心一人,在也容不下其他女子。 同宇心底一舒,微微松了口气,又言道,“那姐夫为何不让那些对您的权位毫无关联的女子出宫,免得…免得让姐姐心里添堵。” “呵呵…”弘历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知你姐姐心里不好受?若是她知晓,你在背后说她是小肚鸡肠之人,你猜猜她会不会责备你?” 同宇眉头一皱,他哪敢说自己的姐姐,“微臣不会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们二人姐弟情深,你和朕兜兜转转就是为了帮你姐姐?”弘历自是知晓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气氛太沉闷,打趣他一下罢了。 不待同宇应答,弘历缓缓解释道,“既然那些女子入了宫,若没有犯下什么滔天大罪,自然一辈子都是皇室的人。这无凭无故,朕也没有权利送她们出宫。” 同宇心底一震,呆滞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悲喜。 弘历却不知他的心思,反而缓缓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若是心儿知晓你这般为她,定会倍感欣慰。” “微臣不敢忘记姐姐养育教导之恩,这些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同宇的心仿佛忽然漏了一块儿,又空又痛,嘴上依然云淡风轻地接着弘历的话。 弘历抬眼隔着高高的宫墙望向远方,“你可知晓你姐姐为什么要做皇后吗?” “不是为了给欢儿报仇吗?”同宇轻声回道。 “当然不是,她要想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同宇缓缓抬眸,略显震惊地望着弘历棱角分明的侧脸,姐姐竟然是为了要保护他们,才选择一辈子被困深宫。 弘历转过头,对上他难以置信的双眼,温声道,“心儿为了你们,牺牲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虽然如今朕是一国之君,可以保你们一世安康,但是你千万不可犯错,毕竟……还有人是朕无法匹敌的。” 他口中的这个人,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太后对富察氏一直虎视眈眈,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里,富察氏活不了,姐姐免不了要受牵连。 可是…阿茉,他又该怎么办? …… 这日,天色微亮,弘历上早朝后,长春宫便只剩下同心母女。 和敬这小丫头特别好动,每一次雅琴和夏荷给她梳头,几乎都要围着满屋子转,可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在柔嘉的温声哄劝下,和敬乖乖地坐在铜镜前,安静地等着柔嘉替她打扮。 “有你在,这孩子终于消停了。”同心坐在一旁,温声夸赞道,“看来和敬与琏儿都很喜欢你。” “能受到二阿哥和三格格的青睐是奴婢的福气,况且二阿哥天资聪颖,三格格也天真可爱,奴婢瞧着他们也是喜欢得紧。”柔嘉轻轻梳着和敬的尾发,柔声应道。 柔嘉这般聪慧体贴,确实让同心省了不少心,可是当初柔嘉来长春宫做宫女的目的是为了过了二十五岁可以出宫。 瞧着和敬对她这般依赖,真怕等她离开的那一日,会舍不得。倒不如早日遂了柔嘉的心愿,她再好也不能耽误人家大好的年华。 同心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柔嘉,你可想过提前出宫?” 执着桃木梳的手,忽的顿了顿,柔嘉神色一变,有些失落地问道,“娘娘是打算不要奴婢了?” “你不要误会,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同心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二人的身旁,温声道,“你不是想出宫吗?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本宫实在是不想耽误你嫁人。” 柔嘉倏地跪倒在地,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娘娘对奴婢真好,奴婢本是金府的庶女,从小没有阿玛疼整日受夫人骂,突然有一个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娘娘了。” 同心急忙将她扶起,心里开始怜悯她的身世,亲自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柔声道,“都过去了,以后你要嫁人,就由本宫做主,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金府。” “多谢娘娘。”柔嘉抬手抹了抹眼泪,又温柔地抚了抚和敬的小脑袋,“其实奴婢至今也没有意中人,与其出宫浑浑噩噩地度日,还不如守在娘娘身边,照顾三格格和二阿哥,替您分忧。” “这……” 柔嘉莹然一笑,娇羞地垂下了头,“娘娘,您就让奴婢留在身边报答您的恩情吧,若是有朝一日,奴婢有了意中人,奴婢一定会告诉您的。” “好。”同心微微勾起唇角,忽然想起那日在阿哥所的情景,复又问道,“那你认为周少卿周先生如何?” 只见柔嘉的脑袋垂得更低,有些妄自菲薄道,“奴婢…奴婢怎么配得上周先生?” “你可别忘了,那日周先生是如何夸你来着?况且周先生是性情中人,定没有门第之见。”同心拉着她的双手温声劝慰道。 “可是…可是…”柔嘉微微皱着眉头,声音细若蝇蚊,“周先生从没有说过他喜欢奴婢。” 同心莞尔一笑,这种事毕竟还是周少卿开口较为妥当,是她有些心急了,改日定得好好探问一番才行。 瞧着同心信以为真的模样,柔嘉心下一松。刻意对周少卿投其所好,也是为了让同心更信任她罢了,如此谁人又会猜到她的心里整整属意的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额娘,咱们出去放风筝吧。”和敬见二人只顾着自己说话,急忙从凳子上跳下来,扯着同心的裙摆,奶声奶气道。 同心的秀眉微微一拧,“可是天儿这般炎热,皇额娘怕你累着。” “可是昨日儿臣已经和大哥还有二哥说好了,周先生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和敬忽的拉下小脸,一本正经道。 柔嘉浅浅一笑,“三格格,奴婢记得周先生还说过,为人子女,不可让父母担忧,若是您被累着了,娘娘会担心的。” “是呀,要是和敬出去被烈日给晒伤了,皇额娘会担心的。”同心俯下身子,温声附和道。 和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圆圆的小眼珠,轻声询问道,“那皇额娘可不可以陪儿臣去御花园的凉亭边玩耍,亭子里不热,儿臣想要看池子里的金鱼。” “好,让你大哥和二哥一起来看鱼吧,这样也不算咱们和敬言而无信了。”同心抚了抚和敬的额头,便一同出了长春宫。 到了鱼池旁的凉亭,永璜和永琏早在此等候多时,恭恭敬敬地朝同心行了礼后,三个孩子便兴致勃勃地望池子边跑去。 生怕他们掉进河里,李几、夏荷还有柔嘉赶忙跟着一人护一个。见他们跟着同心也放心,便和雅琴留在凉亭中,嘴里还不忘嘱咐道,“外边天热,你们不许跑,看完了鱼,便早些回来。” “知道了!”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同心缓缓坐下,一脸欣慰地瞧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 “娘娘,天热,您喝口茶。”雅琴体贴地奉上。 同心扭过头,接过茶杯。 “啊!有蛇!” 第一百一十八章 蕊瑶驱蛇 “啊!有蛇!” 池子边忽的传来一声惊呼,同心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和雅琴急匆匆奔出了凉亭。 只见和敬一人撩起裙摆,卷起裤腿,还露着小脚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面临水,一面临岸。 而最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岸边,恰好有一条黑色的大蛇挡在大石头的边上。 众人吓得脸色煞白,夏荷惊慌失措地喊道,“三格格,您千万不要动,奴婢马上派人将这蛇弄走!” 和敬亦是吓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看眼前那个巨大的家伙,抬起头便见着同心慌忙朝这边走来。 许是吓惨了的缘故,和敬倏地大哭出声,“哇……皇额娘,儿臣怕…儿臣怕…” 同心不敢轻举妄动,停住脚步,站在不远处,面不改色道,“和敬勇敢一点,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哭泣都是最懦弱的行为。” 所有人都以为同心会温声哄劝,熟料到了这样危急的时刻,还有心思给格格说大道理。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又满脸惬意地瞅着和敬身旁的大黑蛇,没有一人不偷偷抹一把冷汗。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同心怎么会有心思同她说道理。只是…若和敬再大声哭闹,引起这大黑蛇更大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她明明心如刀割,却还要强装镇定,只希望女儿可以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听了同心的话,和敬渐渐隐去哭声,两颗红红的眼珠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皇额娘。 同心的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浅笑,随即缓缓弯下身子,拾起一块身旁的碎石。 常言道,打蛇打七寸,可是…这蛇的七寸究竟在何处?捏着石块的掌心渐渐溢出层层密汗,可同心的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她必须要一次打中这条黑蛇,若是反将它激怒了,和敬便会有危险。 正当同心捏着石块僵持不下,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口哨声。 只见大黑蛇闻声后,吐出蛇信子望了和敬一眼,便扭动着长长的蛇身朝池水中爬去,最后消失在水底。 站在不远处的陆蕊瑶放下唇边的手,满意地勾起唇角,感受着众人投来震惊并讶然的目光。 同心顿时心底一舒,重重松了口气,疾步跑向池边,一把将和敬的小身子揽入怀里,缓缓闭上双眼,“没事了,和敬不怕。” “皇额娘,和敬…和敬已经不怕了,和敬以后会更勇敢的!”小手轻轻抚着同心的后背,让她跳动不安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同心睁开双眼,轻轻吻上她的小脸颊,眼眶倏地潮湿,“和敬,对不起,以后皇额娘都会好好保护你。” “和敬长大了也要保护皇额娘。”和敬眨着小眼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同心仰头缓缓逼回了眼中的泪水,抱着和敬的小身子起身离开了岸边。 “臣妾给娘娘请安。”陆蕊瑶瞧着同心母女在下人们的跟随下朝她走来,她急忙俯下身子恭敬地拜道。 同心对着雅琴使了一个眼色,雅琴急忙上前将她扶起。 “陆贵人不必多礼。”同心冲着她温和一笑,随即将和敬放在地上,摸着她的小脑袋温声嘱咐道,“和敬,方才是陆贵人叫走了那条大黑蛇,你快给陆贵人磕个头,以谢她的救命之恩。” 陆蕊瑶神色一变,急忙推脱道,“娘娘严重了,臣妾不过是举手之劳,怎敢让三格格向臣妾……” 话未说完,和敬已对着同心点了点小脑袋,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头道,“儿臣多谢陆贵人救命之恩。” 陆蕊瑶急忙弯下身子,将和敬抱起来,喜笑盈盈道,“三格格严重了,臣妾身份低微,能够帮助格格是臣妾的福气。” “今日真是让本宫大开眼见,陆贵人吹得是什么口哨,竟让一直徘徊在原地的大黑蛇离去。”同心上前接过和敬的小身子,一脸惊讶地问道。 陆蕊瑶急忙欠了欠身,眉宇间皆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回娘娘的话,臣妾在幼时也从被一条蛇围住,好在遇到一位驯兽师,正是吹这口哨救了臣妾,最后还将这一技能传授给了臣妾。” “哦?”同心饶有兴味地扬眉,“看来本宫还得亲自谢谢那位驯兽师。” “那位驯兽师早就离开了,就连臣妾也不知晓她的名字。”陆蕊瑶温声接话道。 同心点头,瞅了一眼她的身旁空无一人后,关切问道,“咦,为何你的身边没有丫头跟着。” 陆蕊瑶尴尬地低下头,随即低声道,“臣妾初来宫中,人微言轻,至今还未见到当今圣上,被人…被人冷落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个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同心面色忽的一沉,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道,“若是陆贵人觉得身边的丫头伺候不周,大可告诉本宫,本宫自会亲自教导。” 陆蕊瑶微微敛去笑意,她平日里在自己的宫中作威作福哪会被下人欺负?只是今日她想一人出来走走,便让丫头们不许跟着。 她在同心面前扭曲事实假意诉苦,也是希望同心可以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在弘历面前美言几句,让她早日获得盛宠。 熟料,同心为人精明,岂是她三言两语便可以蒙骗的。 不过念在她方才救了和敬的份上,同心也不屑与她计较。毕竟她入宫多日,弘历确实不曾临幸于她,如此她的话也并非全然是假。 迎着同心晦暗莫测的目光,陆蕊瑶微微欠身,“岂敢劳烦娘娘,臣妾回去后定会好好管教,以免他日也冲撞了其他人。” “如此也好,毕竟你是一宫之主,你宫里的那些小事自己处理也较为妥当。”同心点了点头,绝色的容颜上瞧不出任何神态。 永璜和永琏刚刚也是被吓得够呛,眼见天色不早,也齐齐向同心行礼道,“皇额娘,若是三妹没事,儿臣们便回阿哥所读书了。” “皇额娘,儿臣也要和哥哥们一起去念书。”说着和敬便扭动着小身子,欲从同心身上滑下去。 方才经历了那般惊心动魄的事情,同心哪舍得放她走。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温声哄道,“和敬乖,今儿咱就不和哥哥们念书了,待会儿等皇阿玛忙完了,陪和敬一起放风筝好吗?” “好!”和敬拍了拍小手,安安静静地爬在同心的肩上。 永琏瞧着这一幕,只感觉鼻子酸酸的,他不过只比妹妹大一岁而已,皇额娘终日不是监督他读书便是练功,从来都没有陪他放一次风筝。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一脸羡慕的望着和敬的永璜,不禁暗暗猜想,莫非他和大哥一样也并非是皇额娘亲生的? 永琏垂着小脑袋,拉了拉永璜的手,二人便一同朝阿哥所走去。 同心瞧着二人转身,急忙向李几叮嘱道,“你跟着他们,安全送他们回去。” “喳。” 所谓母子连心,同心从永琏怨念的小眼神儿中何尝又瞧不出他的心思。只是…他的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大清国未来,又怎么可以玩物丧志。 还有永璜今后也是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自然也不可松懈。 后来过了很多年,同心才知她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并且错的一塌糊涂…… “娘娘,那臣妾也先告退了。”陆蕊瑶也急忙出声告辞。 同心思量了片刻,还是望向柔嘉,温声道,“不如,你送陆贵人回宫吧。” 柔嘉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处,连同心的话也没有听见。 “柔嘉。”雅琴见她出神,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虽然雅琴对她一开始没有什么好感,可渐渐相处下来,见和敬这般喜欢她,心里也没有这般排斥了。 柔嘉猛地回过心神,一脸发愣地望着众人,不明所以。 同心微微一笑,耐心道,“本宫让你送陆贵人回宫,你还好吧?” 众人皆认为她是被方才的蛇给吓到了,根本无人知晓她在心底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柔嘉慌忙点了点头,随着陆蕊瑶一同又福了福身子,才跟着她的身后离去。 出了同心的视线,陆蕊瑶的下颚微微抬起,时不时地回头瞟一眼,身后侧的柔嘉,忍不住好奇地嘲讽道,“真是想不明白娘娘的心思,把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放在身旁,也不怕你使出什么狐媚手段将皇上勾了去。” 柔嘉面色一愣,随意打量了寂静无人的四周,淡声道,“陆贵人多虑了,就连您这样的绝色佳人放在后宫,皇上也不曾瞧一眼,更何况会在意向奴婢这样的丫头。” “放肆!”陆蕊瑶心底一怒,转身抬手便向她的脸上挥去。 柔嘉眼疾手快地扼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道,“陆贵人还是要三思后行,奴婢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人,若您打了她的人,您说娘娘会不会追查到底。” 陆蕊瑶愣了愣,缓缓放下手,微微勾起唇角,“果然伶牙俐齿。” 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 柔嘉没有再继续跟着,而是慢慢朝慈宁宫走去。敢侮辱她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 翌日,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养心殿的龙塌上,同心抱着和敬还在酣睡。 龙塌边,弘历已经起身穿好龙袍,准备洗漱用过早膳后去上朝。 殿外忽然响起陆九英慌忙的声音,“启禀皇上,昨夜叶贵人的寝宫忽然出现一条大黑蛇,现在叶贵人性命危在旦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逾越雷池(1) 闻声后,弘历倏地眉心一蹙,望向龙塌上的母女,只见同心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黑蛇,莫非是昨日在鱼池旁的那一条。”同心眸色一暗,轻喃出声。 掀开薄薄的锦被,将和敬的小身子盖好,便起身下了床。 弘历取来她的衣裳,走近她的身旁,略显疑惑地问道,“昨日你也曾遇到蛇?” 同心点头,抿了抿唇才道,“昨日和敬被蛇围住,多亏了陆贵人相救,本来我也是想跟你说来着,可是见你国事繁忙,便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宣扬。” 瞅着弘历越发暗沉的眼眸,同心底气越发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 弘历手中攥着她衣裳的力道越来越紧,这个女人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让她成为皇后,不是要让她事事委曲求全,如今连出了这样的大事也不及时告知于他。 隐约感觉到他周身的怒火,同心伸手拉了拉他衣衫,“我错了…你快把衣裳给我,我们一起去咸福宫瞧瞧叶贵人吧。” 弘历站在原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依旧没有将衣裳递给她,反而有些心疼地看向仍在熟睡的和敬。 昨日,她一定吓坏了吧,都怪皇阿玛没能及时出现。 寝殿内异常安静,站在殿门外的陆九英见久久没有回应,又忍不住出声催促道,“皇上,叶贵人听说被蛇咬伤了。” “既是如此,你不敢去太医院请太医,还杵着门口做什么?” 弘历忽然低声怒斥道,吓得殿门外的陆九英立马噤声,满肚子委屈地候在了门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太医院的太医早就赶过去了,哪还有他去请,也不知皇上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别生气了。”同心坐在龙塌边上,扬起小脸,柔声讨好道。 她知晓今日不哄好这个男人,恐怕是不会让她穿衣裳了。 弘历垂首,对上她楚楚可怜的双眼,对她,他从来都是无计可施。 倾身上前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又气又心疼道,“以后发生了任何事情,你都不许瞒着朕。” 同心被他紧紧的搂着,还未缓过气回应,他又猛地摇了摇她的身子,“你听到了没有?” “臣妾遵命。”同心无奈地晃了晃头,低声道,“弘历,我担心叶贵人……” “就让你一直担心下去,你个没良心的女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难道就不怕朕担心?”弘历闷声说着,渐渐松开她的身子,拿着手里的衣裳便轻柔地为同心穿在身上。 知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同心倒也乖顺地任由他摆弄。心里虽然担忧着叶茉,但也不能让这男人生闷气,只好勾唇调笑道,“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替我更衣,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岂不笑掉大牙。” “别人怎么看,朕不管,朝堂上朕可以做皇帝,但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丈夫。”弘历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可满目竟是柔情。 ‘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丈夫。’ 这一次他没有称‘朕’,仅是一个‘我’字已让同心满心甜蜜。 当二人急匆匆赶至咸福宫,徐胤之已带着众太医恭恭敬敬地候在叶贵人的寝殿门口。 待众人行过礼后,徐胤之急忙上前禀报道,“启禀皇上,叶贵人的右臂有几处蛇咬的伤口,幸好这黑蛇虽然体大凶猛,但本身没有剧毒,叶贵人除了受到了惊吓,身子倒是无碍。” 弘历点了点头,默不出声地扫了陆九英一眼,方才可说的是这叶贵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都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是这般夸大其词。 同心瞅着陆九英一脸慌张地垂着头,将这主仆二人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忍不住对弘历低声道,“小陆公公也是道听途说,你别怪他,还是进去看看叶贵人吧。” 只要是同心求情,弘历都不会不买账,只是一言不发地抬步进了寝殿。 陆九英满脸感动地望着同心,亲自上前搀扶着她也一同入了殿。 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那般心地善良。 叶茉一直昏睡在床榻,弘历进去看了几眼并没有惊扰她。 望着躺在床榻上那个美若白莲般的女子,弘历的脑海忽的浮现出同宇的一席话来。 “若是…有一个大臣已经去世,他的女儿对您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那您还要将她强留在宫中吗?” 叶贵人的父亲似乎已经去世,叶家也渐渐没落,他也从未碰过这个女子。不如…… “皇上,咱们还是出去,让叶贵人好生歇着吧。”同心忽的出声,打断了弘历的思绪。 弘历点了点头,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拉着同心的手便出了殿。 今日的早朝本就耽误了,弘历索性也不去了,反而牵着同心的手直接朝养心殿走去。 “宫里出了这等事,想必一定传遍了整个皇宫,恐怕和敬也知晓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养心殿,陪着她。”弘历发觉同心的步子渐渐慢下来,忍不住轻声道。 听了他的话,同心缓过心神,“柔嘉在一旁陪着,我倒是放心。” “这个叫柔嘉的宫女似乎颇得你的信任。”弘历微微抬头,漫不经心道。 同心浅浅一笑,“若是在从前,我绝不会如此信任一个刚认识不到一月的人,可是柔嘉不一样,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对和敬好,否则和敬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绝不会这么听她的话。” “对了,还有琏儿,上次我恰好撞见他读书散漫,也是柔嘉说服他的,你说这般聪慧体贴的女子,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一提及柔嘉,同心忽然变得滔滔不绝,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弘历静静听完她的话,什么也没说,只见她的神色又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若说昨日和敬被蛇围住是巧合,那么咸福宫忽然有蛇出没就不一定了。” “你想说什么?”弘历轻声问道。 同心顿住脚步,认真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弘历,无论我查出什么,这一次你可以不再袒护她了吗?” 弘历面色一僵,若此事真是人为,恐怕整个宫中除了太后,无一人敢为。 见他不语,同心也没有逼他,只是淡声道,“我先回长春宫了,和敬那边你照看一下。” “心儿,此次叶贵人没有出事,可以…可以不追究吗?”在她面前,弘历破天荒第一次乞求道。 可同心倏地冷下脸,质问道,“这一次不出人命,下一次呢?” 弘历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轻声道,“你先回去吧,今日朕会好好陪着和敬的。” 说完便转身朝养心殿走去。 陆九英赶忙朝着同心行了一礼,便快步追了上去。眼见追到弘历的身后,才低声问道,“皇上,方才您为何不跟娘娘说那晚在庆新楼看见柔嘉鬼鬼祟祟的事?您好提醒娘娘提防着她呀。” 弘历倏地慢下步子,回想起那晚,若是没有看错,这个柔嘉见的人应该是苏嬷嬷。 太后与同心的关系已经剑拔弩张,若是再被同心知晓太后再她身边安插眼线,她们之间只怕是会变得更加水火不容。 一面是妻子,一面是母亲,这两个女人竟让他感到比治理国事还要忧心。 况且自从有了和敬,同心便把对欢儿所有的歉意与爱放在和敬的身上,捧在手心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倍加关心。 只要是和敬喜欢的人,亦或是对和敬好的人,她都会少了一分戒备。 如此弘历也并不担心,太后再怎么做也不可能伤了她们的性命。太后做的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打压富察氏,逼同心交出后位。 可是…只要有他在,这些太后根本就不可能得逞。 “皇上…皇上…”陆九英见他愣愣出神,忍不住轻声唤道。 弘历扫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缓缓道,“你也瞧见了,这个叫柔嘉的女人很会利用心儿的弱点来讨好她,既然朕没有说,你也要守口如瓶,朕会让这个女人默默地消失,绝不会让心儿与和敬难过。” “奴才明白,皇上请放心,您对娘娘真好。”陆九英赶忙讨好的应道。 …… 是夜,咸福宫。 叶茉昏昏沉沉在睡梦中清醒,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条黑色的巨物缠绕在她手上的画面。 “啊!啊!啊!” 猛地坐起身子,嘴里止不住地惊叫出声。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矫健的身姿倏地奔至床榻,一把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 “阿茉,别怕,我在,我在。”同宇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附在她的耳际轻声喃语。 突然撞入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叶茉渐渐平静下来,伸手回抱着他的腰肢,“同宇……” “哎…是我。”同宇温声应道,昨夜若非他想着来偷偷见她一面,说不定她早就丢了性命。 昨夜他及时赶到,出手打跑了黑蛇后,便一直扮太监躲在咸福宫,守着她。 到了入夜,才偷偷敲晕守在门外的丫头,刚欲冲进寝殿,便听见叶茉的惊呼声。 叶茉回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一般。内心的恐惧迫使她自己想要贴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茉,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丢你一个人了……” 温润的声音缓缓掠过叶茉的头顶,仿佛什么东西在蛊惑着自己一般,抬首将红唇贴向了这声音的源头…… 第一百二十章 逾越雷池(2) 殿内没有掌灯,同宇借着稀稀疏疏洒进来的月光清晰地瞧见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四片冰凉的唇瓣因为轻缓的摩擦,渐渐有了温度。 他的脑子倏地一下子炸开了,扶着她双臂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后背也忽然僵得笔直。 他猛地瞪大眼睛,只见叶茉闭着双眼,轻柔缓慢地描绘着他的唇瓣。她的眼角也溢出点点泪光,可她仍然在孜孜不倦。 他没有看错,阿茉在吻他,还记得那晚,自己强吻她的那一刻,她是多么地惧怕和排斥,可是现在她却在主动吻他。 当一个女人在极度恐惧下时,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在心爱之人那里找到片刻的温存。 此时,叶茉便属于这种。整日守在冰冷的皇宫,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一点盼头。若是一直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她或许还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活。 可是……可是这个叫富察同宇的男人,自从闯进了她的心里之后,还要纠缠着她不放。她在心里下个无数次决定,从明日醒来便和他划清界限。然,这一次的变故,让她怎么也不愿放弃她生命中最后一个最在乎的人。 叶茉的双手慢慢缠上同宇的脖领,从来不懂男女欢爱的她,在心爱之人的面前竟也可以无师自通。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唇瓣,渐渐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吻了好一会儿,她眼前的男子仍然无动于衷,吻着吻着她开始变得有些泄气,直到方才的热情渐渐褪去,意识也渐渐回笼。心里一边想着他不是就想要这样吗?一边又在担忧害怕是不是他已经后悔了? 她是皇上的女人! 叶茉忽的愣住,微顿后,霎时离开他的唇。她在做什么?她是皇上的女人,怎么可以……勾引皇后的弟弟。她怎么可以陷他于不仁不义之地,陷富察氏于危难之中。 唇瓣上的柔软忽然离去,同宇的心感觉忽然缺了一块。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她怎么不吻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吗?他一直不回应是在心里挣扎,要不要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回吻她。 若是真的就这么做,会不会是乘人之危,她是阿茉,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想在她最惊慌最无助的时候欺负她。 黑夜里虽然看不清同宇的目光,但叶茉还是不自在地撇过头。环在他脖颈的双手慢慢垂下,却在半空中又被他抓在了手里。 “阿茉……”同宇哑声唤道,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又被心爱的女人如此撩拨,方才的无动于衷都是他辛苦的忍耐。 这种时候,他只想要她一句话,“阿茉,做我的妻子可好?” 叶茉稍稍动了动身子,没有回答。 “阿茉……”同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咽下口水道,“阿茉……从始至终,在我的心底都只有你一个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阿茉……” “同宇,别说了。”叶茉忽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温声细语,“同宇,你真的愿意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和我一起走吗?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我愿意,一辈子都不后悔!”同宇答得坚决,没有半点迟疑。 叶茉的双手重新环上他的脖颈,与他四目相对,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有他这一句话,她无怨无悔。 同宇只觉得身子越来越燥热,可他的意识却很清醒,叶茉是他这辈子认定的妻子,无论是皇上还是姐姐,亦或是大清的律例,都不能阻挡阿茉离开他。 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同宇猛地吻上她的粉唇,几番着急却又略带温柔地厮磨下,撬开她的贝齿,勾住了她的丁香小舌。 叶茉嘴里的空气感觉都要被他吸干了一般,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去,同宇搂着她的腰肢,和她一起倒向了床榻。同宇压在她的身上,二人的唇瓣依然没有分离。 一场缠绵悱恻的激吻过后,同宇的右手滑向她的腰际,慢慢剥开她的寝衣,粉红色的肚兜映入眼帘。 继续吻上她的额头,眉宇,眼睛,鼻尖,唇瓣,下颚,最后在到脖颈,同宇稍稍抬起她的头,脖颈上系着肚兜的巾带忽然一松,叶茉便与他坦诚相见。 叶茉顷刻间红了脸,娇羞地扭开头,身子渐渐紧绷起来。 最后在同宇一遍又一遍的温柔袭击下,身子软成了一滩泥。 夜色很浓,同宇不知疲倦地要着她,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从他的身边抢走她。 叶茉闭着双眼,指甲陷入他的双肩,真的很疼很疼,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后悔。今生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即便是明日醒来后被皇上处死,她也死而无憾了。 夜很漫长,咸福宫的寝殿内,两个相爱的人抛开一切,抵死缠绵。 …… 翌日,长春宫。 昨日与弘历分开后,同心便留在长春宫,一一召见咸福宫以及看守鱼池的宫人询问。 然,宫人对此皆是一无所知,看来此次想要抓住太后的把柄简直是难上加难。 为此,她已经一夜不得安眠了,究竟是谁可以操纵这条黑蛇,先是叶贵人,下一个人又究竟是谁要被害? 正当同心一筹莫展之际,雅琴忽然匆忙入殿,对她悄声言道,“娘娘,陆贵人方才被慈宁宫的人带走了。” “太后的人?太后可有说是何缘由?”同心眸底闪过一抹疑惑,轻声问道。 雅琴回道,“奴婢听说,太后听闻陆贵人可以操纵那条黑蛇,便认定害叶贵人的人是她,所以已经将她带去慈宁宫问罪了。” 同心眉心一蹙,倏地起身,“去慈宁宫。” 当同心在雅琴和李几的陪同下赶到慈宁宫时,陆蕊瑶的双颊已被下人打得通红。 一瞧见同心,陆蕊瑶便用力挣开太监的束缚,爬到了同心的脚边,大声哭诉道,“娘娘救救臣妾,救救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害叶贵人,真的没有。” 同心示意雅琴扶起她的身子,又朝着太后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冷哼一声,笑着嘲讽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哀家想要处置一个小小的贵人,难道你还要阻拦吗?” “陆贵人究竟有没有害叶贵人,还是请太后娘娘查清楚后,再行处置。”同心面不改色,缓缓对上太后的凌厉的双眸。 “那日陆贵人在宫中操纵黑蛇,众人有目共睹,除了她,还有谁?” 同心没有应答,反而看向陆蕊瑶,陆蕊瑶急忙又双膝跪倒在地,求饶道,“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要害叶贵人,臣妾只会驱蛇,不会操纵蛇呀。” “本宫自然知晓不会是你。”同心俯身亲自扶起她,意味深长道,“陆贵人是聪明人,既然敢在众人面前施展你的这项技能,自然就不会做一些明眼人都能一眼戳破的傻事。” 这话,陆蕊瑶虽然不尽全然懂了,但还是知晓同心在帮她,继续呜咽道,“臣妾一定是被人冤枉的,还望娘娘和太后娘娘明察。” 同心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淡声道,“陆贵人放心,太后向来黑白分明,自然不会冤枉好人,只要你说清楚,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哼…太后心底暗自冷哼,富察同心还是那般伶牙俐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来嘲讽她。可这里是慈宁宫不是养心殿,一切还由不得她做主。 “依你之言,究竟是谁要害叶贵人?”太后冷冷问道。 同心微微俯身,恭声答道,“臣妾以为害叶贵人的人并非在宫中。” “呵呵…”太后掩唇一笑,“若不在宫内,他如何能害叶贵人?” 同心轻轻扬眉,平声道,“臣妾的意思是他现在已经不在宫中了。” 太后倏地敛去笑意,“你这是何意?” “那日听陆贵人说,能够操纵这些蛇的都是一些驯兽人,整个京城鼎鼎有名的驯兽人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个,把他们都招进宫中,严刑拷打,臣妾便不信他们不招出这个幕后黑手。” 太后面色一僵,转瞬间又恢复了常色,本以为富察同心常年身居皇宫,对外面的是一窍不通,竟没聊到她还能想到这一层。 那日她吩咐苏嬷嬷去宫外请驯兽人,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本以为富察同心怎么也查不到这一点,便随意将此人放出了宫。 “太后娘娘,您意下如何?”见她不语,同心继续出声问道。 太后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富察同心未必可以找到那个驯兽人,即便找到了又如何,她不承认,没人敢将她怎么样。 只是可惜没能惩治这个陆贵人,竟敢动手打她的柔儿,下一次定不会放过她。 “你要查便去查,哀家不会阻拦。” 同心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苏嬷嬷的脸上,“臣妾在查之前想要请您应允一件事。” “何事?”太后不耐烦地问道。 “若是臣妾查出来什么人与此事有关,还请您不要袒护才好。” 太后的手猛地落向身边的案几,她怎么就忘了苏嬷嬷,若是查出什么他们不敢对付她,但并不代表就不能动苏嬷嬷。 “富察同心,你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哀家指使的吗?”太后怒声反问道。 “臣妾不敢,臣妾……” “启禀太后娘娘,陆公公传来皇上的口谕说,已经抓到了害叶贵人的驯兽人,还请您和娘娘一块儿移步养心殿。”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偏袒太后 “启禀太后娘娘,陆公公传来皇上的口谕说,已经抓到了害叶贵人的驯兽师,还请您和娘娘一块儿移步养心殿。” 一个小太监匆忙赶至殿内,生生打断了同心绕在嘴边的话。 同心倏地敛下眉头,抬眼望去,只见此人是陆九英身边的小跟班,想必是弘历授意,他才敢如此大胆吧。 既然弘历已经找到那个驯兽师,她也不愿再与太后争辩,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弘历会如何处理此事。 太后微微勾起唇角,满目的得意落在同心的眼底,就连太后都知晓弘历会站在自己的那一边,可是同心仍然心存幻想。 待一行人到了养心殿,只见弘历坐在龙椅上,悠然自得地喝着清茶,而地上跪着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 见太后先入了殿,弘历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又赶忙亲自上前扶着她落了座。 “臣妾给皇上请安!”同心领着众人朝弘历跪下,弘历只是轻启薄唇,应了声‘平身’,便将目光落在太后的周围。 太后轻轻瞟了一眼苏嬷嬷略发苍白的侧脸后,明知故问道,“皇帝,你说你已经抓获了那个在宫中残害叶贵人的驯兽师,此人在何处。” “启禀皇额娘,此人正是。”弘历将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双膝跪地的男子身上。 不待太后开口,陆蕊瑶已一脸激动地朝男子问道,“你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害叶贵人的?为何要诬陷本宫?” “放肆!”太后面色一沉,“哀家和皇上都没发话,何时轮到你个小小的贵人在此猖狂!” 陆蕊瑶被太后这么一吼,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地求饶道,“太后饶命,臣妾只是被无端冤枉,所以才口不择言。” 望着太后一脸怒容,同心倒是异常平静,恭声道,“太后娘娘息怒,叶贵人被蛇咬一事还未查明,便受到这般严刑,御前失言也是情有可原,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责怪才好。” 同心说完,缓缓望向陆蕊瑶红肿的脸,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的脸上探去。 如今查出凶手并非陆蕊瑶,太后说来也是理亏,自然没有再责备下去。 同心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在弘历的脸庞,可弘历一直视而不见,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陆蕊瑶。 “皇上,臣妾想要听此人亲口说出残害叶贵人的缘由。”见他不语,同心最终低声问道。 弘历负手而立,缓缓走向御桌旁,冰冷的眸光投向男子,淡声吩咐道,“事情的一五一十,便由你亲自向太后还有皇后说清楚吧。” 垂着双目的男子,忽然朝着弘历磕头道,“小人都说,小人都说。小人害叶贵人只是为了个人私怨,所以才混入宫中,想要取她性命。” “因何私怨?”同心皱眉,满嘴胡言,既然在皇帝面前也敢……那定是弘历授意的。 男子偷偷瞟了一眼弘历冰冷的侧脸,继续言道,“回娘娘,小人的父母还有妻子皆是被叶贵人的阿玛所害,所以…所以小人是来报仇的。” “胡说!”同心忽的唇角一抽,满脸不信道,“凭你一己之力便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吗?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若是你从实招来,皇上定会从轻发落。” 男子的身子愈发地颤抖,皇上只是要他一人认罪,为何皇后娘娘却如此不好对付,“小人…小人也偷偷袭击了出宫采办的太监,才假扮他入了宫。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娘娘明察。” “出宫采办的太监?”同心不禁一阵冷哼,继续质问道,“这太监姓甚名谁?” “小人……小人不知呀。”男子继续颤音回道。 “你可还记得他的容貌,不如你说出来让如意馆的华师画出来,然后再跟宫里出宫采办的小太监一比对便知。”同心紧紧逼问,丝毫不给他喘气甚至细细思量的机会。 男子无言以对,悄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弘历,熟料弘历根本就是熟视无睹。 这一举措全部落在同心的眼底,不禁在心底暗暗自嘲,时至今日,他还是在偏袒太后,还在包庇自己的额娘草菅人命。 他还是她所认识的弘历吗?还是那个可以为了她跟自己额娘反目的弘历吗? 同心冷声道,“既然他已经承认残害叶贵人,那便请皇上斩了他。”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心惊,纷纷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男子渐渐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子,抬首望向弘历,“皇上,既然小人已经招了,还请您务必要放过小人的孩子。” 话音刚落,男子唇角流出丝丝血迹,随即整个身子倒向地。 太后心底一惊,面色倏地煞白,急忙用手抚向自己的胸口,缓缓道,“既然真相大白,哀家便先回慈宁宫了。” 在苏嬷嬷的搀扶下,太后出了养心殿,众人急忙朝着她的背影行了一礼。 然,同心一脸呆滞地望着地上的男子,没有行礼,连一句‘恭送太后’也未说出口。 她本来只是想要吓吓他的,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她不过是想用死来威胁他,想要他招出幕后黑手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弘历朝下人挥了挥手,陆九英急忙吩咐下人将男子的尸体抬了出去。 “他是驯兽师吗?”静默了半晌,同心忽的淡声问道。 “他是,他是弘昼亲自交于朕的,不是你吩咐弘昼让他去寻找这名可疑的驯兽师吗?”弘历一脸平静地答道。 同心抬眸,对上他毫无波澜的双眸,冷声问道,“最后,你还是站在了太后的一边对吗?” 弘历不自在地撇开眼,“她是朕的额娘,千错万错,朕都不可能治她的罪。还有苏嬷嬷,这么多年一直在她的身边尽心服侍,无论如何朕都不可以在她风烛残年之际,处死她身边唯一信任的人。况且…叶贵人也没有性命之忧,所以……” “弘历若是有朝一日,太后要我的命,你还会这么做吗?”同心径直问道,话音中没有一丝期待,仿佛心中已经认定他还是会偏袒自己的额娘。 弘历上前,双手按住她的胳膊,“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你信朕……” 同心退了几步,眸底一片失落,“臣妾告退。” 说完这句话,同心便急匆匆跑出了殿外。 可是…这一天,连弘历也没有想到,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 出了养心殿,同心还未走至几步,便被弘昼挡住了去路。 她本吩咐夏荷出宫找弘昼与夏邑寻找驯兽师,竟不曾想被弘历捷足先登,一想到很有可能是弘昼泄的密便气不打一处来。 弘昼倒像一个没事人一般,行礼后恭恭敬敬地唤了她声‘四嫂’。 “驯兽师的下落是你告诉皇上的?”同心也没心思拐弯抹角,冷着一张脸径直问道。 弘昼竟然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臣弟将这名驯兽师交与皇上的。” “哼。”同心冷冷哼道,“你倒是实诚,没有想着法子来骗我。” 弘昼挑了挑眉,如实答道,“四嫂恕罪,臣弟本来也打算将此名驯兽师交与四嫂您,可是…青儿突然有了身孕,皇上以准许臣弟告假回府陪伴为诱饵,故……” “你……”同心怒火更甚,忍不住出声斥责道,“弘昼,当初是谁帮你挽回夏青,谁为你求情?你简直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是四嫂让臣弟有了妻子还有泰儿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些臣弟都不敢忘。”弘昼答得迅速,随即又缓缓言道,“正是如此,臣弟才不想看着四嫂您与太后撕破脸皮。” 同心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见他满目真诚,便也耐心听他说下去。 “若是您借此事铲除了苏嬷嬷,太后只会更加很您,并不会因此而停手残害威胁她地位之人。” “可是…叶贵人和陆贵人是太后亲自选的贵人,为何她还要害她们?”同心越来越糊涂了。 弘昼扫了一眼四下无人,才低声道,“若是这些贵人没有分散皇上的注意力,也就是对太后毫无用处,你以为太后还会留她们吗?” “可是…太后也没有让其他女子入宫呀?”同心一脸不解道。 弘昼垂下头,思量了片刻道,“这…臣弟便不得而知了。” 同弘昼道别后,同心仍是一脸失落地回了长春宫,和敬不在,她的整颗心都是冰的。 早早地便躺上了床榻,辗转反侧,竟曾不想一夜未眠。 两月后,又是一个失眠的清晨。 同心起身打开窗户,仰望天空,竟是一片阴霾。 殿门突然嘎吱一声,夏荷急急忙忙从门外跑来,“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守在殿外的雅琴见状后,紧跟在她身后也入了殿,还不忘轻声责备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规矩,做事毛毛躁躁的。” “发生什么事了?”同心不假思索地问道。 “皇上…皇上要去咸福宫!”夏荷大口地喘着气。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似乎同心不愿谈起弘历,只是淡声道,“都这么长的时间了,是该去看看叶贵人!” “不是…娘娘,奴婢刚刚看到小少爷…穿着太监的衣服…偷偷地进了咸福宫!”夏荷双颊涨得通红,开始语无伦次了。 同心和雅琴瞬间眸色一变,同心满脸疑惑道,“同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心捉奸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可看清了?”雅琴变得严肃起来。 “千真万确,奴婢去给和敬公主送点心的时候,经过咸福宫,便看到陆九英鬼鬼祟祟地盯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去,那小太监的侧脸实在是太像少将军了。” 夏荷着急了,又加重语气道,“他肯定回去告诉了皇上,说不定这会儿皇上已经在去咸福宫的路上了。” “快!速去咸福宫。”同心起身快步奔走,雅琴、夏荷紧随其后。 “柔嘉姐姐,柔嘉姐姐。”寝殿外忽的响起和敬稚嫩的声音。 抱着和敬的柔嘉立马缓过心神,急忙朝着和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嘴角挂着甜甜的笑,低声道,“三格格乖,娘娘应该还在歇息,咱们先去那边捉蝴蝶好不好?” 一听到捉蝴蝶,和敬立刻笑逐颜开,连声叫好。 柔嘉点了点头,便抱着和敬朝长春宫的院落跑去。 待同心主仆三人匆忙出殿之时,柔嘉与和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殿门外。 雅琴忽的顿住脚步,皱着秀眉道,“奴婢怎么好像听到三格格的声音了。” “许是柔嘉带着她来了,你先吩咐李几好生照顾着,本宫和夏荷先赶过去。”同心愣了一瞬,心却挂着咸福宫的情况,急声吩咐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终是让同心抢先一步到了咸福宫,只见守在门外的丫头瞧见她们后,脸色忽然吓得惨白,急忙一脸慌张地朝她行礼。 见势不妙,不顾丫头的阻拦,冲向叶茉的寝宫后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上果然有一对男女紧相依偎。 而这男子,正是富察同宇。 见到一脸惊讶的同心,同宇叶茉吓得立刻分开,还未等到他们三人说上话,外面已经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 “皇上驾到!” 同心沉下秀颜,对着叶茉冷声道,“你快随本宫出去接驾。” 迎着同心冰冷的目光,叶茉只好不知所措地应下,急忙随她出了寝殿。 弘历刚至正殿,同心与叶茉已一脸镇定地下跪相迎,“皇上吉祥。”。 “皇后也在?看来这咸福宫今日甚是热闹啊。”弘历的眸底闪过一抹疑惑,可话语中却是字字暗藏玄机。 同心轻声回道,“臣妾只是过来向叶贵人讨教女红,不曾想皇上会来,那臣妾…” “无妨!”弘历立刻打断了同心的话,“只是今日听说咸福宫这边突然少了往日的清静,朕也是好奇过来瞧瞧!”。 “多谢皇上关心,这里一切都好。”一脸惶恐的叶茉略显局促地回了话。 仅是盯着叶茉苍白的脸,弘历便一眼看出了端倪,“那你们就继续讨论女红,朕还有国事要忙。” 同心心底微微一惊,刚来又要走,他难道不是来…捉奸吗? 虽是心里这样想,但还是和叶茉齐声道,“恭送皇上。” 出了宫门,陆九英很是纳闷,“皇上,咱们就这样走了?” 弘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事皇后自有分寸,切记不可张扬。” “喳!” 弘历走远后,同心、叶茉回到寝宫,只留雅琴、夏荷守在门外。 “姐姐,我…”未等同宇解释,同心的手掌已重重的落在了同宇的脸上,从小到大这是同心第一次出手打心爱的弟弟。 “从小到大,姐姐是怎么教你的?”同心怒不可遏地喝道。 同宇立马双膝跪地,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姐姐捧着书,教习自己的画面,嘴里开始念叨着书本上的道理,“为人臣者,以忠为先……”。 “你都还记得!为什么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同心怒语相向。 叶茉急忙跪下,声泪俱下,“娘娘,是我勾引同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同宇无关呀!” “姐姐,我与阿茉两情相悦,真心相爱,望姐姐成全!”同宇磕头,双手将心爱之人掩于身后。 “成全?”同心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爱的是皇上的女人,这是诛灭九族的死罪!” “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东窗事发,同宇定不会连累姐姐和阿玛的!”同宇开始有些置气道。 悲愤、气恼、难过通通一齐涌入同心心间,可是她不可能大义灭亲,因为…弟弟可是她的命。 知晓同宇性子倔,只好将不悲不喜甚至还有些许歉意的目光投向叶茉的脸上。 “唯今之计只有叶贵人你……”同心话语说半,又悲怆道,“方可保住其他人。” “叶茉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谢罪!”绝望暗淡了叶茉的目光,她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曾想竟来得如此之快。 昨日当她发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匆忙之际便买通了自己身边的丫头,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同宇。 若不是自己有了身子,同宇也不会大白日潜入咸福宫。竟没想到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撞破他们的是皇后。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伤害同宇的,这样她便安心了。 “不!”同宇忽然紧紧抱住身后叶茉,眼神笃定地望着同心,“阿茉已经怀了我的骨肉,我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起。” “什么?你们竟然珠胎暗结!”同心开始有些心慌,她了解一手带大的弟弟,什么事情一旦决定谁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有了他的孩子。 同心倏地闭上双眼,慢慢平静下来,沉思片刻,才低声道,“同宇,你先出宫,此事姐姐自有安排。” “我不会离开阿茉的,姐姐你别想拆散我们!”同宇开始犯倔,双手紧紧搂住叶茉的身子,根本就没有松手的念头。 同心眉心一蹙,低声斥道,“快走,你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吗?到时候恐怕我也救不了你们。” ‘你们’不是‘你’,同宇眸底闪过一丝欣喜。 “明日酉时,姐姐会找缘由安排叶茉出宫,到时候天高地阔,你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姐姐也管不了了,相信我!” 同心终究心软妥协,同宇是额娘临终前的嘱托,更是她的弟弟,她怎么忍心看他身首异处。 …… 翌日,天气微微转凉,御花园的菊花开得甚是灿烂。 同心吩咐李几亲自去咸福宫,邀请叶茉一同至御花园赏菊。 此刻的阳光已不如正午时那般耀眼,可照在叶茉的脸上却让她的秀颜越发的苍白。 比起昨日,她的脸色似乎更憔悴了。 同心见她的第一眼,心里便闪过这个念头,本来还不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她。可仅是看了这一眼,心里便涌出那一丝丝的心疼来。 “臣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叶茉早就候在御花园多时,一见到同心朝她身旁走来,便急忙躬身上前迎道。 同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朝众人吩咐道,“本宫要与叶贵人一同赏菊,顺道有些体己话想要和叶贵人说,你们远远地跟着便是了。” “是。”雅琴低低应了一声,便对叶茉身边的丫头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便一齐退到了一旁。 同心径直抬步走在前面,叶茉急忙紧随其后。 “你和他是怎么相识的?”迈了几步,同心慢悠悠地问道。 叶茉微微一愣,轻声回道,“那日我去庙宇上香,熟料在途中丢失了荷包,还好遇见了他。不仅替我解围付了香火钱,还平安护送我回府。” “他从小便是这样乐善好施。”同心顿了顿,接着言道,“或许他对你只是同情,并非爱,而对你做的一切……或许都是年少不懂事罢了。” 叶茉眸底闪过一抹失落,她本不该奢望眼前的这个女人会帮他们,可面上仍是平若秋波,“这些我…都知道,娘娘放心,叶茉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所以会自行了断,定不会牵连于他。” 眼见二人走到了一处假山后,同心倏地顿住脚步,转身一脸质问道,“本宫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爱他……”叶茉没有丝毫迟疑地答道。 “爱?”同心慢慢朝她走近,忽而冷笑道,“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何要将他置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 叶茉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溢出几滴泪珠,声音近乎哽咽道,“我已经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总在幻想有朝一日皇上可以将我赶出宫,然而皇上连面都不与我相见,让我如何犯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此生能做他的妻子已经足够了。”叶茉再缓缓睁眼,满目清明,没有丝毫遗憾。 同心眸色一暗,伸手一把抽出她发髻上的簪子,迅速滑向她的脖颈处,“叶茉,为了弟弟,本宫留不得你,若是本宫现在便要了你的命,你可有怨言。” “娘娘,您动手吧,叶茉想过很多次死,可每一次都下不去手。每每想起他的脸,我便又变得懦弱不堪。只要可以护他周全,叶茉不惧生死。” 盯着叶茉波澜不惊的脸,以及那一双赤城的双眼,同心的心再次被触动,僵在她脖颈处的簪子也缓缓移开。 正当叶茉不解之际,同心已经发簪移向了自己的颈边,嘴角闪现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低声反问道,“你以为本宫会傻到亲自杀了你吗?” 言毕,一滴滴血珠滴落在同心的鹅黄色的裙摆上,随后四处蔓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废除头衔 雪白的脖颈上被发簪划出一道怵目惊心的红痕,瞧着同心眼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叶茉倏地瞪大了双瞳,难以置信道,“娘娘,你……” 同心手上一松,发簪立刻落在叶茉的脚边,甚至发簪上沾染上的血珠溅至她的鞋面。 叶茉吓得退了几步,只见同心一手捂着脖颈,一边大声呼喊,“来人!来人!” 雅琴和丫头闻声后,急匆匆奔至假山后,当看到同心的模样,那个丫头直接吓呆了。 而雅琴倒是异常冷静,上前扶住同心的身子,朝叶茉大声喝道,“大胆叶贵人,你竟然敢谋害娘娘!” 途径的宫女太监纷纷驻足,只见同心的脖颈染上了不少的血迹。 叶茉一头雾水,即便同心要她死,也犯不着伤害自己吧。 迎着雅琴愤怒的目光,她急忙双膝跪地,辩解道,“臣妾没……” “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娘娘是被你的发簪所伤,你还想狡辩!”雅琴引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地上的那根发簪,将叶茉的罪行坐实。 叶茉凄然的闭上双眼,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横竖都是一死,她竟然还想要争辩。 同心心底微微一颤,脸上却佯装好抑制不住的怒气,“看来你在皇宫是呆腻了,本宫要你即刻出宫,到凌云寺忏悔,来人将她带走!” 直到几个巡逻的侍卫急忙上前拖走了叶茉,叶茉才从方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不是要她死吗?为何又将她赶出皇宫。 原来…原来娘娘是真的在帮他们,她差一点就误解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回到长春宫后,雅琴打算请太医,却被同心拦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夏荷端着伤药,一边为她包扎伤口,一边心疼道,“娘娘,疼吗?” 摇了摇头,同心眸底浮现出一抹淡然的浅笑,“比起同宇的命,这一点伤又算什么。” 雅琴刚欲说点什么,殿门外忽然响起柔嘉的声音。 “奴婢给皇上请安。” “你在外面做什么?”接着又是弘历略有急切而疑虑的声音。 “听说娘娘受伤了,奴婢带着三格格过来瞧瞧。” “三格格还小,你陪她候在殿外吧。” “是。” 柔嘉的话音刚落,殿门已被陆九英推开,弘历大步迈入了殿。 “皇上吉祥。”雅琴和夏荷急忙齐声道。 弘历径直走向同心,望着她的脖颈,一脸疼惜道,“怎么不传太医?疼不疼?” “只是被发簪划了一条口子,不碍事的。”同心轻柔地应了声。 弘历靠近她身旁坐下,朝众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弘历仔细瞧着她的脖颈,虽然已经被缠上了布条,但若隐若现的血渍还是让他心底一痛。 “叶贵人怎么想着要害你,当时你为何不躲呀?”弘历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同心撇了撇嘴,不悦道,“当时我也没看清楚,谁知晓她这么讨厌我,我不过是说了句他阿玛的恶行罢了。还有…我已经赶她出宫了,你必须得废了她贵人的头衔。” “好,都听你的。以后在宫中也要多带几个会点功夫的小太监,断不要在出现今日这种事了。”弘历温声依着她,尽管知晓她说的一切都是假话。 自从两月前因为他偏袒太后,同心便没有像今日这般,坐在他身旁撒娇了,甚至夫妻二人亲近的次数也少了。 不管她是为了同宇还是什么,只要可以和他回到当初,他情愿被她骗。 然,对同心而言,他越是这般顺着她,心底的愧疚感便油然而生。 伸出双手缓缓搂上他的腰际,此刻似乎明白了他心里的那种苦。就像自己明明知晓同宇犯下滔天大罪,却还是要千方百计护他周全。 太后是他的额娘,苏嬷嬷更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存着这点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为何,过去她对他冷冷淡淡的,面对她时,他还能淡然处之。可是今日她竟这么主动的抱着自己,他的身子竟不知不觉地燥热起来。 弘历回搂着她的纤腰,缓缓贴向她冰凉的唇瓣。可惜摩挲了半晌,他心里的火非但没有灭掉,反而越烧越旺。 感受到他烫人的体温,同心倏地红了脸颊,知晓他难受,可是他除了亲亲自己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也不知是好长时间没与他亲近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越是这样欲做还休的样子,越是让她心猿意马。 可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他主动,她一个女子又怎么开口。 接着弘历又吻了她一会儿,竟然直接放开了她的唇瓣,只是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彼此倾听急速的心跳。 同心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抿了抿双唇,低声问道,“那个…你不想吗?” “你现在有伤,朕怕弄疼你,等过几日你的伤好了再说。”弘历哑声道。 同心羞赫地垂下双眸,声音细若蝇蚊,“其实我的伤真的…不碍事的。” 其实她方才真的没怎么用力,伤口虽长,却不深,只是做做戏,骗过那些下人而已。 “那……”弘历犹豫了片刻道,“朕轻点儿……” 弘历说完,便再次贴向她的唇瓣,手急切地抚上她的纤腰,扯了半晌,才发现身上的马甲还没有脱去。 见了他这个样子,同心忍不住轻笑。 弘历有些恼了,一掌落在某个位置,让她倏地止了笑意。 瞧着她羞红的脸颊,弘历邪魅一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笑话朕。” 事实证明,弘历吻她的时候真的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她的伤口。只是…后面两个人都有些忘情,同心感觉自己的世界一直在摇晃,连带着脖颈上的伤口也有些痛了。 “轻点…额…轻…点…”同心抓着他的胳膊发着颤微的声音。 弘历慢慢停下动作,不能吻她的脖颈,只好轻轻咬上她白皙的右肩,支吾道,“心儿…以后不要再和朕闹别扭了,朕最怕…见到你冷淡的模样。” “嗯…”同心点了点头,其实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比他还要离谱。 “心儿…咱们再给和敬生个妹妹吧,朕看你这么喜欢女儿。”弘历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喃道。 同心倏地皱下眉头,“不要…有和敬就够了,况且…你不知晓生孩子究竟有多疼。” “朕知道,以后朕会加倍疼你们的。” “你骗人…你又没有生过孩子。” “……” “弘历,我们起来好不好,现在离傍晚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 “方才我好像…嗯…好像听到了柔嘉的声音,是不是…和敬在外面等我。” “……” “你个大骗子…你说过你会轻点的。” 待同心再次苏醒,弘历已经去了养心殿。经过此番教训,她以此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对某人心软。 揉了揉发酸的腰肢,心里却在担忧叶茉和同宇此刻究竟到了何处。 “娘娘。”雅琴推门进来,一边为她穿着衣裳,一边低声道,“娘娘,快到了酉时了,叶贵人已经被皇上废了头衔,此刻正押往神武门去了。” “皇上就没有起疑吗?” 雅琴抿唇一笑,“方才皇上出来时,似乎心情大好,还未出长春宫便下了口谕。” 心情大好…… 同心顿时一头黑线,脸上倏地染上几抹红晕,搞得好像是她方才把自己卖给他了一般。 微顿,同心眸底忽地浮现几抹凄然,“如此便好,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即使不在我的身边,也没什么……” 雅琴也渐渐敛去笑意,心中亦是千万个不舍,“只要叶贵人出了宫,奴婢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是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小少爷。” “一定会有的,只要等他们平安离京后,我会把一切告诉皇上,到时候说不一定同宇和叶茉再换一个身份便可以回来的。”同心明知不太可能,心底却仍然存有这份希冀。 雅琴微微湿了眼眶,点头道,“奴婢也盼着那一天,不过如今之际,是如何向老爷和皇上交代,小少爷突然离京了。” 同心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些,缓缓道,“这事我会先去同筠谨哥哥商量的,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毕竟我还不知晓弘历听了这事后,会有什么反应。毕竟…我不敢用同宇的命来做赌注。” …… 一日的黄昏来临之际,便是酉时。 叶茉被数名侍卫看守徐步走至神武门,心里已是百感交集。 只要出了这道宫门,便可以见到她心爱的男子,心里有些雀跃又有些惆怅。 虽然一直听闻当今皇上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宠爱至极,但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还能原谅皇后吗? 可事到如今只有直步向前,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在侍卫的催促下,叶茉带着隐隐的担忧和无限的感激终究还是朝神武门迈去。 叶茉望了眼宫门,缓缓闭上眼,还有十五步,十步,五步…… “等一下!” 前行的侍卫忽的顿住脚步,叶茉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闻声停下的侍卫头倏地皱下眉头,略显不悦地回过头,只见来人不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正是当今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苏嬷嬷。 侍卫头倏地敛去脸上的不悦,急忙小跑过去,一脸谄媚地笑道,“哟,苏嬷嬷,您怎么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秘密败露 “苏嬷嬷您怎么来了?” 苏嬷嬷不屑地望了他一眼,淡声道,“传太后懿旨,宣叶氏去慈宁宫面见。” 侍卫微微敛下眉头,有些为难道,“苏嬷嬷,奴才奉皇上的旨意即刻将叶氏带去凌云寺,奴才不敢抗旨呀。” 苏嬷嬷眸光一凛,盛气凌人道,“一切后果自有太后娘娘担着,若你不放人,那老奴只好去请太后亲自来要人了。” “奴才不敢。”侍卫倏地软了声音,急忙对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待众人为叶茉让出一条路后,又满脸堆笑道,“苏嬷嬷,那人便交给你了。” 苏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叶茉冷声道,“叶氏,请吧。” 叶茉愣了一瞬,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间,但她要镇定,无论遇到何事她都不可先自乱阵脚。 跟着苏嬷嬷,前脚刚至慈宁宫,弘历后脚便到了。 抬眼见到叶茉,弘历轻不可见地眉心一皱,故作一脸不解地问道,“皇额娘,这是……” 太后的眸光冷到极致,对他这个儿子也没有缓和神色,只是淡声道,“皇上在一旁看着,便知晓了。” 弘历挑了挑眉,径直走向一旁坐下,心里却在埋怨,这个陆九英究竟干的什么事。 “吴太医,今儿个当着皇上面给叶贵人号个脉。”太后眼里充满犀利,对一路尾随而至的吴太医吩咐道。 闻言后,吴太医恭敬朝着二人行了一礼,便朝叶茉走近。 为了避免叶茉挣扎,几个宫女紧紧制住她的身子,一人抬起她的手腕放在吴太医的跟前。 吴太医老练地伸指搭在她的皓腕之上,只是号着脉又开始紧张了,宫里无人不知皇上未曾宠幸过这位叶贵人。 反反复复又切了几次脉,吴太医才颤着音道,“这…这…这是喜脉呀!” 太后面色忽的一沉,霎时怒气冲天,冲叶茉吼道,“说,奸夫是谁?” “臣妾不知!”叶茉咬紧牙关,临危不惧,她是不会招出同宇的。 见她嘴硬,太后更是怒气难压,“好呀!敬酒不吃吃罚酒,苏嬷嬷掌嘴,打到她说为止!” 此话一出,弘历眉心微挑,看来这次太后是有十足的把握为叶茉定罪,否则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惩治。 一向慈祥的苏嬷嬷眸光也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老奴劝你还是招了吧,不然就别怪老奴心狠了。” 叶茉缓缓地闭上双眼,满脸倔强地摇了摇头。 苏嬷嬷卯足了劲儿,抬起手掌便朝叶茉的脸颊挥去。 白皙的秀颜登时浮现一大片红肿,见叶茉纹丝不动,苏嬷嬷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叶茉的身子越来越颤抖,嘴角也溢出血珠,眼见她的身子就要支撑不住,弘历右手握拳,刚欲准备出声制止,一个小太监忽然急匆匆入了殿。 “启禀皇上、太后,富察公子求见!” …… 长春宫,寝殿内。 同心端着难闻的汤药,不禁皱起精致的小脸,眼前时和敬托着双腮,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见同心久久没有喝药,和敬忍不住小声催促道,“皇额娘,快喝吧,皇阿玛说你的脖子受伤了,要儿臣监督你把药全部喝完。” 听了这话,同心莞尔一笑,亏他想得出来,还让女儿监督自己喝药,究竟是谁最怕喝药来着。 不过,这药这么难闻,一定很苦,同心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端着碗凑向了唇边。 “皇额娘,方才皇阿玛打你疼不疼呀?” 汤药才含入嘴里,便听见和敬关切的声音,让同心打算吞咽的动作倏地一顿。 只见和敬眨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又稚声道,“方才儿臣在寝殿外都听见了,您一直叫皇阿玛‘轻点’,儿臣想皇阿玛一定打疼你了。” “咳咳咳……”同心倏地吞下汤药,还是被小小呛了一番。 和敬急忙上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小声道,“皇额娘您别害怕了,儿臣方才问过皇阿玛了,皇阿玛说因为你贪玩不慎将脖子弄伤后才出手责罚你的。所以以后您一定要像和敬一样乖乖的,这样就不会被皇阿玛责罚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雅琴也忍俊不禁地夸道,“三格格真孝顺,知道关心娘娘了。” 同心一头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呀,方才被那个男人吃干抹净了,他还跑去跟女儿胡说八道,她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虽然此处只有雅琴和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和敬,但同心还是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望了一眼殿门口,空无一人后,同心才正声道,“柔嘉怎么没在?” “方才柔嘉说她身子不适,奴婢便让她去太医院找点药,谁知到了现在也没回来。”雅琴如实道。 同心红着脸颊,轻声问道,“是方才…皇上进殿的时候走的吗?”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皇上遣奴婢们出来后,柔嘉便将三格格交给奴婢们了。”雅琴低声道。 原来如此,看来除了柔嘉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劝说和敬这个小丫头,雅琴她们也真是,就算哄不住,也不能带她到殿门外偷听呀。 雅琴似乎瞧出了同心的心思,只好把头低下来,其实方才她们也劝过了,可是这三格格偏不听。 和敬倒看不出这大人们的心思,只是推着还剩半碗汤药的碗,朝同心身边推去,“皇额娘您要喝光光哦,皇阿玛说批完奏折会来查验的。” “别跟我提他。”一提起这个男人,同心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有没有一个做皇帝或是做阿玛的样子。 和敬倏地皱着小脸,低低‘哦’了一声。 瞧着她低落的神态,同心有些心疼,刚欲向她解释,夏荷再次急匆匆地闯进了寝殿。 见她一脸慌张,同心便瞧出了异样,急忙让人将和敬带下去后,才一脸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同宇出事了。” “启禀娘娘,不是小少爷,是叶贵人在出宫的路上遭太后拦截,已被带去慈宁宫了,后来…后来小少爷也赶过去了!”夏荷气喘吁吁道。 “坏了。”同心倏地起身,径直跑向了慈宁宫。 …… 慈宁宫。 小太监刚刚通报完毕,便偷偷瞟见弘历一脸的怒气。 不待众人反应,弘历的脸色已沉得一塌糊涂,就连方才知晓叶茉与人私通时,脸色也没现在那么难看过。 “他来干什么?不见!”弘历怒气冲冲。 小太监颤抖着身子,急忙转身,欲跑出殿回绝。 熟料,太后忽然出声吩咐道,“等等,叫他进来!” 太后狡黠的目光投向满脸红肿的叶茉,微微勾起唇角,鱼儿终于上钩了。 小太监顿在原地,瞧了一眼弘历又望了一眼太后,不知如何抉择,知道过了一会儿子,见弘历没有出声反驳,才急匆匆出了殿,将同宇又带进了殿中。 同宇进殿,第一眼便瞧见跪在地上的叶茉满嘴鲜血。 所有的理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难掩悲愤之际,朝着弘历,俯身跪地,“皇上,你们要找的奸夫就是微臣,罪臣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 “住口!”弘历倏地起身,一脸阴沉地望向同宇,“东西可以乱吃,话可要三思后再说!” 同宇垂下头,阿茉已被他们折磨成这番模样,他还有时间三思吗? 若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阿茉受苦,而自己还在做缩头乌龟,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见同宇不语,弘历才慢慢平复下心中的怒气,淡声道,“朕知晓曾经叶大人对你有恩,但你要想清楚了,你的言行可是代表着富察氏一族。不要…只为了报恩,就致富察氏于不顾。” 其实叶大人根本就不曾有恩于他,可弘历为了救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如此袒护。 同宇满眼疼惜地望向叶茉,只见叶茉眼角含泪,冲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最爱的女人如今怀了他孩子,让他如何做得到明哲保身? 富察氏一族有姐姐在,相信太后也动不得他们分毫。若是今日非要让叶茉死,那他便陪她一起好了。 生同衾,死同穴,即便是到了黄泉路上,他们一家人也不离不弃。 太后扬起下颚,眉宇间的凌厉丝毫不减,却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富察同宇,哀家念你是皇上亲封的一等侍卫,方才的话哀家就不追究了。叶氏罪该万死,实在是不值得你为她而枉顾性命。” 瞥了一眼,同宇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头,太后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既然叶氏死都不肯说出这个奸夫,反正皇上也废了她的头衔,不如将她送去边关充军妓好了。” 军妓……听闻边关战士常年在外,寂寞凄苦,被送去的军妓不是被折磨死,便是自缢身亡。 他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阿茉的身上? 同宇朝着众人磕下一个重重的响头,“启禀太后,罪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您和皇上不信大可传召曾经服侍叶氏的丫头,她可以作证。” “很好。”太后的眸光瞬间冷到极致,对弘历道,“皇上,既然他都招了,哀家想也没有必要再传什么丫头了,就请皇上下旨严惩这对奸夫淫妇。” 此话刚好落入才外面赶紧来的陆九英耳中,吓得他周身忍不住一个轻颤,跑至弘历跟前,低声道,“启禀皇上,娘娘和李大人在殿外求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滔天大罪 “宣。” “喳。” 陆九英赶忙将同心和李荣保请至殿中。 同心走在前面入了殿,而李荣保则是紧随其后。 只见眼前是满嘴鲜血的叶茉在抽泣,而同宇也是跪倒在地,未发言语。 太后微微勾唇,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正准备去请你们呢,你们倒是消息灵通呀。” 同心没有作答,而是同李荣保恭恭敬敬地朝着她和弘历二人行了一礼。 “皇上,太后,同宇自小丧母,都是臣妾教导无方,一切罪过臣妾甘愿一人承担。” 见事情败露,同心跪地求饶,心中也没法子。 “你一人承担?”太后喝道,“这可是关乎皇家的颜面呀!皇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你的一等侍卫,自然不可姑息!” 弘历面带为难之色,一面是妻子的楚楚可怜,一面又是母亲的咄咄逼人,一国之君竟是这样难! 紧接着,李荣保一身正义凛然地向前迈了一步,突然间老泪纵横,一脸羞愧跪地磕头道,“皇上,太后,念在老臣这么多年报效朝廷的份上,饶了这个逆子吧,老臣甘愿以死谢罪!” 从前,同宇总是以为阿玛是不爱他的,甚至是厌恶他的。 及至今日,他才知晓阿玛只是不懂言语罢了,今日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阿玛竟要为他偿命。 倏地红了眼眶,“阿玛,姐姐,一切都是同宇的错,你们别再为我求情了!” 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弘历继续求道,“皇上,您罚臣妾吧,求您放过他。” “哼。”见弘历一脸踟蹰,太后忍不住冷哼出声,一脸肃然道,“礼义廉耻的都不知的人还有何颜面立足了天地?” 紧接着,太后用清冷的目光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气势逼人,“皇上,既然已经真相大白,还请皇上秉公处理!” 弘历负手默了半晌,终轻启双唇,“一等侍卫富察同宇,不守宫规,与人私通,即刻押入死牢,三日后午门斩首示众。至于叶氏…不守妇道,按罪当诛,赐毒酒,死后尸首抛入荒野。” 弘历的话字字刺在了同心的心窝,眼睁睁地看着同宇和叶茉被侍卫拖了下去,爬到弘历脚边,抓着他的明黄色的长袍边,哭声哀求,“皇上,皇上不要,求您开恩呀!” 她的哭声如同针尖刺在弘历的心上,弘历弯腰欲将她扶起,可同心却坚持要跪在地上,继续哀求道,“皇上,求您了,不要杀他,您不是一直疼他吗,不要杀他。” 可是太后以及这么多双眼睛在此,他又怎敢公然包庇呢? 弘历倏地放开了她的手,双眼里刻满悲愤,冷声道,“行了,朕意已决,没有株连富察氏的其他人,已算是格外开恩了,你们就先退下吧!” 话音刚落,同心和李荣保便被人赶出了殿外。 其实弘历一早就察觉了同宇和叶茉私通一事,碍于保护同宇才假装蒙在鼓里,放手让同心处理,不曾想此事竟然惊动了太后,想必同心身边必定藏有太后的爪牙。 待所有人都退出了殿,弘历才对太后恭声道,“此事便交由儿臣处理,皇额娘便不要费心了。” “哀家知晓你对富察同宇这孩子感情颇深,做这样的决定也确实为难你了。可是…皇帝,哀家也是为了你好,若是你轻饶了他们,今后又如何在旁人面前立威。”太后苦口婆心道。 他明白太后早就想将同心除之而后快,而杀了同宇正好能给同心致命一击。 然,眼下没有旁人,他的额娘对着他还是这副虚伪的嘴脸。 弘历勾起唇角,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自嘲,“皇额娘放心,儿臣知晓该如何处理好此事,定会秉公办理!” “皇上这样说,哀家便放心了。”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弘历敛下眉头,轻声道,“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能太后有何反应,他已大步跨出了殿外。 …… 翌日,天还未亮,同心已候在神武门口多时。 似乎二人事先商量过一般,魏筠谨的马车确实比往日要来得早一些。 魏筠谨跳下马车,及至同心身旁,刚欲行礼,便被她一把扶住,耳边响起她心急如焚的声音。 “筠谨哥哥便不要多礼了,到了这个时候,心儿已是心乱如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魏筠谨有些尴尬地挣开她的手,同心也意识到失礼,急忙收回了手。 “事到如今,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冷静下来,静观其变,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同心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还有三日…不还有今日过后,便只有两日同宇便要问斩了,你让我如何冷静?” “心儿,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万事皆要淡然处之。”魏筠谨耐心劝道。 同心不想听这些,满眼希冀道,“筠谨哥哥,不如你再帮我向皇上求求情,好不好,说不定他会听你的。” 魏筠谨轻轻叹了口气,“一直以来皇上都最听你的,若你都劝不了,他又如何会听我的。况且同宇犯的乃是滔天大罪,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又怎么可以藏有私心,暗中包庇呢。心儿,你不要怪皇上,他做这个决定亦是无奈之举。” “那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同宇被斩吗?我做不到…做不到!” 同心几乎是撕心裂肺地低吼完,便立刻转身离去。 瞧着她急速离去的背影,魏筠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同心只好再次来到养心殿外求见,不曾想第一次被弘历拒之门外。 正当无比失落之际,又听到昨夜里叶茉饮毒酒惨死的消息,本打算去送其最后一程,却听闻弘历下令将其尸首连夜运往荒郊野外,任财狼觅食。 那个昔日疼爱自己的丈夫,如今已成为凶残无比的刽子手。 她开始有些惊慌失措,只好在雅琴的陪伴下来到死牢。 “同宇!同宇!”见到坐在地上的同宇两眼无神,同心痛心无比。 “姐姐!”一脸狼狈不堪的同宇站了起来,一手透过牢栏握住同心微微发凉的双手,一手拿出从小佩戴的白虎玉佩递给了同心,“同宇不孝,以后不能再陪伴阿玛和姐姐了,就让这玉佩代替同宇陪在姐姐身边吧。” “同宇,姐姐…一定会救你的,你是…姐姐的命呀!”同心已是泣不成声。 “姐姐就别再为我操心了,阿茉一死,我已是生无可恋了!”同宇的眼神已是绝望。 “小少爷!您从小是被娘娘一手带大,你就是娘娘的全部,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呀!”雅琴哭诉道。 同宇流下两行清泪,直身跪了下来,哽咽道,“恐怕只有来生再报答姐姐的的恩情了!” 听了同宇的话,同心心头隐隐作痛但又岂会死心,转身再次跑回养心殿,可仍旧被拒之门外。 “娘娘,您先回去吧,皇上真的有事,等皇上忙完了,自会去见您的。”见同心没有要挪步的意思,陆九英急忙耐心地劝道。 同心知晓这话是弘历授意的,也没有为难他,轻声言道,“陆公公进去伺候着吧,本宫就在外面等着,不会打扰皇上的。” “可是……”陆九英皱着眉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避开她,弘历连午膳都让人直接送入了养心殿。可怕她饿着,便吩咐人给她也做了一份。 奈何同心哪里还有用膳的心思,直到最后,没有力气站立,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雅琴失声尖叫。 同心摇了摇头,索性也不站着,直接换成跪立。 “娘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您这样不吃不喝的,奴婢怕您真的撑不住呀。”雅琴小声地劝道,“说不定…皇上忙完了,就会见您了。” 所有人都看出皇上是故意躲着不见,可雅琴心疼她的身子,仍然如是说道。 可同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跪在原地仍然纹丝不动。 养心殿内,弘历紧紧皱着眉宇,一脸阴沉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魏筠谨,“你说朕该如何是好?心儿一直跪在殿外不走,到了夜里地上更凉。” “皇上如今要做的便是狠下心肠,事已至此,您万万不可心软而前功尽弃呀。”魏筠谨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悲喜,可只有天知道,他早已是心如刀割。 这么多年,他守在她的身边,不就是要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委屈吗?可是如今,一切都背道而驰了。 弘历冷冷瞥了他一眼,略带嘲讽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魏筠谨不可置否地立在一旁,没有言语。 殿门忽然被推开,只见陆九英一脸慌慌张张地跑入殿中,急声道,“启禀皇上,娘娘方才在殿外晕倒了。” “你……”弘历抬手便朝着陆九英的头落下一巴掌,怒不可遏道,“你怎么劝的?竟然让她晕倒了,传太医了吗?” “奴才已经传了。”陆九英委屈地扁了扁嘴,低声道。 弘历冷冷扫了他一眼,便大步朝殿外迈去。 熟料身子,还未至殿门口,魏筠谨已快速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皇上,既然已经传了太医,您应该吩咐人将娘娘送回长春宫。娘娘的弟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您应该冷落她一段时日才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同宇问斩 “让开!”弘历神色没有突变,只是眸子在不经意间暗了几许。 魏筠谨眉心一皱,继续劝道,“皇上,娘娘不会有事的。” 一心记挂着同心的身子,弘历根本不愿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径直越过他的身旁,大步跨出了殿外。 剥开人群,弘历冲到同心的身旁,仅是瞧着她苍白的小脸,已是心如刀绞。 将她打横抱起,又回到殿内。 魏筠谨仍然站在原地,心里的担忧却不能挂在脸上。 见他还欲出言相劝,弘历一边抱着同心朝内室走去,一边冷冷道,“朕自有分寸,但若是为了旁人,而让朕的心儿受苦,朕决不答应。” 跟在身后的雅琴亦是一头雾水,有些疑惑地望了魏筠谨一眼,便疾步跟入了内室。 弘历将同心放平在龙塌,握着她冰凉的手时,心中不禁一惊。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只想让她快些暖和下来。 深深的自责尽数涌上心头,都怪他无能,没能好好保护她和她所在乎之人。 “弘历…弘历…”冰凉的身子上忽然涌上一丝温暖,让昏迷中的同心忍不住低声呢喃。 弘历将她的小手贴近自己的唇边,当着下人的面温柔地吻着她的手指,“心儿,朕在呢。”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同宇…不要杀同宇…”同心虽是闭着双眼,但眼角的泪珠却是清晰可见。 伸手轻轻刮去她眼角的泪,弘历感觉自己的心都不能呼吸了,若是他真正把持了朝政,今日便不会被太后所逼了。 虽然同宇和叶茉私通确实有错,但有错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人。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明明不爱那些女人,却还是要把她们纳入后宫。 若是当初早日放叶茉出宫,早日多留意一些同宇,或许今日便不会被太后抓到把柄了。 弘历陷入无限的自责,可却不能答应同心的请求。 最终,待徐胤之赶到,同心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替她诊过脉后,徐胤之道,“启禀皇上,娘娘只是身子疲累,导致昏迷,多歇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闻言后,雅琴舒了口气,方才可把她吓坏了。 弘历的目光慢悠悠地落至雅琴的身上,随后对徐胤之吩咐道,“她这几日情绪波动太大,恐怕会伤着身子,你开几副无伤身子的药方,让她这几日都好好歇着吧。” 此话一出,雅琴倏地瞪大了双眼,皇上的意思是让娘娘这几日都陷入昏迷,那…小少爷,岂不是必死无疑。 只闻扑通一声,雅琴忽然跪倒在地,“皇上!皇上,您不能这样对娘娘呀!” 弘历面色一沉,没有正眼瞧她,只是冷声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雅琴姑姑也不想看到心儿像今日这般昏倒吧。” “可是…可是,娘娘那么爱小少爷,若是您这样做了,无异于是要她的命呀。”雅琴声泪俱下,这样陌生的弘历,让她的心里涌入莫名的惊慌。 听着他的哭声,弘历只觉头痛欲炸,他的心里已经够烦躁了。 “来人,把雅琴带下去,还有没有朕的吩咐,这几日都不许旁人来见娘娘。”弘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里尽是决绝。 “皇上!皇上!求求您了,您别这样对娘娘……” 见皇上神色冷淡,一旁的太监对雅琴也少了往日的好脸色,不由分说地将她赶出了养心殿。 静默在内堂外的魏筠谨,将里面的一举一动皆收入耳朵里后,缓缓叹了口气,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慈宁宫。 “太后娘娘,听说皇上把她软禁在养心殿了。” 在太后跟前,苏嬷嬷从不敢称同心为皇后,亦或是在她的心里皇后其实另有他人。 而她话语中的这个‘她’,太后亦是心知肚明。 太后的眸底闪过一丝精明,“哀家真没想到,皇上这一次竟然肯狠下心,定富察同宇的罪。而现在竟然对富察同心也是这般,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太后娘娘,老奴却不这么认为。”若隐若现的喜色慢慢爬上眉梢,继续言道,“若是皇上真的有心要庇护富察同宇,那么就不会为了躲避她的求情,而让徐太医开了一些嗜睡的药,让她昏迷不醒了。” “哦?”太后感到有些错愕,略略吃惊道,“皇上真这么做了?” 苏嬷嬷点头,“千真万确。” 太后满意地勾起唇角,“那你去帮她,她这么爱自己的弟弟,一定要让她敢在富察同宇处斩前见上一面才好。” “老奴明白了。”一抹清晰可见的笑意顷刻间显露在苏嬷嬷的眼角。 …… 两日后,同宇被处斩的日子如期而至,可同心还陷入深深的昏迷中。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醒醒!”雅琴跪在龙塌旁,使劲地摇晃着同心的身子。 这两日,她一直被人挡在养心殿外,一直无法见到同心。 也不知为何,今日养心殿的人忽然少了好几倍,她佯装成一个奉茶的宫女才混了进来。 在这之前,她特意去弄了一些让人神志清醒的药,已经给同心灌了不少,奈何同心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雅琴有些急了,哽咽道,“娘娘,您快醒醒,小少爷……小少爷今日就要被……” “同宇,同宇……”床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眸,猛地坐起身子,一脸懵然,“雅琴,我这是怎么了?” “娘娘。”雅琴赶忙擦去眼角的泪珠,“您终于醒了,皇上为了不让您跪在外面求情,让您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同心一脸惊慌,“两天?那同宇……” “小少爷…已经被押往刑场了。”雅琴暗自垂泪,哑声道。 同心慌忙下地,急声问道,“皇上呢?皇上在哪里?我要去求他,再去求他。” “娘娘!”雅琴一把握住她的手,绝望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娘娘,奴婢带了一套宫女的衣服,您快换上,随奴婢一起去刑场见小少爷最后一面吧。” 悲伤绝望,同心麻木地坐在龙塌上,任由雅琴替她换上衣服,最后在她的搀扶下赶去了刑场。 而李荣保早早的便在刑场等候,何人知晓一个年迈的父亲需要背负多么沉重的心情,才能赶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当同宇坐着囚车经过闹市,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咦,为什么富察少爷的头用一黑袋子捂住呀?” “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说富察同宇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实在是无颜于天地呀!才下旨让他蒙头受斩!” “是呀是呀!皇上说他被斩后,只有尸身可以被带回富察府,他的头要当众烧毁,以此警示世人呀!” “实在是太惨了,死无全尸呀!” 同心的心跳似乎已经静止,人如枯草般被雅琴拉着穿梭在人群。 众人的话语回荡在赶往刑场的她耳中,心再次痛到无以复加。 及至刑场,同心急忙扶住那个年过半百的阿玛,才隔两日感觉阿玛已是历经沧桑,白发丛生。 世上最深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日的断头台却不同于往常,同宇久久未被押上来。 此刻断头台上,空无一人,甚至周边还没有百姓围观。 李荣保仿若一棵老树站在台下,等候同宇出现。 “阿…玛。” 李荣保稍稍侧头,便瞧见后侧的女儿,一脸平静道,“心儿,你也来送同宇了。” 身旁的雅琴早已是泣不成声,倒是这对父女,除了苍白的脸,面容上几乎瞧不见悲伤。 或许只有悲到极致,才会连哭都忘了吧。 接着同宇被押上了断头台,周围也渐渐围上了百姓。 而一直沉默的李荣保和同心眸底忽然闪过一丝希冀,微顿,却听到监斩官高声宣读口谕,“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同宇!”同心失声呼唤,支身冲向断头台的那一刻,却被士兵无情地挡在外面。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想再见弟弟最后一面,最后一面也不许吗? 弘历!弘历!为何要对她这般心狠? “放开本宫!放开本宫!你们放开!”同心被几个士兵抓住胳膊,只好撕心裂肺地喊着,“本宫是皇后,何人敢拦着本宫?本宫要见弟弟最后一面,让开!” 雅琴也冲到了前面,对着士兵大喊,“放肆!你们连皇后娘娘也敢拦!” 前面的几个士兵,倏地放开了同心的胳膊,但仍然挡在前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奈何那个监斩官根本就没有见过皇后,并且,皇上再三嘱咐不许一人探视,否则格杀勿论。 监斩官的额头已冒出层层密汗,琢磨着,富察同宇让皇上带了绿帽子,皇上如今定是恨透富察氏了,即便她是皇后,过不久恐怕也是废后了。 一思及此,监斩官的胆子也大了一些,急忙大声喊道,“来人!跟本官拦住她!” 眼见太阳慢慢升至头顶,监斩官也不敢拖沓,急忙挥出手中的令牌,高声道,“午时三刻已到,斩立决!” 只见刽子手挥起手中的大刀,再落下时,鲜血四溅。 头颅一落,一根火把随之抛了过去,便连同黑布立即烧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甚唏嘘。 后面的火焰,同心和李荣保没有见到,因为二人早已被那抹鲜血侵噬了双眼,双双晕厥过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夫妻情决(1) 当同心再次睁开肿胀、死寂的双眼,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娘娘,您醒了?”雅琴穿着一身麻布白衣,对上她的眼时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咱们回到富察府了,咱们终于回家了。” 同心被泪水朦胧了双眼,如鲠在喉,艰难地吐出一字一句“回家了…我们终于一家团聚了…同宇回来了吗?”。 “回了,小少爷在呢!”雅琴捂住唇,依然发出呜呜的哭声来。 断头台上的那一抹血色再次浮现在同心的脑海,心中绷紧的弦猛然断裂,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顿了半晌,终究还是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麻布白衣,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大厅,白花、白锦,灵堂、灵位,种种画面无一不像针尖一般狠狠地戳着同心的心。 此时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千斤重,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踏入灵堂之内。 脑海中闪现出过往的画面…… 十八年前,额娘生同宇因难产而死,临死前嘱咐年仅八岁的自己,照顾好唯一的弟弟,痛失额娘的自己发誓此生要用生命保护弟弟。 而阿玛整日忙于公务,府中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额娘疼爱,而她只有雅琴和弟弟与自己相依为命。 “姐姐,姐姐,同宇最爱的是桂花糕,同宇乖乖的你就给我买好不好?” “同宇怕姐姐不要我了,所以就出门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姐姐每次吃了都好开心,所以……我就想让姐姐开心了,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了。” “从今日开始,同宇要好好念书,好好学功夫,将来长大了保护就可以姐姐了。” 姐姐…姐姐… 耳边似乎听见同宇的呼唤,奈何眼前依然是冰凉的空气,除了黑白相间的灵堂,什么也没有。 这一次是真的天人永隔了,同心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凉的的谷底,没了一丝温度。 对着灵柩恍恍惚惚,度日如年,一直撑到同宇下葬,所有人都没有开馆入殓,死无全尸的惨状又有何人能承受? 终于同心累到病倒了,眼里梦里都是同宇的笑容,她算是彻底崩溃了。 …… 同心不在宫中,太后过得可算是前所未有的惬意,柔嘉拜见也无需再如往日的遮遮掩掩。 “太后娘娘,皇上下旨将富察同宇蒙头处斩,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呀?”柔嘉开始怀疑皇上地决定。 太后笑道,“此事,哀家也觉得蹊跷,以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应该不会这么绝情!可是这次李同宇觊觎的可是皇上的女人,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小妾红杏出墙,更何况他还是天子!” 接着太后又抚摸着柔嘉的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放心吧,真相如何就看皇上对她今后的态度了,倘若此事暗藏玄机,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说着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柔嘉有些生疏地撤离自己的手,从心底她还是有些排斥眼前的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当初自己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可是…想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又不得不依附于她。 瞥见太后眸底的失落,柔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淡声道,“太后娘娘,您就不怕皇上用掉包计吗?” “放心,此次的监斩官是钮祜禄氏的人,他是绝不会背叛哀家的。”太后勾了勾唇角,继续言道,“若真是掉包计,待富察同心回宫后一试便知。” 柔嘉点了点头,若富察同宇真的被斩,相信富察同心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趁着富察同心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她也应该出手了。 炎炎的夏日已过,秋风煞爽,可到了夜里这些风却有些刺骨。 没有同心的皇宫,弘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漏了一块,空闹闹的。 他独自一人徘徊在偌大的皇宫,心里想的,担心的也是同心的近况,可是为了全盘的计划,同心的安危,他又不得不让自己冷血无情,对此不闻不问。 一道宛若莺啼的声音忽然传至耳边,驻足,仔细一听是雨梅园传来唱戏的声音,心想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在宫中唱戏。 而通过这戏词,竟发现是同心和同宇最爱看的那场戏相识。 弘历走进一看,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柔嘉正在专心的吟唱。 “大胆!是何人在此唱戏?”躲在远处的陆九英,忽然上前喝道。 弘历一头黑线,不是吩咐了不许跟着吗?这陆九英真的越来越不听话了。心里虽是这般想着,可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声音忽然顿住,柔嘉抬眸便望见弘历,立刻跪下身来,“奴婢给皇上请安,只是奴婢一时兴起才忘了规矩,望皇上恕罪。”。 “抬起头来!”见柔嘉怯怯地抬首,弘历温柔地说道,“你是柔嘉?”。 柔嘉又立马垂下头道,“是。” “你不是心儿身边的贴身宫女吗?如今心儿的弟弟离去,难过得撕心裂肺,你却有心思在这里唱戏。”弘历似乎随口一说,面上瞧不出任何悲喜,甚至连语气中也没有半点责备的意味。 柔嘉倏地湿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道,“回皇上,奴婢虽然没有只见过富察公子一次,但每一次听到娘娘提及的都是他。他喜爱的糕点,喜欢的颜色,还有喜欢的戏,娘娘都同奴婢说过。他犯了错,如今走了,奴婢就想着唱一出他最爱的戏,送送他……” “放肆!朕下旨斩了他,你竟敢公然唱戏送他!”弘历的眉宇间忽然闪现一抹凌厉。 柔嘉只好将头垂得更低,然,却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意思,“奴婢知罪,请皇上责罚!” 弘历半眯着眼眸,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神态,沉声问道,“那你说朕这般是否真的冷血无情?” “皇上是一国之君,自然不可藏有私心,您也有您的苦衷,奴婢认为这算不得冷血无情。”柔嘉急忙回道。 弘历缓缓勾起唇角,眸底又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悲凉,“若是心儿也是这般想便好了。” “娘娘一定会谅解皇上您的。”柔嘉接道。 望着她头顶乌黑的发髻,弘历的眸底忽然变得有些炽热,却没有一丝情欲。 “既然皇后不在宫中,便由你来伺候朕吧。” “奴婢遵旨。”柔嘉心下一喜,一切未免也太顺遂了些吧。 养心殿内,温柔缠绵过后,柔嘉有气无力地瘫软在龙塌里侧。原来……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着对你有多爱,心里还是耐不住漫漫长夜的寂寞,就连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也不例外。 只是……为何从开始到结束,弘历的眸底都没有过她的模样。甚至他的眸底也一片冰冷,似乎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 警惕如他,弘历又怎会没有发现柔嘉故意勾引自己,只好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可是这一场争斗究竟谁在谁的算计之中呢? 或许,他们自己也不曾知晓。 …… 同宇的头七刚过,陆九英便奉旨来到富察府,“娘娘!传皇上口谕,让娘娘即刻回宫!”。 然,同心对此不言也不语,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呆若木鸡。 “陆公公,娘娘身子稍有不适,可否先回去禀告皇上,容娘娘在将军府再调养几日!”雅琴好言相向,好在也打发走了陆九英。 坐在一旁的李荣保忍不住发话了,“心儿,你是一国之母,终究是要回到宫中的!莫要意气用事,夫妻之间生有嫌隙可就不好了。” 同心再次留下泪来,狠狠说道,“是他杀了同宇,是他让同宇死无全尸,都是他,都是他!”。 “心儿!是同宇犯了诛灭九族的大罪,皇上对你我也算是法外开恩呀!”李荣保说着说着也是老泪横流。 “不、不、我不会原谅他的!”同心带着坚定的语气绝望地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同心沉浸在悲痛之中,迟迟不肯回宫。 太后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毕竟废除皇后她策划已久,生怕一时的疏忽造成前功尽弃。 她再次来到养心殿探望弘历,“富察同心离宫这么久,后宫都快乱成一团遭了,哀家一老太婆实在是没有心力再管这些琐事了。” 太后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对她,弘历依旧毕恭毕敬。 “这些日子让皇额娘操劳了,皇后刚刚痛失爱弟,恐怕一时也没有心思管理后宫之事,望皇额娘再担待些。” 太后步步紧逼,“听说皇上请她回宫无果,看来得要哀家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请她回宫了!” “皇额娘说笑了,儿子保证明日心儿定能回宫!”弘历眉心一皱,自知是无路可退。 经此一事,若是他不再不动用自己的权利,恐怕心儿一直都不会回宫了。 翌日,陆九英奉命再次来到富察府,同心依旧一脸的冷漠,不言不语也不肯下跪接旨。 “富察氏接旨!”陆九英扯着嗓子,对着众人高呼一声,奈何同心仍然置若罔闻。 陆九英有些为难地笑道,“娘娘,请接旨!别让奴才难做。” 李荣保倒是平静许多,伸出略显苍劲的手,轻轻挽住同心的胳膊,急忙拉着她和众人一起跪下。 陆九英这才暗暗舒了口气,熟练地打开圣旨,高声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皇后即刻回宫,如有违抗,诶…”陆九英忽的顿住,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迎着众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他只好继续高声念到,“如有违抗,诛灭九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夫妻情决(2) “呵呵……诛灭九族!”安静的同心突然大声冷笑道,一道圣旨再次为她对弘历的绝望添了一层冰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臣…妾…接…旨…!” 这四个字同心说得异常沉重,昔日疼爱自己的丈夫对弟弟痛下杀手,如今还要诛灭自己九族,她彻底绝望了。 “心儿,不要有恨!阿玛已经失去同宇了,你要好好的。”李荣保拉着女儿悲痛劝慰。 同心暗垂着双目,悲愤难耐,“其他兄弟姐妹不是离开了京城,便是被您赶出了富察府。如今同宇是富察府唯一的男丁也被他斩了,富察氏已经被他害得断子绝孙了,九族又何在?” 可他们富察氏还有宗亲,她又岂可不管不顾。 悲戚的双目望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转身朝门外走去,倚在门框,仰头微闭着双眼,只想再此处多感受一点同宇的气息。 许久许久,同心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年迈的阿玛,将同宇的白虎玉佩紧紧攥在手中,艰难地迈出了富察府。 在这回宫的一路上走得格外艰难,终究还是回到皇宫。 李几已在长春宫外等候多时,同心依旧不言不语回到寝宫,前脚刚到,弘历后脚便紧随其后。 同心默然地双膝跪地,故意提足了音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大礼还是他们夫妻之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弘历微微一愣,立马恢复了常态,温声细语,“心儿,快起来,这一路辛苦了。” 伸出略显颤微的双手,一把扶起这个已是憔悴不堪的妻子,心如刀割。 “罪臣之姊,不敢劳烦皇上挂念!”同心说着便狠狠地甩开了弘历的双手。 “朕知道你还在为同宇的事情埋怨朕,朕今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弘历说得十分恳切。 “交代?”同心蔑视冷笑道,“人死如灯灭,如今人都没了,曲曲一副无头的白骨要一个交代有何用?” 心里早已经认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手刃自己胞弟的仇人。 “请你相信朕,如今朕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你应当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别再折磨自己了。”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弘历的心被揪得生疼。 “苦衷?您是一国之君,掌握天下的生杀大权,本以为您还念有一点夫妻情分,会网开一面,可是……”同心声音越加哽咽,厌恶地撇过头不再看他。 “同宇所犯之事,天地不容,况且太后言之凿凿,步步紧逼,朕大义灭亲,做到今天这一步,也是逼不得已,朕以为深明大义的皇后,是可以理解的。”弘历盯着她的脸,心不由衷地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逼不得已?难道这一切皇上您就没有错吗,若不是您冷落后宫妃嫔,能让同宇有机可乘吗?一个如花女子年方十八,要她如何熬过未来的漫漫长夜。” 同心已是悲痛过度,只想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弘历的身上,或许这样她能恨他更深一点。 弘历听了这话,自嘲笑道,“若不是你一直占据着朕的心,朕的眼里岂会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弘历此话一出,恍如晴天霹雳击中同心的脑门,身子微微后倾,顺势扶住了身旁的柱子,失魂落魄,“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自己!是我害死了最疼爱的弟弟!” 弘历冲向同心的身边,紧紧搂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心里早已懊悔不已,都怪自己操之过急,说出这番糊涂话来。“不是的,是朕的错!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回到当初!” 即便四肢已是软弱无力,还是拼尽周身力气,推开了这个曾经眷恋的怀抱,因为多感受一点怀里的气息,罪恶感便多增一分。 两行清泪留下,极其平缓,“这个坎已经深深地搁在了我的心上,再也过不去,也再回不到过去了。” 抬了抬手,雅琴顺势扶着,托着疲惫不堪地身躯进了寝殿。 偌大的正殿,空余弘历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绝望的身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吗? 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他忍痛也不能向同心打开心扉,只好转身黯然离去,他总幻想着,或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同心拖着疲惫的身子睡下,或许睡着了也就没有那么痛苦。雅琴、夏荷一直守着同心,生怕她做傻事。 “柔嘉呢?”同心闭上眼后又忽然睁开,迷迷糊糊地问道。 “柔嘉恐怕不能不能再伺候娘娘了。”雅琴小声回到。 “是柔嘉出什么事了吗?”同心的语气充满担忧。 “她能有什么事呀!人家可是上驷院三保之女,如今是皇上的嘉贵人了,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夏荷嘴里不爽地喃喃道。 同心沉默地再次闭上了双眼,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她对后宫的一切早已没了心力,即便弘历再娶一百个女人也在她的心里泛不起半点涟漪。 后宫中少不了弘历如何宠爱柔嘉的闲言碎语,弘历每次来到长春宫也是受到同心的冷若冰霜。 太后似乎对当下的时局十分满意,自然也就没有过多的心力如何对付同心,她认为废后只是迟早的问题。 虽说同心已经回宫,但弘历的整颗心还是悬在半空,日日御膳房的人来报,都是皇后娘娘的膳食几乎没怎么动过。 要不然便是,李几来报,娘娘夜里睡不好,经常唤着同宇的名字,被惊醒后,又是彻夜未眠。 甚至永琏与和敬他们前去拜见,也被她挡在了门外。 如此下来,一个人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弘历知道同心现在不愿看到自己,可是为了她的身子,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来到长春宫。 “皇上,娘娘已经睡下了!” 雅琴追着大步跨向寝殿的弘历,小声劝阻道。 弘历置若罔闻,也不言语,一心只记挂着同心的身子,径直迈向寝殿,一把推开殿门,只见同心侧躺在床榻上,而那一抹消瘦的身影却让自己揪心不已。 缓缓行至塌前,抬手极尽温柔的抚摸着同心倾泻再侧的黑发。 而,同心显然未睡,本想着装睡可以免于面对他,可是这么亲昵的举动再也无法让她平静,猛地起身,立刻往床塌的内侧退了去。 “你还没睡?”弘历慢慢收回手,微微一惊后,温声问道。 同心情不自禁地垂了双目,从回宫起她就不愿直视他的双目,顿了半晌,才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受到同心的冷漠,弘历依然温声细语,只有在她的面前,什么一国之君,天子威仪通通都荡然无存。 “朕知道你难过,可是身子不能不顾。听御膳房的人来报,你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用膳了,朕便过来看看。” “臣妾的身子不劳皇上费心,这一切都是臣妾该受到的惩罚。”同心冷漠依旧。 她伤身,可弘历伤心呀,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问道,“难道在你的心里就只有同宇这个弟弟吗?你我夫妻多年,育有一儿一女,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们的孩子多爱惜自己一点吗?” “我的弟弟死在你的刀下,你以为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做夫妻吗?你以为没有家人祝福的爱情还能得到祝福吗?如今只有折磨我自己,才能减轻一点至今还要和弑弟仇人做夫妻的罪恶感!” 同心眼里慢慢浮现一抹恨意,久久消散不去。 原来在同心的心里竟是这般痛苦,微顿,弘历黯然反问,“至亲至疏夫妻,难道朕不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家人吗?你这样折磨自己,朕的心早已被你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同心忽然冷冷笑着,对弘历悲痛欲绝的样子更加反感,慢慢将身子移至床边,无力的双腿放在地面,缓缓起身,稍稍往弘历的耳旁依靠,用了极低却又极狠的声音说道,“若是这样,也能让你痛苦,恐怕这将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乐趣了!” 弘历一下退出好几步,望着眼前同心可怕的眼神,这还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心儿吗?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与自己永结同心的妻子吗? 眼下,恨侵蚀了她的理智,蒙蔽了她的初心。 她可以讨厌他,恨他,甚至折磨他,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折磨自己的身子。 他做了这么多,却让同心伤害了自己的身子,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本就是一个自私之人,若是没有同心,没有她的心愿,这个皇位他都可以不要。 弘历眸子里忽的闪过一丝凌厉,大声斥道,“皇后食欲不振,都是你们这些下人照顾不周,传朕旨意,若是皇后再水米不进一天,就处死一个宫人!” 众人一听,不禁呼吸一滞,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死,又是死! 如今除了用皇帝的职权来要旁人的命,他还会做些什么? 同心满目凄然地望着他,微微勾起嘲讽的唇角,似乎在嘲笑他,又似乎在嘲笑自己。 迎着她的目光,弘历不自在地错开眼,缓缓扫视了一遍跪倒在地的众人,抬手指着躲在雅琴身后的夏荷,似乎思量了一番后,又将手指缓缓移向雅琴的身上,高声道,“今日,便从你开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上浇油 此话一出,雅琴瞬间脸色苍白,瞧着弘历凌厉的眉宇,真的不像说笑,更何况君无戏言。 躲在她身后夏荷吓得腿都发软了,皇上连小少爷都斩了,现在又要雅琴姑姑的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夏荷抬眸望向一旁的圆桌,急忙起身端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燕窝,朝同心身边奔去。 泪水早已朦胧了双眼,跪在地上捧着雕花金碗,大声哭求道,“娘娘,您就吃一点吧,奴婢求您了,奴婢不想失去雅琴姑姑了。” 弘历的耐性已被她消磨殆尽了,终于恼羞成怒了,还是他太了解她,无论如何绝不牵连旁人,更何况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雅琴。 同心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想下去,端起燕窝,悉数灌进嘴里,因为太久未尽食又加之心里气闷吃得太急,一阵反胃,又让自己呕吐出来。 弘历见状亦是更加心疼,顾不得仪表,急忙上前为她拍打着后背,雅琴夏荷赶紧出门打水,弄得众人手忙脚乱。 “心儿,你这又是何苦?”弘历满脸关切,再不复刚刚严肃的神情。 同心缩了缩身子,极不情愿地躲开他的手,狠狠道,“皇上要不杀了我,要不便放我出宫,让我陪着阿玛的身边,也好过给您心里添堵。” “不!”弘历慌了,“朕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是朕的妻子,生生世世都是我弘历的女人,朕哪都不会让你去,你说过你要陪在朕的身边一辈子的。” 同心摇了摇头,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就算你困着我一辈子,我们也回不到当初了。” 再与她争辩下去,弘历定会疯掉的,只好愤然转身离去,临走吩咐道,“派人盯着皇后的饮食,若一日有误,遵旨行刑!” 陆九英忙不迭地应着,龙颜大怒,谁也担当不起。 只叹夜太漫长,几经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物是人非,心甚悲凉,同心睁开麻木的双眼,迎合着月光洒下来的窗台,开始眺望。 雅琴、夏荷已是疲惫不堪,见同心睡下后,二人便开始靠着殿门边打起了瞌睡。 同心踩着花盆底,轻手轻脚地缓缓出了长春宫。 深夜徘徊在偌大的皇宫,如今的她竟不知何去何从。 穿过长长的回廊,望着眼前那一间间宫殿楼阁,最后到了西二所,过往的种种一一浮现脑海,恍如昨日之景。 那一年,她在太和殿内冒险一搏,如愿嫁给了弘历。 那一年,她本以为可以就此离开皇宫,却爱上了属于皇宫里的男人。 那一年,她本可以和心爱之人远离京城,却为了保护身边之人,留下来苦心谋划,最终坐上后位。 本以为做了皇后,她便可以用职权来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是…到了生死危难的那一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依然没有能阻止最爱的丈夫杀了最爱的弟弟。 在西二所逗留许久之后,又只身去了阿哥所。天色已晚,孩子们早已安睡,不忍心打扰,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后,又默然离去。 踩在一块块青砖石上,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朱红色的宫墙,冰霜的凉意浸入心底,正当同心恍惚得出神。 一阵“呜呜…”哭泣声忽的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也扰乱了她的思绪。 收回心神,顺着哭声一步步来到碧云湖旁,只见一嬷嬷正在偷偷烧着纸钱,放声大哭。 碧云湖处在后宫的西北角地势偏僻,许多宫女都在此偷偷悼念亡亲。 同心忍不住凑近,一瞧,咦!这不是太后身边的苏嬷嬷吗?不禁暗自惊讶,毕竟像苏嬷嬷这么德高望重的老人岂会不以身作则。 听着脚步声,苏嬷嬷很快发现了同心,一脸慌张道,“娘娘恕罪!” 见同心一脸惊愕,她又屈身跪地委屈道,“若非情非得已,老奴绝不会坏了宫中的规矩,只是慧妃娘娘她…” 一听到高映月的名字,同心忽的清醒了一些,焦急问道,“慧妃怎么了?” “慧妃娘娘虽然疯了,可是日日思念着她未出世的孩子,前一段时日还嚷着要给这孩子烧一些纸钱,下人们不给她便用头去撞墙,整个额头都撞破了。” 瞧着同心眸底闪过一丝怜悯之情,苏嬷嬷又继续言道,“太后娘娘派奴婢去瞧瞧,奴婢瞧着她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便答应她为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烧一些东西。毕竟…她的孩子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出世的。” 同心渐渐敛去眸底的悲伤,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呀,她的孩子本是可以平安生下来的,至于为何被滑掉,我想苏嬷嬷您最清楚了。” 此话一出,苏嬷嬷的面容之上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一脸肃然地起身,道,“老奴想,此事应该是娘娘您误会了。太后再心狠手辣,也不会杀害自己的亲孙子,这一点老奴可以性命保证。” 同心冷冷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太后究竟有多心狠,她又岂会不知。若是当初她们还有一点良知,说不定她的欢儿就不会早夭了。 望着她不信的眸子,苏嬷嬷倒是异常平静,“无论您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反正太后对您恨之入骨,您对太后亦是如此,老奴也没必要到了今日再替太后澄清一些与您无关的往事。” 这主仆二人诡计多端,同心早就心知肚明。 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有些好奇道,“既然不是你们,又是何人?” “是…是…”苏嬷嬷开始结结巴巴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同心冷哼一声,继续道,“苏嬷嬷有话不妨直言!” “哎,大不了就失了这条老命,实在不想让太后娘娘平白无故地背了黑锅,老奴便把实情告诉娘娘吧” 苏嬷嬷故作豁出去的神情道,“其实慧妃娘娘滑胎,并非太医之责,而是有人授意。太后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才要了莫太医的性命。其实皇上早就想除掉慧妃娘娘的阿玛,也定不会让皇嗣有一个无恶不作的外公。” “只是不曾想夺了孩子还要夺去慧妃娘娘的神志,真是……”苏嬷嬷望了一眼有些愣仲的同心,假意不敢再言。 这个消息对现下的同心无疑是晴天霹雳,对他和弘历的感情更是火上浇油。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她最不信的便是太后这对主仆。 可是当高映月滑胎一事这么通顺地摆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信。 原来这一切皆是弘历所为,他竟然亲手杀了还在腹中的亲生骨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同心忽然轻喃出声,惊慌所措转身奔跑离去。 苏嬷嬷停在原地,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得意地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柔嘉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来到了慈宁宫,虽说如今心愿已成,但有些藏在心底的心结怕是这一辈子也无法解开了。 可是在这如狼似虎的后宫,她又不得不依附太后,方可保住今生的荣耀。 “太后吉祥!”柔嘉微微欠身行礼。 太后一脸的慈祥,宛若一个农家的母亲不拘宫礼地轻声责备道,“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行礼了,反而生疏了!” “太后,苏嬷嬷办那事可成了?”柔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相问。 “苏嬷嬷可是宫中的老人了,这种戏码可是演得多了,你大可放心!” 太后狡黠的笑容让柔嘉感到浑身不自在,可是幼时生活的颠沛流离,身份低微任人*…每每想起这些痛苦的回忆,便告诉自己为了荣华为了富贵为了权力在所不惜。 见她没有多言,太后起身上前和蔼可亲地拉着她的纤手,温声道,“柔儿,在储秀宫可还住得习惯?有没有下人偷懒?吃的用的若是不够都可以给哀家说,哀家让内务府都按你的意思办。” 柔嘉静静点了点头,却没有出言应答她的关怀。 太后见她已经一副冷漠的模样,不禁暗淡了双眸,“你是不是还恨哀家,哀家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集荣宠于一身的女人所赐,难道对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不恨了吗? 愣了好一会儿功夫,柔嘉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 恨。但并非当下,唯有将这仇恨掩埋心底,试图终有一日讨回所有。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那臣妾便安心了,若是无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柔嘉欠了欠身,柔声细语道。 太后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点了点头,来日方长她还有的是机会弥补。 “那让苏嬷嬷送你出去吧。” “谢太后。”柔嘉道了谢,便转身出了殿。 苏嬷嬷一见到可以与她独处的机会,心下也不禁大喜,急忙跟着她出了殿。 刚一踏出慈宁宫的宫门,柔嘉便猛地顿住了脚步,淡漠地回头,眸底更是一片清冷,“本宫认得回去的路,便不劳烦苏嬷嬷您了。” 面对她的冰冷,苏嬷嬷的眸底不禁蒙上一层湿意,“柔儿…我…” “大胆!柔儿是你叫的吗?”柔嘉忽然满目怒意地盯着她,低声斥道。 苏嬷嬷倏地垂下头,泪水倏地滑落在自己的手背,“老奴该死!” 柔嘉不屑地盯着她这副模样,慢慢走近她的身旁,倾身附在她的耳际悄声道,“您的确该死,早就该死了,但现在本宫却舍不得您这么容易的死。虽然曾经您不要我这个孙女,但我…却做不到对您无情无义呀。” 第一百三十章 毅然离宫 此话一出,苏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当初,并非自己不要她,只因太多身不由己。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狠心抛弃她,恐怕今日在这个世上再没有这安家唯一的血脉了。 如此一来,苏嬷嬷心中的愧疚似乎也少了那么一点,可她依然垂着头不敢直视柔嘉的眼。 见她不语,柔嘉渐渐恢复了常色,略带嫌恶地离了她几步远后,才恭声道,“苏嬷嬷请回吧,本宫自己回去便好。” 不待苏嬷嬷抬首,柔嘉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 长春宫。 又是一个黄昏来临,同心躺上床后,再次闭上了双眼,似乎弘历的一切已与她无关。 夜渐深去,同心开始在床上辗转难眠,曾经因为深爱弘历,甘愿与他厮守一生,如今已是由爱生恨,由爱生怨了,还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相互折磨吗? 她累了,是心累。 起身,吩咐雅琴备好一壶烈酒。 自回宫以来,第一次对镜梳妆,穿上凤袍,去了养心殿,身边却只让李几跟着。 夜色暗淡,本是一轮明月却被乌云笼罩得格外阴郁。 一路上同心克制悲伤的情绪,极力想要恢复往常平和的心境,淡定自若地在心底细细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到了养心殿便遣李几返回,还特意吩咐他明日一早再来。 此时弘历还在批折子,见同心来了,又是惊讶,又是欢喜。立马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走近,搂住了同心的纤腰。 同心一改往日的冷漠,并未抗拒,柔声道,“皇上,臣妾睡不着,可以陪臣妾小酌几杯吗?” “心儿,你…”弘历有些惊讶,如处梦境。 虽然她口口声声地唤着‘皇上’二字,但能平静下来和他说话,弘历已经很满足了。 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的香气,弘历的双眼也渐渐变得炽热起来,轻轻咬上她的脖颈,可以发现她的身子有些隐隐的颤抖。 弘历的双眸瞬间清明了不少,是他太过心急了。 继续搂着她的纤腰,拔下她头顶的发簪,如瀑的秀发瞬间倾洒而下。 弘历满眼爱怜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秀发,低声在她耳畔呢喃,“心儿,这几日你真的吓死朕了,其实同宇根本就……” “皇上,今日咱们不谈其他好吗?只是,似乎很久你我夫妻二人都未曾对月畅饮了。”同心瞬间红了双眸,如今‘同宇’二字已经成为了她心底的伤痛,只要一触碰,便会让人痛不欲生。 同心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轻挣开她的怀抱后,双手递给弘历一杯酒。 “第一杯,敬同宇!”耀眼的星眸望着他的脸,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弘历双眼酸涩,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映月!”。 弘历眼眸暗沉,再饮。 “第三杯,敬叶茉!”。 对叶茉,他确实心存愧意,该喝。 “第四杯,敬映月未出世的孩子!” 映月的孩子?弘历虽稍有醉意,但听到此话稍稍一愣,懵了。 见他举着杯子,迟迟不喝,同心有些心急了。 “你喝呀。” 弘历摇了摇头,察觉出了她眸底的异样,放下了酒杯,沉声道,“今夜为何要一直灌朕的酒?” 同心慢慢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弘历一伸手便再次将她搂入怀里,低头吻着她的脸颊。 脸上瞬间传来温温热热地湿润感,可是她的心里再也没了从前的悸动,相反还有一些厌恶。 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着头,弘历的唇却是穷追不舍,一边细致地吻着她的眉眼,一边低声喃喃,“心儿,不要以为朕不知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的。” 心事被戳中,同心忍不住后背一僵,没有继续往后缩,反而双手搂上他的脖颈,声音软软道,“我只是心里很乱,想让你陪我喝喝酒罢了,若你不肯,那我一人喝好了。” 见她伸手够到桌上的酒杯,弘历忽然夺了过去,一股脑喝下,“朕没有不肯,但你酒量不好,闻闻酒香便好了。” 这一次同心竟破天荒地朝他乖顺地点了点头。 弘历低头啄了一口她的香唇,只要是她再倒好的酒,弘历都通通喝光。 就这样同心一一例举了因弘历而死的十余人,终于弘历醉了,倒下了。 同心举起酒杯,面部未带一丝神情,缓缓吐出一字一句,“最后一杯,敬富察同心!”。 同心喝下,酒的赤辣直穿心头,万千滋味无法言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珠,低声唤了陆九英进殿。 陆九英见醉倒一旁的皇上有些吃惊,拱手向同心行礼之后,便将皇上扶上龙塌,刚欲转身离去,同心在其身后趁其不备,向脑后勺用力一劈掌,陆九英便立刻倒下昏了过去。 同心将早已写好的书信放于床头,扒了陆九英的太监服换上,便悄悄离宫而去。 出了皇宫海阔天空,天大地大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来到富察府门口,伫立许久,耳边突然响起同宇十二岁那年对自己的话语,“‘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姐姐,江南在白居易的诗中画面如此之美,您也陪同宇去江南游玩一番可好?” 虽说儿时曾许诺同宇,要与他共游江南,可是做了四福晋,成了皇后,这些诺言便遥遥无期了。 悄悄推开府中的后门,四处一片寂静。 回到自己的闺房,对着雕花镜,梳了一个普通姑娘的发饰,随手挑了几件便服,带上盘缠,又悄悄从后门出了富察府。 同心双膝跪地,朝着府门三拜,“别了阿玛,恕女儿不孝!” …… 次日,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进养心殿后,龙塌上的弘历才慢慢从睡梦中苏醒,昨晚之事恍如个梦,尽管头痛难忍却也依稀记得同心来过。 起身下床,却见陆九英躺在地上,同时也发现了同心的留书。 打开褶皱的宣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弘历,对不起,心儿走了。同宇之死,我已经不再想怨、不再想恨了。 他犯了滔天大罪确实该死,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难辞其咎。 每每见到你,同宇惨死的画面便浮现脑海,让我心如刀绞、痛苦不已。 与其让我在你身边终日痛苦,不如放了心儿浪迹天涯。 请你念在多年心儿一直陪伴左右的份上,宽恕我的家人,爱护我的孩子,莫要迁怒旁人,这也是心儿此生唯一的心愿了。’ 看完书信,弘历眉头深锁,不由地嘴里念叨着,“心儿啊心儿,眼看一切将峰回路转,你为何就不再等些时日呢?” “来人!” 守在门外的一个小太监匆匆入了殿,见陆九英昏倒在地上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弘历面色一沉,“你将他扶出去,此事切不可张扬,顺便再通知魏大学士即刻入宫。” “喳。” 同心离宫之事,弘历封锁一切消息,对外宣称皇后出宫到凌云寺祈福。 而唯一知情的雅琴、夏荷也随着皇后的空轿撵出宫,暗中魏筠谨秘密打探同心的踪迹,除当事人以外,宫中无一人知晓。 虽说太后对一切了如指掌,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拆穿,并不代表就此死心,富察同心出了宫,是生是死便也怨不得旁人了,一阵得意的奸笑缓缓爬上太后平时那张慈祥庄重的面容。 乔装打扮,几经周折,好在弘历是暗访同心的下落,她才顺利出了紫禁城。 下江南的路上策马扬鞭,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好不惬意! 宫外的缕缕清新空气扫走了这些年所堆积的压抑,万水千山驱赶了久缠心间的烦忧,山花野草填补了渴望自由的心灵。 足足一月的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鱼水之乡的痕迹渐渐凸显,如诗如画的风景映入眼帘,几经询问之下,才知自己已到了苏州境内。 寻了一间较雅致的客栈住下,从包袱里拿出同宇的白虎玉佩戴于腰间,无限愁思涌至却微笑轻语道,“同宇,今日姐姐便带你共赏江南美景!” 出了客栈,孤身一人行走在繁华热闹的集市,与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驻足于杂技表演的人群,停留在倒卖书法画卷的摊边…… 有叫卖声、有争吵声、有欢笑声,只是这些热闹喧嚣并不属于自己,只是痴人说梦的幻想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弟弟,此时此刻正陪伴在身旁。 走着走着,夕阳西下后,天色渐暗,一个人伫立在江边,双眼无神地呆呆望着平静无一丝波澜的水面。 “姑娘,可要坐船游玩?只需三十文钱,便可一览江南夜景!”一摆渡的船夫划着小船向同心靠近。 同心闻声这才缓过神来,看着一脸憨实的船夫,抿嘴微微笑道,“我给你一两银子,今晚你就不要载其他人了。” “好好好!”船夫连连欣喜应道。 “你帮我再去买一壶这里的好酒!”同心递了银子,挪动着婀娜的身子,上了船。 船夫很快取了酒回来,熟练地划动着双桨,不一会儿功夫小船便到了江中央。 今夜恰好十五,一轮圆月映在水中央,把整个江面照的特别通明。 江面游躺着些许船只,船上大多数是欣赏夜景的游客。 同心饮下数杯清酒,心中愁思亦未消,情不自禁地放声吟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姑娘好煞风景!如此良辰美景,怎会念出如此别离凄苦的诗句?”一个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的响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偶遇知音 船夫也被这声音吸引,一时竟忘了掌舵。 同心朝着声音望去,只见旁边的小船上一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是月光偏偏未洒于此,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觉自己在人前,有些失态,立马站起身子,打算表示歉意。 熟练,脚底突然开始一阵晃荡,而船只亦是左右摇摆。 “姑娘小心呀!”船夫神色一慌,出声尖叫道。 刚刚喝了一点酒,同心本就感到稍有醉意,眼看自己的身躯就要斜入水里,她只好慢慢的闭上了双眼,等待湖水浸透自己的衣衫。 正当思绪开始神游之际,腰上忽然一紧,有些惊讶地垂首望去,只见一只结实温暖的手臂已搂住了自己的纤腰。 再抬首,是一张带有深邃目光的俊俏脸庞映入眼帘,愣愣地对上眼前这位男子的双眸。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良久良久,直到几经晃荡之后船只渐渐平稳下来。 环在腰上的手的温度渐渐传至她的周身,同心猛地一个激灵,急急忙忙从惊慌中稍缓神情,下意识地挣脱开眼前这个男子。 低头望向水面,原来是载自己的那个船夫一时望了掌舵,忽然撞上这位公子的船了。 还好这位公子会武功,跳到她的小船上救了自己。 “你怎么划船的?没长眼睛吗?”本是载着这位男子的一个黝黑船夫忽然喝道。 “实在对不住了!您看也没把您的船撞坏,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好?”憨实的船夫哀求道。 “不行!那么剧烈的撞击,没坏也让船受了损伤了。”黝黑的船夫不依不饶。 “这些钱够你买一只新船了!”蓝衣男子向黝黑的船夫抛去一袋银子,又朝憨实的船夫道,“你把我们带回岸边吧。” “谢谢公子!”憨实的船夫连忙感谢,又一脸赞许道,“公子刚刚真是好功夫,轻身一跃,便踏水而至,救了这位姑娘!” 听了船夫的话,同心这才朝男子俯身谢道,“多谢公子搭救。” “姑娘没事便好。”男子的声音稍有轻柔,又兴致勃勃问道,“刚刚姑娘所吟之诗乃苏轼怀念自己的亲人而作,莫非姑娘也是在思念亲人么?” “让公子见笑了。只是……舍弟刚刚过世,见如此圆月便有感而发罢了,多有打扰公子雅兴之处,还望见谅!” 一丝愁容再次爬上同心的脸庞,可此话一出,便后悔了,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男子轻易吐露心声。 “恕在下冒昧了,谈及了姑娘的伤心事。”男子脸上浮现一些歉意,又道,“在下安秉生,敢问姑娘芳名。”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安公子又何必在意!”同心只是觉得刚刚有些大意了,便此刻过分谨慎起来。 “哦。”安秉生有些落寞,可是眼神却始终不愿意在眼前这张娇美的容颜上离去。 见她像是外地人,又问道,“姑娘是第一次来江南吧?” 同心瞧着他眸底清澈,也没有什么恶意,遂点了点头,“幼时一直听闻江南美景,却从未见过一面,故特地前来散散心。” “江南的风光无限,确实容易令人舒心。在下希望姑娘莫要沉浸于悲伤之中,如此峻美的景色定会帮助姑娘消除郁结。”瞧着她一脸愁思,安秉生温声劝慰道。 “多谢公子宽慰。”同心眼眶微微湿润,声音越发的哽咽起来,“其实游历江南也曾是弟弟的心愿,如今我与弟弟永别了却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唯有亲自游历江南,以遂亡弟的心愿。” 这些话同心本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可是也不知为什么,许是心里压抑太久的缘故,今日竟愿意和他谈起同宇。 安秉生面对眼前这个落寞的女子心生怜惜,沉吟了片刻道,“姑娘如此牵挂、如此缅怀令弟,想必他泉下有知也定能满足了,倘若他见你如此消沉无法释怀,即便是身处九泉也怕是不能安心了。” 在安秉生的多番劝导下,同心整个人也舒畅了不少。 小船很快划到了岸边,同心怀着感激之情拜别,“安公子,和你交谈,我已是舒心不少,就此别过。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定当报答你的搭救之恩。” “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姑娘后会有期。” 安秉生的眉宇间微微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可是同心又何曾在意。 “人生何处不相逢!” 看着同心远去的背影,安秉生有些失意的安慰着自己。 …… 养心殿。 “数月有余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多人连一个大活人也寻不到么?”弘历此时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魏筠谨脸上亦是愁云密布,拱手谢罪,“微臣派了全部的心腹四处秘密打探,终是无果。请皇上恕罪!” 望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弘历,叹了口气继续道,“娘娘一向聪明机智,只怕现在早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无论如何,就算是将整个大清翻个底也要找到心儿的下落!”弘历厉声言道,第一次感到同心不在身边这般彷徨。 “微臣遵旨!”魏筠谨急忙跪地。 弘历这才察觉出自己的语气似乎重了些,随后挥了挥手,以示他平身。 静默了半晌,弘历才有些低落的开口道,“筠谨,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儿,为了富察氏,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若说同心心里痛,可眼前这个男人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才能在太后和朝臣中周旋。 魏筠谨也担忧同心的状况,可嘴上依然宽慰道,“心儿还牵挂着二阿哥与三格格,一定会保重自己的身子的,说不一定,再过几天,她想孩子了,自己便回来了。” 过几天……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她依然是音信全无。 弘历的眉心再次蹙起,心亦是痛到无以复加,悔到无以复加。 她就懂一点三脚猫功夫,十指又不沾阳春水,怎么能够忍受在外的颠沛流离? 若是遇到居心叵测的坏人,他又不在身边,她应该如何自救? 明明那一晚,真相便要呼之欲出,可就怪他太谨慎,硬是没有说出口。 若是同心不在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正当弘历愁绪难解,陆九英忽然冲进养心殿内,“皇上!嘉贵人求见。” “放肆!没瞧见朕在与魏大学士商讨国事吗?”弘历摆着一张臭脸,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急忙摆手道,“不见不见!” “皇上还是见为好!听说嘉贵人颇受太后的喜爱,倘若皇上让她吃了闭门羹,怕是太后又得多想了。”魏筠谨思量了片刻,趁着陆九英还未退出殿,急忙理智的劝道。 “行了,出去告诉她,朕忙着,晚些再去储秀宫看她。”弘历眸色一暗,眉宇间平添了几许无奈。 陆九英愣了愣,急忙应了一声,“嗻!”随后又退了出去。 弘历深知现在的确不是冷落柔嘉的时候,毕竟同心在外下落不明,就怕有心之人察觉异样,到时候恐怕自己也不能保住心爱之人了,为今之计,只有忍,方为上策。 …… 在苏州逗留的时间也快足十日,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同心对这杭州的美景也是心之所向。 收拾好行囊,策马奔腾,很快便到了杭州。 这日阴雨绵绵,马背上的同心连夜赶路,不眠不休,沾雨戴露,来到杭州的小镇琅县之时也是疲惫不堪。 马儿托着同心摇摇欲坠的身子在深夜中漫无目的的行走,天色已晚,恐怕大多数的客栈也关门了,同心一边焦虑着,一边心疼地抚摸着马儿已被细雨沾湿的毛发。 突然只觉一阵眩晕,浑身无力,当身体接触冰凉的地面时已失了知觉。 “姑娘!姑娘!快醒醒!” 迷糊之中感觉身子被人轻轻摇晃,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至,便安心地彻底昏睡过去。 当同心再次恢复意识,只觉全身麻木不堪,头部还稍加隐隐作痛。 努力睁开双眼,一张欢喜的貌美容颜出现眼前,只见女子眉开眼笑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朝外呼喊着,“秉生、秉生!她醒了!她醒了!” 只听到一阵破门的声响,紧接着是三步并作两步走的步伐声,那个俊朗的男子再次立于身旁。 耳边响起一阵温润的声响,“姑娘,你醒了。你染了风寒,昏倒在路边,还好我们路过时遇到。你放心,我是大夫,已让你服了药,应该很快就能痊愈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出来,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里一样。还有…” “秉生!你还让不让这位姑娘说话了,平日里说一次话就未超过三句,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安秉生觉得有些尴尬。 女子偷偷瞟了一眼安秉生发红的耳根,见有外人在也没有出言调侃他。反而望向同心,盈盈笑道,“我叫孟静怡,我家与安秉生家是世交,敢问姑娘你怎么称呼啊?” 这两个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箩筐,终于回到点上了。 同心面色苍白,却依然一脸感激道,“多谢你们出手相救,我…我叫同心。” “啊?”安秉生和孟静怡有些微微惊讶,这名字怎么会同当今皇后的闺名有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景娴归来 “哦。”同心淡然一笑,“姓佟,单名一个‘心’字。” “那我以后叫你心儿可好?”安秉生面带着阳光般的微笑,甚至连自己也未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同心有些不自在,愣愣出神,曾经那些她所爱的人也是这般唤自己。 安秉生看得出同心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和隐隐的尴尬,又笑道,“你我再次相见,是缘分,我以为我们已是朋友了。” 同心弯了弯唇角,不可置否道,“当然是!安公子,孟姑娘,再次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否则我便是病死街头也无人知晓了。” “心儿,你叫我静怡就好了,你且放心在此处安心住下吧,要是你无处可去,以后跟着我们就好了。”孟静怡轻轻抚上同心白皙的手背,温声细语。 “那好,多谢静怡,多谢安…”同心顿了顿,随即柔声道,“多谢安大哥。” 对这般亲近的称呼从身旁这位谨慎清高的女子口中出来,安秉生有一刻神游,受宠若惊,又立马恢复常态,接着便是三人相视一笑。 …… 养心殿。 “皇上,今儿个一大早,在东苑的水井中浮起一具女尸,好像是前几日储秀宫失踪的宫女绿襄。”陆九英低声在弘历耳旁禀报。 弘历虽已是满腔怒火,可嘴上却轻描淡写道,“短短数日便恃宠而骄,视宫人的命如草芥,恐怕除了储秀宫那位,应该再无他人敢为了吧?” “皇上,如今宫中没有皇后娘娘主持大局,难免会…”陆九英又低声道。 “是呀,皇额娘偏袒于她,宫中嫔妃甚少,无人可以与之抗衡。”弘历一手摩挲着御笔,一边细细琢磨着,“看来是得放一只猛虎出山了!” 弘历背手望着窗外飞过的小鸟,眸子幽深,又问道,“上次向你告密说,同宇乔装成宫人偷偷潜伏入咸福宫的人是谁?” “回皇上,此人正是玉芙宫的陆贵人。”陆九英如实应答。 弘历冷冷地勾起唇角,“心儿曾为还救过她的性命,没想到她竟然恩将仇报。不过……若不是她的通风报信,朕恐怕也不能提前想出应付太后的对策。” 陆九英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头雾水,听皇上的意思,到底对这陆贵人是该罚还是该赏啊? 不待他出言询问,弘历已经淡声开口道,“今晚便去她那里吧。” “是,奴才这就差人去通报一声。”陆九英回过神,连连应道。 弘历面无神情地摆了摆手,出声叫住欲退出殿外的陆九英,“此事不急,你亲自赶去太庙为朕宣读一份圣旨。” 言毕,弘历打开御桌上的木匣子,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交于他手中。 …… 太庙。 “皇上有旨。宣娴妃即刻回宫,钦赐。”一道圣旨打破了太庙一贯的安宁。 一袭素装的景娴端庄询问道,“陆公公,本宫请旨守灵三年,如今还不到一年,为何皇上匆忙召本宫回宫呢?” “娘娘,你可能还不知晓,皇后娘娘出宫祈福已有数月,皇上希望后宫中能有德高望重的嫔妃主持大局,所以…”陆九英一脸谄媚地笑道。 皇后出宫了?自己身处冷清的太庙快一年了,竟对皇宫的事一概不知。 没了皇后,弘历第一个便是想到自己,心中一阵暗喜忽的涌现出来。 如果皇后永远不在,那弘历岂不是会让自己一直伴在他的左右…… 一路奔波,一路辛苦,终于进了紫禁城,回了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乌拉那拉氏景娴,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正一品贵妃,授暂理六宫之权,钦此。” “臣妾接旨!” 弘历亲自扶起满目喜色的景娴,关切道,“娴贵妃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能替皇上尽孝道,是臣妾的福气。”景娴再见弘历已是悲喜交加,快一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眼前这个男人,激动得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弘历放开景娴的玉手,又覆手在其手背拍了拍,“有你在,朕今后便是省心不少了。”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景娴轻柔的声音响起,弘历却未曾上心。 这还是景娴第一次以妃子的身份入宫,永乐宫中的富丽堂皇让自己应接不暇,太庙的简陋,守灵的清苦,夜夜的孤寂,这些辛苦终究没有白费。 难道弘历也被自己的努力所感动了,一下子受了那么多的封赏,还有弘历的温柔慰问,而且今晚弘历还要过来留宿。 天呐,这所有的一切,自己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竟在这一夕之间出现在了眼前。 难道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 日子一天天流逝,同心的身体也渐渐康复,算算日子在安秉生的曼云居也待了半月有余了。 “心儿姑娘,今日可曾感觉好些了?”乖巧的侍女楚碧关切问道。 这连日来除了安秉生和孟静怡的嘘寒问暖,便是楚碧一直日夜寸步不离地在身边照顾,于她同心充满感激,也有满心的喜爱。 “已经好多了,多谢你的照顾了,阿碧。”同心随手接过楚碧递来的药茶。 “太好了!”楚碧面带喜色起身,“那我便去前面帮少爷泡茶了!” “泡茶?”同心一阵疑惑,自己病了大半个月,竟还不知自己如今身处何地,刚准备询问,楚碧已活蹦乱跳地跑出了房间。 同心换好干净的衣裳,踏出房门呼吸着每一缕清新的空气,心情格外明朗。 在院子里到处闲逛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花朵,依稀地认得其中有几种是茶花,金菊、金莲花…… 出了庭院,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同心闻声而去,几步来到一个内堂,这里宾客满座,曼云居这块巨大的牌匾映入眼帘。 原来,曼云居是供人喝茶的茶馆? 可为何这些品茶的人神情都这么惊惶,面色如此苍白,若不是见众人都端着茶杯,还以为到了一个医庐呢。 “你是心儿姑娘吧。你好了?”一个有些憨实的小哥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哦,我叫祥晋,那日是我和少爷在街上救了你。” 同心对此情此景微微有些发愣,又点头莞尔一笑,“谢谢你了,祥晋,我已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知道,少爷这些天见你病着,也是寝食难安的。”祥晋不假思索道。 同心有些尴尬,安秉生竟对自己如此体贴入微。 “哎呀…哎呀…”旁边一人突然发出呻吟。 “呀!心儿姑娘,就不招呼你了,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说着祥晋便朝呻吟声跑了过去。 同心也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祥晋拿了一些银针在一位宾客的头部扎了进去。 “我能帮你什么吗?”同心好心问道。 这时楚碧端着茶走来,不耐烦道,“心儿姑娘,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要是你没事就去后堂烧水吧,还有好些茶都等着泡呢。” 同心感到有些惊讶,楚碧对自己的态度怎会一下转变了这么多,可能真的是太忙了吧,一定是,同心勉强笑了笑,微微点头,便朝后堂走去。 “你这是干什么?”祥晋不爽快地质问着。 “谁让她赖在这里那么多天,什么事也不干。”楚碧瞥着小嘴。 “人家不是病了吗?”祥晋争辩道。 “不就一风寒吗?会这么久才痊愈,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楚碧一脸不高兴地嘀咕着,便转身跑开了。 几经询问之下,寻得了厨房的位置,可是烧水应该怎么烧呢? 堂堂的富察小姐,一国之母,哪懂得这些活计。 可是出门在外,万事都得入乡随俗,凡事也需要亲历亲为。 同心蹑手蹑脚地踏入厨房之内,只有两个老妈子,在十多个灶下轮流添柴加火,一面又得忙着把煮沸的水倒入壶中,一面又得把煮水的容器加满,由于数量太多,一时间弄得是手忙脚乱的。 “我是阿碧叫来帮你们的。”同心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道。 而那两个老妈子哪有什么空闲抬头来瞧瞧凭空出现的女子,一老妈子闻声便道,“还愣着干嘛?没看到灶上的水煮沸了吗?快倒入水壶里呀。” “哦哦。”同心急忙快步移至灶旁,伸手便直接握住烧水的器柄,欲往壶内注水。 “啊!”沸水的温度霎那间传至手心,烫得同心直往外扔,身子一个后退,便撞到身后的木桌,桌上恰好放着刚刚两个老妈子注满沸水的水壶。 可是同心并未意识到身后,只是急忙将手指含入嘴里用力地吮吸着,两个老妈子看到这飞溅的热水,惊呼不已,破口大骂,“你个挨千刀的,怎么不用湿布裹着?” 一个结实的身躯已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双臂,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到水溅壶撞地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安秉生一脸稍加痛苦的表情。 下意识地挣脱他的双手,才察觉桌上的沸水几乎倾数洒在了安秉生的腰部及其腰部以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医者父母 “少爷,您没事吧?”一老妈子见状惊呼道,瞧着安秉生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心,不待他开口,又冲还未定神色的同心吼着,“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这点小事也做不好,还连累了少爷。” 同心一脸羞愧地望着安秉生,眼角含泪默默不语。 如此的烫的水,他竟没有半点迟疑就替自己的挡了。 “心儿姑娘是我的客人,是谁让她到厨房来干粗活的?”安秉生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对着老妈子冷声相问。 两个老妈子见着安秉生眼中的怒火皆吓得低头不语,似乎记忆中的少爷从未对下人这般严厉过,这还是第一次。 “安大哥,是我自己想要帮忙的,却不曾想…帮了倒忙。”同心的声音逐渐低沉起来,毕竟此事皆因她而起。 看着同心难过和委屈的神情,安秉生心下一紧,怜惜不已,拉着她便跑出了厨房,来到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门,安秉生径直走向床榻,不假思索地抬手开始解扣子,准备脱去长袍。 同心站在门口呆若木鸡,见到他的举动后,忽然大惊失色,有些结巴地问道,“安…大哥,你…你想干什么?” 安秉生摆出一副因疼痛而难受的表情,随即又苦笑道,“我不脱衣服,怎么给烫伤的地方上药呀?” 同心这才意识过来,刚刚那么多沸水洒在了他的身上,心里开始谴责自己的脑子怎会想到那个地方。 况且安秉生对她有救命之恩,一直都是一个正人君子,又岂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你过来给我上药吧。”安秉生盯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有些尴尬地笑道,“在后面,我也不方便呀。” 同心倏地咬了咬下唇,脸顿时涨的通红,有些结巴道,“可是男女有别,这…要不我去前面把祥晋叫来。” “祥晋照顾其他人忙不过来,这点小事就别去打扰他了。都说医者父母心,现在我是病人,你是大夫,就当我是你的孩子好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安秉生倒是一脸平静地说着,顺势脱去了外衣。 同心一听噗嗤地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孩子呀?”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同心发自肺腑的开怀一笑,安秉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脱掉白色贴身的衣服,结实的背膀裸露在外,便趴在了床榻之上。 同心立刻用手蒙上了双眼,转过身去,背对于他。 安秉生见了不由笑了笑,便打趣道,“还以为心儿孤身一人流浪江湖是有多大的气魄呢?没想到和一般的姑娘家也没什么分别。” 同心有些不服气地放下双手,微微转身,刻意鼓足底气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我替你搽药便是。” 说完便开始后悔了,一想到要碰陌生男子的身体,自己的双腿便如洒了麻药一般,没了前进的动力。 “痛死了,佟大夫,救救我吧!”躺在床上的安秉生故意*着。 同心深呼一口气,拖着犹豫的步伐缓缓向床榻移去,一个不留神竟不小心磕到床栏,自己只好忍痛,苦笑不已。 “没事吧?”安秉生稍稍绷紧神经。 同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将床头的药倒在手心,便朝他的背部轻轻摸匀了去。 细嫩光滑的皮肤在安秉生的背部不停地摩擦,像千万只蚂蚁在他的心上爬行,酥酥麻麻,一种希望时光停留于此的想法由然而生。 “少爷!静怡姑娘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 祥晋匆忙地闯进了房间,从前他进少爷的屋子也从不敲门,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当瞧见美人搽药的这一幕,也顿时让他傻了眼。 安秉生翻身坐起,利索地拾起衣服披在身后。 同心的脸颊霎那间又变的绯红,急忙起身吞吞吐吐,“我…我先回房了。”说完,便快速跑了出去。 “你呀!真会挑时候!”安秉生轻轻打了下祥晋的脑袋,没好气道。 祥晋摸摸头,傻傻地坏笑一通,随即又止住了笑意,神色肃然地把信封递上前,“想必昨夜,静怡姑娘就悄悄离开了。” 安秉生接过信封,忽的严肃起来,两眼漠然了几分,“她还是等不及了,其实入宫,并非是唯一的出路,为何她就不再忍耐一些时日呢?” …… 养心殿外。 陆九英眯起双眼,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宫女,“你就是荣芳姑姑推荐的静怡?” “回公公的话,奴婢正是静怡!”孟静怡微微欠身,又上前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陆九英的手里塞了个晶莹通透的玉镯。 光是抚摸着玉的光滑细腻,像陆九英这样的行家,也大概猜到玉的成色有几分,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呵呵笑起来,又摆出总管的架子道,“你还算懂事,以后养心殿这端茶送水的差事,你可得留心做好了!” “多谢公公,奴婢不会让公公失望的。”孟静怡低垂着脑袋轻声谢道,随即轻不可见地勾起唇角。 孟静怡一向谨言慎行,做事也是妥帖得当,凭着钱财与实力终于得到了荣芳姑姑的赏识才被分到了养心殿。 为了今日她自己是苦心经营了一年之久,这一次她定要牢牢把握机会,替那些无辜人讨回公道。 而此刻,养心殿内,堆积如山的折子压得弘历几乎喘不过气来,自从景娴回宫那日他去了后宫,从此便是整日与这些奏折为伴。 景娴的归来确实挫了不少柔嘉的锐气,可是太后总会不断从中插手后宫的事情,景娴也是心有而力不足呀。 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下还是寻找同心要紧。 批着奏折只觉身旁是一阵阴森森的,总感觉有人一直在仇视着自己一般,抬首望去,却是一个身着宫装却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子冲着自己莞尔一笑,“皇上可是要换新茶?” 弘历轻轻动了动身子,缓缓点头,又道,“你是新来的?” “回皇上的话,奴婢…”孟静怡虽说早已熟悉宫中的礼仪,可是踩这花盆底可是她一辈子的痛,想稍稍加快步伐,便是倒地无疑。 弘历眉心微微一皱,微顿,起身走近她,伸手问道,“你没事吧?” 孟静怡害羞地摇了摇头,缓缓伸出纤纤细手,刚起身来接着又是一个踉跄倒入了弘历的怀中。 弘历微微一愣,思绪飘飞于和同心在王府生活的日子。 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同心踩着有些不合脚的花盆底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王府的大门挪去。 “福晋,您这样的速度,恐怕是到了天黑咱们也到不了皇宫给皇阿玛和额娘请安呀?”弘历坏笑地打趣道。 “哼,你还笑,要不是昨晚……那么久……”自己也不会那么累了,同心红着脸颊,嘟着樱桃小嘴低声抱怨道。 弘历看着妻子的天真烂漫,不禁开怀大笑,“好好好,那我就先走十步再停下来等你,福晋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你…”同心一个快步便摔入了弘历的怀中。 “还是让我亲自抱你上马车吧!”弘历含情脉脉。 同心羞赫地将头低埋于弘历的怀中…… 孟静怡便一直被弘历这般温柔地搂在怀中,眼里闪过一丝诡异,又稍稍不自在地抬头望了望弘历的双眸,眼眸中的悲伤竟有那么一刻狠狠触动着自己的心,不由生出一份悲悯来。 立刻缓了缓神情,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弘历一下清醒过来,放开怀中的女子,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奴婢叫静怡。”孟静怡将头低低垂下,柔声应道。 “既然做不了端茶送水的事,就好生让人伺候着吧。”弘历面无表情地负手转过身去,“今后你便是怡贵人,就赐居毓清宫吧。” “多谢皇上!”孟静怡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喜悦,笑却不达眼底。 …… 在曼云居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同心渐渐学会了许多泡茶烧水的活计,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手足无措。 因为一连几日的忙碌,她也渐渐忘记了京城的纷纷扰扰。 不过,因为身子的缘故,她也从不去曼云居的前堂,只是一个人在后面帮着安秉生他们做一些随手的活计。 至于那个突然消失的孟静怡,安秉生只是告诉她,孟静怡去拜访远房亲戚,她亦没有多想。 自从那日亲自为安秉生上药后,每次与他相见,同心都会感到有些不自在,白日除了帮帮忙,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闷在屋里,闭门不出。 这日,‘咚咚咚!’ 天微亮,同心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 “谁呀?”睁开朦胧地双眼,同心有些含糊地问了一句,起身随手披了见外衣便朝门口走去。 “心儿,是我。我们要出远门一趟,特地来向你辞行的。”安秉生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要去哪里?”同心慌忙地开了门,却不曾在意自己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贴身衣服,便露于安秉生面前,脱口而出,“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这么多日,住在这看似茶馆的曼云居,她却发觉诡异得出奇。 没有及时得到安秉生的答复,同心急忙抬眼望去,只见他一脸呆滞的神情,吓得她不自在地将外衣往胸前束了束。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运茶之旅 安秉生急急忙忙错开眼,耐心而又温声地安抚道,“我们只是去外地采办一些花草茶叶,三五天便可回来了。” 同心一听也急了,若是安秉生也走了,那这个曼云居恐怕自己也待不下去了。 在这里除了安秉生和祥晋欢迎她,便是那位孟静怡姑娘了。 前不久孟静怡走了,如今安秉生和祥晋也要走,她也不想再留在此地了。 迟疑了片刻,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安大哥,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你们……可不可以带上我,我还从未采办过茶叶呢?” 若是就此提出告别会不会显得有些仓促了,倒不如跟他们一起出去,待他们采办完茶叶,自己再到半路与他们道别。 熟料,此话一出,安秉生立马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有些决绝地开口道“不行,路途凶险,我不放心你跟着。” “我不怕!”同心眼里闪过一丝坚持,柔声道,“况且安大哥不是武艺高强吗?你可以保护我呀。” 望着美人皓眸带着期许的眼神,试问世间又有哪个男子忍心拒绝,本欲继续摇头的安秉生,竟然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出了杭州,踏上一艘小船,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感受当地的风俗民情,可是安秉生却从不让同心参与采办茶叶的事情,倒是吩咐楚碧陪着自己到处游山玩水,怡然自乐。 日日与楚碧形影不离的相处,同心隐约可以发觉这个小丫头心里的不情愿。 她却不怪,像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忽然闯入别人的生活,确实没有资格去怪罪别人。 所以一路上,她也只好假装不知,毕竟是时候离开了。 终于安秉生的茶叶采办完毕,到了回曼云居的时日了,同心却无丝毫归意,“安大哥,我想还是不和你们回去了。” “为什么?”面对同心突如其来的主意,安秉生有些心慌意乱。 “这些日子有劳安大哥照顾了,可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同心越是眷恋大家所给予的亲情,他日……便越不想离去。”同心的眸底悄悄浮现出一抹不舍之色,但一抬眸,又尽数消失殆尽。 “曼云居的人都曾是无依无靠的孤独之人,大家相聚于此便是亲人。”安秉生稍稍暗下眸子,极力挽留道,“曼云居也有个规矩,倘若有朝一日,有人寻得了他的亲人,其余众人定不会阻挠其与家人团聚,反而会放上百只五彩的天灯祝愿。倘若永远找不到亲人,那我们便是一辈子的家人。” “我…”同心一时语塞,眼下的她正好也是无依无靠的孤独之人,若是离开了他们,自己也不知何去何从。 江南也来过了,同宇的心愿也了,那她自己接下来又该做些什么呢?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一片黑暗,而身边的男子却是黑暗中的那一点星光,正一点点地照亮她的世界。 “其实,曼云居并非是一间茶馆,而是徒具茶馆表象的药庐。” 看着同心犹豫不定的神情,安秉生又解释道,“我是个大夫,从小便不喜药草的苦涩。倒是对花草茶颇有研究,便以茶入药,以茶治病,享受茶香四溢的同时,又可药到病除。心儿,你可愿意留下帮我,一同治病救人。” 以茶救人,真是闻所未闻,怪不得她发现曼云居的客人那么奇怪,而祥晋招呼客人时也不像一般小斯,利索的动作里多了几分谨慎。 同心的眸底慢慢浮现出钦佩与赞赏的目光,若是她活着还可以去救治其他的人,或许这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了。 面对安秉生的提议,自知也是无法拒绝了。 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弯起唇角,“承蒙安大哥不弃,我愿意跟你学习一同救治旁人。” “太好了,心儿,我替那些病人谢谢你。”安秉生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欣喜。 望着他欣喜若狂的眸子,同心略略显得有些错愕,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应答才好,只是对着他弯了弯唇角。 …… 养心殿。 奏折堆积如小山,可弘历从昨夜至今日下午都没有一点儿心思来顾及。 御桌周围铺满了一张张宣纸,每一张纸上都勾勒着他朝思暮想的人的模样。 弘历提笔的手早已经发麻,可他依然孜孜不倦地画着同心的画像。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还有她的一颦一笑早就刻入了他的心里。 已不记得此刻画第几张,亦或是第几十张,他似乎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念头。 同心离宫已经三月有余了,他依然没有得到半点音讯,思念早已在他的心里泛滥成灾,日夜折磨着他,若是再见不到她,他真的会被逼疯的。 一滴黑墨忽然挥洒在龙袍上,吓得陆九英急忙上前,温声劝道,“皇上,龙袍有些脏了,您先歇一会儿吧,奴才让人为您换一件吧。” 盯着画像愣愣出神的弘历,闻声后才渐渐缓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真脏了。 放下手中的御笔,重重扶额,他果然是想她想得痴狂了。 弘历绕开御桌,一边朝内堂走去,一边吩咐道,“把这些画都收好吧。” “是,奴才遵旨。”陆九英忙不迭地应着,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把皇上给劝住了。 弘历刚走几步又倏地顿住脚步,淡声道,“选一副画得神似的,挂在如意馆内吧,朕差点忘了如意馆还没有挂上皇后的画像。” 说完便举步去了内室。 陆九英急忙应着,紧接着仔仔细细挑选起来,皇上这一幅幅画像,张张都十分神似,要让他挑选还真有些为难了。 选了好一会儿功夫,发现有一张画像上,娘娘眉宇间的那颗诛砂红痣点得特为神似,行,就这一张吧。 陆九英满心欢喜地将这张画像裹好,亲自送去如意馆,待守着将此画挂好,才回了养心殿。 …… 返回曼云居的途中,一路上却是静得发奇,尤其进入虎踞山后,一股诡异的气氛令众人瘆得慌。 安秉生神色忽然变得格外地谨慎起来,刻意地往同心身前挪去,温声细语,“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与我寸步不离。”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这副模样,虽然心底有许多疑问,但同心也知晓当下并非是询问的时候,只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随众人前行。 “冲!” 只闻得一声惊吼,数十个山匪突现眼前,朝大家快速奔来,杀的众人措手不及。 然而眼前的这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祥晋,楚碧个个是高手,轻而易举便冲向前将几个山匪撂倒。 安秉生亦是临危不乱,一手抓住同心掩于身后,另一只手握长剑,不断挡住山匪的进攻。 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惊心动魄的画面,但同心依旧是面不改色,任安秉生如何游刃有余地牵引自己灵巧地避开山匪的刀剑。 眼见山匪尽数快被安秉生一行人打倒在地,却有一山匪头目暗中使诈,趁安秉生一面护着同心,一面又要打斗,挥起手中的长剑便从侧面直逼而来。 一束阳光于剑身反射,恰巧闪现在同心的棕*眼眸之上,就在剑尖即将插入安秉生左肩的千钧一发之际,同心用力挣脱安秉生的手,弯腰拾起地面的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向握剑之人的手腕。 随着一声长剑落地的声响,安秉生眼疾手快一掌打倒了这个突袭的山匪。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如此柔弱的纤纤之躯,竟是这般精通暗器。 山匪眼见突袭失败,纷纷慌乱逃去。 安秉生惊讶地望着安静立于身旁的同心,许久不语,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步态轻盈之至,怎么可能身怀武艺,每每想到那次苏州之行,在雨中抱住她的柔弱身躯,便不可能将她同习武之人相比。 同心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感到有些不自在,鼓足音量,“我本就不是什么柔弱淑女,虽然不像你们这般精通武艺,但从小便对暗器颇有研究,从前没有告诉你们,只是没有想起。” 听了同心的话,安秉生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自不量力了,还说要保护你,刚刚若非你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我已…” “安大哥莫要取笑我了,若是让我一个人单打独斗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同心谦和应道,又将目光快速地在厚重的茶叶箱上扫过,心里开始有了些许猜忌,盈盈笑道,“倒是你们的身手让我大吃一惊,平凡的茶商,个个武艺竟是这般高强。” 众人立刻不自然地笑了笑,待祥晋神色谨慎地整理了一下货物后,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回去再来深讨武艺这回事吧。” 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的身份,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都大大出乎了安秉生的料想,他越发迫切地想要了解同心身上的传奇故事。 睿智如她,聪慧如她,几车茶叶便能让山匪们垂涎欲滴,还有祥晋和安秉生亦是十分谨慎,可惜同心却没有任何的机会接触到这批货物。 直觉告诉自己,这群人一定不是普通的茶商这么简单,他们到底又有什么秘密呢? 既然选择留下,探探究竟也好。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所谓荨花 回了曼云居,同心忙碌的身影开始奔走在前堂,来饮茶治病的人大多是小病或慢性疾病。 而一般的症状祥晋都能处理得当,除非遇上什么疑难杂症才会去请教安秉生。 安秉生坐在内堂的一角,一面帮求医的病人搭配茶叶,一面远远地望着同心的一举一动,神情有些恍惚。 若是没有仇恨该有多好,这样他便可以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了。 正当他出神的时刻,楚碧忽然神色慌张地跑近他的身旁,“少爷!那边有一位的孕妇喝了我们的茶后晕倒了。” 安秉生定了定神色,匆忙奔至孕妇的身旁,伸手为她号脉,眼神却停留于孕妇未饮尽的茶杯之上。 轻轻放开孕妇的手腕,端起茶杯放到鼻口嗅了嗅,顿时脸色苍白。 转过头,毫无征兆地冲着一旁焦急的祥晋怒斥道,“你怎可给她饮用荨花茶?” 祥晋慌了,可也并未发觉有何不妥,急忙解释道,“这位夫人胸闷郁结,我见她有孕在身,才破例拿出珍贵的荨花茶叶,就是怕伤害她腹中胎儿。” 安秉生蹙了蹙眉心,怒意更甚道,“枉你随我研究花草这么多年,竟不知这荨花是孕妇所忌?若是常人胸闷郁结,饮此茶后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若给孕妇长期服用,非但不能治好此症,反而会导致滑胎,最终心力交瘁而死!” 祥晋目瞪口呆地矗立于众人中,惭愧不已,可是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从不知晓这荨花竟有伤害孕妇的功效,只是清清楚楚地记得此花对胸闷郁结颇有成效,看来还是自己学医不精,差点害得一尸两命。 同心放下手中的茶壶,望了望瘫倒在地的孕妇,朝安秉生劝慰道,“当务之急,还是先给这位夫人诊治吧。” “心儿,你帮我将她扶到到内堂吧。”安秉生咽下心中的怒火,连唤同心之时眉宇间也顷刻变得柔软起来。 “嗯。”同心点了点头,便和安秉生一同将孕妇扶了进去。 不到万不得已,安秉生不会轻易向病人施针,可到了今日这般紧急形势,也不得不翻出压箱底的银针了。 同心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聚精会神为病人施针的认真模样,打心底里更加钦佩眼前的这个男子。 若是妙音姐姐还在,便可以和这位安大夫切磋医术了。只是……往事随风去,妙音姐姐已故,而她已不再是京城的富察同心了。 安秉生替孕妇扎针后,见其安稳地熟睡过去,二人才平静地坐在院子里稍作休息。 望着对面坐着略显疲惫的安秉生,同心撂了撂耳边坠落的发丝,漫不经心道,“这么多时日了,还是第一次看你那样责备祥晋,在我的印象里你一向宽厚待人。” “其实这次我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有的大夫行医数十年也未必知晓这荨花的功效,更何况是半路学医的祥晋呢?”安秉生话中带着些悔意,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包茶叶来。 同心缓缓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封纸,“这是?” “这便是晒干后的荨花。” 这形状,这色泽,这气味,似曾相识,究竟在哪里见过?可是同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安秉生见同心一脸疑惑,又补充道,“荨花是非常珍贵的花种,对很多病都有效,尤其是以花入茶治病更有事半功倍的神效,寻常人家哪得饮用,即便是皇宫,恐怕也只有皇帝或是太后等身份尊贵的人可能拥有少许吧。” “我也是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两包,一包一直放着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安秉生淡然笑道。 同心越看这花越发觉得熟悉,在皇宫待了两年之久,应该没有饮过此花茶,可是为何那样眼熟? 对呀,这花,曾在映月发疯的时候,翊坤宫内的桌角曾洒落过一两瓣这样形状的花瓣,当时还听侍女香芹提到过太后赏过好茶给映月。 堂堂宫廷御医,怎会范给孕妇食用鱼虾的错误,莫非害死映月腹中胎儿的都是这荨花,而真正的凶手其实一直都是太后…… 其实那晚苏嬷嬷的话她并非尽信,只是…那个人杀了她的弟弟,她便想要更恨他一点,所以就把这个罪名也扣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京城的是是非非都与她无关了,只是近日来对阿玛和孩子却是想念得紧。 他纵是心狠手辣,也定会善待自己的孩子的。 “心儿!”安秉生伸手在同心呆滞的眼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 同心微微一惊,立刻恢复了神情,“没什么?我们出去帮忙吧!” 安秉生眸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疑惑,随即勾唇,“好。” …… 同心离宫数月,太后也是久未踏临养心殿。 这日在苏嬷嬷的陪同下,满目喜色地带了许多糕点,来看望弘历。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了!”弘历躬身相迎。 “皇帝可还不知吧?天大的好事。”太后瞅了瞅弘历一脸疑惑的表情,又激动笑道,“嘉贵人怀上皇嗣了!你看是不是该好好封赏呀!” 太后的异常兴奋让弘历大吃一惊,从未见皇额娘这般因有皇嗣而欣喜过,即便柔嘉是她的人,也不至于这般喜形难掩于色吧。 见弘历一脸惊讶,一语未发,太后稍稍敛了敛眉目间的喜色,有些不解地问道,“皇帝,你怎么了?嘉贵人有了皇嗣,难道不应该赏吗?” 弘历淡然一笑,随即应道,“皇额娘所言极是,朕这就晋嘉贵人为嘉嫔。” 太后一听有些失望,只封了一个嫔,又立马安慰自己,只要诞下皇子,封妃甚至封后也是指日可待了,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柔嘉有孕,母贫子贵,弘历心中开始有些不安,若是他日诞下皇子,太后手段的毒辣,又会不会威胁到永琏的地位呢? 太后前脚一走,弘历接着又拟了一道圣旨,册封景娴的表妹乌拉那拉氏云珠为云贵人。 不过数月,他如此厚待乌拉那拉氏一族,想必太后接下来的要操心的事应该不是孩子了吧。 …… 曼云居门庭若市,忙得同心是应接不暇,或许这样的忙碌对自己也是一番治疗,如今同宇的死渐渐不再折磨自己,只要不去想过往,一切都是美好静谧的。 这日,安秉生意外收到一封书信,来不及向众人道明缘由,便收拾好包袱准备匆忙离去。 同心拎着空空的水壶,恰好撞见神色匆忙的安秉生。 瞧他这副样子,一种不祥的的预感涌现同心的心头,不由蹙眉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了?需要安大哥你亲自前往。” 安秉生神情中掺杂着担忧,但对同心,他从未想过要隐瞒,“在老家的奶娘患了疾病,临终前想见我一面,所以…我打算去一趟,她毕竟曾经养育了我七年。” 老家?想必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吧。 同心冲他使个放宽心的眼神,不由脱口而出道,“我陪你去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刚刚说完这话,心里便有些后悔了。既然是很远的地方,他们孤男寡女的也不好一起上路呀。 本以为安秉生会同上次那般拒绝她,然而,他只是神色微微一怔后,缓缓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虽说同心不是君子,但也不想出尔反尔。 “那你等我一下。”同心说完,便返回房中,随意收拾了几件衣物,便与安秉生一起出了曼云居。 通往连花村的山路蜿蜒曲折,无奈之下,安秉生和同心只好下马步行。 一路看着安秉生的脸上愁云满雾的,同心的心里也不好受,便安慰道,“安大哥,你人这么好,相信奶娘的人品也不会差到哪去,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 安秉生有些勉强弯了弯唇角,眸色有些黯然道,“额娘在我五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是奶娘一直陪伴我到七岁,直到妹妹的出现,她才离开。” “妹妹?”同心诧异道,可从未听何人提过他有个妹妹。 “以后再跟你说她的故事,我们还是快赶路吧。”安秉生面色一凝,倏地加快了脚步。 刚至连花村口,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可是能够清晰地听到有人的痛苦*。 二人进了村子,本来想要打听奶娘的住处,却看到数十个村民瘫倒于路边。 接着又看到几名年轻力壮的男子抬着一具尸体朝村边的枯井走去,安秉生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倒地的村民,面色又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你们怎么了?”同心好奇地朝其中的一个老汉问道。 “咳咳咳……”老汉捂着嘴撇过头使劲咳嗽了几声,才弱声弱气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连花村都遭瘟疫半个月了,都连续死了八十多口人了,你们还是快走吧。” 其实安秉生早已看出了症状,老汉的话音未落,他便急忙伸手挡在同心身前,并将她的身子往后推了推,轻声言道,“不要靠太近。” 同心眉心一皱,有些心慌地往后退了几步,又远远问道,“难道朝廷就没有派大夫来给你们治病吗?” “朝廷的官员哪会管我们百姓的死活,我们上报好几次了,根本无人问津。”一个虚弱的老妇绝望地应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宫廷秘闻 同心两条弯弯的柳叶眉皱得更深,有些愤愤不平道,“这些贪官污吏,食君之禄,却不能担君之忧,竟弃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不管不顾。” 听了她的话,安秉生却不以为然,似乎这样的风气实属寻常,只是温声对同心道,“心儿,你先回去吧,这瘟疫很容易传染,我怕……” “安大哥,我何曾不知这病的严重性,只是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这么多的病人,让我留下来帮你,否则我不会安心的。”同心一脸坚持道。 安秉生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答应了,他知道同心非贪生怕死之辈,怎会一个人离去。 况且山路险且阻,他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呢? 在村子里,安秉生一面采集路边生长的草药,一面打听奶娘的下落。 而同心则负责煎药,照顾病人。 村子不大,几经打探之下,便寻到了奶娘的住处。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中,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之上的老妇已是奄奄一息。 “奶娘。”安秉生顿在门口,愣愣低唤,随即快步移至床榻,急忙施针才托住了她的一口余气。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奶娘才慢慢睁开布满皱纹的双眼,瞧见眼前的男子,眸底闪过一丝喜悦,“少爷!您终于来了!” “奶娘,为什么现在才告知于我?您都病地这般重了。”安秉生心痛地轻责道。 奶娘伸出干枯又粗糙的手抚摸着安秉生的脸庞,强忍疫症的痛苦,弱声道,“瘟疫的危害无人不晓,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有一丝的危险呢?可是…可是有一件事一直藏在我的心底快二十年了,倘若现在不说,恐怕这个秘密就要随我一同埋进黄土了。” “奶娘,究竟是何事?”安秉生微微敛下眉头,有些急迫地问道。 奶娘望了望身旁的同心,欲言又止。 安秉生看出了她的顾虑,急忙温声言道,“奶娘,这位姑娘叫心儿,她与我同甘共苦,早就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奶娘稍稍放松了警惕,无力却又慈祥地笑道,“耽误了这么些年,少爷是该成家了。” 同心连忙冲奶娘摇摇头,却见她依旧一脸慈祥地打量着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肯定也希望看到亲手带大的孩子能够成家立业,开始不忍心拒绝,反而握住她另一只苍白无力又干枯粗糙的手。 “其实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奶娘骤然严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与懊悔,“我是这世上唯一知晓她秘密的人,本来应该信守承诺,一辈子不对任何人提起,可是,是她逼我,是她赶尽杀绝,我绝不能让她再害其他人,少爷你要帮我!” 安秉生握住奶娘另一只颤抖不已的手,连连点头。 同心听闻后也是大惊失色,究竟是何人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暗箱操作,让一个村子的人都相继染上了瘟疫? 奶娘压制着自己悲愤激动的情绪,回首往事,“其实老爷在与夫人成亲之前,曾与一位官家小姐两情相悦。” 同心静静听着,奶娘口中的‘老爷和夫人’应该是安秉生的阿玛与额娘吧。 “可是那位小姐的父亲嫌弃老爷当年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大夫,便阻止了他们来往。后来那位小姐进了宫,老爷仍旧对她念念不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进了太医院,只求今生可以远远地守候在她的身边。” 太医院?皇宫? 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同心的心头,奶娘口中的那位‘老爷爱慕的小姐’是否自己也认识? 只见奶娘的眼角闪现出一丝泪光,有些怆然道,“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位小姐才坐到嫔的位置,便被当时的雍正皇帝遣出宫,入寺修行。寺庙十分的生活十分凄苦,老爷的心中始终放不下她,常常冒着生命危险去探望,这一来二往,两人埋藏心底的情愫又被唤醒。最终二人暗结珠胎,犯下了此生都不可挽回的错误。” 雍正爷的后宫竟有这般秘闻,恐怕他至死也不知自己女人的背叛吧,同心无奈地摇摇头。 本是一脸严肃奶娘,忽的挂上一抹慈祥的笑容,“后来他们悄悄生了一个女儿,那孩子长得可水灵了,那年你才七岁。在府中老爷最信任我,便把我派去照顾她们,还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 七岁?安秉生默默地点了点头,七岁那年因为奶娘的离去,他还为此哭闹了好一阵子。 原来奶娘是被阿玛支走去照顾另外的孩子了。 “我们三人躲在离寺庙不远的山洞内,所有人都以为皇上的废妃得了麻风病,大家是惧而远之,无人敢靠近。就这样我们三人于山洞内生活了四年,洞中的生活暗无天日,比寺庙凄苦百倍,虽说老爷时常会来看望我们,可是那位小姐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毫无希望的日子,便抛下四岁的女儿一走了之。” “那后来呢?”安秉生越发好奇,心里有些不安,毕竟还是有些不信那个一直敬仰的阿玛竟会背叛自己额娘。 “后来老爷在京城的郊外买了一栋宅子,让我抚养他们的女儿。”奶娘的气息逐渐微弱。 “原来阿玛经常派我去郊外给您送东西,还嘱咐我教导柔儿妹妹研习花草茶,竟是有这般缘故在里头。”安秉生缓声道,怪不得四年后,他又如愿见到了奶娘,只是那个时候,奶娘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女娃,他还以为那个小女娃是奶娘的孩子呢? 听了奶娘今日所言的种种,微顿后,恍然大悟,“原来柔儿……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是!”奶娘突然紧紧拽住安秉生的袖子,眸底却无端多了几许恨意,“可是,柔儿的母亲不知因为何故,再度重返宫中,她不放心我们如此招人耳目,便派人告知我们平时只能住在城郊的破庙中,等少爷您来探望的时候,在换上华装丽服在宅子里住上一日。” “这些我都忍了,可她还是怕这些秘密暴露,竟设计陷害老爷。我的命都是老爷救的,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可是一年前我在老家听闻老爷全家满门斩首的消息,如今她位高权重,我才知道是她的阴谋。” 奶娘的泪水充满了整个眼眶,“这么多年,我抚养柔儿到十六岁便孤身一人回到老家,隐姓埋名,可是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她怕我向身边的人泄露,便投了疫毒害了全村的人,她怎么…怎么可以这么狠,少爷,一定要为老爷报…” “她是宫里的何人?”同心心里浮现出隐隐的不安,急切追问。 “她是…她是…” 奶娘鼓起肿胀的双眼,停止了呼吸,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珠异常的恐怖,可听了故事后,同心的怜悯之情由然而生。 安秉生早已是泪流满面,狠狠地盯着前方,轻轻用手合上了奶娘的双眼。 听完这个故事,还是关于皇宫的故事,同心心里疑问遍生。 一年前安秉生一家满门抄斩究竟所为何事? 奶娘口中的宫中女子究竟是谁? 还有安秉生的妹妹后来又去了哪里? 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一一解答,可是唯一知晓这事的人都已离世,同心感到有些可惜,可是自己已不是皇宫的人了,即便是知道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同心释然一笑,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疑惑。 安秉生怀着沉重的心情,安葬了养育自己七年的奶娘后并未离开连花村,而是决定住下来医治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自然同心也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抛开了皇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数月,如今照顾起病人来也是得心应手。 同心带领着未染瘟疫的人上山割艾草,又领着众人焚烧病人接触过的物品,还亲自给病人喂药。 安秉生一边要忙着给村民抓药,一边还要监督着同心喝下自己亲手煮的防止感染的草药,忙得整日整夜都不得空闲。 在几日的辛劳下,疫情得到了一点控制,众人的脸上终于洋溢出几分笑容,同心兴致盎然地给村里的孩子们讲起了许多古老的故事,看到孩子们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他们还好吗? 他会一如既往的疼爱他们吗? 一阵苦涩悄然涌上心头。 …… “大哥,二哥,我们一起去御花园抓蛐蛐可好?”趁着周少卿去方便的空当,古灵精怪的和敬突然提议到。 “这不太好吧,要是先生知道了,肯定会受罚的。”永璜倏地皱着小脸,温声劝阻道。 “不会的,只要大哥你不说,和敬也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永琏拉着永璜的手苦苦哀求道。 和敬也顺势扯着永璜的手臂,“大哥,去嘛去嘛,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永璜拗不过这对弟妹,只好点点头,一同跑了出去。 冬去春来,准眼间又到了初夏,照耀在紫禁城的阳光,又忽然变得火辣辣起来。 养心殿内,因为这一桌子的奏折,弘历几乎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皇上,大事不好了!”陆九英已是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毛毛躁躁了。 弘历微微皱眉,不耐烦道,“何事如此惊慌?” 陆九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呈现,像他这种常年伴君左右的奴才,早就练就了与主子同喜同悲的境界,无人可以猜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弘历却有些厌恶他的这副模样,厉声道,“说!” “嘉嫔娘娘,她…她小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身世之谜 “怎么会……”弘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揉了揉眉心,问道,“一直不都有太医好好照料着吗?究竟发生了何事?” 弘历一边质问着,一边出了养心殿,朝储秀宫方向疾步走去。 陆九英一路尾随,又喘着大气应道,“是大阿哥,二阿哥,还有三格格他们,不小心…不小心撞到了嘉嫔娘娘的肚子。” 弘历一听原委,骤然停下了脚步,“那永琏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陆九英吞吞吐吐,“嘉嫔娘娘,当场…当场就让他们跪在御花园内,后来娘娘就昏倒过去了。” 弘历抬首望见当空的烈日,心中的怒火猛地蹿出,竟敢让他和同心孩子受这般痛苦。 他一转身又冲向了御花园的方向,陆九英见情况不妙,悄悄派人去禀报太后,又追了上去。 在不远处,弘历便看到三个稚嫩的孩子,跪在烈日曝晒的地板上,心如刀绞。 都怪自己,若不是日日忙于国事,也不会让孩子们受这样的委屈。 “璜儿、琏儿、和敬!”弘历一一轻声唤道。 “皇阿玛!”三人惊喜万分,异口同声道。 弘历招手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和敬第一个从地上有些吃力地爬起,接着其余二人刚要起身,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跪下!” 太后凌厉的目光吓得和敬的双腿瞬间又软了下去,永璜、永琏二人也老实地跪在原地一声不吭,这个皇祖母从来就没有对他们慈祥地笑过。 弘历缓缓走近,毕恭毕敬地行礼,温声细语,“皇额娘,这是何故?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太后撇着眼神,难掩内心的怒意,“孩子?就因这些孩子的顽皮,让你失去了另一个孩子!皇帝难道不该痛心吗?” “孩子犯的错,已是无力挽回了…”弘历的解释略显有些苍白,语气也有些无力。 “皇上,太后,不好了,嘉嫔娘娘刚一醒来,就要闹着寻短见,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呀!”储秀宫的一小太监莽撞冲来打断了弘历的话。 “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一弱女子?”太后怒语相向,狠狠盯了地上的三个孩子一眼,便转身向储秀宫赶去。 弘历实在担心孩子们受苦,便唤了三人一同去储秀宫,亲自请罪。 太后望着一脸憔悴的柔嘉瘫倒在众人围住的地板上,心痛不已,千护万护,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这等事。 本就亏欠这个孩子那么多了,如今却保不住她的孩子,太后的身子突感无力地微微后仰,苏嬷嬷见状便立马扶住了太后。 柔嘉被贴身婢女紫荷扶上床后,太后还未上前劝慰,弘历便赶来了。 只见柔嘉神情恍惚地靠在床榻不言不语,弘历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怜惜之情。 上前握住柔嘉冰凉的双手,温声言道,“嘉嫔,朕此刻和你的心情一样伤痛万分,振作一点,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虽是第一次听见弘历的温声细语,但柔嘉依旧两眼空洞,冷冷苦笑道,“他在我肚子里才两个月,他还那么小,他本来是可以平安降临在这个世上的……” 泪止不住滑落在白皙貌美的容颜,她的声音也愈发地哽咽起来。 弘历接着轻声抚慰道,“这就是一个意外,孩子和父母都是靠缘分,倘若无缘,我们也是强求不来的,你就莫要太过伤怀了。” “意外?无缘?”柔嘉面目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声音除了哽咽还有几许悲愤,“若不是那三个调皮的孩子,我的皇儿又怎会…”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了。”弘历面色一沉,嘴上仍然耐心宽慰道。 “难道要我的孩儿就这般莫名地枉死吗?”柔嘉垂下眼帘,生硬地开口,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弘历漠然放开她的双手,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开始有些强硬,“难道要这三个孩子为你的孩子偿命吗?” 柔嘉被弘历的话语震得有些惊慌,不敢再语。 静在一旁的太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声反问道,“依皇帝的意思,难道小惩大戒也不行吗?” “皇额娘说的是。”弘历恭敬地向太后半俯着身子,随即淡声道,“传朕旨意,大阿哥、二阿哥、三格格今晚就去宝华殿跪下忏悔,未至天明,谁也不许起来。” 三个孩子也深知自己闯了大祸默不吭声,听了皇阿玛的话,也不敢半点怨言,急急忙忙地退出了储秀宫,直接去了宝华殿。 待孩子们离去,弘历也没有再留下的念头,也径直回了养心殿。 …… 前前后后共救治了村民百余人已是一月有余,瘟疫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根治,安秉生和同心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回曼云居的小路。 “安大哥,你跟我之前认识的,有些不同。”同心还沉浸在这些日子救死扶伤的快感中,与安秉生之间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哦?”安秉生挑眉又恢复平常暖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 同心眨了眨水灵灵的双目,似是仔细思量了一番,才认真道,“初次见你,只觉你是个文质彬彬、善解人意的翩翩公子。再次与你相遇,又相处数月之后,才发现你是外冷内热,随性潇洒之人。” 瞧着安秉生微微扬起的唇角,她又继续言道,“而经历了此番莲花村之行,才明白你医术高明,却从不张扬,武艺高强,却从不显露,看似闲淡散漫,却在危及时刻事事谨慎认真。” 此话一出,安秉生竟咧嘴笑了笑,“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忽的又垂了双目,分外认真起来,“事事小心谨慎,那是因为我想保护身边的亲人。” “亲人?那我算吗?”同心不经意问道,离开的京城她便是一个人,哪里还有亲人。 “当然算,从你踏入曼云居的那刻起,我便将你视为亲人。”安秉生坚定的目光落在同心的周身,弄得周遭的气氛突然严肃起来。 “只要今生尚存一丝气息,便要护你一世周全。君子之诺,言出必行!” 听了最后这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同心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去,望着地面树影斑驳的摇晃,发觉有些尴尬。 “其实四年前,我们全家举迁江南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柔儿了。”见气氛有些沉闷,安秉生忽然转了话锋。 “那柔儿也和你一样懂得花草茶的功效了。”同心急忙接了一句。 “何止是懂,各类花草的了解简直是到了精通的地步,其实荨花的利害功效,也是她查阅古书研究出来的。”每每谈及这个妹妹,安秉生总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是说,世间少有人了解这个功效了。”同心微微皱下眉头,心里浮现一抹忧虑。 安秉生如实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柔儿,柔儿,这个名字不断地在心底默念着。 柔嘉!精通花草药茶的柔儿。 太后!宫中那个位高权重的女子。 除了她,宫中还有谁可以背着皇帝只手遮天。 柔嘉那么懂得用茶、泡茶,那太后赏给映月的珍贵茶叶定是荨花,那映月的孩子岂不是因为那一包荨花茶而死。 一想及此,同心开始有些后怕,曾经自己是那么地信任柔嘉,可是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后的阴谋,柔嘉入宫为妃早就是太后一早计划好的。 柔嘉一开始甘愿为奴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帮太后传递消息,那同宇和叶茉的事情…… 原来这一切都怪自己,识人不清,间接害死了弟弟,她们母女为了这个后位竟是这般的不折手段。 不对……若是柔嘉是太后的女儿,那弘历呢?他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呀,太后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在一起。 这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除非……弘历根本就不是太后的孩子。 “心儿,你在想什么呢?”望着愣愣出神的同心,安秉生有些不解地问道。 同心猛地回过心神,抬眸对上他疑惑的双眼,有些吞吐道,“没…没什么。” 安秉生微微勾起唇角,随口道,“还以为你也认识柔儿呢?不过她如今远在京城,你也不可能见过她。” “安大哥?你的阿玛曾是宫中的太医?” 安秉生似乎不愿提起自己的阿玛,倏地敛下眸色,很敷衍地点了下头,随即言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快赶路吧。” 说完,便大步朝前走去。 同心愣了一瞬,也急忙跟了上去。 其实姓安的太医,同心立刻便想到了安远宁。若是安远宁真的是安秉生的阿玛,那他为何没有在文字狱一案中被斩? 虽然她至今也不信安远宁犯下了这样的罪名,但……安家确实被满门抄斩了呀。 太多的疑问画满心头,同心也无力去弄清楚。 …… 回到曼云居,同心已是身心俱疲,简单梳洗一番,便早早上了床,闭目冥想。 上苍为何对她这般残忍,偏偏要在她决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的时候,发现了柔嘉的身世之谜。 所有的迷雾一一被拨开,所有的疑问一一被勾起,所有的痛彻心扉又一一被唤醒。 可是……如今自己远在京城千里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一切不过是让自己徒增懊悔,徒增伤悲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宫寻妻 孟静怡住进毓清宫多日,虽是有了怡贵人头衔,却从未受到过弘历的宠幸。 后宫中若是别的妃子到了这般境地,定是焦心不已了,可她却终日闲暇自在,到处游览着皇宫的辉煌建筑,奇山异景。 这日心情依然异常舒畅,挪动玉步,驾临如意馆,这可把守馆的太监弄得手忙脚乱,争先恐后地捧着各类珍贵画作献上。 似乎这些山水佳画,美人浴图都入不了孟静怡的眼,反而是馆内东西角挂的一幅人物画,吸引了她的目光。 孟静怡缓缓踏至画作的斜下方,细细打量着画中女子的眉目。 “这……”孟静怡觉得与这画中女子似曾相识,可是又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女子呢? 一小太监急忙上前,谄媚回道,“启禀怡贵人,这是当今皇后娘娘的画像,您刚入宫不久,自然是没有见过娘娘的尊容。” “皇后?”孟静怡微微拧着秀眉,心底生出一丝疑惑,按理说她从未见过当今皇后,可是瞧着这皇后的样子自己怎会觉得这么熟悉呢? 佟心……心底忽的冒出这个名字,孟静怡忍不住心下一惊。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孟静怡暗暗思忖道,这画中的女子太像远在江南的佟心姑娘了。 世间真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女子吗? 踩着缓慢的碎步,慢慢走近画像,此刻画中女子那颗眉心的朱砂红痣清晰彻底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若是朱砂痣的位置都还长在同一个地方,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细细瞧看,佟心的眉宇之间简直与这画像一模一样,孟静怡越想越不对劲,便悄悄向身边的幽兰问起了皇宫以前的事情。 富察少将军背德犯上,私通嫔妃的事情宫中无人不知,皇后与少将军姐弟情深又是无人不晓。 其实,大家早就私传皇后出宫祈福,是和皇上已心生嫌隙,万念俱灰之际才出宫的。 而远在江南的孟静怡,早就听闻当今皇后知书达理,有情有义,更是明辨是非,这些也是百姓无人不晓的。 甚至还有人传言,雍正爷传位于当今皇上,也是因为这位富察氏有一代贤后的风范。 况且在江南,初见那位佟心姑娘,言谈举止间无一不显露出温柔贤淑,气质高贵,神采非凡。 那么皇后是否真的出宫祈福还是负气出走,聪颖睿智的孟静怡也猜到了七八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孟静怡此刻的心境大概便是这般,微微勾起唇角,为安孟两家讨回公道的日子可算是指日可待了。 眼见时机成熟,她更是一刻也不得空闲。 夜深人静之际,伏在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轻唤了鸽子,趁夜黑无人之地,放飞了久违的希望。 …… 养心殿。 不待陆九英进殿通报,魏筠谨已只身一人大步迈入了殿中。 瞧着御桌前的弘历一脸不解,魏筠谨稍稍敛去眉宇间的喜色,急忙上前悄声立于弘历的耳畔,“皇上,密探来报,娘娘如今身处江南。” “明日朕要微服私访,目的地江南!”一听闻这个消息,弘历恨不得立刻动身。 “微臣领命,微臣立刻下去安排。”魏筠谨此刻亦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急声应道。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眼见曼云居的病人是越来越多,这四下的环境也渐渐被聒噪之声弄得脏乱起来。 正当众人愁眉苦脸之际,楚碧眨了眨水灵灵的双眼,温声提议道,“不如在角落里奏乐,舒缓大家的心情。” “请问阿碧姑娘你会弹琴或是吹笛么?”祥晋忍不住调侃道。 “我……我又没说要自己奏乐,我们可以请个乐师呀!”楚碧倏地皱下小脸,立马白了他一眼。 祥晋依然不疾不徐地辩驳道,“你真把这里当茶馆或是风月场所啦,还奏乐找乐子呢。” “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天气炎热,病人心情郁闷不利于康复,若是弹琴怡情养性说不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安秉生笑呵呵地看着二人,二人在安家一起长大,自小就爱呈口舌之争,这一点大家亦是见怪不怪了。 “不如就由我来抚琴吧。”同心微微扬起唇角,主动请缨。 众人顿时投向一阵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其实同心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弹琴怡性,只是……过了数月,她做起这些端茶送水的活计依然没有楚碧他们那样得心应手。 平时她最多起一个帮衬的作用,注意留心些,不给大家添乱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如今,能给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为曼云居出一点力,她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盯着她澄净的眼眸,安秉生似乎也读懂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劳烦心儿你了。” “不劳烦。”同心紧接着应了一句,熟料安秉生倏地严肃说了一句。 “不过,以后你就在帘子后面弹琴便好,大家只是听听琴声,而你……就不要露面了。” 安秉生嘴上说得坦坦荡荡,在情在理,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怎么允许其他的男人看到如此貌美又才艺兼备的女子呢? 同心也认为抛头露面做这些确实不好,随即便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接下来的几日,悠扬婉转的琴声回荡在曼云居内,周遭的环境也奇迹般地清静下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如此琴声,如此佳人,怎教安秉生不对其更加迷恋、更加沦陷。 楚碧目睹了这些日子同心所做的一切,心里生出一丝愧意。 暗自醒悟一番后,特地向同心道歉,“心儿姑娘,以前我总是对你不恭不敬,却不曾想你是这么德才兼备的女子,倒是楚碧……小心眼了。” 同心眼里有过一丝诧异后,莹然笑道,“阿碧,你也是个善良的姑娘,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提的,在曼云居里我们都是亲人,亲人之间是没有隔阂的。” 听了这话,楚碧的脸涨的更加通红,默默垂下脑袋,继续言道,“心儿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楚碧羞愧不已,就不要计较我以前对你处处刁难了。您和少爷才是天作之合……” 同心笑脸盈盈地听着,可听到最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殆尽了,想必阿碧定是误会她与安大哥了,急忙解释道,“阿碧,其实我和安大哥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心儿姑娘,我都知道,你就不要先急着否认了,我先去忙了。”楚碧急忙出声打断呃同心的话,不待同心继续解释,便眉开眼笑地跑开了。 同心愣在原地,望着她跑开的背影,只得轻轻地摇了摇头。 安秉生的款款深情自己又是何尝不知呢? 在这里,自己可以无拘无束的大哭,无拘无束的大笑,甚至有些沉醉于安大哥对自己的怜爱呵护,可是深知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一朝选在君王侧,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魂,无论自己逃到哪里,终究逃不过宿命的枷锁。 虽然她心里恨弘历,但她依然没有心思要去接受其他的男人。 对安秉生,她一直以兄长对待,尊之,敬之。 …… 翌日,弘历携魏筠谨一行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杭州,可是茫茫人海似雪千万堆,他的心儿又究竟身处何方呢?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不断有人提供线索,弘历自知这或许是一个阴谋,可是只要有一点心儿的消息,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果不其然,曼云居也很快被弘历一行人发现,及至门外,悠扬的琴声徐徐而至,弘历一开始就辨别出这是同心的琴声。 为了不暴露行踪,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故作镇定假装入内喝茶。 瞧见曼云居内忽然来了几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祥晋眸底闪过一抹谨慎,随即喜笑颜开地跑上前,热情地招呼着,“请问几位公子是治病还是买茶呀?” “治病?”听了祥晋的话,魏筠谨脸上生出一抹疑惑。 祥晋连忙给他们解释道,这曼云居并非普通的茶馆,可是弘历压根没有心思听他的话,忍不住心急地东张西望。 坐在角落里的楚碧倒是一早便注意到这几人,缓缓起身坐在同心身旁,无意说道,“他们肯定是从外地来的,连曼云居是做什么的也不知晓。” 自从昨日楚碧和同心言和后,一有空闲便坐在她的身旁聊天。 闻声后,同心不经意抬头,魏筠谨那张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 微微一愣,她匆忙俯首,不敢再多看,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一手拉了楚碧的手臂,故作难受道,“阿碧,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先去休息了,千万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你没事吧,心儿姑娘!”楚碧瞧着她苍白的小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眼见魏筠谨的头便要偏向这一边了,同心也来不及给楚碧做再多的解释,只得继续叮嘱道,“阿碧,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说完,同心便匆忙朝后堂奔去。 陶醉于琴声的众人都一齐朝角落望去,只见楚碧一人满脸疑惑地坐在长琴边。 此刻弘历也注意到这一个角落,急忙快步而至,对着楚碧焦声问道,“刚刚弹琴的姑娘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江南重逢 楚碧刚要脱口而出同心的去向,又感到有些奇怪,便多了个心眼,故而反问道,“你们刚刚从门外进来,怎么知道弹琴的是位姑娘?看你眼生,是第一次来吧。” 此话一出,弘历这才发觉自己唐突了,定了定神色解释道,“光是听闻这琴声,便猜想这奏琴之人定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有些莽撞了,望姑娘见谅。” 楚碧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心里不免猜忌着,此人对心儿姑娘的爱慕之心如此直白,还敢和少爷抢,本姑娘可不会让你轻易得逞。 仅是愣了一瞬,楚碧故作欣喜道,“多谢公子赞赏了!” 见弘历一脸懵然,又故作娇羞而有些扭扭捏捏道,“其实……我也并非你口中那般心灵手巧了。” 本是呆立于一旁的祥晋听了这话,也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紧接着受到楚碧没好气的一记白眼,祥晋只好立马停下来,好整以暇的看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的意思,刚刚是你在抚琴?”弘历不敢置信的问道。 楚碧眨了眨水灵的双眼,兴致盎然道,“对呀,要不再为公子抚上一曲,您是要听高山流水还是……” 话音未落,弘历落寞的身影缓缓离开了曼云居,站在一侧的魏筠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急忙跟了上去。 弘历一行人在客栈住下,而魏筠谨则派人出去继续打探同心的消息。 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打探到了一些线索。 翌日一早,魏筠谨只身一人便来到曼云居的后院等待。 果然同心像往常一样挎着篮子外出买菜。 魏筠谨立刻上前,俯身一拜,小声说道,“娘娘,终于找到您了,请您随微臣去见皇上吧!” 同心确实也被惊着了,她以为昨日的回避已让他们死心离开了,无奈只好假装不认识准备离去,“你认错人了!” “娘娘,其实您一直都错怪皇上了!”魏筠谨急忙阻拦在同心的身前。 她已经要试着忘记京城的人和事了,为何他们还是不放过她? 同心只好将脑袋垂得更低,淡声道,“你真的认错人了。” 见她执意要撇清,魏筠谨只好提了些音量,“心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就算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难道你连他也不认识了吗?” 话音刚落,同心有些错愕地抬眸,顺着魏筠谨手指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咧嘴微笑,这是一张在她午夜梦回之际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 闻到‘咚’的一声,竹篮脱手滑落,泪水刹那间模糊了双眼。 角落里的男子一步一步向同心靠近,直到最后激动地抓住了她的双手,泣不成声道,“姐姐…我是同宇,我…没死!” “同宇……”同心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抚上眼前男子的的脸,温温热热的触感瞬间缠绕在指尖。 微顿,同心又急急忙忙松开在的手,豆大的泪珠打在自己的手心,嘴里低声喃道,“不…不…这一定又是做梦,梦醒了,同宇又会不在!” 说完便用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心里暗暗念着,等再睁开眼自己就会醒的。 “姐姐,这不是梦!”同宇再次抓住了同心的双手,覆上自己的脸颊,继续道,“是姐夫救了我,也救了阿茉,你摸摸我的手,有温度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萦绕在耳畔,似乎这一次的梦境比任何一次都还要真实。 可同心依然垂着头,不敢与眼前的人对望,这样的梦折磨了她太多个日夜,一直都心有余悸。 魏筠谨徐步走至二人身旁,对同心温声言道,“心儿,同宇真的没有死,是皇上暗中用了掉包计,才救了他的性命,这一切都是真的。” 见同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魏筠谨只好轻轻掐了掐她的手背。 明明力道很轻,她仍然感受到一股疼痛感。 忽的抬首,对上同宇的双眸,半晌才开口问道,“同宇…真的…是你吗?” 同宇默默点了点头,哽声道,“姐姐…我让您受苦了。” 魏筠谨见此情此景也是无限的感伤,他们三人今日终于在风景如画的江南再次重逢了。 “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回客栈吧。”同宇从悲伤中慢慢回过神来,轻声道。 去了客栈,势必就会见到弘历,虽然同心对这一切都是一头雾水,但如今她清楚地知晓,定是自己误会他了。 踟蹰了片刻,同心点头跟着同宇他们离去。 门后面听完所有话的祥晋,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回了屋子。 …… 回到客栈,弘历并未露面,同宇随即拉着同心进了自己的房间,“姐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那是同宇处斩前的一个夜晚,弘历和陆九英带着水酒,来到关押同宇的死牢。 见了弘历,同宇依旧对他以君臣之礼相待,此时此刻他也没脸再唤一声‘姐夫’,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没想到皇上还会在同宇临行前来探望,同宇甚是感激!”。 弘历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向他的身旁,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薄唇轻启,不疾不徐道,“朕待你不薄,可你竟做出如此令朕心寒之事。” 同宇双膝跪下,磕头谢罪,“皇上,罪臣自知所犯下的罪过不能得到您的原谅,同宇只希望您不要迁怒姐姐和阿玛。” 弘历望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 随即示意陆九英将酒端到同宇面前,冷声道,“喝了这杯毒酒,今夜就上路吧!恐怕你也是不想让你的姐姐和阿玛看你午门斩首的惨状吧。” 同宇缓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多谢皇上!”,随即便倒下不省人事…… “那后来呢?”同心听着,心中对弘历的愧意亦是肆意而生。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阿茉已在我的身旁照顾我许久。看似皇上的旨意是多么的残酷无情,其实暗地里他已经准备好了营救我们的计划。倘若不是让我与阿茉死无全尸,又怎么能够瞒天过海,今日让同宇得以与姐姐重逢呢?”同宇慢慢道出事情的真相,眼里更是充满感激。 “原来……是我错怪他了。”泪无声地滑落在同心的脸上,心里却是有着道不尽的悔意。 同宇接着言道,“姐姐毅然离宫,确实冲动了。即便是同宇真的被斩,也不值得姐姐为我受离宫在外的漂泊之苦。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却愿意为了你放下了天子的威仪,抛弃了男人的尊严,只为护你不心灰意冷、不失意憔悴……” 至于同宇后面说了什么,同心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起身打开了房门,便看见弘历一身平民的装束站在门外。 愣了一瞬,同心慢慢拭去眼角的泪花,疾步跑到他跟前。 明明在昨日,你的心里还对眼前这个男人恨之入骨,可是此刻……事实却告诉你,这些日子的恨,你都恨错了。 心里又该是怎样的懊悔也不堪? 可对弘历而言,这种误会解除的重逢可谓是悲喜交加,离宫的多少日夜在思念与痛苦中煎熬。 倾身上前,将她瘦弱的身子揽入自己的怀中。缓缓加重手上的力道,恨不得将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上。 倏地软了身子,任由弘历将她带进另一个房间,夫妻俩坐在床榻上相拥无言。 良久之后,弘历轻轻抚摸着同心的发丝,先开了口,“心儿,朕今后再也不敢下这样的赌注了,不管太后还要使出什么的诡计,也一定与你坦诚相待。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朕再无法忍受天天思念你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直沉默的同心看着弘历神情的眼神,亦是愧疚不已,“对不起,是我不够信你,不够爱你。我答应你,今后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信你、爱你。这次是心儿任性了,离开你的日日夜夜对我何尝又不是一种煎熬。” 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略显有些苍白无力,弘历低头含住她的粉唇,她立马用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原本弘历只想温柔地磨蹭她的唇瓣,可是面对她的主动,自己也变得凶狠起来。 弘历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勾起她的丁香小舌缠绕许久。 同心微微仰着头,跟着他的节奏,是不是口中还溢出一声自己也未察觉出的低吟。 这声音缓缓传入弘历的耳中,听得他的心酥酥麻麻,迫切想要更多。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晓,原来在心里是多么想念这个女子。 在宫里面对其他的女人,每一夜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欲望的宣泄,只有碰到心儿,他才能感到内心的澎湃。 同心被他急切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直到外面的衣衫都被剥落,才慢慢清醒过来。 一手按住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手,红着脸颊对着他摇了摇头,“弘历,别这样,我…怕疼。” 弘历倏地一愣,这么多个月没有要她了,若是不能好好控制自己,定会伤着她的。 继续啄着她的香唇,弘历的眉心也微微皱起,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向来是没有任何的自制力的。 第一百四十章 身份暴露 “心儿……”弘历附在她的耳际温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尽力压下心中的火焰,将她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却不敢再有任何的举动。 待自己紊乱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弘历才喜上眉梢道,“心儿,我们马上回宫吧,孩子们也很想念你了。” 偎在他的怀里,同心点了点头,对孩子们她何尝又不是日思夜想? “弘历,出宫在外的几个月里,心儿遇到了许多的人和事,让我去和几位朋友道个别吧。” 弘历轻轻抚着她的发丝,眸底一片柔情,温声细语,“让朕陪你去吧,也好谢谢他们这些日子对你的照顾。” “不用了。”同心忽然脱口而出,眼里还带着几分坚决。 感觉抚着自己发丝的手忽的一顿,她急忙将脑袋往他的胸脯上靠了靠,温声道,“让心儿一个人去吧,皇上去了难免因陌生而尴尬。” 说实在的,同心此刻的心中已有些乱了。 毕竟安秉生真心相对,一下又要辞别同心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那…朕派几个人随身保护你。” 同心缓缓从他的怀里坐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真的不必这般,他们还不知晓我的身份,我想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朕都依你。”能找回同心,弘历已是欢喜至极了,即便是察觉出同心的异样,却依然选择信她依她。 陪弘历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同心才一个人出了客栈。 来到集市菜也几乎被卖光了,同心只好提着空空的篮子回去,回到曼云居时已是晌午。 安秉生早已在院里等候多时了,同心老早便望见他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向他,一脸歉意道,“安大哥,方才有些事耽搁了,我没有买到菜……” “无妨,厨房已经做好饭菜了,就等你一个人了。”安秉生微微扬起唇角,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菜篮,便转身朝屋子走去。 同心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步子,有些话明明到了嘴边,却发现难以开口。 察觉出身后之人的迟钝,安秉生急忙回过头,语气温和道,“怎么了?回屋吃饭吧。” 早晚也是要分别,同心怕自己进屋后,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亲人’后,根本就咽不下这些香甜可口的饭菜。 “安大哥。”见安秉生再次转身,同心急忙叫住了他,愣了一瞬,才垂首低声道,“我有事情想对你说。” 安秉生徐步走近她,嘴角依旧挂着阳光般的的微笑,一脸轻松道,“你是来向我道别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同心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惊讶问道。 “刚刚祥晋在门外无意间撞到你与弟弟重逢了。”安秉生的眸子平若一汪泉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光芒。 同心开始有些紧张自己的身份暴露,有些支吾地问道,“他…还知道了什么吗?” “还有什么吗?他只听见一男子叫你姐姐,仅此而已。”安秉生说得很淡然。 “是,我弟弟原来没有死。”同心这才舒了一口气,继续言道,“之前是我对一些事情误会了,反正一时也解释不清。倒是今日我要感谢安大哥的收留之恩,不然心儿恐怕早就病死街头了。” 安秉生淡然一笑,“心儿,这些日子你也为大家忙碌了不少。” 听了这话,同心的心中溢出更多的不舍,“安大哥多次出手相救,如今静怡离开,曼云居也缺人手。我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实在……” “既然你的弟弟死而复生,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曼云居的人都是因为失去亲人而相聚,所以...你走吧!”安秉生忽的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嘴角的笑意也立马消失殆尽。 此时此刻,安秉生唯一能做的便是狠下心来,漠然转身回房。 其实祥晋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他们与当今皇上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当时祥晋便提议用她要做诱饵了。 若是换作旁人,他安秉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去做,毕竟能让弘历现身民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面对同心,他再一次地失算了,他怎么舍得拿她去做诱饵呢? 明明心里最不舍得与她分离,可现在却要在众人知晓真相之前,尽快赶她离去。 看着安秉生决然离去的身影,同心有些发愣,随即又自己宽慰道,离别的滋味是不舍与痛苦的,所以…安大哥才会选择逃避吧。 同心落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些贴身之物便准备离去。 熟料,刚至门口时便碰到了祥晋,祥晋对她一如既往的恭敬,“心儿姑娘,我家少爷还有些话想对你说,他约你到河边的十里亭见面。” “刚刚在院子里不是已经……”同心有些意外,不过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的确是有负安秉生连日来的多番照顾,只好欲言又止。 祥晋微微敛去笑意,有些不舍道,“心儿姑娘,你也知晓其实最舍不得你离开的便是我家少爷了,可能…他又后悔了,想要和你好好道一个别吧。” 同心点了点头,背上自己的包袱,便对他微微笑道,“好,我现在便去十里亭等他,谢谢你了,祥晋。” “那我就不送心儿姑娘了,你多保重。”祥晋随即咧嘴笑道。 与祥晋道别后,同心拿着包袱直接去了河边的十里亭。 然,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安秉生的身影,反而是楚碧在此等候。 “心儿姑娘,少爷还未到,你先喝口茶吧。”楚碧一脸的微笑,顺手为她身旁的茶杯中注满清茶。 “阿碧,今后恐怕要辛苦你了。”同心一脸的不舍与愧疚。 见同心一手握着茶杯,却没有要喝茶的念头,楚碧急忙晃了晃手中的茶壶,盈盈笑道,“心儿姑娘快喝吧,此番一别,又不知何时你才能喝上我泡的茶了。虽然我泡的不比少爷的好,但希望你还是不要嫌弃。” 说完又举起自己的身前的杯子,一脸真挚道,“今日楚碧便以茶代酒,为你践行了,心儿姑娘今后你要多包重。” 听完她的话,同心微微湿了眼眶,拿起茶杯便呡了一口清茶,“阿碧,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了。” 可她又怎会想到朝夕相处的亲人又怎会害她。 这一次,楚碧却没有回答她,仍旧一脸的微笑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同心感觉头晕眼花,“这茶……”话未尽,人却已倒下。 …… 天色渐晚,见同心还未回客栈,弘历等得有些着急了。 正欲派人出去寻找,一辆马车忽然停在客栈外。 只见叶茉扶着李荣保进了客栈,同宇立马前去扶住已是白发丛生的阿玛。 见死去的儿子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李荣保亦是老泪纵横,环顾了一眼四周,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才任由同宇和叶茉将自己扶入了后面的客房。 一进房间,盯着一下苍老许多的阿玛,同宇也是心痛不已,急忙俯身跪地,“阿玛!是同宇不孝,让您受苦了!” 叶茉与李荣保在江南汇合的路上也道明原由,李荣保听后也是一路的悲喜交加。 他双手拉起逐渐成熟的同宇激动不已,急忙来到弘历跟前叩拜谢恩,“多谢皇上,饶过犬子性命。” 弘历扶起二人,一脸亲和,“这些日子倒是让大人受苦了。” 李荣保摇了摇头,继续和弘历说着话。 同宇瞧着门边娇弱身影,这才缓缓走近,握住叶茉的纤手,温声道,“你才生了孩子三个月,便这样奔波,身子可还吃得消?” “我没事。”叶茉柔声道,“姐姐为了我们吃了这么多苦,我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一想到很快姐姐就能与你和阿玛团聚,我这心里便一直乐呵着停不下来。” “阿茉,你真好。”同宇轻轻捏着她的手心,又轻声问道,“那你出来的时候,儿子可还听话?” 一想着远在益州的儿子,叶茉抿唇一笑,甚至还有些吃味道,“放心吧,他可黏奶娘了,我走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哭闹,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以后长大了,便知晓你这个额娘的辛劳了。”同宇急忙温声哄道。 正当二人在门边低声细语之时,一个小乞丐忽然送了一封信来,几经辗转才到了弘历手中。 只见信中写着,“若还想见到皇后,就请皇上明日孤身一人到狮子岭的破庙相见。” 众人不禁一阵惶恐,大家小心翼翼都未曾泄露身份,绑架皇后的究竟是何人,大家开始猜疑。 同宇见姐姐有危险也是担心不已,“皇上,让我去救姐姐吧。”。 此时魏筠谨却是一脸谨慎地劝谏道,“皇上,对方竟是如此清楚我们的身份,想必此次阴谋是策划已久。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不如让微臣去会会这帮乱臣贼子。” 面对众人的左一言右一句,弘历一个人默默思量许久,才沉声道,“对方这么清楚我们的行踪与此行的目的,想必宫中定有内应。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朕,所以这次还是让朕亲自去。” 尽管大家一阵的劝阻,弘历也要坚持这个决定。 睿智如他也大概猜到了这群人的来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早晚有一天需要有个了解。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孤身赴约 漆黑诡异的夜晚,湖边一破旧又狭窄的茅草屋里,站满了十几个壮男,而为首的男子正是孟静怡的哥哥孟静昌。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取了狗皇帝的性命,为惨死的家人报仇!”孟静昌对着众人愤恨言道,眸底更是一片阴翳。 “孟少爷,狗皇帝身边高手众多,恐怕这次我们胜算不大呀。”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皱眉为此议论道。 孟静昌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抬手指向一个角落,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有了她,这次我们可算是胜券在握,我们不怕狗皇帝不就范。” 众人一阵惊讶,随着孟静昌的指向把目光投在了绑在角落里的昏迷女子。 “她是谁呀?”大家又是一阵疑惑。 “她……便是当今皇后!”孟静昌说着便示意手下把一盆冷水泼向了同心。 见此举,立在一旁的祥晋、楚碧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毕竟这些日子同心将他们视为亲人对待。 “孟少爷!毕竟她是皇后,我们不该这样对她……”祥晋实在看不下去,便小声说道。 只是话未说完,孟静昌便有些愤怒了,冷声反问道,“你忘记我们的家人是怎么惨死的了吗?你竟然为狗皇帝的妻子求情。” 话音未落,祥晋便受到了众人投来的谴责目光。 他怎么会忘?他怎么能忘? 文字狱一案,安家满门抄斩,他唯一的娘亲便死于这场变故。 自小便在安家长大,安家老爷对他们母子更是照顾有加,虽是下人,但老爷一家视他们如亲人一般。 抄家的那一日,他与楚碧陪少爷上山采药,才幸免于难。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再见到娘亲和安老爷他们时,却是在断头台上。 隐匿在人群中,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于刽子手的大刀下,自己却是无能为力,至今那种痛彻心扉依然犹记在心。 此时药力已过,同心渐渐苏醒,见周围投来众多异样的眼光,以及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孟静昌从人群中走近同心,唇角挂起一抹邪笑,拱手拜道,“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望着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陌生男子,同心心底一惊。 “我怎么会在这里?”同心这才发觉自己的处境,又突然回过神来,着急说道,“祥晋、阿碧呢?你……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话音刚落,这时祥晋、楚碧低着头从人群中出现,同心这才舒了一口气,温声问道,“祥晋、阿碧,你们没事吧?” 面对同心的关心,祥晋、阿碧只好低头不语。 他们二人为了报仇,瞒着安秉生迷晕了同心,将她交给孟静昌。 可是…心儿姑娘竟是这般善良,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挂念着他们的安危。 “哈哈哈哈!皇后娘娘真是多情多义,可惜呀,娘娘识人不清。”孟静昌得意的说道,“娘娘难道忘了是他们给你下的药,也是他们把你绑架到这里的。”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同心向祥晋、楚碧投向了惊讶的目光,虽然她不信这个事实,可真相却是这般直白地摆在眼前。 “对不起,心儿姑娘。”沉默一旁的祥晋终于开口了,“我们是文字狱一案中的幸存者,当初那个狗皇帝一道圣旨就让孟家、安家几百口人满门抄斩!当我亲眼看到娘亲的头颅被砍落在地,我…我的心如刀绞!” 说到最后,祥晋眼里含着悲痛的泪水,越发激动。 “这…这…”同心震惊得说不出只言片语,细细回想,文字狱一案迷雾重重,当初草草结案确实有些不妥。 “这一切都是你的丈夫,百姓口中所谓的明君所为!”楚碧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仇恨之火,“我的哥哥也是在市集处斩,他又犯了什么错?安老爷和孟老爷不过是写几句诗又有什么错?数百人的性命在你们皇室中人的眼里就这么视如草芥吗?” “不…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同心还是对他们的只言片语有些怀疑,毕竟她相信弘历即便有难言之隐,也不会荒唐到如此地步。 只好柔声劝道,“此案迷雾重重,不如让我们一起找皇上问个清楚,相信皇上定会还你们的家人一个公道。” “够了!”孟静昌在一旁也有些不耐烦了,“明天你就可以看到你那个虚伪的皇上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哈哈哈……” 众人散去,冰冷的夜里同心陷入了沉思,毕竟此事的缘由于她而言也是个迷,她也不知道天明之后会有怎样的血雨腥风。 …… 天还未亮,同心就被孟静昌等人带进了一个山洞,此洞门虽甚小,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洞内的装潢可算是一般富贵人家的派头,木桌木椅,帘子挂画,杯具古董可谓是样样齐全,看得同心的双眼也尽是惊讶,的确是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本事。 天微亮,弘历孤身一人来到了破庙,环顾四周后,竟是空无一人。 来回踱步,反复思量,静心等候,待他推开寺庙的侧屋门时,被一男子猛地抓住肩膀奋身一跃到了房梁之上。 刚欲出声,耳边便响起男子威胁的声音,“皇上若是还想见到皇后,就不要出声!” 如今同心在他们的手中,弘历不敢轻举妄动,面对男子的威逼,弘历也只好先行就范。 此时一路暗中保护的魏筠谨及小部分军队见皇上迟迟未出来,便冲进了庙中。 然,他们来到了侧屋左右巡视,也未见任何人影。 “大人!这里有道后门!”一随从突然叫道。 魏筠谨眉头一皱,低声喊道,“不好!快追!” 说罢,一群人便冲出后门,奔去。 就这样,孟静昌的人顺利摆脱了魏筠谨等人。 他们将弘历带到了山洞,只见同心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心儿!”望着眼前一脸苍白的女子,弘历的眼中满是心疼地唤道。 “弘历。”见他只身一人前来,同心心里满满都是感动,随即又涌出一丝丝愧疚,为了她,他真的是什么地方也敢闯。 “说吧,千方百计引朕孤身前来究竟所谓何事?”弘历扬起下颚,质问着站在同心身旁奸笑已久的孟静昌。 孟静昌倏地敛去笑意狠狠说道,“只想借皇上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亲人!” 弘历眸光一凛,不怒自威,“放肆!没想到朕当初饶你们一命,竟是养虎为患!” “饶我们一命?”,孟静昌冷笑道,“请问皇上我们究竟所犯何事?需用数百人性命来抵。” “谋朝篡位本就是大罪,你父亲孟琦大肆宣扬反清诗词,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弘历一脸坦荡道。 相较弘历的一脸镇定,孟静昌整个人却是说得有些面红耳赤了,“那些诗词分明就是奸人凭空捏造,而你却忠奸不分,未查明真相就下旨诛杀!” “孟公子,不要跟这狗皇帝废话,让我取了他的项上人头,为我们的亲人报仇!”祥晋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了。 孟静昌拿着匕首贴着同心的脖子,对着弘历说道,“你自刎吧!否则我便杀了你心爱的皇后!” 言毕,一把刀随即仍在了弘历的脚边。 “弘历,不要!”同心一脸不畏惧道,“你身上背负的是天下苍生的责任,莫要中了这些乱臣贼子的奸计!” “住口!”孟静昌喝道,随即用匕首在同心白皙如玉般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了一道血痕。 弘历见状是心急如焚,立马拾起地上的刀,出声斥道,“不要伤害她!” “弘历,不要为了我一人,而枉顾天下人。你是一朝天子,舍了心儿的性命,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划算得很!”同心正义凛然道。 “心儿……”弘历一脸无奈,在他心里,整个天下都不及一个她,他又怎么会舍弃她呢? “好呀!皇后如此深明大义,我就让你看看一朝天子如何被打得落花流水!”孟静昌朝着弘历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些恼怒地喝道,“给我狠狠打!” 众人拾起长长的棍子朝弘历后背挥去,一身武艺的弘历本能地踢倒了几个。 孟静昌拿起匕首在同心的脸庞比划着,奸笑道,“皇上最好不要还手!否则等下我可不敢保证皇后这张莲花般的容颜不会沾上丝丝血迹。” “你住手!你这个魔鬼!”本是一脸淡定的同心却忽的红了眼眶,朝他大声地吼道。 熟料,弘历听了孟静昌的话,真的没有打算还手,数十根长棍重重落在他的后背。 可是这种痛却丝毫比不过心中对同心的担忧之痛,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弘历望了一眼泪如雨下的同心,脸上闪现一丝苦笑,口里挣扎道,“放了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弘历……”泪水模糊了同心的双眼,不断地摇着头,奈何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根本就动弹不得。 瞧着弘历一身狼狈,眼里却是不屈目光,不禁大声喊道,“给我狠狠打!” 拎着棍子的人,便更加用力。 “哈哈哈!狗皇帝,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孟静昌仰天大笑。 “皇上!” 山洞口忽然响起一阵雄浑的声音,只见魏筠谨带着一行人,冲了进来。 见一身狼狈的弘历趴在地上,悲愤不已,冲了上去,随手挥剑,刺伤数人,很快孟静昌等人被一群官兵包围。 “不可能!你们怎会找到这里?”孟静昌一脸的诧异,很快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楚碧和祥晋。 二人却是一脸茫然,绑架同心之事他们可是守口如瓶,就连安秉生也不知晓。 “是我带他们来的!”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忽的从洞外传来,很快身着墨兰色长袍的翩翩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百四十二章 舍命相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孟静昌竟有些心虚,将匕首死死地抵在同心的脖子,冷声质问道,“安秉生!你……竟敢帮狗皇帝!” 此刻,弘历被魏筠谨等人扶起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陌生男子。 原来他便是安远宁的长子,安秉生。 “放了她,你我还是兄弟。”安秉生的俊颜之上瞧不出任何喜怒,直直地盯着孟静昌的眼。 “哼…”孟静昌冷哼出声,随即又是一阵冷笑,“呵呵…兄弟?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应该与我们同仇敌忾一起杀了狗皇帝,为我们的亲人报仇!可你呢?竟然给狗皇帝的爪牙通风报信,致我们众人于不顾。” “我们的仇恨与她无关!若你伤害她,又与残杀我们亲人的恶人何异?”安秉生一步一步靠近,眸光却是死死锁住同心脖颈上的匕首。 孟静昌立马将匕首朝同心的脖子又靠近了几分,出声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你不要乱来!”弘历喘着气,有些艰难地发声。 “放了她!”安秉生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前进,依旧一副冷峻的神情。 “不要逼我!”孟静昌微微地摇了摇头,双手开始有些颤抖。 说时迟那时快,安秉生临近一尺之地,便猛地向孟静昌扑了过去,二人纷纷倒地,匕首随之撞落。 众人开始厮杀,一片混乱之际,安秉生立刻从地上爬起,冲到同心身旁,快速解开捆绑着她的绳子。 可是孟静昌并未死心,趁机拾起匕首同心的心脏方向刺去。 安秉生脑海未闪过一丝犹豫,用整个身躯挡在了同心面前,双手紧紧握着同心的手臂,只觉右肩一阵撕裂的疼痛,看着同心惊慌失措的泪光,微微抿嘴,全身无力后倒在同心的香肩之上。 “安大哥!”同心吃力的抱着安秉生呼喊着。 此时,魏筠谨和弘历冲了过来。 “心儿!你没事吧?”弘历关切道,可他的目光竟直接忽略了倒在妻子身上的男子。 “娘娘。”魏筠谨急忙将安秉生扶过手,又对同心问道,“您有没有受伤?” “安大哥!你不能有事!”同心目光始终落在安秉生受伤的右肩之上,对身旁那两个着急的男子视若无睹。 混乱声渐渐消失,许多乱党也被制服。 “大人,头目跑了!”一士兵忽的叫道。 “还不快追!”魏筠谨眸色一沉,随即喝道。 同心这才慢慢回过心神,用笃定的眼神望着满身是伤的弘历,哽声道,“一定要救他!” “朕会的。”弘历点了点头,忍着伤痛却又带些失意的应道。 待弘历和同心等人都出了山洞,魏筠谨瞥了一眼被抓的人,吩咐道,“把乱党的同伙都带回去审问!” …… 如今弘历负了伤,众人也不敢再委屈于客栈了,只好通知了当地的巡抚。 “杭州巡抚许海青救驾来迟,还望皇上和娴妃娘娘恕罪!”许海青领着众人在自家府邸门前跪地接驾,众人脸上皆是惶恐。 “娴妃娘娘?”同心嘴里不经意地念叨。 同宇忽然从众人群中出现,附在同心的耳边,低声道,“外界都以为皇后出宫祈福,此次微服出巡伴君左右的是娴妃。姐姐,你没事吧?” 同心一心记挂着昏迷不醒的安秉生,对脖颈上的刀伤也没有在意,缓声道,“没事了。” “给朕找来杭州最好的大夫,朕的朋友受伤了,务必要竭尽全力救治。”弘历掩饰着伤势,刻意提足了音量。 徐海清早就听闻有人受伤,也将杭州最好的大夫请入了府中,就等着皇上驾临徐府,急忙应了一声,“喳!” 望着一脸着急的同心,弘历也没与徐海清过多寒暄,急忙派人将安秉生抬入了徐府。 厢房内,见大夫为安秉生包扎好伤口,同心便焦急万分地问道,“大夫,他的伤怎么样?” 大夫压根儿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晓得他们是徐大人的贵客,便没有行礼只是恭恭敬敬地应道,“夫人放心,并未伤及心脉,只是伤口颇深,又失血过多,只要能熬过今晚,这命就算保住了。” “若是熬不过今晚,安大哥岂不是……”同心不敢再说下去,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 “放心吧,大夫说了没有伤及心脉,就一定能熬过今晚的。”魏筠谨低声安慰道。 同心满脸愁云地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安秉生,又转身对大夫嘱咐道,“我家相公身体也有诸多不适,你先去瞧瞧吧。” 闻声后,大夫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原来他不是这位夫人的相公。 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没有说错话。 大夫随着魏筠谨出了房门,同心眼中打转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滑至脸庞,同宇心疼地宽慰道,“姐姐莫要难过了,安少侠吉人自有天相,定会熬过今晚的。” 同心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安大哥是你找来救我们的吗?” “其实那晚见你迟迟未回客栈,皇上又收到了要挟的书信,我便察觉这一切定是身边熟悉之人所为。当我悄悄找到安少侠道明一切缘由后,他竟愿意暂时抛开仇恨,替魏大哥带路营救你们。怎料他却为了救你身负重伤,真是为难安少侠了。” “终究…还是为了我。”同心忍不住小声抽泣,坐在床榻,望着双眼紧闭的男子,哑声道,“安大哥,你一定要醒过来,你心中的冤屈,心中的仇恨,我一定会帮你弄清楚。” 这一夜,太过漫长,安秉生生死未卜,想必没有一个人可以安睡。 桥边的红药绽放得正艳,池中的蛙声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显得这个夏夜过分的燥热。 “抓住她,不要让跑了。” 厢房外,忽然传来几个男子的声音。 同心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楚碧已经伤痕累累地瘫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心儿姑娘,不,皇后娘娘,求求你让我见见少爷!”楚碧泪眼模糊地望着同心苦苦哀求道。 “谁让你们乱动私刑的?”同心有些愤怒朝其他人呵斥道,又亲自将楚碧扶起,“你们先退下吧!” “娘娘,我们不好向魏大人交代呀!”其中一人为难道。 “那就让魏筠谨亲自来向本宫要人吧。”同心说罢,便将楚碧扶进了房门。 那几人面面相觑后,只好朝魏筠谨的房间奔去。 进了房间,待楚碧坐下后,同心急忙从柜子里捧了一大堆药膏来,“这里还剩下一些伤药,快看看哪些对你的伤口有效。” “心儿姑娘,你难道不怪我么?”楚碧看了一眼躺在床榻安然无恙的安秉生感动地稀里哗啦,无力地跪倒在地。 同心再次扶起楚碧,轻声宽慰道,“你也有你的苦衷,我又岂会怪你。” “其实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可是少爷他是真心地爱你,才会为了你不顾一切,你一定要救他!”楚碧紧紧握住同心的双手,泪如雨下。 “我都明白,放心好了,他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一定不会让他死,安大哥会没事的。”同心满腹担忧却又不得不宽慰楚碧。 “与其说少爷救你,不如说是你让他重生。自从安孟两家灭门之后,少爷终日郁郁寡欢,心里只有仇恨。直到你的出现,少爷嘴角那抹阳光般的笑容又浮现眼前。可是如今他却性命堪忧,心儿姑娘……”楚碧的声音逐渐低哑。 听了她的哭诉,同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生疼,伸手将泣不成声的楚碧搂入怀里,默默落泪。 听说乱党逃去了同心的身边,弘历和魏筠谨都匆忙赶了过来,悄然立于房门外,恰巧听到这一番对话,二人心中不禁一番惆然。 其实从见安秉生的第一眼起,弘历便瞧出了安秉生眼中对同心的情愫。 若是换作平时,他一定将敢觊觎自己妻子的男子挖去双眼。可是…当他看见安秉生奋不顾身地为同心挡刀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然,感激是感激,并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这些日子,他没有陪在同心的身边,却让安秉生有机可乘了,只要待安秉生的伤一好,他决不能再留他。 …… 听了楚碧的话,同心心乱如麻,向下人要了一把古筝,便在安秉生的床边抚琴,琴声舒缓悦耳,可弘历终是一夜未眠。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在土地之上,安秉生吃力地睁开双眼。 楚碧惊喜的刚要唤出声来,安秉生却立马将食指笔直地竖在嘴唇,示意她噤声,深怕惊醒了累倒在床榻旁的同心。 “可有麻沸散?”安秉生望了一眼桌上的药膏,悄声问道。 楚碧急忙悄悄寻找了一番,递了一包放在安秉生跟前。 安秉生不舍地轻抚了几下同心乌黑透亮的青丝,便将药粉洒在了同心的鼻间。 “你干什么?”守在门外的魏筠谨忽然破门而入,恰好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安秉生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只是不动声色将同心缓缓抱上床榻,又细心地为她掖住背角,深怕自己一用力便会伤了她分毫。 接着又寻了一些药膏,为她脖颈上的伤痕抹了点药。 “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安秉生未看魏筠谨一眼,悠悠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辞而别 “那走吧,皇上有请!”魏筠谨冷冷说道,虽然他心里也感激安秉生救了同心的性命,可不知为何,当他知晓此人也深爱着同心之时,还能为同心舍命之后,对此人怎么也生不出一点好感。 若是弘历爱同心,他选择祝福与守候。 可是一遇到安秉生,他的心里竟有些许醋意,但更多是愧疚,他多么想为同心挡刀的是自己,那这样,同心便能向守他一样守自己一夜。 待他回过心神,安秉生已大步跨出了厢房。 拖着伤痛,安秉生随魏筠谨上了马车,不知不觉马车竟停在了曼云居的门口。 自从发生了昨日的事,曼云居已经歇业了,门前一片冷清。 魏筠谨直接将他带到了祠堂,推开祠堂的密门,只见弘历负手立于无数的牌位前。 “你们先退下吧,朕要单独和他谈一谈。”弘历听了脚步声,未转过身子便轻声吩咐道。 魏筠谨有些迟疑,随即担忧道,“皇上……” “退下!”弘历大声呵斥,他知晓魏筠谨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是有些事情还是私下了解比较好。 众人无可奈何,皆退于门外。 安秉生无所畏惧地立于祠堂一角,沉默不语。 弘历亲自点了柱香,朝着众多亡灵拜了三拜。 “这里没有旁人,皇上不必惺惺作态!”安秉生见到此举,不禁冷笑道。 弘历毕恭毕敬地将香插入炉中,转过身来,与安秉生四目相对。 “昨日你恩怨分明,可见你与那群亡命之徒着实不同,朕今日便把一切真相告诉你。如果你听后,还是决定要取朕性命,朕绝无怨言。” 安秉生深邃的双眼闪现一丝厌恶,无论这个杀父仇人编出什么样的谎言,他绝不相信。 “这个是你父亲写给太后的信。”弘历将一纸书信递在他的眼前。 安秉生半信半疑地拆开信封,父亲那熟悉的笔迹乍现眼前。 ‘老弱残躯之身,何时危于荣宠,随时方可取之。’ 仅是寥寥数字,安秉生竟看出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用情至深。 阿玛竟为了那个女人可以舍弃性命,一时无法接受,一时无法言语,短短只言片语足以让他承受锥心之痛。 “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弘历的声音逐渐低沉,慢慢道出这文字狱一案的真实原委。 当听完了一切,对安秉生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阿玛如此自私,置额娘于何地?置自己于何地?置数十口安府人于何地? 这纸书信,奶娘临终前的遗言,还有眼前这个皇帝的凿凿证词,还有什么理由不让相信从小到大一直敬爱的父亲,竟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所有,放弃了安家数十口性命。 “安太医一心求死,朕并不想伤害他的家人,只是太后……”只是太后私自授意他人假传圣旨才酿成了如今这场无以挽回的悲剧。 弘历顿了顿,面带一丝愧疚之色,又继续言道,“当初若非她的扶持,朕坐不上这把龙椅,她养育之恩,朕没齿难忘。即使知晓这一切因她而起,又教朕如何能够在天下人面前指责于她?如今边疆之国,对我朝蠢蠢欲动,倘若让天下人知晓当今天子的母亲如此失德,势必会引起所有人对朕的猜忌,到时候便是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见安秉生没有任何言语,弘历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 静了许久之后,才缓声道,“如今文字狱一案冤死了这么多人,朕也是寝食难安,只要你发誓永远守住这个秘密,朕立刻下诏传位于二阿哥,朕由你处置。” 其实安秉生一直想要不过是一个公道而已,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置弘历于死地。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为逞一时之快,而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这并非他的初衷。 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的公道,竟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所犯的糊涂账,想想也是可悲。 安秉生慢慢缓过心神,挑眉淡然道,“你的罪过还是弥补给百姓吧,我发誓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立刻又恢复了往日天子的神采,“既然你我恩怨已了,那心儿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放手了。” “怎么皇上也会害怕了?”安秉生的眸子愈发地幽深,刻意反问道。 “好,那你我就来一场公平的较量,出招吧!”说罢,弘历便朝安秉生攻击,招招险得是怵目惊心,安秉生也只好见招拆招。 守在门外的魏筠谨焦躁难安,直到听到屋内的打斗之声,才急忙带人冲了进去。 弘历、安秉生立刻收了手。 “大胆,没有朕的吩咐,谁让你们进来的?”弘历一脸愤怒地喝道。 “微臣,听到屋内打斗,才……”魏筠谨急忙俯身,低声解释道。 弘历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耳边适时响起安秉生冷漠的声音,“她不是一件东西,她的去留不是你我谁输谁赢便可决定的。” 随即这冷漠的声音又化作低沉决绝的声音慢慢附上弘历的耳畔,“有朝一日,若你舍弃她,即便边疆民不聊生,紫禁城血流成河,天下人处于水深火热,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你!” 弘历面色一沉,使劲握住了双拳,他…何时要受此人的威胁了。 安秉生根本就没有等他发怒,自己的脸色便开始缓和,但声音依然冰冷,“放心,我一定会劝阻其他人放下仇恨,只希望你不要忘了弥补一切。” 又决绝道,“如果有一天让我知晓她在你身边并不快乐,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带她远走天涯!” 一直烦忧自己的文字狱一案,能够得到这番了解,对弘历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对安秉生刚才的言语,他也不追究了。 望着安秉生毅然远去的背影,弘历大声喊道,“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 待他的身影消失于视线,弘历才对魏筠谨轻声道,“放了所有人,告诉他们从今以后,好好过活,此事朕一概不追究了。” 这样的结果,魏筠谨亦是喜见乐成,急急忙忙应了一声,“喳!” …… 晌午,日头毒辣,同心睁开疲惫的双眼时,感觉四肢有些麻木无力,忽然猛地从床上坐起,四处张望着,“安大哥呢?” 同宇突然从外面推门进来,满面欢愉,“姐姐,你醒了。安少侠,他已经平安地醒过来了。” “那他人现在在哪?”同心心底一舒,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道。 “他走了,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同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同心慌忙地拆开信封,却只有八个字,‘君子之诺,言出必行。’ 与其说心中充满感动歉疚,还不如说心里更多的是失落。 是安秉生这个男人曾经把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也是他帮自己找回了曾经那个洒脱不拘的同心。 人生得一知己不易,安秉生便是她此生的知己。可惜…往事如风,从今以后注定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 同心愣了愣,又继续问道,“那皇上没有为难他们吗?” “放心吧,姐姐。皇上已经饶了所有人,安少侠也放下了仇恨,不过我们也不知皇上跟他说了什么,他便一脸释然地离开了。”同宇一五一十道。 同心木讷地反问,“是吗?” 同宇点点头。 可是同心当他是知己,为何他又不辞而别呢? 不过走了也好,留下来,她除了愧疚,什么也做不了。 “姐姐,您别难过了,安大哥和其他人都被皇上赦免,也放下了仇恨,您应该为他高兴才是。”望着同心满目的黯然,同宇轻声劝道。 是啊,如今他能放下仇恨,也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她相信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江南的这段美好时光。 同心慢慢恢复常色,一脸欣慰地望向身旁的弟弟,“同宇,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长大了,在不像从前那般不懂事了。” 抬手摸了摸脑袋,同宇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忘了吗,如今我也是做阿玛的人了。” 同心弯了弯唇角,喜上眉梢,“孩子可有带来?” “没有,不过以后有机会,姐姐会看见的。” “那就好,那就好。” …… 皓月当空,蜿蜒曲折的回廊,雕栏横桓,弘历揽住同心,拥她入怀,爱人失而复得的心情百感交集,今后他定不敢再这么自负了。 “皇上,我还是不明白,安家,孟家究竟犯了何事?”同心在弘历的怀中稍稍不安道。 弘历深情款款地低首吻了吻同心的额头,轻轻抚摸着耳鬓上的发丝,望着寂静夜空,缓缓说道,“其实安家并没有罪。” 同心一听陡然从弘历的怀中挣脱,两眼炯烁地望着弘历,“那为什么安家几乎被灭了满门?” “那是前朝的一段往事了。”弘历起身负手而立,依然凝望着当空的皓月。 “当年安远宁和孟琦同为太医院太医,二人是同僚,更是挚友。太后与安远宁有私情一事,孟琦对此更是了如指掌。 四年前,孟奇因其长子孟静昌多番科举失败,便希望还是熹妃的太后可以提拔其为当朝学士,却遭到皇阿玛和众朝臣的一直反对,若不是当年皇阿玛久病缠身骤然离世,恐怕皇额娘也会因后宫干政受到处罚。后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声谢谢 “可是一年前,孟奇旧事重提,皇额娘便与朕商量斩草除根,绝不再受他的威胁,便伪造了一些反清复明的诗词栽赃于孟家。怎料孟琦狗急跳墙,临死又要拉着安远宁垫背,无论忍受怎样的酷刑也不愿认罪。就在事情到了僵持不下的地步,安远宁写了纸书信给皇额娘,便亲口指证孟琦有叛乱之心,又为了惩罚自己背弃兄弟之义,便也一同认了这谋反之罪。” 弘历黯然垂目道,“本以为此事就算了结,可是安孟两家的后人还是对此耿耿于怀。还记得当初你不慎打翻御桌上的木匣子吗?想必那件太后的贴身之物,定是孟静昌一干人偷运进宫,威胁朕与太后的。” “‘老弱残躯之身,何时危于荣宠,随时方可取之。’这便是安远宁最后写给太后的信。”弘历轻叹一声,悠悠念道。 “‘何时危于荣宠,随时方可取之。’”同心小声重复着,想必弘历定不知晓太后与安远宁在宫外的故事吧。 天下间的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这番情深意重,同心甚至开始对安远宁有些悲悯之情。 夏夜吹来徐徐凉风,全院的树枝都兴高采烈地随之挥舞起来,可是此刻的心却是落寞的,万千感慨集聚一身,同心悠悠道,“爱,能深到如此地步,心儿也是望尘莫及呀!” 弘历温柔地抓起同心的纤纤细手,贴于前胸,深情款款,“朕对你的爱,亦能如此。” 同心娇羞颔首,依偎在弘历的怀中,神色稍显悲悯,“只是这样的结果对安远宁未免太过凄凉了,对安家上下未免太过不公了……”对安大哥未免太过残忍了。 “你呀,就是太过善良,太过慈悲了,你这般怜悯他人,他人是否一样怜悯你自己?”弘历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同心,人心深不可测,毕竟对太后的心狠手辣,他已是措手不及。 只是如今身处宫外,同心还不想让后宫纷争扰了内心的祥和,刻意选择暂时逃避接踵而至的尔虞我诈。 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满脸倦容的弘历,心酸不已,太后的错,同宇的错,自己的错,都要眼前这个男人默默承担了一切。 暗暗下定决心,从此往后,要与他一同承受未来的风风雨雨。 “弘历,那安大哥私运兵器的事……”同心想起了运茶的端倪,始终有些担心弘历会迁怒。 话音未落,弘历的双唇忽然霸道地附上同心张合的薄唇,伸出舌头肆意地在清香四溢的口中扫荡,直到同心有些微微喘气,才将唇移到了同心的耳垂旁边。 间歇之际,缓缓吐气,还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口吻,“不许再提他!从今往后,你心里想的、念的,都只能是朕!” “皇上,吃醋了?”同心双手搂住这个燥热不安的男子,戏谑道。 弘历陡然停了下来,目光肃然起来,“朕是一朝天子,怎会对一个凡夫俗子吃醋?” 同心微微一笑,古怪的神情昭示着自己完全不敢赞同此刻弘历的自信。 弘历望着眼前的这张娇媚容颜,打横将其抱起,附耳轻言,“朕就是吃醋了,必须要好好罚你!” 言罢,大步朝卧房走去。 这毕竟是在徐海清的府中,同心怎么也放不开自己,红彤彤的脸颊深深埋于弘历的胸膛,若是被旁人瞧见他们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知道她害羞,弘历刻意加快了步伐。一脚踢开房门,进屋后,又立马提上了门。 进了屋子,弘历便更加肆意妄为了,搂着同心亲亲抱抱,孜孜不倦,可是当同心的衣裳被他褪去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同心躺在他的怀里气喘吁吁,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待气息渐渐平稳之后,弘历挑了挑眉,一脸认真道,“心儿,你可知道这一次你让我受了多少苦,你就不打算补偿我一下吗?” 同心微微皱了皱眉心,伸手隔着衣衫缓缓抚上他的后背,心疼地问道,“是不是背上的伤还很疼?你把衣服脱了,让我帮你瞧瞧。” 反手捉下背上的小手,慢慢靠近自己的胸口,有些憋屈道,“伤不疼,是这里,心疼。一声不吭的离宫,狠心地离开我,你说我的心能不疼吗?” “谁让你不早一点告诉我真相,这样我…便不会误会你了。”同心贴着她的胸膛,闷声地嘀咕道。 弘历捏了捏这五根纤细的手指,闷闷不乐道,“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朕若不这样做,如何瞒天过海,如何逃过太后的法眼?” 其实这些,同心都懂。 缓缓抬首,径直吻上他的唇瓣,停留了许久之后,才柔声道,“弘历,谢谢你救了同宇,谢谢你饶了叶茉,谢谢你……这么爱我。” 同心一连道了三声‘谢谢’,奈何弘历根本就不买她的账。 这些年,他对她是捧在手心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直惯着她,宠着她。 普天之下,除了会对她低声下气,万般容忍,他何时在别处受过这般气? 今日好不容易他们二人的角色互换了一下,弘历还不好好利用一番。 只见弘历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就这样谢我,未免也太不够诚意了吧。” 同心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那你还要我怎么谢你?” “只要你拿出诚意,怎样都成!怕就怕…你不够用心。”弘历挑了挑眉,别有深意道。 说完,弘历径直放开了她的身子,倚床而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同心蜷缩了一下手指,弘历都这般明示了,她也不能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虽然二人都老夫老妻了,但这种事上,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况且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呀。 又过了好一会儿子,瞧着弘历眉宇间渐渐染上一丝不耐之色,同心才低着脑袋,小声道,“我不会…你…你教我。” 弘历神色一愣,微微弯了弯唇角,看着她这么笨笨的样子,本打算放过她,没想到她会主动让自己教她。 心情大好地抬起胳膊,轻声道,“先帮朕把衣服脱了吧。” 这外衣、中衣,同心倒是脱得格外熟练,毕竟在从前,她也常常为他宽衣穿衣。 可是一碰到他的里衣,同心的指尖便有些颤抖了,好不容易扯开了腰间的巾带,望着他半露的胸膛,她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将其脱下来。 柔若无骨的手指时不时的划过弘历的胸膛,让他的胸腔也有些起伏不定了,若是此刻他再没有反应,自己便不是个正常的男人了。 一手扯下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又两三下剥了同心的衣服,便急急忙忙地奔入了主题。 …… 翌日,待同心苏醒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身旁的位置,被褥已经很凉,想必弘历很早就起了。 起身,刚刚穿好衣服,房门被敲了两声,便径直被人推开了。 同心坐在镜子前,只以为是伺候自己的丫头,便自顾自地拿着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 待一张熟悉的面孔,慢慢出现在自己的铜镜中,同心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叶茉。” 叶茉放下手中的洗脸盆,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娘娘。” “真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你,我……”同心有些激动地起身,与她四目相对,却兴奋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娘娘,让我伺候您梳妆吧。”再见同心,叶茉亦是百感交集,若是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她叶茉不会活到今日,更不会有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同心望了一眼盆中的洗脸水,关切道,“这些事,让下人做便好了,你歇着便好。” 叶茉浅浅笑了笑,慢慢为同心拧了汗巾,“娘娘对我恩重如山,今生无以为报,只想着还在您身边的时候,伺候你一时。” “傻瓜。”同心笑着接过,淡然一笑,“都是一家人了,不需要报什么恩。如今你已是同宇的妻子,也同他一起叫我姐姐吧。” “恩,姐姐。”叶茉缓缓勾起唇角,又拾起桌上的木梳,盈盈笑道,“姐姐就让我伺候您一次吧,过了这几日,我们恐怕又得分离了。” 同心的眸色忽然暗了几分,如今同宇虽然还活在这个世上,但他再也不能向外人提及自己的身份,甚至更不能再踏入京城一步。 好不容易才刚刚团聚,却又要分离,同心此刻只觉得心又忽然有几分疼。 瞧着她眼里的落寞,叶茉细声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同宇还有阿玛的。” “阿玛也要和你们一块儿走?”同心眸底闪过一抹诧异,那从今往后,在京城,除了弘历,她便只剩下孩子了。 叶茉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轻轻地点了点头,“阿玛也累了,今后和我们在一起,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姐姐也不必挂心了。” 如此也好,阿玛早就厌倦了官场的纷纷扰扰,离开京城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叶茉忽然眉眼弯弯地笑道,“姐姐,让我为您梳一个好看的发髻,今日就让同宇带着您一起完成你们儿时的心愿吧。” 儿时的心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姐弟分离 瞧着一脸懵然的同心,叶茉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姐姐可是忘了?您在同宇幼时对他说过,有朝一日定要带他来游江南。” 同心会意地笑了笑,一脸欣慰地望着叶茉白皙的秀颜,“当然记得,如今同宇也娶妻生子了,是该我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 这日,晴空万里,同心、同宇姐弟二人泛舟湖上,儿时的心愿在此刻美梦成真。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赏着映日别样红的莲花,满腹才情的同宇诗兴大发。 同心与那摸熟悉的笑容再度重逢,是欣喜,更是幸福,又惊恐如梦,神色凝重,沉重吟道,“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 同宇开怀笑道,“如今同宇一个大活人,站在姐姐面前,还觉是梦吗?” 听了此话,同心却有些怆然,“虽不是梦,却胜似梦,不日你我姐弟二人便是真的永别了。” “姐姐!”同宇扯扯同心的袖子,如同孩子一般撒娇,“今日就陪同宇开开心心地游一番江南好不好,其他的都不要想。” 同心缓缓扬起嘴角,“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游过西湖,行过断桥,同宇一直拉着同心的细手穿过大街小巷,仿佛回到了儿时一样,那个时候是同心的大手牵着弟弟的小手,如今却是同宇宽厚温暖的手拉着姐姐纤弱柔细的手。 光阴在这一日,好像流水飞快,不知不觉竟是夜幕降临。 街上依旧繁华似锦,热闹非凡,二人吃过街边热腾腾的馄饨,逗留于街头的杂耍卖艺,与字谜游戏的文人雅士们斗智斗勇,和画糖人的大叔研讨技艺。 “姐姐,那边有好多糖葫芦,您给我买好不好。” “小馋猫,姐姐都给你买。” “姐姐,那边还有画糖人的,我也想要。” “好,只要是同宇喜欢的姐姐都给你买。” “姐姐,您对我真好。” “只要同宇以后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就不会辜负姐姐对你的好了。” “姐姐…同宇一定会的。” 时光逆转,儿时复现。 他们没有时间回忆过去,更没有闲暇畅想未来,只想在今日为以后的思念多攒积一点美好的回忆…… 借着回宫的由头,弘历众人一齐离开了徐俯,直到行至杭州的边界,同宇等人才与他们道别。 李荣保携同宇、叶茉跪在弘历跟前三叩首,正声道,“皇上对富察一族的恩德,老臣无以为报。” 弘历急忙扶起年迈的李荣保,又望了一眼早已泪流满面的同心,温声宽慰道,“李大人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令朕的江山坚不可摧。还将这么贤德的皇后送到朕的身边,朕还你一个天伦之乐,老有所终,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否让我与娘娘单独聊聊?”李荣保一脸感激,随即又恳求道。 搂过泣不成声的女儿,温和地拍着同心的后背,如同往日一般对她语重心长道,“心儿,从今以后,富察一族的荣耀便落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了。阿玛不求你位高权重,只愿你及孩子们安乐幸福。” 同心在李荣保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李荣保克制住眼眶中的泪水,有些哽咽道,“阿玛不在你的身边,一切都要谨言慎行,我相信皇上可以好好照顾你,可是后宫的尔虞我诈,你也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小心驶得万年船。” 言毕,李荣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女儿,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被叶茉扶上了马车。 望着李荣保苍老的背影,同心猛然跪地,泪水如雨滴一般打在干涸的土里,瞬间渗入地底无影无踪。 “阿玛!”同心悲戚地呼喊,泣不成声,“阿玛的养育之恩,女儿…此生无以为报,今后唯有常往佛寺,为您祈福,以报父恩!” 李荣保没有回头,而是快步躲进马车内,顷刻间老泪纵横,不敢掀开帘子甚至连多看同心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立在一旁,双眼已是通红的同宇扶起跪地的姐姐,刻意挤出那份天真的笑容,“姐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阿玛!” “姐姐的同宇如今已经是能过独当一面的男人了,我相信你可以替姐姐为阿玛尽孝了,无论今后以怎样的身份行至何处,都要仰不愧于天,福不愧于点,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是富察氏一族的人。”临行前,同心还是没有忘记对弟弟的谆谆教诲。 同宇点点头,伸手堵住眼眶间即将滑落的泪珠,悲然道,“就此别过,姐姐今后莫再为同宇劳心伤神!” 语罢,同宇步伐敏捷,骑上骏马,随着车夫的一阵驱赶,同宇,马车,逐渐消失于眼前。 同心靠在弘历的肩膀,失声痛哭,无数的泪水浸入弘历的衣裳,沾湿了皮肤。 “心儿,从今往后,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委屈半分。”弘历轻轻吻着同心的耳际,低声呢喃。 难过就放声大哭吧,等伤心过后,他一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弘历派魏筠谨,暗中护送同心偷偷潜入凌云寺,自己便一路体察民情,回了皇宫。 同心和魏筠谨各自骑着马,并行于林间的小道,似乎这样的情景已变成前世的记忆了一般,恐怕久到他们自己也忘了。 “心儿这次确实任性了,一人独自在外,凶险万分,几番波折,恐怕这都是我一生的噩梦了。”魏筠谨心有余悸,朝同心低声责备。 “这次是我鲁莽了,可出宫在外,自由自在,还以为一辈子都要被困皇宫,这次出走,好在有惊无险,还遇到这么多知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同心有些愧疚,却字字透露着无悔。 魏筠谨微微叹气,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只好闷着低喃,“命都差点没了,还因祸得福,真不知你口中的‘福’为何物?” 瞧着魏筠谨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同心忍俊不禁,有些撒娇道,“筠谨哥哥,心儿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都做了额娘这么多年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有了这次的教训,魏筠谨才不要被他几句好听的话就给收买了,继续一脸的生气。 自己做额娘这么多年了,可是眼前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筠谨哥哥至今还未娶妻。 看着他难过的样子,鼻子有些酸酸的,旋即浅浅笑道,“是呀,我都是几个孩子的额娘了,而筠谨哥哥至今还是孤身一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魏伯父在天上瞧见了,还不得痛心。你也该娶一位贤惠的女子,为福家延续香火。” 魏筠谨瞬间拉紧缰绳,马儿立刻停住了脚步,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娶妻?若是心中装着别的女子,还能娶不爱的女人吗? “吁!”同心的马儿走出几步开外,魏筠谨的异常举动,不得不让自己停下来,调回马头,行至他的身边,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这样的心思,你可明白?” 放眼京城,亦或是整个天下,好女子千千万万,可是除了她,没有一个女子是他想要追求的。 只是,魏筠谨鬼使神差地说了这话,立马又后悔了。既然决定要守护她一辈子,又为何要让她陪着自己一块儿烦忧呢? “娘娘所言极是,微臣谨遵懿旨。”不待同心回神,他冷冷地吐下一句,挥鞭拍打着马肚子,朝前方奔腾而去。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他还是忘不了妙音姐姐吗? 同心待在原地半天也没回过神,直到魏筠谨的身影消失于视线,自己才快马加鞭地赶去,也就一小儿的功夫,发现魏筠谨停在不远处等待。 心里不禁有了一番通明,这么多年,魏筠谨都没有娶妻,恐怕心中真正放不下的并非妙音。 千言万语,道不清,只有在心底,默念一句,筠谨哥哥,心儿对不住你。 …… 凌云寺。 “雅琴姑姑,我们都一年没有见过肉了,您看我的小胳膊都快瘦成木棍了。”夏荷嘟着小嘴有气无力地伏在案几上抱怨。 雅琴手持绣针,绣着五彩锦被,柔声抚慰道,“你瞧瞧自己的鸭蛋脸,小时候也不见这么园,如今正好可以让自己瘦一点,岂不是更加更姿色动人。” “哎,姑姑呀,我不要什么姿色,只想要每日的饭菜里有一点点肉,哪怕是肉末也行呀!”夏荷故作呻吟道。 雅琴继续好声劝慰道,“好了,不要节外生枝了,你扮了一年的娘娘了,他日要是娘娘知道你这么辛劳,定会奖赏你的。” 夏荷翻了翻眼皮,有些无可奈何地问道,“那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呀?要是她一辈子不回来,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吃斋念佛一辈子!” “呸呸呸,娘娘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她的孩子都在宫里,她一定会回宫的。”雅琴忽的面色一沉,一脸肯定道。 夏荷也觉察出自己失言,只好故作一阵哭诉,“娘娘,您怎么这般狠心呀!即便您不想要夏荷,也不能不要二阿哥和三格格呀。” 话语刚落,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谁?”雅琴骤然神情紧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宫受阻 “刚刚是谁在说本宫的坏话呀?”一身姑子服饰的同心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夏荷瞬间欣喜若狂,所有尊卑礼仪瞬间抛之脑后,一个箭步冲到同心跟前。 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泪珠是大颗大颗地打落在同心披肩的散发中,“娘娘,奴婢是日思夜想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见了眼前这大活人,雅琴亦是喜极而泣,一面用手绢擦拭难掩的泪花,一面责备道,“快松开,莫要把娘娘的脖子勒疼了。” 夏荷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泪珠还一一挂在了脸庞,同心莹然笑道,“好了,都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的回来了吗?” 雅琴这才有机会靠近同心,一脸心疼道,“娘娘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身子都清瘦了不少。” “比起你们在这佛寺的清苦,我的经历也不算什么,明日便带你们回宫。”同心愧疚道。 夏荷一听到马上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高兴地从地上蹦起来,“太好了,我好想念长春宫的床,还有小厨房的八宝鸭,娘娘,要是奴婢有翅膀,定要马上飞回去,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呸呸呸,这可是佛堂,你怎么能说这是……”雅琴轻轻戳了一下夏荷的脑门,轻责道,“佛祖要是怪罪下来,你可担当得起。” “对对对!”夏荷急忙捂住嘴巴,满脸歉疚,深怕佛祖真的显灵。 同心看着二人是又悲又喜,亦是感动、感激。 皇后悄然驾临凌云寺整整一年,未有一个姑子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打着清修不见外人的旗号,同心主仆三人将这一场祈福的故事演绎得天衣无缝。 皇上下旨,委派大学士魏筠谨亲迎皇后回宫,而这一场回宫仪式却闹得声势浩大。 这日,同心头戴凤钗,金黄的流苏坠落于旗头的两边,她摇曳着婀娜的身子现身于人前,零散的珠饰却在从容稳重的步伐下丝毫未有凌乱。 众姑子齐刷刷地跪在寺门,皇后的威仪下,无一人敢抬头左顾右盼。 轻盈地踏上返宫的马车,只闻身后异口同声道,“恭送皇后娘娘回宫,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凌云寺离宫不过数日的路程,可是眼见着还有一日便可进京城,却因山路无故滑坡,阻碍了行程。 盯着前方路上堆起的乱石,魏筠谨忍不住将两道浓密的剑眉蹙到一起,调转马头,缓缓行至马车旁,温声禀告道,“启禀娘娘,前方山石滑落,咱们的马车恐怕过不去。还请娘娘下车,稍作歇息片刻,待微臣派人清理完乱石,便可启程了。” 顺着雅琴撩起的帘子,同心望向了前方,微微拧起秀眉,这…路上的乱石还真多。 “此地可是刚刚下了暴雨?”同心疑惑地出声。 魏筠谨抬头望了眼晴空万里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干涸的土地,瞧这样子,此地应该是久未下雨才是。 莫非…这些乱石并不是天灾所为? 此刻同心和魏筠谨差不多都想到这一层了,二人相视不言,仅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究竟是何人作祟,同心心底也大概有了一个底。不想让她回宫的人太多,只是没有想到她如今还未至京城,那些人便忍不住要出手了。 “那你们可得谨慎些,当心再有乱石滚落。”同心柔声嘱咐了一句,便被雅琴和夏荷扶着下了马车。 魏筠谨行了一个拱手礼,恭声道,“多谢娘娘关怀。” 在魏筠谨的指挥下,随行的侍卫也开始手脚利索地搬移路上的乱石,待这条路终于清理完毕,大半天的功夫也已经过去。 进了紫禁城后,早已过了宫禁。 陆九英早早便在城门候着,即便是过了宫禁,也未曾离开。 “奴才给娘娘请安了!”苦等多时,同心的轿撵终于进了紫禁城。 同心已是身心疲惫,微微从轿撵中探出头来,和颜悦色道,“让陆公公久等了,快平身!” 陆九英谄媚笑道,“恭迎娘娘回宫!” 同心对着他浅浅一笑,盯着他欣喜的眸底,忍不住有些尴尬地别开眼。 还记得当初为了出宫,亲手敲晕了他,还偷了他的宫服。 如今想起来自己是又荒唐又好笑,心中对陆九英的歉意又不能说出口,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出宫祈福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陆九英倒是瞧出了她的心思,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娘娘快随奴才进宫吧,皇上听说您今日回宫,已经等候多时了。” 同心望了一眼周遭浓浓的夜色,皱眉问道,“恐怕此刻已过了宫禁多时了吧?” “娘娘放心,皇上就怕您在路上耽搁行程误了宫禁,特派老奴在此恭候,随时迎您进宫!”陆九英急忙解释道,皇上对娘娘真的是好的没话说,过了宫禁又如何。 “今晚本宫就在学士府歇息一晚吧,劳烦公公回去禀报皇上,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坏了宫中的规矩,还请皇上恕罪了!”同心一本正经道,她不想一回宫便让众人诟病。 “这……”陆九英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公公照着本宫的话回了便是,皇上深明大义定会明白其中的深意。”同心冲着马背上的魏筠谨微笑示意,轿撵朝学士府的方向前进。 入住学士府的厢房,只见房中陈设简陋朴素,魏筠谨为官清廉众所周知,只是不曾想他的府邸竟是如此简朴。 回想儿时与筠谨哥哥还有同宇三人一起玩耍,对阵博弈,山涧捕鸟的画面,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生活悠然自得。 一想及此,同心竟是睡意全无,不知不觉竟走到魏筠谨所住的别院。 跟在身后的雅琴急忙劝低声阻道,“娘娘不可,如今我们已到了紫禁城内,夜已深,娘娘还是避嫌些好。” 望着屋内的烛火,同心有些无奈道,“我只不过是睡不着,想了找筠谨哥哥聊天罢了。不过…你所言也不无道理,倒是我疏忽了。” 前几日赶路,到了夜里,她还在和魏筠谨聊天。 可是今昔,自己回了京城,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哪怕是到了好朋友的家中,也要恪守礼仪,连一句好友间的问候,都要詹前顾首,生怕他人又为此大作文章。 一想到那个热情奔放的同心立马要被冰冷的皇宫扼杀,同心不禁神色黯然。 “娘娘,可还在顾虑什么?”雅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一切终成定局,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同心稍稍敛去眸底的失落之色,淡然笑道。 “娘娘不必为他日的纷争太过担忧,后宫虽是危机四伏,但娘娘有皇上的宠爱和庇护,旁人也动不得您分毫。只是……”雅琴顿了顿,声音逐渐低沉道,“即便是不为自己的荣辱着想,也因为阿哥和格格们的前程博一把。这一年奴婢虽身在宫外,但听闻阿哥、格格们受罚,也是揪心不已。” “受罚?”同心瞪大了双眼,孩子们受了罚自己竟是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嘉嫔娘娘不慎滑胎,将所有矛头指向了阿哥、格格们……”雅琴说着,声音却忍不住哽咽起来,“一想着那么毒辣的日头,让格格和阿哥们跪下烈日下,奴婢的心便是一抽一抽的疼。他们还这么小…也是太后的孙儿,为何要这般对他们?” 负气出宫,从未想过孩子的安危,她可真是个自私的额娘。 太后、柔嘉,对她如何,她都可以忍。但她们这般对她的孩子,便是无法容忍。 即便不为了自己,孩子们的生命、前程也是回宫的动力。 从今往后,弘历和孩子便是她的全部,她会一生都守候在他们的身旁。 对民间的贪恋,她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本是一路舟车劳顿,她也不好意思让雅琴陪着自己再在府中闲逛了。 吩咐雅琴与夏荷各自回房休息后,自己也躺在床上静静冥思,明日便可见到永琏他们,心中不胜欢喜,久久无法入眠。 辗转模模糊糊之际,突闻门外一阵声响,顿时失了睡意。 猛地睁开双眼,按理来说,学士府应该戒备森严才对,怎么会有人靠近她的屋子。 莫不是雅琴? 不对若是雅琴和夏荷出现,定不会这样鬼鬼祟祟的。 忽然发现一股杀意逐渐向自己逼近,眼前闪过一阵银光,若非自己敏捷从床榻翻身滚地,恐怕那柄剑夹已经直插心脏。 黑暗的屋子内同心尽量躲开黑衣人的袭击,突然门外又闯入三个黑衣人,瞧这几人的身手许是一等一的高手,她那点功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况且夜已深,要是等到魏筠谨发现这边的异动恐怕自己早就命丧房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顶忽然坠落一人,拎起自己的后肩又再次跃上房顶。 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萦绕在鼻尖,这人亦是蒙着面,同心看不见他的容貌,却觉得特别熟悉。 甚至自己很安心地任由此人带着她一阵飞檐走壁的奔跑,不知跑了多远,终于摆脱了那群黑衣人,二人才缓缓坠落在空无一人的大街。 抬眸望向眼前的人,同心无意间与他四目相对,竟然……是他。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封后大典 蒙面人察觉出同心眸底的异样,急急忙忙地松开了本还握着的纤手。 正欲转身离去,同心猛地抓住他的手,又惊又喜,“安大哥!” 蒙面男子忽然顿住脚步,任同心慢慢揭开他脸上的黑布。 安秉生那张俊俏的脸庞忽然出现在黑夜中,被月光照得有些沧桑。 他轻轻挣脱开同心的双手,对她温和笑道,“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一年的朝夕相对,你以为心儿就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吗?”同心眼角虽然带着笑,可心底却有着复杂的心情。 安大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及时出手相救? 安秉生温润地笑了笑,眉宇间全是轻松自然,“嗬,现在没事了,那我先离开了。” “若非我刚刚认出你来,你又要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吗?”同心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有些激动说道。 安秉生再次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却突然间消失全无,眼神笃定道,“我说过,只要今生尚存一丝气息,便要护你一世周全。君子之诺,言出必行。” 望着同心微怔的神情,他又露出一番笑意,“其实,我并非不辞而别,而是一路暗中保护你,今晚这么危机时刻不也化险为夷了么?” 同心双目开始绯红,感动得无以言表。 安秉生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明日你回了宫,有他在就没人敢伤害你了。安大哥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只要知道你安康幸福,我便会在天涯海角默默祝福。” “娘娘!娘娘!” 远处传来魏筠谨等人的呼喊之声,只见安秉生朝着自己再次微笑,便转身朝屋顶一跃而上,消失在黑夜之中。 同心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安大哥,今生欠你的情义,恐怕只要来生奉还了!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魏筠谨第一个冲到同心的身旁,神色紧张地打量着她的周身。 望向黑夜中的同心倏地回过心神,对着魏筠谨轻轻摇了摇头。 学士府的侍卫也跟着赶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在同心面前。 “本宫没事了,你们都起来吧。”同心温声道,眉宇间却没有任何的惊吓之色,取而代之的竟是淡淡的忧伤。 魏筠谨让侍卫在一旁守护着,自己靠近同心的身旁,低声道,“心儿,究竟是何人救了你?” “那人已经走了,我也没有看清楚。”同心心不在焉地答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安秉生淡然一笑的脸。 也并非她有意瞒着魏筠谨,只是安秉生已经远走天涯,便没有必要再向其他人透露他的行踪了。 “走了。”魏筠谨眸底浮现出一抹诧异,不禁低声喃道,“我还想着他救驾有功,准备将此事上报皇上,让皇上给他一个封赏呢。” “此事千万不要告诉弘历。”同心的神情莫名变得认真起来,若是被人知晓她在学士府被掳走,定会让魏筠谨背负一个护驾无力的罪名。 况且…弘历为她已经操碎了心,她真的不愿再让他为自己担心了。 魏筠谨向来听她的话,她说什么,自己便在一旁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 乾隆二年十二月,亦是雍正爷去世,二十七个月孝期已满的日子。 一场浩浩汤汤的队伍环绕着富察同心的凤驾,从学士府到紫禁城,在从神武门到太和殿,四名御扇跟随、四名贴身女官、二十人宫娥、二十人宫人跟随凤驾,队伍之庞大。 百官悉数跪于从宫门直通太和殿前的两侧,成千上百的嫔妃、宫女、太监端庄怡然地站在弘历的身后及身侧。 同心从宫门下轿,在大学士魏筠谨的指引下徐徐朝养心殿走来,面色庄重,举止端庄,步伐稳重,皇后雍容华贵的姿态尽显。 周遭投来无数的目光,有羡慕,有景仰,也有嫉妒,当然最夺目的当属弘历眼中的无限爱意。 陆九英威风凛凛立于弘历右侧,众人前大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嫡妃富察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着,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朝。” 弘历登基两年,终于名正言顺地让同心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同心的眸底平若秋波,瞧不出任何悲喜,于她而言,倘若只有坐上皇后的宝座才能与弘历长相厮守,那她愿意一辈子被困深宫。 过去她总护着身边的人活着,可是今后她要为自己好好活着,她要让自己幸福,让弘历幸福。 同心徐步走向弘历身前,刚欲下跪接旨谢恩,陆九英又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道圣旨,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继续打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富察氏,母仪天下,体制尊贵,供奉天地,祗承宗庙。咨尔乾坤,诗首关雎,王化之本,实由内辅。亲抵佛寺,为民祈福,功德圆满,理应嘉奖。嫡子永琏,秉性纯良,好思敏学,册封为太子。大阿哥永璜晋封贝勒,三格格册封为固伦和敬公主,钦此!” “谢主隆恩!”同心跪地谢恩,心中难免有些惊讶,毕竟弘历一下赐予自己和孩子这么大的荣耀,一时还是难以接受的。 众人听后皆是惊讶不已,连忙俯首高呼,“恭贺皇后娘娘!恭贺太子!恭贺贝勒!恭贺固伦和敬公主!” 弘历上前亲自扶起同心,眉宇间尽是温柔,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得不客套道,“皇后一路辛苦了!” 接着正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经历了这一幕幕,柔嘉已是面色发青,而孟静怡躲在众人一角不敢抬头,唯有景娴镇定自若,缓缓上前,“恭喜姐姐了!多年不见,姐姐还如当年那般光彩夺人!” “景娴?”同心微微有些吃惊,随即眸底染上一抹欣喜,“妹妹你回来了!” “你出宫祈福,六宫无主,是朕召娴妃回宫,暂时打理后宫!”弘历温声细语地解释,又看着景娴,“今后你好好协助皇后便是了!” 景娴连声应道,进退有度。 “这些日子多亏娴妃妹妹照料了!”同心由衷谢道。 景娴依旧谦卑有礼,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弘历领着同心一一介绍到最近新晋的妃嫔,“这是嘉嫔,你应该认识,当年还服侍过你!” “参见娘娘!”柔嘉强颜行礼。 同心冷冷一笑,故人再见,再想到过往的种种,她的心底竟生出一分厌恶,“怎会不认识,嘉嫔比起当年风姿更甚!” 柔嘉一直垂着双目,不敢直视同心的双眼,即便是同心不对她说这话,她也早已对这个女人恨得牙痒痒的了。 弘历有些错愕地笑了笑,没想到他的心儿也开始觉悟了,没有再理会柔嘉,直接指着一个圆脸却不失俏皮的女子道,“这是云贵人。” “娘娘万福!”乌拉那拉氏云珠急忙屈身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 同心看了一眼云珠,又随意望了景娴一眼,立刻明白了一切,景娴终究还是提携了自己的表妹,乌拉那拉氏云珠。 除了陆蕊瑶有些眼生,其他女子看着都有些眼生,不过举止还算端庄得体,样貌也是倾国倾城,“起来吧!” 眼见着同心脸上有些倦意,弘历也不一一介绍了,只是引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角落中的一女子,淡声道,“这是怡贵人。” 孟静怡自知此刻是避无可避,大不了就是一死,脸色从容淡定,抬首望着同心,俯身跪地,“臣妾孟静怡拜见皇后娘娘!” 这张熟悉的面孔着实令同心大惊失色,她,孟静昌的妹妹,孟琦的女儿,弘历为何也将她纳入后宫? 不对,定是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只是她要不要此刻拆穿一切呢? 可是当初那个悉心照顾自己的静怡姑娘,善良耿直,活泼开朗,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父亲和兄长的过错不应该由她来承担,况且文字狱一案已经过去了,她有选择新生活的权利。 “心儿,是不是累了!”弘历见同心久久不语,关切问道。 “哦,起来吧!”同心猛地回过心神,柔声道,“皇上,臣妾太累了!” 随着同心的话落,孟静怡心底一舒,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皇后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可是这一次竟然又猜错了。 弘历温和道,“那就回宫休息吧!” 弘历扶着同心正要离去之际,忽然湛蓝的天空中,飘起数百只五彩天灯,虽在白日,可是斑斓的色彩在皇宫的上空显得天地间十分的祥和。 “定是百姓感恩皇后为民祈福,故放天灯为表谢意!”一大臣突然跪地高声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着便是众人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民意还是他的祝福,只有同心一人知晓。 走在回长春宫的路上,耳边回想起安秉生的话,‘曼云居也有个规矩,倘若有朝一日,有人寻得了他的亲人,其余众人定会以放上百只五彩的天灯祝愿。’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先发制人(1) 望着漫天的彩色天灯,弘历倏地暗了眸子,缓声朝陆九英吩咐道,“去查查,究竟是哪些百姓做的?” ‘百姓’二字弘历咬得有些重,不仅陆九英,连同心也听出来了。 同心渐渐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拉了弘历的袖子一把,温声道,“我已经知晓是谁做的了。” 她从未想过隐瞒,现在是,今后也是,她已经决定要与弘历坦然地度过此生。 迎着弘历深邃的目光,同心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安……” “真是可笑!”弘历立马开口适时打断她的话,淡淡的声音中潜藏了几分轻不可见的醋意,“这脑子真是笨得可以,青天白日的放天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安秉生走了,弘历的心里依然介意着他曾为同心挡刀,曾对同心一片痴心。 同心轻轻握住弘历温厚的大手,声音柔柔,“他只是祝福我寻回了自己的家人,寻回了自己的幸福。” 知晓弘历不喜欢她称呼安秉生为‘安大哥’,所以她刻意用‘他’来代替。 换作过去她定会认为这样的弘历小气幼稚,可经历了种种之后,她才明白弘历真的是很在乎自己、很爱自己。 听了她的话,弘历直接忽略了这个‘他’,‘家人’‘幸福’这样的字眼从同心的口中说出来,弘历的心顿时暖了一片。 紧了紧她的手心,柔情蜜语,“心儿,朕真的很高兴,你能回到朕的身边。” 同心缓缓抬眸与他四目相对,深情满满,“未来风雨,你我携行,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从他们相识起,同心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这算是第一次。 弘历的眸光从错愕变作欣喜,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双手搂着她的腰肢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着皇上与皇后站在青砖石路上深情拥吻的这一幕,宫女们纷纷红了脸,太监们也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直到将同心的红唇吻得有些微微发肿,弘历才肯放过她。 得到顺畅呼吸的同心用余光瞟到身旁的宫人,本是粉红的脸颊倏地变得红彤彤。 她怎会这么糊涂? 竟然当着下人的面,在外面就与弘历…… 熟料,弘历仿佛没事人似的,神情自若地拉着她的纤手,便朝长春宫走去。 只是在半路上,弘历又因国事突然离去,故同心只好托着疲惫的身子在夏荷和雅琴的陪同下回到了长春宫。 “皇额娘!” 孩子们一早便在此等候多时了,一见到同心的身影便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永琏第一个冲进了同心的怀里,和敬、永璜也接着跑过来,搂着她的身子。 同心喜极而泣,心里多了几分埋怨,这么天真烂漫的孩子,自己当初怎么狠得下心来离开他们。 “好了,好了,额娘这不是回来吗?”同心轻轻推开他们,又仔细瞧瞧他们的模样,柔声道,“让额娘好好看看,永璜,永琏都长高了,和敬长漂亮了。” “皇额娘,以后你不要离开我们了。”永琏拉着同心的袖子,两颗小眼珠眨巴眨巴地乞求道。 同心再次拥他们入怀,亲了亲他们的脸颊额头,温声道,“放心吧,额娘以后定会一直陪着你们,直到你们一一长大成人。” “太好了,有皇额娘在,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和敬欢快地拍着小手,上次柔嘉滑胎,他们被罚一事至今还让自己心有余悸。 同心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她不在,孩子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那些憎恨自己的人为何要对无辜的孩子下手,这一次她不会再妥协了。 “对不起,是皇额娘没有照顾好你们。”同心倏地红了眼眶,紧紧搂住和敬的小身子。 和敬抬起软软的小手轻轻擦拭着同心眼角的泪,稚声稚气道,“皇额娘不哭,和敬以后都乖乖的。” …… 翌日清晨,各宫嫔妃,早早地便纷纷来到长春宫请安,而同心却以太过劳累为由,一一回绝了她们。 “看来这皇后娘娘也并非是那么注重规矩的人,我们姐妹都到了宫门口了,她也不赏脸相见!”陆蕊瑶走在景娴的身后,小声嘀咕着。 “娘娘刚回宫中,难免身心俱疲,我们只要做好分类的事就好了,莫要议论主子的做法!”景娴一脸严肃,神情自若地平视前方。 “呵呵……”柔嘉一听,忍不住嗤笑,“娴妃娘娘为何如此轻贱自己呢?皇后是主子,可我们也并非奴婢呀,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似乎我们的皇后娘娘还没悟出这个道理,怪不得一回宫就端起架子来。” 景娴脸色微微涨的通红,小小的一个嘉嫔便可如此放肆地在众人面前反驳自己。 可是她有太后撑腰,即便自己如今已身处贵妃之位,也不敢耐她如何,只好暗自咽下火气,一言不发地离去。 眼见景娴的脸色不好,云珠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宫里这些女人的口舌之争她不会,她只知晓自己真的很爱这个表姐。 “表姐,等等我!” 柔嘉站在原地,看到景娴狼狈的背影,忍不住一阵暗暗嘲笑,陆蕊瑶也得意的笑了。 孟静怡看到宫里女人这一场无休止的闹剧,无奈地摇摇头,悄然回宫,她只是在想皇后究竟接下来会做什么? 刚过晌午,同心便吩咐李几去各宫通知嫔妃,到长春宫品茶,还特意嘱咐一定要最后通知娴妃和嘉嫔。 李几也不懂同心的用意,只是主子吩咐了,照做便是了。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众嫔妃们都在心中抱怨,如此寒冷的天气,皇后究竟是唱哪一出呀? 虽然平时闲来无事大家都想在自己的宫中抱着暖炉度日,可是皇后旨意已下,又不得不立马动身,生怕落到最后,给皇后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长春宫的正殿内,见众嫔妃们悉数到齐了,同心便吩咐雅琴备上西湖龙井,端坐于上方,盈盈笑道,“今儿个早上,身体稍有不适,让各位妹妹白跑一趟,本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请你们过来品茶,望各位妹妹见谅!” “娘娘多虑了,娘娘身体不适,理应静养,倒是臣妾们不明事理,一大早便过来叨扰您,实在不该呀!”曲意逢迎倒是陆蕊瑶的强项。 “都是自家姐妹,就不说这些了,雅琴、夏荷上茶点吧!”同心的笑意更浓,双眼渐渐眯成了月牙状。 云珠瞧着皇后这般平易近人,对她的好感亦是油然而生。 尤其是听到有茶点,这刚吃完午膳的肚子似乎又空唠唠了一般,悄悄吞了一口唾沫,目光直接落在了茶点上。 此刻景娴、柔嘉姗姗来迟,见内堂皆以满座,各自脸上故作一丝愧意,缓缓屈身跪地,“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行过礼,景娴忍不住低声解释道。 柔嘉却见不得景娴那个曲于权威、懦弱无能的样子,偷偷藐视她一眼,仍旧低头不语。 同心面色平和,丝毫未有怪罪之意,反倒端起茶杯,感受茶香四溢,莹然笑道,“这西湖龙井虽好,却比不得嘉嫔亲手泡制的花茶。想当初,嘉嫔的花茶对人的身体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娘娘谬赞了,臣妾只不过是略懂一点花草茶的功效了。”柔嘉一脸谦卑地回道,毕竟此时她还不敢在众人面前嚣张。 “略懂?”同心稍稍敛去脸上的笑意,有些严肃道,“既然对花茶这般见多识广,那荨花的功效,嘉嫔可否知晓呀?” 柔嘉顿时变了脸色,稍作镇定,才柔声回道,“臣妾才疏学浅,不曾听闻。” 同心心底暗自冷笑,不曾听闻,害人于神不知鬼不觉,竟还能做到如此冷静,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哎,光顾着聊天,忘了妹妹们还跪着呢?”同心忽的叹了口气,又看着雅琴,吩咐道,“快扶娴妃起来!” 柔嘉感到腿上一阵酥麻,便也在贴身丫头紫禾的搀扶下起身。 顿时,同心满脸怒意的拍了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柔嘉,众人都还不知缘由,却只听到她的一阵呵斥,“大胆嘉嫔!本宫可曾准许你起来了?” 一向温柔大度的皇后,突然性情变得如此乖张暴戾,一个个皆吓得花容失色,唯有娴妃面色平和,似乎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柔嘉顿时脸色苍白,又倒地跪了下去,“刚刚皇后娘娘您不是说……” “还敢狡辩!娘娘面前竟这般不懂规矩。”一想到永琏他们所遭的罪,慈眉善目的雅琴此刻也变得冷漠起来。 柔嘉自知同心故意刁难,好汉不吃眼前亏,急忙低头求饶,“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 “知错就好!”同心倏地消了消怒气,一脸平静道,“你也入宫多年了,宫中的规矩还是未能熟记于心,去院子里跪着吧,等本宫见你什么时候记住了,你再起来!” 紫禾看天气这么寒冷,急得泪珠都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娘娘饶命呀!嘉嫔娘娘刚刚小产数月,身子实在经不起这般冻呀。” 同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攒紧了手中的绢布,厉声道,“本宫何时说了要她的命,拖出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先发制人(2) 眼见着几个小太监要来驱赶自己,柔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甩开太监的拉扯,径直朝院子走去。 忽然发生了这事,其他妃嫔也不好意思再逗留,匆匆忙忙道了别,皆是逃之夭夭。 平日里大家就很看不惯柔嘉的嚣张跋扈,更是无一人为她求情。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皇后当众体罚嘉嫔的消息便传遍六宫,自然也到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怒气冲天,在苏嬷嬷的陪同下匆匆赶到了长春宫。 看到漫天飘飞的雪花,再想着柔嘉纤弱的身子,心痛万分,径直冲入内堂。 同心正捧着一盆松景,细细地修建着,见到怒气冲冲的太后突然驾临,便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盆景,缓缓屈身行礼,“臣妾不知太后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额娘恕罪。” “皇后好威风呀!凭借皇帝宠爱,还有这中宫之位,众目睽睽之下,以权谋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太后一来就开门见山,同心着实有些低估了柔嘉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同心反而笑道,“以权谋私?欲加之罪?那么太后也敢说自己从未以今时今日的权力,迫害过他人吗?” 既然太后已经撕破了脸皮,同心也不愿再与她打太极,有些事情的确应该有个了结。 太后脸上霎时变了颜色,“你想说什么?” 同心瞥了一眼苏嬷嬷,“臣妾说的是什么,太后心知肚明。” 望着同心晦暗莫测的目光,太后心里有些莫名的发虚,示意其余人退下,房中仅有她与同心二人。 太后神色有些慌张,可严厉的面容依旧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气势逼人。 “你知道些什么?”听说弘历此次出宫收拾了一帮文字狱一案的余孽,太后本是稳若泰山的心又开始有些发慌。 同心一脸常色,可往日里那安静的眸子多了几分坚韧,径直道,“太后的过去,太后的现在,太后的牵挂,可以说您的一切,臣妾道听途说,都了解了一番。” 太后眸光一凛,疑问中带着几分肯定,“是皇上告诉你的?” “也不全是。”同心如实回答。 渐渐敛去眸底的慌张,太后神情自若,一脸得意道,“连皇上也袒护哀家,相信你也不会蠢到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吧!” 同心面不改色,继续回道,“太后的私事,臣妾定会守口如瓶,只求天下太平。可是皇上应该还不知,您想要扶持自己的女儿坐上后位的勃勃野心吧!” 太后面色更加苍白,“你怎么知道?”又恍然大悟,“是奶娘!” “放心吧!皇上如此敬爱您,我是不会轻易抹杀您在他心里的慈母形象。只是柔嘉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惨死的吧,还不知道养育自己成人的奶娘是被何人害死的,更不知道悉心教导自己的兄长遭受了如何凄惨的家破人亡……”同心步步逼近,眸底更是一片清冷。 她是恨眼前这个女人的,更替安家数十口性命,还有莲花村惨死于瘟疫下的村民而恨她。 太后一退再退,直到身子撞到暗红色的长柱上,面色渐渐开始有些痛苦道,“够了!你究竟想要怎样?” 同心垂着双目,缓和了语气,“臣妾只希望太后您从此不再插手后宫之事,好好待在慈宁宫颐养天年。” “难道你想要只手遮天了吗?”太后不甘的反问。 同心冷冷的目光直逼向她,正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不想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再多添一缕冤魂罢了。” 听了这话,太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略带讽刺道,“即便是哀家不觊觎你的后位,也会有更多的人觊觎,你以为凭着那颗想要兼济天下的心,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稳这个后位吗?哈哈哈,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人不踩在他人的尸体上,就能在高位屹立不倒的。” 同心微微扬起下颚,目光坚定,“将来如何,你我都不能预料,只是你的双手沾了这么多人的鲜血,难道不应该忏悔吗?我只知道只要心之向善,自会拢人心,得天助!” “罢了,哀家答应你便是了。”太后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平缓,“希望你不要告诉她!” 如今她也老了,心里唯一在乎的也只剩下这个女儿了。 “只要太后言出必行,臣妾自会三缄其口。” 太后步履蹒跚地出了房门,苏嬷嬷急忙上前搀扶,柔嘉向她投来期许的目光,可是她却只能视若无睹,一脸痛心的快速离去。 为了她们的今后,为今之计,也只能步步退让了。 算算柔嘉在院子受罚的时间,也差不多快三个时辰,同心终是不忍,由雅琴撑着一把油纸伞,来到浑身颤抖的柔嘉跟前。 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傲骨的女子,柔嘉却偏是其中之一,甚至她骨子的刚硬,还有点像安秉生,毕竟他们是兄妹。 紫禾跪在柔嘉身旁,不时地为她双手哈着热气,自己的身子也是冻得不行。 一见到同心的身子,急忙虚弱地乞求道,“皇后娘娘!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家主子吧。” 柔嘉虽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低头默默不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连太后也帮不了她,只好对这一切的折磨淡然处之。 可是从她冷漠的眼神当中看到那抹寒意,比这冬日里的雪花还要冷上几倍。 同心自知她是心有不甘,但还是没有放弃,规劝她放下一切欲望的念头。 今日让她跪在这冰冷的地上,也算小惩大诫了,无论如何她都是安秉生的妹妹,对她终究下不了手。 低头看着柔嘉的发髻,温声劝诫道,“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本宫并非全然不知。但念你本性纯良,本宫不愿将你绳之以法,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柔嘉有些诧异地忘了同心一眼,又将头缓缓沉了下去。 “回去吧!”同心转身,又回了屋子。 此时柔嘉面部开始狰狞,眼神变得凶狠,富察同心,今日的屈辱,他日定要让你百倍偿还。 …… 自从皇后回宫,其他嫔妃的宫中骤然冷清了许多,如今再也不用宠幸其他妃嫔来制衡柔嘉与太后,弘历确实舒心不少。 皇后怒逞嘉嫔的事件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弘历却十分好奇同心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让太后对此事置之度外。 入夜。 “皇上有心事吗?”弘历在身旁辗转反侧,弄得同心是睡意全无。 弘历侧着身子,盯着同心闭月羞花的面容,亲昵地伸手刮了刮同心的鼻子,双眉一挑,“皇后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制服了我们这大清国威风八面的太后。” 同心微微一愣,缩进弘历的怀中,用头枕着他的胸膛,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娇嗔道,“皇上就不要取笑臣妾了,其实我并非制服太后,只是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她决定放弃权贵而已。” 同心不肯说实话,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弘历爱她,自然相信她如此隐瞒必然有她的道理。 后宫的勾心斗角,早晚也要同心一个人面对,自己也不好再插手过问什么。 温柔地吻着同心的额头,流连许久,搂着她身子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同心身子颤了颤,最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弘历,你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吗?” 此话一出,弘历倏地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不解地盯着她的双眼,“你为何要这样问?” 光是瞧着弘历略显讶然的神情,同心也猜出了个大概。 久久为得到同心的回答,弘历又问道,“你知道了什么吗?” 同心淡然一笑,出声反问道,“知道什么?” 此刻又换作弘历不语,同心只好低声解释道,“我见太后不喜欢永琏他们,还以为……” “朕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弘历坦然道。 几丝惊讶掠过同心的眸底,耳边继续飘来弘历的声音,“心儿,其实朕只是一个婢女的儿子,朕的亲生额娘是因难产而死,而皇额娘见朕从小没了额娘便对自己视如己出,这么多年,朕不处置太后的罪责也有这几许缘故在里头。” “那…先帝知晓吗?” 弘历淡声道,“他当然知晓,他自己醉酒后犯的糊涂事,又岂会不知?只是在深宫中,真正知晓的老人几乎都去世了。” “原来如此。”同心愣愣出声。 …… 除了处理一些后宫的琐事,同心大部分的时间都陪着三个孩子。 渐渐到了初春时节,御花园的花儿开始争奇斗艳,和敬还是那么活泼好动,跑着跑着又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走来的孟静怡。 “儿臣给怡贵人请安!”和敬慌忙行礼。 孟静怡和蔼可亲地扶起和敬,朝正从不远处走来的同心,屈身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同心一手拉过和敬,疼惜问道,“可有摔着哪儿?” 和敬一股劲的晃着小脑袋,同心冲着女儿微微一笑,对孟静怡却是视若无睹,转身便准备离去。 “娘娘为何要如此疏远我?”孟静怡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问得这样直白。 同心回宫数月了,灭了太后嚣张跋扈的气焰,处置了柔嘉狐假虎威的骄纵,严惩了后宫铺张奢靡的恶习,却独独没有理会过自己。 第一百五十章 真心以对 同心面无表情地顿住脚步,示意雅琴带着孩子去别处玩耍。 瞧着孩子走远后,才领着孟静怡一人来到了御花园一角较偏僻的凉亭。 “其实你我二人装作不认识,岂不是更好。”同心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伸入亭内的枝叶,开口淡声道。 这个疑问困扰孟静怡多日,今时今日她也做不到继续装聋作哑,“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不拆穿我?” 同心释然地叹了一口气,依旧淡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你不必耿耿于怀。” “你就不怕我是来复仇的,伤害到你的孩子,甚至皇上!”孟静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一开始这些就是她入宫的目的,可是不知何时这些都变得遥不可及。 同心勾唇笑了笑,精明的眸子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地望着孟静怡的脸颊,“如果你要伤害他们,早就动手了,何苦要等到今日。况且…有本宫和皇上在,你以为你可以害得了孩子们吗?” 此话一落,孟静怡的心里生出一丝丝挫败感,继续问道,“我的父亲、兄长做了这么多错事,还差点酿成大祸,你就没有一点迁怒于我的想法吗?” “你都知晓了?”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又一脸平静的平静地反问道,“错终不在你,为何我要迁怒你?” 不知为何,越是瞧见同心这般不瘟不火的态度,孟静怡的心中便越加波澜起伏,“为何你总是这么大度?让他的心里只有你!你可知道,当初是我把你身处杭州的消息告知哥哥的,是我间接使你处于危难之中的。” ‘让他的心里只有你!’,这个‘他’是指安秉生吗? 不待同心继续疑惑,孟静怡又有些丧气道,“你知道吗?他就来过毓清宫一次,可是到了半夜他依然叫的是你的名字。当我在如意馆看到你的画像,没有迟疑片刻,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哥哥。我以为他会直接杀了你,可是…没想到他会利用你引皇上上钩。” 原来孟静怡爱上了弘历,同心微微蹙了蹙眉心,瞧着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子,忍不住暗自腹诽,都怪这个男人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连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可怨念归怨念,在心底她却从未厌恶过眼前这个女子,随即满脸真挚道,“回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明白了各中缘由了。只是本宫相信,时至今日,你依旧是在江南悉心照料我的静怡姑娘。” “心儿……”孟静怡渐渐湿了眼眶,当安秉生写信告知他文字狱的始末后,她对同心一直是心怀愧疚的。 “你爱上了皇上,对吧?”同心望着孟静怡一脸愧意,明知故问。 孟静怡一言不发,低头权当默认。 若非自己迷恋上当今天子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恐怕早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既然如此,本宫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你。只因你和其他女子不同,爱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位高权重。”同心说得自信满满,可内心终究还是有些落寞的。 “其实从小我与秉生定有婚约,虽然我们无话不谈,在外人的眼里我们是天作之合,但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兄妹之情,绝非男女之爱。” “直到我怀着不轨之心来到皇上身边,却慢慢被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疼惜所吸引。可我还知道,秉生早就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如今你回到了宫里,以秉生的性格,恐怕要孤独此生了。” 孟静怡的语气十分平缓,语气里不乏惋惜与痛心,此番话语却在同心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花。 “是我欠他的。”同心双目望向天际的碧云,面部依旧波澜不惊。 …… 自从同心与孟静怡敞开心扉后,众人眼中孤傲的怡贵人突然变得平易近人,孟静怡踏入长春宫的次数也逐渐频繁起来。 孟静怡从小便是心灵手巧,总是绣一些好看精致的荷包送给和敬、永琏他们,同心也看得出来她从心底是多么喜欢孩子。 可是不知是她骨子里本身的孤傲清冷,还是因为耿耿于怀自己刚进宫的目的不纯,孟静怡从未像其他妃嫔一般整日想方设法的施媚献宠。 同心渐渐开始怜惜她,后宫中的女人,一朝没有自己的孩子,前途命运便是没有丝毫着落的。 自从上次负气离宫后,弘历对同心几乎是有求必应,通过几次的旁敲侧击,耳鬓厮磨,弘历便大概知晓了同心的意图。 这日,弘历批完奏折,还未出养心殿,长春宫那边便传来消息,说同心又去阿哥所监督永琏他们读书去了。 妻子的心思,弘历何曾又不知晓。 自从跟他提过孟静怡这个女子后,同心便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若是再不去毓清宫一趟,恐怕过几日都不肯让他上床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陆九英吩咐道,“起驾毓清宫。” 陆九英愣了一瞬,再抬头,弘历已大步迈出了殿,他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一路上还不时望了望天空,今儿这太阳不会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是夜,月光如洗,鹅黄色的纱帐内刚刚褪去一番情韵。 孟静怡有气无力地睡在弘历的身侧,微微张着小嘴喘气。 对她而言,弘历虽有一张儒雅的外表,可在床笫之间真的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准确来说,弘历的温柔都只属于同心一人,他一直以为的周公之礼是与心爱的女子心灵相通。 若是和不爱的女子,那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责任而已。 “听说和敬和琏儿他们挺喜欢你的,以后有空多去陪陪他们吧。”弘历平躺在床榻上,温声道。 孟静怡望着鹅黄色的帐顶,柔声应道,“臣妾知道了。” “还有……朕要你答应一件事。”弘历撇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还未褪去情潮的脸。 孟静怡有些羞赫地垂下双目,一丝不解浮现于眉宇之间。 弘历面无神色,不疾不徐道,“朕愿意给你一个孩子,但是…你必须要给心儿一颗真心。” 此话刚落,孟静怡倏地一愣,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皇上,臣妾不懂……” “这些年,心儿在深宫之中看尽了人心冷暖,朕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与你相交。朕希望今后,无论你遇到任何事,都不要辜负了她。”似乎弘历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只是这些话都是关于同心的。 可她孟静怡没有半点资格嫉妒,皇上说得没错,心儿对她真心以对,她曾经还犯过许多错误,如今能够受到皇上的一点温存,对她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她又岂会辜负同心呢。 从那一日起,弘历临幸毓清宫的日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他的妃嫔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怡贵人能依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 众人刚开始也只是眼红,后来便纷纷来到长春宫,不是进献珍宝,就是表明立场,搞得宫中是门庭若市,吓得同心只好是称病不见他人。 弘历对后宫的一切了如指掌,他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只有讨好了皇后,才能在这后宫拥有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同心的安全和地位自然也就更加有了保障。 众人皆去讨好皇后,唯有柔嘉按兵不动。 她明白此刻与皇后已是撕破了脸皮,再去讨好已是徒然。 可是她不想就此认输,苦心经营了这么多时日,才爬到嘉嫔这个位置,只要可以荣华富贵一生,大不了舍了这性命,也不要再回到处处受人践踏的日子。 左右沉思之后,还是来到了慈宁宫。 “太后娘娘,您认输了吗?一个小小的富察氏就把您吓到这慈宁宫,闭门不出了吗?”自从上次太后对自己受罚之事置若罔闻后,柔嘉再也无法伪装片刻的恭敬,横眉竖眼,不屑一顾道。 太后这几日总是回想起往事,彻夜难眠,致使精神不济,满脸倦容。 躺在白羽毯上,悠悠侧目望着柔嘉一脸的冰凉,眼里的怒意与决绝,实在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可是如今位高权重又如何,在众人眼里是无限风光,夜夜却要在孤独中煎熬,终究逃不过内心的谴责。 倘若当初,和安远宁一家三口远走高飞,今日就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害到这般田地。 “放手吧,柔儿。”太后旋即合上了双眼,低声劝诫道。 柔嘉双目诧异,微微一愣,又淡淡冷笑道,“放手?当初若不是你安排我入宫,怎会造成今日我处在这般尴尬境地?当初若不是你教我如何在这后宫生存,怎会造成如今我的心狠手辣?当初若不是你生了我,怎会造成今生我如此清凉的人生?” “一切都是因为你!”见太后不语,柔嘉露出狠绝的目光,怒声道,“现在你却要叫我放手,呵呵,你果然还是像当初那般狠心。即便没有你的帮助,你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你所得到,我会分毫不差地拥有!” 苏嬷嬷刚要劝阻,柔嘉已愤然转身离去。 太后依旧微闭双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飞蛾扑火(1) 待柔嘉气冲冲地离开了慈宁宫,苏嬷嬷立马跪倒在太后的跟前,哽声道,“娘娘,求求您,您帮帮柔儿吧,柔儿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您不能不管不顾呀。” 耳边传来苏嬷嬷的哭诉,太后重重地叹息过后,睁开疲倦的双眸,发自肺腑道,“苏嬷嬷,柔儿是哀家的亲生女儿,也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即便是我拼了这条性命也会护她周全。只是…若要和富察同心斗,我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呀。” 本是跪得笔直的身子,忽的瘫倒在地,如今连太后都斗不过,那她的孙女柔儿岂不是…… 不…柔儿是远宁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她也要帮柔儿完成心愿。 当年安家也是一脉单传,安远宁的妻子也是苏嬷嬷亲自为他选的。 可是当她知晓自己的儿子和寺庙中的废妃纠缠不休时,她主动跟随奶娘一起照顾太后钮祜禄氏。 为了儿子的前程和性命,她不惜撺掇太后为了荣华富贵舍弃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放心太后的决心,还一直跟着她以照顾为名地监督她。 只是事情发展到今时今地,她才发觉自己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若是当年,她不再从中作梗,安远宁和太后远走高飞,柔儿便不会在没爹没娘的日子里长大,她的儿子远宁也不会因为什么文字狱而枉送了性命,还有他们安家的男丁安秉生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了…… 盯着苏嬷嬷几近恍惚的神情,太后有些心疼地唤道,“苏嬷嬷,苏嬷嬷。” “娘娘…您就再帮柔儿最后一次吧,柔儿的性子实在是太像远宁了,若是没有达到她的目的,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苏嬷嬷继续乞求道,这些年,她从未求过太后什么。 虽然她留在太后身边的初衷是监视她,可是日子一久,主仆二人的感情也渐渐演变成了亲情。 她对太后,忠心护主,太后都看在眼里。 太后缓缓伸出右手,任她扶起自己的身子,坐起来,本是倦怠的眸子中忽然多了几丝精神,顿了半晌,才缓声道,“既是如此,哀家就最后再帮她一次。”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苏嬷嬷的眸子忽的染上一抹欣喜。 …… 养心殿。 弘历一边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一边让陆九英报备近日来后宫的近况。 “启禀皇上,昨日晌午,陆贵人给长春宫送去了一颗夜明珠。还有昨日夜里娴贵妃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还特意送了一棵人参。除此之外,连云贵人也为皇后娘娘炖了燕窝亲自送往了长春宫……” 默默听完陆九英的话,弘历心情大好,“凡是站在皇后那一边的,朕通通有赏。顺便你给朕安排一下,午膳和晚膳分别去哪些宫中,只要是对皇后好的人,朕自然不会亏待。” “是,皇上放心,奴才都专门记着呢。”陆九英连连应道,随即有眉开眼笑道,“皇上,您对娘娘真好,想必这样一来,大家都赶忙着巴结娘娘,没人再使坏心眼害她了。” 弘历面色忽的一沉,似有些不悦道,“朕看谁敢?你也多留几个心眼,若是遇到一些不识时务的人,不必对她客气。” “奴才明白,对了皇上,各个宫的妃嫔都好意巴结着娘娘,只有…嘉嫔娘娘似乎没有什么动静。”陆九英有些担忧道。 弘历暗了暗眸子,漫不经心道,“不必管她,只要今后她安分守己,过去的朕也不追究了。” “是。”陆九英点了点头,又示意身边的丫头添了些茶水,温声劝道,“皇上,您就歇一歇吧,这些日子您又忙前朝又忙后宫,您实在是太累了,得当心龙体呀。” 弘历抬首望了一眼陆九英,缓缓勾起唇角,复又埋头于奏折堆中,“朕不累,还有关于皇后的事,你都要一字不漏的向朕禀报。” 听了这话,陆九英有些无奈道,“关于娘娘的事,奴才都说完了。”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盯着点。”自从同心离宫后,弘历整日患得患失,如今她回来了,他再也不容有任何的闪失了。 从今以后,他要宠着她,护着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陆九英急急忙忙出了殿,恰好遇上同心一个人提着食盒走在殿门口。 他顺手想要接过同心手中的食盒,同心却摇了摇头,莹然笑道,“小陆公公去忙吧,本宫自己送进去便好了。” 陆九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如实回道,“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就是吩咐奴才去守着您呀。” “守着我?” 陆九英点头,“皇上怕有人对您不敬,故派奴才盯着些。” 同心失笑,“他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小陆公公你说本宫是任人欺负的主吗?” 她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心里也明白弘历近日来为她所做的一切。 心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心疼。 陆九英连连说着‘不是’,同心对着他笑了笑,便让他下去了。 进了殿,见弘历全神贯注地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同心便悄悄将一边伺候的丫头谴走后,徐步走到他跟前。 将食盒中的燕窝端出来,待凉后,才慢慢端向弘历的身边。 弘历瞟了一眼碗,随口道,“朕不饿,拿下去吧。” “不饿也要吃,这可是云贵人昨日送来的,若不是你,她又怎会拿燕窝来讨好我。但我一点也不想吃,所以你得负责把它吃完。” 同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才发现身边的男子用一束诧异而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不自觉地垂下双目,将碗再往弘历推了推,“反正都怪你,快点吃啦。” 弘历心情大好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奏折,抬了抬胳膊,轻声道,“朕手酸。” 望着弘历似笑非笑的眼,同心就知晓这个人定是故意的,有些娇嗔地睨着他,可自己的手竟没有半点迟疑地执起勺子,舀起燕窝往他嘴边送去。 熟料,弘历抓着她的手,将这一勺燕窝往她的嘴里送了去,同心刚欲开口说话,弘历已将她的身子拉入了怀中。 低头吻上她的唇瓣,缓缓吸食着她口中还未咽下的燕窝,直到将同心吻到气喘吁吁,弘历才松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低声呢喃,“这样的燕窝,味道才好。” 同心真的是要疯了,自回宫以来,这个男人不管在哪里拉着她就要吻她,一点天子的仪表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给他送什么燕窝了,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好了,快点吃了,我要回去了。”同心立马从他的腿上起来,站得远远的,才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刚刚尝到了甜头,弘历也不打算为难她,规规矩矩地吃完燕窝,又走近她的身旁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抬眼望着他眼皮下的一片乌青,同心有些心疼地环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口,柔声道,“弘历,我知道最近你为我操心了不少,以后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吧。你可以做这大清的明君,那我也会努力做好这大清的贤后呀。” “只要有你在朕的身边,朕愿意为你扫清一切阻碍,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被我宠着就好。” 同心弯了弯唇角,心底暖了一片,拉着他的手,往内室走去,“我陪你好好歇一会,不要太累了。” 走了不过几步,弘历便将同心打横抱起,快步朝内室走去。 同心有些惊慌,不依不饶道,“弘历,你需要好好休息,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心儿,你也太瞧得上朕的自制力了吧,心爱的女人在身边,朕怎么还能好好休息。” “你……”同心无奈地放软了声气,“可你需要好好歇息,把身子累坏了该怎么办。” 弘历有些委屈地望着她的双眸,低声道,“就一次好不好。” 哎…每每见到他这个眼神,同心自知也是拒绝不了了。 一个时辰后,内室的龙榻却还在摇晃。 只听见一女子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你不是说了就一次吗?” “朕…怎么不记得了。” “弘历…你…混蛋。”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可这句话到了同心这里,怎么都成了戏言了呢? …… 每月月末,周少卿都会领着永璜和永琏到长春宫,向同心展示太子和贝勒爷近日的学习成果。 以前孩子们的学习,同心是放之任之,如今永琏已是太子,学习修养德行方面自是马虎不得了,即便是再忙,也要抽空督促、检查一番孩子们的进度。 “启禀娘娘,娴妃娘娘突发风疾,刚刚太医赶过去了,听说情况不容乐观。”李几从门外赶来,屈身禀报。 “景娴身子一向安好,何来风疾一说?”同心倏地放下手中的诗书,骤然起身,“随本宫去看看。” 李几急忙接过同心的玉手,雅琴忙到里屋取了件蚕丝锦缎披风,“娘娘,天气凉了,现在天还尚早,别冻坏了身子。” 又顺势极尽温柔地披在同心的身上,呵护道,“早去早回,若是周先生和太子、贝勒爷来了,奴婢会先帮着您查阅一些浅薄的诗词。” 同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在李几的陪同下匆忙离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飞蛾扑火(2) 刚至永乐宫门外,景娴柔弱的呻吟声已传至耳边,同心疾步奔进殿内,慌忙中却不失慌乱。 看着一脸憔悴,黯淡无光的景娴,同心坐在床榻旁紧紧握住景娴无力的细手,眼里不禁怜惜道,“娴妃,你还好吧?” 景娴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却微微苦笑道,“娘娘费心了,害得您亲自跑一趟,臣妾没事!” 同心轻轻拍了下景娴的手,又温柔地将其放入团花锦被中,冲翠羽问道,“你家主子何时发的病?” 翠羽急忙跪地回话,“回娘娘的话,昨夜三更。” “为何现在才请太医?”同心眉心倏地一蹙,神色中多了几分凌厉。 “娘娘别怪他们。”景娴虚弱地言道,“是臣妾想着天色已晚,未敢惊动各宫,以免扰了众人歇息。” “你呀,从前在王府这样,如今到了宫中还这样。”同心轻声呵责,又不失关怀道,“你如此思虑周全,到头来还不是委屈了自己。身子可马虎不得,若是现在落下病根,以后可该怎么办?” 景娴浅浅一笑,“和娘娘说了一会儿话,臣妾的头风也没那么难受了。” “是吗?”同心顿时绽开了笑颜,温声道,“那好,本宫再多陪你说说话。” …… 雅琴早就在长春宫门口候着,迎来的却是周少卿一人,只见他彬彬有礼,拱手拜道,“雅琴姑姑!” 雅琴福了福身以示回礼,瞧了瞧四周,见无人后,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周先生,太子和贝勒爷呢?” 周少卿儒雅笑道,“太后身边的苏嬷嬷刚刚在半路,传了太后的懿旨,要太子贝勒爷去慈宁宫试穿刚做的新衣,说试完后就立刻送他们回长春宫,微臣便只好先来候着。” 什么新衣非要赶在今日试穿? 虽然雅琴心中有些狐疑,但一想到同心还未回宫,只好先招呼周少卿到偏殿的书房中稍作休息。 …… 随着同心的回宫,柔嘉的嚣张气焰不再,弘历的耳边也少了许多嘉嫔如何惩治下人的恶行。 今日天气甚好,柔嘉亲自带了点心主动求见,弘历倒是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反倒和颜悦色地与她聊起了诗词歌赋。 “听说今日皇后娘娘要在长春宫考察太子和贝勒爷的学习近况,娘娘真是爱子心切,何事都亲力亲为呀!”柔嘉看着弘历兴高之余,悠然赞许道。 弘历顿时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道,“你的意思是朕不疼爱孩子,没有如同皇后一般悉心教导孩子,朕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了。” 柔嘉陡然面色惶恐,双膝跪地,“臣妾不敢!是臣妾失言了。” “起来吧!” 柔嘉见弘历的脸色稍稍舒缓,柔声道,“不如臣妾也陪皇上去长春宫瞧瞧!” 弘历一听,清冷的瞟了一眼眼前这个面若桃花的女子,不知她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便点头示意朝长春宫走去。 雅琴一直还在长春宫门口候着,左等右等未见永琏、永璜的身影,心里琢磨着莫非是永琏和永璜又跑去贪玩,一时忘了时辰,到时同心又该忧心了。 几番踌躇之下,遣了宫内的几个宫女,随着自己朝御花园方向寻去。 弘历和柔嘉来到长春宫门外,却未见宫人迎接。 柔嘉眯起凤眼朝宫门望了望,温声细语笑道,“定是大家都去目睹太子和贝勒爷的文采了,门口才会这样冷清。” 弘历示意陆九英等人也不要大声喧哗,径直朝偏殿的书房走去。 待同心从永乐宫回来之时,神色匆匆间多了一丝倦意,一则怕孩子与周先生久等,二则来回奔波难免有些疲惫。 及至自己赶到书房时,只见弘历脸色发青地立于门口呆若木鸡,身侧的柔嘉亦是满脸诧异。 待到自己走向正门,探头一视,眼前却是这一幕…… 只见周少卿衣衫不整地跪倒在地,而床上却蜷缩着用被褥遮挡裸身的云珠,神色除了惶恐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究竟发生了何事?”同心双目凌然地质问着跪倒在一旁的宫人。 众人见皇上没有发话,一个个垂着头皆不敢妄言。 弘历侧目冷冷地望了同心一眼,仍旧哑口无声。 后宫妃嫔与人私通,让自己戴绿帽子这种丑事竟要承受第二次,而且这次还是捉奸在床,天子的颜面何存? “回禀娘娘,刚刚云贵人说给太子送来一些珍藏的书籍,奴婢见您和雅琴姑姑不在,便自作主张让她进了书房,怎知一炷香都过去了,云贵人她…她还是没有出来。”打扫书房的丫头回话的声音愈加低沉。 “周少卿,对此你作何解释?”同心怒恨恨地斜视跪地的周少卿,然而心里却是断然不信他会做出这番苟且之事。 周少卿俯首扣地,眉宇之间皆是正义凛然,丝毫未有心虚畏惧,反倒怅然道,“微臣无话可说,但求一死!” 柔嘉双目恻然,心头微微一震,身子有过一瞬后倾,却立刻抑制了内心不安的情绪,面部依旧平若秋波。 同心斜目轻瞟一眼柔嘉,又望着周少卿眼中的决绝,心底一沉,痛心道,“你…你糊涂呀,枉费本宫与皇上对你的信任!” 又用稀疏的目光扫了扫床榻见惊魂未定的云珠,只见她满目羞愧以至于不愿与其他人直视。 众目睽睽之下,云珠只能将厚厚的被褥死死的拽在手里,紧紧的挡在胸前。 目光有过一瞬对接弘历愤恨的余光,犹如一道闪电直霹心间,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周少卿,所有的羞辱、愧疚、愤怒涌上心口。 心狠狠一颤,嘴角的血已滑落在杏色绣花背间仿若桃花点点,只是纤纤十指依旧紧紧拽住被角,未有丝毫松开的念头。 “云珠!”同心急忙上前,却在离床榻一尺之地定了脚步。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惋惜,更多的还是愤怒。 李几匆匆上前触了触云珠的鼻息,低声道,“云贵人,咬舌自尽了!” 同心只觉眼眸有些湿湿的,一抹竟全是泪,她是见过这个丫头幼时的模样。 还记得当初在王府,那个脸蛋圆圆的,整日追在景娴身后,小嘴里甜甜的喊着表姐的小姑娘,如今的结局竟是这样凄凉。 “娘娘,奴婢刚刚在偏殿发现紫禾鬼鬼祟祟出现,正好被奴婢逮了个正着。”忽然夏荷和一个小太监押着紫禾来到众人面前。 一直神情自若的柔嘉,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不慎跌落了手中的宝蓝色绢布。 弘历一脸狐疑地望了一眼神色匆忙的柔嘉,又瞅了一眼被麻绳束缚的紫禾,目光霎时变得狠厉与决绝。 “说!你与此事有何干系?是谁指使你的?”弘历终于开口,一字一句皆震慑人心。 紫禾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口齿结巴道,“是嘉嫔娘娘,让奴婢在周先生的茶里……下药,并一早潜入长春宫的书房,等到皇后娘娘……不,是…是有人进来,就趁机敲晕她,然后…然后…”紫禾泪眼婆娑地望着柔嘉,“嘉嫔娘娘,救我!” 柔嘉心有不甘,此番局专为同心而设,反倒是云珠阴差阳错着了道,而这贪生怕死的丫头还供出自己。 顿时怒火丛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便是一耳光,“你这个贱婢,竟敢污蔑本宫!”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柔嘉跪倒在弘历脚边哭诉道。 弘历伸脚一踹,纤弱的柔嘉,瞬间摔倒在门口的深灰瓷盆边,周少卿一脸怜惜与无奈,皆被同心看在眼里。 “来人!将这个贱人拖下去,赐……” “皇上!”同心立刻打断了弘历,掩去云珠香消的悲伤,“此事疑点重重,云贵人已羞愧自裁,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断不可冤枉无辜呀!” 不待弘历出声,同心又冷眼望向紫禾,出声质问道,“那日本宫处罚嘉嫔,你可是忠心护主,今日为何这般轻易就出卖了你家主子?” 紫禾神色开始慌张,有些吞吐道,“奴婢…奴婢只想将功赎罪,望娘娘饶命!” 同心何尝不知柔嘉恨自己入骨,此番毒计绝对与她脱不了关系。 可是她毕竟是安秉生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断不可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丢了性命。 “哼!”弘历低声喝道,“即便此事与她无关,嘉嫔的罪行昭彰,死一千次也不足惜,先托到冷宫去。至于这个丫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呵呵呵!”柔嘉自知在劫难逃,面如死灰,冷冷笑道,“冷宫?皇上你可真是无情啊!” “皇上饶命呀!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冤枉啊!”眼见嘉嫔势落,紫禾只好继续求饶道。 弘历有些厌恶地别过头,不愿再看她们一眼。 望着柔嘉被带走的单薄寂寥背影,同心感叹万千,没了太后的庇佑,一切都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同心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少卿,愣了半晌道,“皇上,此事既然发生在长春宫,周少卿又是太子的太傅,他…便交由臣妾处置吧。” 弘历发青的脸色转瞬间开始有些苍白,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突觉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魁梧的身子竟不听使唤重重跌落下去。 “皇上,你怎么了?”同心一手捧着弘历的脸颊,一阵滚烫的热度霎时间传至手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深意重 养心殿内。 众太医手忙脚乱,一个个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到喉咙口一般,皇上突发晕厥,搞不好便是自己的小命不保。 徐胤之带领众太医细细为弘历诊断,不出半柱香的时辰,众人面色皆苍白如纸,使殿中阴冷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景娴、孟静怡等妃嫔纷纷匆忙赶来了,唯有景娴这贵妃方不用通传,直接入了殿中。 首先撞见,于龙榻前反复踱步的同心,微微福身,焦急万分道,“娘娘,皇上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你自己还病着呢!”同心本是皱起的眉头又倏地紧了几分,关切责问道。 未及景娴解释,魏筠谨也推门而入,朝着同心、景娴俯身一拜,旋即一脸忧心地望向龙榻之上。 人心惶惶之下,同心更是愁眉紧蹙,清澈的眸底泛起一丝丝担忧。 见徐胤之一空下来,急忙询问道,“皇上的龙体究竟何恙?” 徐胤之倒要比其他人更加稳重些,眼中略带忧虑却仍旧冷静回禀,“启禀娘娘,皇上高烧不退,颈部稍有红点出现,恐怕所患之症,正是民间俗称的天花!” “天花!”一向稳重的丫头玉莲忽的失声脱口而出,手中的黄金脸盆倏地滑出,水珠溅了一地。 霎时众人的目光皆凝聚在这声响之处,吓得玉莲一脸惊慌,腿脚发软,嗖的瘫倒在地,连忙磕头求饶。 同心刚欲出口训斥,耳边提前传来一声女子的斥责,“大胆,天子面前竟如此口无遮拦,来人,拖下去拔舌以儆效尤!” 望着眼前这个忽然额冒青筋的女子,同心一脸懵然。 和景娴共侍一夫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动怒,一向温良贤淑、宽厚待人的娴贵妃今日之举怎会如此异常。 平日里她吃斋念佛,就连脚下的蚂蚁也不忍踩死,为何对这无心之过的宫女却是如此残忍,莫非是自己一直都看错了她? 弘历此刻病危,同心来不及再探究景娴的为人,在自己发愣之际,又用余光扫了一下景娴秀丽的容颜。 只见景娴凌厉的目光又扫向众宫人,厉声道,“谁要敢将刚刚所听到的,以讹传讹,下场只会比玉莲惨烈百倍!” “奴婢、奴才不敢!”众人皆跪地求饶。 同心本打算劝阻,饶了玉莲,魏筠谨却在身旁一个劲的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心软。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玉莲被侍卫拖了出去,此刻应以大局为重。 “娘娘,您如今应该暂时回避,天花极易传染,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徐胤之附在同心耳边低声劝道。 同心拧着秀眉,对魏筠谨的话却是置若罔闻。 “怎会染上天花?” 徐胤之思虑了片刻道,“恐怕是皇上连日来太过操劳,引起了身子发热……”而膳食上有些关联。 当然他没有说后面那句,若是说了,恐怕整个御膳房的人都得诛灭九族了。 同心亦是听出了他的顾虑,望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弘历,朝众人吩咐道,“未上前伺候的,先出去用药水浣手,艾草熏衣。娴贵妃暂代本宫掌管后宫,魏大学士暂抚朝臣。本宫从今日开始便要入住养心殿,对外宣称皇上生了疥疮需百日才能康复,本宫要照顾皇上百日。” 魏筠谨一听,顿时脸色苍白,愁眉相劝,“娘娘使不得!且不说这天花这病的危害有多大,皇上已经病倒群龙无首,难道还要让这六宫无主吗?” “娘娘,大学士言之有理,微臣定会竭尽全力,让皇上早日康复,实在不敢让您冒险呀!”徐胤之也以肺腑之言相劝。 “娘娘,还是让臣妾留下来照顾皇上吧!”景娴亦是揪心万分劝道。 同心眼神笃定,面色平和,语气坚硬道,“本宫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娘娘!”魏筠谨还欲阻拦。 “其余的人都退下吧!”同心提了音量喝道。 景娴领着其余人无奈退下,魏筠谨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既然你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便陪你一起。 同心无可奈何,只好示意魏筠谨随自己来到偏殿,好言相劝,“筠谨哥哥,我知道你担心心儿的安危,可是皇上感染天花危在旦夕,我又岂能躲在远处观望,什么事都做不了!” “娘娘,微臣曾在书中见过这天花病症的危害,方圆百里的人都有可能沾染,何况你还要寸步不离!”魏筠谨的言语中满是关怀又满是无奈。 同心释然微笑,动容道,“皇上于我并非天子,他是心儿的夫君呀!倘若此刻因畏惧生死,而放弃照顾他,那实在是罔顾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 “可是……” “别可是了,筠谨哥哥,你与我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同心立马打断他的话,神色稍显沉重,“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众人面前将皇上的病情瞒天过海,以免有心之人伺机作乱。还有宫中也遍洒药水,防止天花传播,至于要找个什么由头,就得靠你想想法子了!” 前朝确实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魏筠谨根本就脱不了身。 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点头,“但请娘娘准许微臣每日来殿外探望!” “你这又是何苦呢?”同心露出为难之色。 “这是微臣最大的让步!”魏筠谨坚决道。 同心扶额,“罢了,以后你每日就在殿门口将外面的事说与我听吧,这也是我最大的让步。” 其实同心又何尝不晓魏筠谨也同自己是直肠子,一根到底,只好与之相视一笑,权当默许了。 …… 景娴一回到永乐宫,便开始张罗起后宫的琐事。 翠羽一脸慌张地附在她的耳畔,悄声道,“娘娘!云贵人她该怎么处置?” 一提及这个表妹云珠,景娴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又立刻坚定了目光,面色极尽平静道,“对外宣称云贵人终日忧伤过度,精神恍惚之际咬舌自尽,以贵人的礼仪下葬吧!”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翠羽退下,房中仅留下景娴一人。 空无一人的房间,显得整个世界格外的阴冷与凄凉,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熟悉的脂粉味。 已不记得上次皇上驾临永乐宫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味道,早已消失殆尽,空留一个孤独的女人企图留存。 一阵冷风吹得雕花木窗瑟瑟发抖,景娴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片窗外欣欣向荣的景象,院中的一株红牡丹傲立于百花之间,显得格外惊艳。 望着望着眼中凸显一阵怒意,想要把这株牡丹生吞活剥的念头,冰凉的嘴唇开始呢喃,“花无百日红,想要在这后宫一枝独秀,便是逆天而行,注定是要零落成泥碾作尘!” …… 接下来的百日中,前朝如何,后宫如何,同心无暇顾问。 雅琴几次请求希望一同照顾皇上,都被同心拒之门外。 魏筠谨便每日趁同心空闲的时候,贴在门面上向同心禀报朝中琐事,其实心里却在仔细窥探同心的身体是否抱恙。 为弘历喂药、擦身子,凡事同心皆亲力亲为,一干太医、宫女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无不感叹世间情深意重,唯如此而已。 随着弘历的病情稍有好转,众人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可以缓缓搁置下来。 弘历渐渐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身患重病,当缓缓睁开眼之际,同心那张憔悴不堪的愁容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 “弘历。”同心轻柔低唤。 弘历伸手触到同心苍白的脸庞,心碎了一地,欣慰笑道,“在这危难情急之刻,只有心儿陪着朕。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啊!” 同心欣然一笑,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满目柔情,“因为你是我的天,我的夫,我的一切呀。我不陪在你的身边,你还想要谁陪在你的身边?” 弘历动容湿了眼眶,猛地起身,整个身子用力一倾,附到同心身上,二人紧紧相拥。 众人见状,皆默然退了出去。 这么多日,哪怕是弘历高烧不退的时候,同心也未落过一地泪,此刻眼泪终是忍不住,如同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弘历缓缓抽开身子,极尽温柔地为她轻轻擦拭着脸上流淌的泪花,可是泪珠却是一波一波地袭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只好靠近这张闭月羞花的面庞,亲吻着已被热泪烧得滚烫的脸颊。 吻到嘴都开始有些酥麻,才感觉同心的泪稍稍止住。 同心娇羞地低下头,却被弘历猛地吻住了唇。 二人目光交接之际,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炽热。 她心系弘历的身体,不得不马上挣脱开来,温声细语道,“弘历,你还是快躺下吧,您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呢,在这段日子里你都必须听我的,否则…否则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弘历轻轻笑了笑,松开她的身子,乖乖地躺下,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同心的身上。 同心面颊开始有些微微泛红,娇声道,“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朕怕一闭眼,你就不在身边了。”弘历的话语中有些凄凉。 真是病来如山倒,历来皇帝病死的多不胜数,弘历真怕有一日会先离开她,他怎么可以丢下他的心儿和孩子。 “相信我,无论发生何事,心儿都不会离开你的。”同心一脸真挚地再次握住了弘历冰凉的双手。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舍得离他而去呢? 可是…同心怎么也没想到,这口口声声的诺言却成了谎言。 第一百五十四章 阴差阳错 足足百日之后,弘历的身子才痊愈,大学士魏筠谨不负重托,将朝中之事处理得妥妥帖帖。 一直以来,大臣、宫人私下对皇帝的病情颇有怀疑,直至如今,众人心里的疑惑才算一一解开。 皇上龙体无恙,臣子、百姓的心才能安稳。 弘历大病初愈,众妃嫔相继前来探望,而同心早已是身心俱疲,早早回了长春宫。 见到同心身体无恙,悬在雅琴心中的大石头也缓缓落了下来。 “娘娘,奴婢担心死了!”雅琴一脸担忧地迎回同心。 同心疲惫的面容上强挤出一抹微笑,温声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雅琴急忙吩咐着宫女太监把刚炖好的银耳莲子汤、备好各色的糕点、茶品通通端出来,又领着同心回屋沐浴。 同心泡在撒满玫瑰花瓣的热水里,微眯着双眼,尽情享受热气的袭来,身子上的疲惫也渐渐得到舒缓。 直至疲倦被这热气与香气的混合体一一溶解,她才缓缓抬眸,透过素纱的屏风,依稀可以望见雅琴在殿内忙碌张罗的身影。 这些年,雅琴于她,是好友,是姐姐,更是母亲。 她牺牲了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年华,甘愿在身边照顾自己和弟弟,现如今她已是四十又四的年纪了,依然尽心尽力侍奉左右,事到如今尚不知该如何偿还她? 梳洗完毕,同心着了一件素锦薄纱衣,沉睡过去,待到黄昏才在雅琴的轻唤声中苏醒。 “娘娘,您这百日都未离开养心殿半步,周少卿还在天牢里等着您发落呢?”雅琴递来一杯清茶,肃然道。 同心抿了抿茶,沉思片刻,稍有顾虑道,“恐怕周少卿对此事并非完全不知,若非当日云珠误打误撞进了书房,此刻失去名节的便是……” 一想及此,同心仍然有些心有余悸,顿了顿,目光悲悯道,“为了一个女人当真可以放下人格,失了原则?” “情是世间最厉害的毒药,它可以使是一个人失去理智,瞬间丧心病狂。”雅琴低头悲叹道。 同心眼里闪过一丝忧伤,悲切问道,“云珠的后事……” “娴贵妃已将云贵人的后事办得妥妥帖帖,也保全了云贵人的名节,娘娘大可放心。”雅琴的声音极低,毕竟这事也不许张扬。 同心缓缓舒了口气,怅然道,“云珠是景娴的亲表妹,她们从小便是姐妹情深,想必景娴一定是难过至极。” 雅琴在一旁用手绢遮掩着已是红肿的双眼,想到云贵人这般枉死,无不感叹后宫中女人命运的可悲。 闭目思量了许久,同心睁开双眼淡然道,“我与周少卿相识多年,他的为人品行还是了解颇多,否则定不会让他做璜儿和琏儿的老师。看在他劳心劳力教导皇子多年,便悄悄将他遣出宫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雅琴躬身退下。 一个男人只为一个心爱的女人倾尽此生,最难得恐怕便是这‘唯一’二字了。 虽然自己与弘历海誓山盟,却无法做到让他身边只此她一人。 其实很多时候,同心挺羡慕柔嘉,能够拥有周少卿独一无二的眷恋,却不知自己再多少个人的心里也是独一无二。 …… 养心殿。 弘历刚刚上完早朝,便匆匆忙忙回了养心殿。 堆积如山的奏折快压塌了御桌,这些日子真是为难同心和魏筠谨了。 魏筠谨跟在弘历的身后,向他禀报着这一百日来的大小事务。 只是话还未说到一半,徐胤之便被陆九英带入了殿。 魏筠谨有些错愕地望了徐胤之一眼,刚欲抬手行礼退下,弘历便朝他摆了摆手,“筠谨,你留下。” 魏筠谨欲言又止,只好放下手,退到一边。 只见徐胤之恭恭敬敬地向弘历行过礼后,一脸肃然道,“启禀皇上,微臣已经仔细查过了,您所中的是一种疫毒,此毒一旦沾染,便会身患瘟疫。” 此话一出,弘历和魏筠谨皆变了脸色。 徐胤之泰然自若地继续道,“您的膳食都由专人查验过的,定不会出事。只不过…只不过那日皇后娘娘亲自给您送了一碗燕窝,没有人查过。” “不可能,皇后娘娘和皇上夫妻情深,怎么可能是娘娘害了皇上?”不待弘历出声,魏筠谨急急忙忙地维护道。 弘历却没有打算开口,又朝魏筠谨摆了摆手,示意徐胤之继续说下去。 “微臣也已经查过了,那碗燕窝根本就没有疫毒,真正有疫毒的是盛燕窝的碗。” “碗?”弘历狐疑地半眯着双眸,不解地问道,“那碗燕窝不是云贵人送去长春宫的吗?难道此事与她无关?” 徐胤之摇了摇头,继续禀报道,“娘娘给皇上送来的时候,已经是用长春宫的碗盛燕窝,看来这碗早就被人动过了。” 弘历眸底闪过一抹阴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有人想害心儿,结果阴差阳错让朕误食了此毒。” 魏筠谨听完也情不自禁地捏起了拳头,时至今日,竟然还有人想要至心儿于死地,真是太恶毒了。 “究竟是何人下的毒?”弘历面色一沉,冷声问道。 徐胤之缓缓垂下双目,吞吞吐吐道,“这……” 弘历心里有了个底,却还是想要有人亲自告知他,有些不耐地催促道,“据实禀报!朕恕你无罪。” “皇后娘娘宫里的碗被慈宁宫的人动过。” 弘历慢慢闭上双眼,没想到亲耳听到真相,心里竟然比想象中的难过。 望了一眼徐胤之,平声道,“此事切不可张扬,你先退下吧。” 徐胤之拱手躬下身子,“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待徐胤之刚一转身,魏筠谨便急迫道,“皇上,时至今日,难道您还要姑息太后吗?” “筠谨,她是朕的皇额娘,无论她做了任何错事,朕都不能动她。”弘历面无神情地缓声道。 “那心儿呢?您想要让心儿终日都活在太后的算计中吗?”魏筠谨有些失望地看着弘历的眼,冷冷质问道。 弘历也没有恼,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坚定的口吻道,“以后都不会了,朕以后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此刻弘历多么庆幸这毒被自己阴差阳错地服下,若是心儿中了此毒,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弘历黯然的目光倏地清明起来,朝陆九英吩咐道,“替朕拟旨,从今日起让太后在慈宁宫安享晚年,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踏出慈宁宫半步。还有太后身边的苏嬷嬷,即刻遣出宫去,有生之年都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喳。” 魏筠谨呆愣在原地,霎时间没了声音。 弘历对同心的爱,他魏筠谨永远是始料未及。 …… 这日,皇帝在重福宫设宴,王亲贵胄皆携娇妻美妾前来赴宴。 对外唯有称太后凤体抱恙,仅派一个宫女前来祝贺了皇帝几句。 柔嘉被打入冷宫,太后也被禁足,作为额娘的自己也算无计可施。 即使在众人面前还要假装冷眼旁观,试问这个喜庆的日子如何与自己此时悲痛的心情相融合? 如今不面对那些是是非非也好,她一人也算乐得清静。 重福宫的正殿中,同心坐于弘历右侧,一一接受着众人的朝拜,而景娴坐在众妃之首,仅仅受着众人的福礼。 宴会开始,随着乐师的琴音悠扬,宫女的舞姿翩翩,宫殿严肃的气氛开始变得热闹喜庆开来。 第一个节目完毕,弘历喜上眉梢,朝众人宣布道,“昨儿个,太医来禀,怡贵人有孕。真是天佑我大清,让朕再得皇儿。这个‘怡’字不够大气,今后怡贵人便封为静嫔,待内务府挑个好日子再行册封礼!” 孟静怡缓缓起身,挪着碎步,来到中央,屈膝跪地,柔声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弘历见状,立马走到跟前,扶起孟静怡纤弱的身子,温和道,“你如今有身孕了,今后方可不用再行这么大的礼!” “是。”孟静怡娇羞地低头,柔柔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景娴已是连饮数杯清酒,脸上稍有丝丝醉意,她起身举杯朝弘历柔声道,“恭喜皇上再添皇嗣!” 语罢,一饮而尽,无不显示温柔大度。 同心冲着孟静怡微微一笑,祝福之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孟静怡回敬一笑,感激之意眉目传达。 众人皆举杯祝贺皇上、静嫔之喜,唯有陆蕊瑶举杯踌躇。 待吩咐身边的宫女,递给自己一杯花茶后,朝弘历娇声道,“皇上,今日乃是静嫔娘娘之喜,臣妾本应以酒相贺,只是臣妾身体稍有不适,还望皇上准许臣妾以茶代酒。” 弘历稍稍皱了皱眉,关切问道,“可曾叫太医瞧过?” “今日清晨已让徐太医看过了。”陆蕊瑶的声音越发轻柔。 “太医可诊断出是何缘故?”弘历急忙追问道。 蕊瑶双颊开始有些微红,羞涩低头,曼声道,“本着今日是静嫔娘娘得子之喜,臣妾本不该抢了娘娘的风头。打算迟几日再禀报皇上,现在您又问起,臣妾是断不敢欺瞒了,其实…其实太医诊断,臣妾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成人之美(1) “当真?陆贵人,你也有喜了?”弘历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喜悦,自从身子好了以后便去过玉芙宫一次,算算日子也刚好一月有余了。 陆蕊瑶面色更加红润,娇羞地轻轻点头。 “哈哈哈!我大清一下又添两位皇嗣,朕心甚悦呀!”弘历雄浑喜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宫殿,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下子后宫中的两个妃子都有了身孕,而有些人侍奉了皇上多年,却至今未生下一儿半女。 景娴再不复刚才的从容,此刻连一贯大度也无力伪装,只是埋着头不断灌酒,众人皆把目光凝聚在皇上和两位妃子身上,何人又曾发觉她一个人的落寞。 同心见弘历沉醉于欢喜之中,轻咳几声,善意提醒道,“恭喜皇上双喜临门!陆贵人怀上皇嗣有功,理应嘉奖。” “对对对!”弘历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欢声道,“皇后说的是,陆贵人封为襄嫔,同静嫔一起行册封礼!” “谢皇上!”陆蕊瑶谢恩,如今柔嘉被贬冷宫,而自己却母凭子贵,位列嫔位,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 弘历喜得二子,自是喜不自胜,狂饮数杯,在陆九英的搀扶下回了乾清宫。 重福宫宴随着弘历的离席,逐渐接近了尾声。 好在同心并未贪杯,自己还算清醒,尚有余力应付众人离去,所尽地主之谊。 自从与同心约定今后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太后便未踏出慈宁宫一步。 虽然弘历那道禁足的圣旨并不被旁人所知,但太后终日将自己关在佛堂的举措,弘历也明白她有心忏悔,除了一如既往的晨昏定省,其他的充耳不闻。 柔嘉不自量力,飞蛾扑火,终究落得被废入冷宫的下场,太后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懊悔不已,悔不当初。 她这一生双手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因果报应,日夜受到良心的谴责,就连唯一疼惜的女儿也因自己的过失受到惩罚。 事已至此,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身居高位,却徒有一身太后的躯壳,如今自己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垂暮老妇罢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太后身边的严嬷嬷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赶来,附在无精打采的太后耳边,“冷宫传来消息,嘉嫔不忍日子凄苦,竟在上吊……” 严嬷嬷过去是和苏嬷嬷一起照顾太后的,如今苏嬷嬷走了,她便成了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虽然她不知晓柔嘉与太后的真正关系,但心里却明白太后是喜欢这个柔嘉的,故平时便多留心了一些冷宫。 太后顿时翻开了松沓的眼皮,一把抓住严嬷嬷瘦骨突显的双手,着急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严嬷嬷缓了缓气息,宽慰道,“娘娘放心,还好发现及时,嘉嫔暂无性命之忧!” 太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涣散的目光开始慢慢聚集在屋内的一盆吊兰花上,迟迟不肯离去。 斗了一生,争了一世,以为自己赢了所有,到头来却输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后宫之中又有哪一个女人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不择手段,抢夺争斗,不过浮云一场。 可是柔儿还那么年轻,她应该有一次选择人生的权利,额娘定会不惜一切为你争取! “你派人去长春宫一趟,说哀家要见皇后。” 严嬷嬷忙不迭地应着,匆忙又出了殿。 “皇后驾到!” 同传声落,同心已出现在慈宁宫的正殿内,俯身恭声道,“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的势头依旧,只是再不复当初的神采奕奕、气势逼人,第一次太后在众人面前这般慈眉善目,微笑道,“都起来吧!” 在自己被太后亲自扶起之后,同心感觉全身飘飘然,一阵陶醉和暗自欣喜之后,旋即眼神中流露出丝丝诧异。 太后望着同心的神情,淡然一笑,“怎么不想来哀家这里坐坐?” 同心立刻屈身,低声道,“臣妾不敢!”陪笑道,“太后相邀,臣妾受宠若惊。”说着便跟着太后一同了内殿。 “哀家闲来无事,就想和你单独聊聊家常。”太后用目光扫视了周围的宫女太监,刻意着重了‘单独’二字。 同心会意一笑,朝跟来的宫人吩咐道,“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 严嬷嬷瞧了一眼太后,最后也悄然退下,顺手阖上了殿门。 太后听见众人脚步声越发的轻,这才肯定门外定是无人之境,只闻见扑通一声,神色坚定的跪倒在了同心跟前。 太后今日的举动越发出奇,同心不知何故,立刻出手相扶,焦急问道,“太后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太后神情十分平和,却依旧跪地不起,双手稍稍摁住同心的细手,恳切哀求道,“哀家自从当了太后,便再没有求过任何人,今日哀家恳求你,帮帮我!” “太后娘娘,有什么话您先起来再说,您是长辈,这样跪我,岂不是折煞于我,臣妾是万万受不起的!”同心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可是太后实在倔强,没有丝毫起身的念头,决然道,“普天之下,只有你受得起!只要你帮哀家救了柔儿,别说要哀家给你下跪,就算是舍了我这条老命也是心甘情愿!” 如今低声下气跪倒在地的太后,实在是很难找到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不禁涌现万分悲悯。 她的双鬓白如皑雪,她的眼角细纹交错,她的身躯瘦弱如柴,如今眼前她,不过是一个想要救女儿于水深火热的普通慈母。 同心默默不语,缓缓跪倒在太后面前,若有所思地与她四目相对迟迟未曾开口。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哀家给得起的,哀家都给你!”太后有些焦急道。 “为了她,你甘愿放下身段来求我这个一直不被你待见的儿媳。为了她,你愿意放弃耗尽毕生精力得到的荣华富贵。既然你如此爱她,当初为何还要抛下她?” 同心悠悠吐出这一番话来,就连自己也预想不到原来心中对柔嘉怀有这份为她不平之心。 太后面色沉重,悲痛道,“是呀?当初她还那么小,我怎么就狠得下心,将她留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只怪当初我未看破世俗的名利,待我明白世间的亲情才是弥足珍贵之时,一切都太晚了。” 同心呆呆地望着太后眼框摇摇欲坠的泪珠,心彻底被这份舐犊情深所臣服了,现如今自己既然身负掌握柔嘉生死的权利,何不成人之美,遂了太后唯一的心愿。 毕竟太后曾经所犯的过错,都一一受到内心的谴责了,相信即便今日安秉生见了她这副模样,也会原谅她的。 “只要太后您起来,臣妾就答应您!”同心目光柔和地望着泪眼朦胧的太后,轻声承诺。 太后有些诧异,还未缓过神来,同心也用力将她扶起,腿脚有些酥麻无力,顺势斜靠在松木椅上。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惊讶问道,“真的吗?” 同心粲然一笑,神情平和,真切点头道,“臣妾知道太后是有情之人,否则就不会为了柔嘉这般委曲求全了。” 同心双手奉上一杯清茶,稳重道,“想要柔嘉离开冷宫,那么皇宫便不会再是她的栖身之所了,您可想好了,柔嘉一旦离宫,你们母女今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太后眼里涌现出离别的悲伤,微微一愣旋即恢复镇定道,“只要她好好的活着,见与不见也没有这般重要了。” “好!”同心温声道,“明日臣妾会亲自送她悄悄出宫,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她的?” “不用了!”太后神色落寞道,“从始至终,哀家都可以看出她的心里还是有恨的,我曾经还天真的以为只要给她荣华富贵以及至高无上的权利,她就会原谅我这个自私无情的母亲,却不曾想竟一步步将她带到死亡的边缘。” 太后眉头紧蹙,哀求道,“不要告诉她这一切,哀家...不值得她原谅,也不想她心里再背负一丝愧疚的情绪,希望她可以放下过往,重新生活。” …… 推开经年失修的破旧木门,一股子刺鼻的霉味袭来,雅琴下意识的掏出手绢朝同心面前挥了挥。 迎面而来的是杂草遍生的草丛,唯一的几抹颜色也是靠稀疏的几株野花点缀而成,院坝内铺满了黄叶犹如金黄的地毯,却没有丝毫华丽的派头,让人不禁感到一阵落寞的失意。 这便是冷宫,同心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阴冷凄清的地方,一丝丝寒意莫名爬上心头,此刻终于明白柔嘉自缢的缘由。 在看门太监的引领下,找到了柔嘉的住处,同心示意雅琴留守门外,便孤身一人进了阴暗无光、潮湿冷噤的屋子。 只见柔嘉一人坐立于案几旁,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 “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过?”同心立于不远处轻启双唇,低柔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柔嘉缓缓收敛呆滞的目光,转头望见此生最不想看到的那张绝世容颜,微微一愣,不情愿地撇过头去,冷冷笑道,“怎么?一向宽容大度的皇后娘娘,终于也按捺不住,来看我的笑话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人之美(2) 望着柔嘉一脸蔑视的表情,同心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富贵、权利,只好默默望着她,淡然一笑。 柔嘉最受不了同心脸上永远的从容淡定,猛地起身,与同心四目相对,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恨意。 “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现在你已经得逞了,请你离开!如果你还想折磨我,尽管放马过来,我如今落得这副模样,连死都不怕了,你以为我还会惧怕你吗?” 话音刚落,同心可以清晰地看见柔嘉起伏的胸腔,对自己她还是这般怨恨。 同心莫名感到一阵悲哀,一个如花女子竟快被后宫的权位消磨殆尽,淡然道,“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为何还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事到如今,你的内心难道就没有一丝悔意吗?” “呵呵呵……”柔嘉垂下双目,悲然绝望道,“自古成王败寇,我有什么后悔的。要怪就怪皇上的心太小,除了你,谁也容不下。即便我是多么的爱他,他却对一切视若无睹。” 盯着她冥顽不灵的侧脸,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反问道,“爱?什么是爱?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就是爱吗?为了荣耀算计姐妹就是爱吗?当你满手血腥再站在他的面前时,你还有什么资格对他说爱?” “你爱的真的是他吗?倘若他不是天之骄子,而是一介平民,你还会爱他吗?他无法赐予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还敢爱他吗?” 面对同心一连串的问题,柔嘉竟是无言以对,如果他不是皇上,自己真的会爱上他吗? “欲寻命中侣,先觅己本心。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是谁在你彷徨落寞的时候默默守候,又是谁在你荣耀尽失的时候不离不弃。”同心缓和了语气,漠然道。 柔嘉顿时感到腿脚无力,瘫倒在地,两眼悲戚地望着冰冷的地面,可是这凉意竟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欲寻命中侣,先觅己本心。 这些年,心底真正住过的那个人是他,那个处处维护自己的他,永远迁就自己的他,最终为了她的欲望宁愿失节丧命的他。 她欠了他太多,如今他是死是活自己也全然不知,只觉此刻双颊湿润,一抹竟全是泪水…… “娘娘,一切都办妥了。”深夜雅琴附在同心的耳畔,悄声道,“周少卿还让我带句话给您。” 同心睁开微闭的双眼,雅琴依旧低声道,“他说‘谢娘娘成人之美’。” 雅琴说完,帮同心拽了拽被角,悄然退下。 翌日,同心刚至养心殿外,魏筠谨的身影已赫然出现在眼前,瞧他愁眉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等她多时了。 “娘娘吉祥。”魏筠谨拱手福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同心身后的宫女身上。 同心抬手示意众人离去,径直对上魏筠谨深邃的眼眸。 瞧着四处无人,魏筠谨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悦,开门见山地指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傻?其实皇上种的疫毒是太后想要害你的,阴差阳错才让皇上误食了。” 此话一出,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惊愕,她虽然知晓此事定有蹊跷,正苦无头绪之际,真相竟来得如此之快。 不待她出声辩驳,魏筠谨又愤然道,“她们这般迫害你,你还放她们一条生路。富察同心你何时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羊?” 相对于魏筠谨的愤怒,知晓真相后的同心却是一脸平静。 “筠谨哥哥,我知晓你是为我抱不平。可你也看到了,即便太后做了这么多泯灭人性的事,皇上依然不能奈她何。” “她就像一根毒刺长在皇上的心中,若是我将她执意拔掉,只会要了皇上的命。倒不如任由她和着肉一起生长,也许这根刺也会有软化的一日。” 见魏筠谨轻轻抿着双唇不语,同心继续言道,“况且你有所不知,柔嘉还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置她于死地的。” “故人?”魏筠谨不解地皱起了眉心。 同心淡然一笑,“以前认识的朋友。” 见她不欲多言,魏筠谨也没有继续追问。 “筠谨哥哥,心儿谢谢你的提醒。但心儿也绝不是什么圣人,伤害我的,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很多人很多事,都让我们身不由己。但你放心,心儿会照顾好自己,相信弘历也会保护好我们的。” 听了同心的话,魏筠谨眉宇间的愁色倒是消去了不少。 如今的心儿也懂得了运筹帷幄,倒是自己瞎操心了。 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道,“进去吧,皇上还在里面等你呢。” “恩。” 举步迈入养心殿,弘历的身影顷刻间入了眼。 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天换日,救了同宇。 为了她,受疫毒之苦数月,在她面前,只字未提。 不知不觉,微微湿了眼眶,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承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心儿,过来。” 一阵温润的声响飘入同心的耳际,忽的打破她的思绪。 徐步走近弘历身旁,一只大手倏地贴上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未回过心神,同心的整个身子已被拉在了弘历的腿上。 察觉出她眼中的异样,弘历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磨蹭着她的眼角,温声道,“怎么了?谁又惹朕的心儿难过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心里的酸楚顷刻间泛滥了。 同心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道,“除了你,还有谁会惹我难过?” “朕怎么了?”弘历扶着她的身子调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解地问道。 同心乖顺地搂上他的脖颈,与他四目相对,撇着嘴,低声控诉道,“明明你已经知晓身患瘟疫的缘由,为何不告诉我。” “弘历,我们是夫妻,为何什么事情你都要一个人默默承受。” “都怪我,若不是我自作主张,把那碗燕窝端来,也不会让你身处险境了。” 随着同心越发哽咽的声音,弘历的心也揪作了一团。 允上她的粉唇,温柔而细致。 心里不断地骂着这个傻丫头,若不是阴差阳错,老天有眼,让他受了这苦。那他只会更加痛苦,他怎么舍得心爱的女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离开她的唇瓣,转而吻上她的脸颊,待一一吻干她的泪珠,弘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拉着她的细手,缓缓贴向自己的胸膛,“心儿,朕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同心红着小脸埋在他胸膛的另一边,从前自己不会这般娇气的,可是经历了更多的事后,在弘历面前渐渐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不过朕喜欢看你和朕撒娇的样子,朕的心儿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弘历心情大好地扬起唇角,没羞没躁地嘀咕着。 一阵声响忽的从角落传至耳边,此刻,同心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才好。 用余光瞟向角落里的陆九英,同心倏地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 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刚刚因为感动,一进殿便只瞧见了御桌边的男子,哪会想到这陆九英一直都在旁边呀。 兴许是知晓同心害羞了,弘历才不露声色地望了陆九英一眼,陆九英这才慌忙退了下去。 同心红着脸从弘历的怀里探出脑袋,确保四下真的无人后,才轻声道,“你可不可以解除太后的禁足?” 望着弘历疑惑的双眼,她忽然拧起秀眉,继续言道,“云珠忽然出现在长春殿实在是太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需要太后的帮助。” “她是你的额娘,与其仇恨一辈子,不如放下成见,与她同谋,她的手段远比你我高明百倍。” …… 春风阵阵吹拂大地,万物复苏,可最打眼的还是要数上林苑那片金灿灿的迎春花。 黄昏已近,那抹金黄还是这般刺眼。 玉芙宫。 “扶本宫出去走走吧,否则今夜恐怕又是难眠的一晚了。”陆蕊瑶微眯着双眼,懒懒道。 “是!襄嫔娘娘。” 陆蕊瑶闻声猛地睁眼,这副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漠然问道,“怎么是你?本宫的燕儿呢?” “他们都被奴婢谴走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陆蕊瑶起身厉声道。 “娘娘不要担心,奴婢只是来传话的。” “你们还想做什么,本宫只答应与你们合作一次,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陆蕊瑶低声愤愤道。 “是吗?倘若皇后知晓当初是你向皇上告密叶贵人与富察少爷私通一事,你猜在这后宫之中又会是哪种死法?”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陆蕊瑶神色慌张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娘娘最后在与我们合作一次,娘娘封妃是指日可待了。”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陆蕊瑶无可奈何道。 “只要你让肚子里的孩子早夭,并把这一切栽赃给皇后……” “不!”蕊瑶慌忙地抚摸肚子,脸色瞬间苍白,忿恨道,“你们休想要本宫牺牲肚子里的孩儿!” “娘娘还年轻,再怀上龙种也是早晚的事。倘若娘娘吝惜腹中的孩子,恐怕不用等到他出世,便会落到一尸两命的下场。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是滑胎药,服用后半个时辰见效,娘娘你好自为之吧!” 望着那个粉色离去的背影,陆蕊瑶立在原地瑟瑟发抖,当真要舍了腹中的孩儿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机关算尽(1) 蚕苑,春意盎然,桑叶翠绿。 无数只蚕宝宝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在桑叶上永无休止的打洞洞,仿佛没有一刻停歇过。 同心领着众妃嫔,仔细瞧着这群蚕宝宝,一个个被这可爱的小东西逗得眉开眼笑。 孟静怡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蚕宝宝雪白的小肚皮,肉肉的、软软的,好摸极了,连带着眉眼的都是笑意。 “娘娘,这些蚕宝宝真的好可爱啊。” 同心会心一笑,“以后它们还能吐丝,织出来的衣裳可柔软了。” 站在不远处的陆蕊瑶,盯着这些可爱的蚕宝宝,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欣然道,“娘娘,待这春蚕吐丝后,可否给臣妾的孩儿用蚕丝纺的布做件肚兜,肯定舒服。” 同心柔步走近陆蕊瑶的身旁,拉着她的手,对着还未突显的肚子,亲切道,“好好好,皇额娘一定命人给皇儿做件最舒适的肚兜,你可要在额娘肚子里乖乖地哦。” 说着便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蕊瑶的肚子,满目慈祥。 陆蕊瑶脸上虽挂着笑意,身子却情不自禁地往后倾斜,双手开始冰凉甚至发抖,直到对上景娴那双冷冽的双眼,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怎么了?襄嫔你的手为何这般凉,可是生病了?”同心察觉出她的异样,急忙关切问道。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没事…”陆蕊瑶脸上的血色忽的散去不少,有些结巴道。 同心微微皱下眉心,轻声吩咐道,“雅琴,把本宫的披风给襄嫔吧。” “不用了,娘娘!”陆蕊瑶忽的卯足音量大声喊道,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蚕宝宝转移到她的身上。 只见她忽然如同魔怔了一般,猛地甩开同心的双手。 毫无征兆的身子向前一倾,狠狠地撞在同心的身上,随之反弹,往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众人惊慌不已,燕儿急忙冲到主子身旁,一个劲地低唤,“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此刻陆蕊瑶的唇色也开始泛白,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痛苦低声道,“我…我肚子疼!” 相较于旁人,同心对此却是格外的沉着冷静,淡定转身,朝李几吩咐道,“宣徐太医。” “喳!”李几忙不迭地应下后,便匆匆跑了出去。 景娴眼里除了故作的惊慌,更多的还是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陆蕊瑶竟会在这般栽赃同心。 可是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急忙正声道,“皇后娘娘,即便你不喜欢襄嫔,但也不能谋害她腹中的龙种呀,毕竟这是皇上的骨肉啊。” 对于景娴会突然说出这番话,同心的眸底没有一丝惊讶,面无怒色,仍然平和问道,“本宫何时说过不喜欢襄嫔,又何时谋害了她腹中的骨肉?” 景娴提足了音量,凛然道,“明明是你推了襄嫔,才让她摔倒,致使腹中胎儿早夭。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娘娘还想否认么?” “襄嫔的确是在本宫身边滑倒的,可是太医还未诊断出她腹中孩儿的安危,为何你便下定论孩子早夭了,难不成娴妃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同心讪讪笑道。 “这……”景娴这才察觉自己太过心急,言语稍有破绽,缓了缓情绪,平和道,“看着襄嫔这般痛苦,臣妾也就快人快语了,只是今日之事还请皇后给襄嫔以及她腹中胎儿一个交代。” 同心目光淡淡得扫了一眼正义凛然的景娴,携着孟静怡一同起驾去了玉芙宫。 弘历、太后匆忙赶来,只见众人神色惶惶不安。 景娴刚欲上前,当众再次揭发同心的过失,太后却一脸怒意,抢先问住了同心,“皇后,襄嫔不是随你去蚕怨喂蚕吗?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同心急忙俯身,恭敬回道,“皇上,太后,是臣妾疏忽了,没能照顾好襄嫔,臣妾甘愿受罚!” 景娴一听,同心竟主动请罪,心里的底气也顿时充足了不少,冷冷笑道,“其实……” “启禀皇上,太后,襄嫔娘娘母子平安,只是受了些惊讶,现在已经无碍了。”徐胤之忽的出现在正殿,一声回禀打断了景娴的话语。 弘历和太后脸上即刻转忧为喜,一起朝着蕊瑶的寝殿奔去。 景娴却如披风霜般地定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 襄嫔竟敢没有服用那药! 同心用冰冷的目光瞧了呆若木鸡的景娴一眼,也和孟静怡朝寝殿疾步而去。 躺在床榻之上的陆蕊瑶,脸色苍白,神情依旧未曾逃离惊恐,弱声道,“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您莫要迁怒皇后娘娘。” 弘历环视一眼众妃嫔的神色,正声道,“皇后是何品行,朕心知肚明,此事纯属意外,无需再提。” 同心不经意对上弘历坚定的眼神,如沐春风。 最后进屋的景娴恰好目睹了二人眼神交汇的这一幕,红颜容易老,刹那芳华间,她的容颜会随着时光慢慢老去,若是如今都不能抓住弘历的心,今后更是不能了。 “你好生歇着,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弘历极尽温柔地抚慰陆蕊瑶后,刚欲随太后一同离开,景娴也赫然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皇上!方才众姐妹都看到了,襄嫔滑到并非偶然,而是…而是皇后娘娘将她推到的。皇上,如今皇嗣稀薄,您不可以纵容皇后娘娘这么做!” 景娴的话掷地有声,若非同心一早知晓了什么,她还真以为景娴是一个正义的女子。 随着弘历的脸色越发的暗沉,景娴仍然不想死心,继续道,“虽然襄嫔此次母子平安,但保不准下一次还会这般得天庇佑,臣妾恳请皇上责罚皇后!” 话音刚落,在场的丫头们忍不住面面相觑。 一直以为娴贵妃是柔柔弱弱的女子,今日一举,果真令人刮目相看。 瞬时间,屋子静地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皇帝的抉择。 只见弘历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子里每个人的脸庞,最终落在景娴白皙如莲的秀颜之上后,横眉竖眼,“皇后怎样?朕岂不知。轮不到你这长舌妇在此说三道四!” 此话一出,景娴本是红润的面庞渐渐变白,随即变青,最终泛起淡淡的紫。 长舌妇! 弘历当着所有人的面竟然说她是长舌妇! 众人呼吸一滞,耳边久久响起这个字眼。 这娴贵妃实在太不识抬举了,人家襄嫔娘娘都说是自己不小心,她为何要死死咬住皇后娘娘不放呢? 皇后娘娘可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啊! 弘历连多看一眼景娴都感到有些厌恶,大步越过她的身边,顺带冷冷道,“倘若朕的耳朵里还敢出现一句皇后的不是,朕定不会轻饶。” 虽然这话显得有些霸道了,但同心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待皇上和太后离开后,众妃嫔这才各自上前,对着陆蕊瑶寒暄几句,又纷纷离去。 出了玉芙宫,同心已在门外恭候景娴多时。 同心再不复往日的随和,而是一脸漠然道,“妹妹,还是移步长春宫吧,本宫还有好多贴己话要对你讲!” “娘娘……” 未及翠羽多言,景娴便示意她退下,跟在同心身后缓缓前进。 这些年,在外人的眼里甚至同心的心里,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以为世间真有娥皇女英的故事上演。 可如今,这一路,却是万般俱寂,所有人皆沉默不语,她们心里酝酿了太多世间的纷扰,只等有朝一日悉数爆发。 回了长春宫,同心遣散了下人,金碧辉煌的正殿,只余她和景娴二人。 同心将厌恶的目光投向殿中央黄金锻造的凤銮,冷冷道,“为了这个宝座,你还打算牺牲多少人?” “臣妾惶恐,不明娘娘何出此言?”景娴一如既往地沉静道。 若是以前,可能同心真会被这副浩气凛然的样子所折服,可终归是画眉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之前,襄嫔把一切都坦白了,现在你我之间也无需遮掩了。”同心淡漠道。 景娴遇事不惊,沉着冷静道,“坦白?襄嫔对娘娘坦白了什么?臣妾与您一同服侍皇上多年,从未有过不敬之举,臣妾之心日月可鉴,自问无愧于心。倘若娘娘偏要听信小人的片面之词,臣妾无话可说。” “呵呵呵……”同心情不自禁地一阵冷笑后,有些痛心道,“无愧于心?当日你明知嘉嫔设下圈套,却故意派遣云珠到长春宫送古籍。云珠名节不保,并非阴差阳错,而是你故意为之。你故作风疾发作,引本宫离开,才致使这场悲剧发生。” “你说本宫所说的一切,都对吗?” 景娴听闻依旧不动声色,继而狡辩道,“若非当日臣妾风疾发作,救了娘娘一回,您为何还要扭曲事实,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我。” “因为从一开始你便知晓嘉嫔的计谋漏洞百出,况且本宫自幼习武,岂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就能暗算得了的。” “而你将计就计,牺牲云珠,铲除除了我以外唯一威胁你的嘉嫔。云珠是你的亲表妹,于情于理此事都与你无关,可是百密一疏,只怪你用错了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机关算尽(2) “紫禾这个宫女,曾受过你的恩惠吧,她是你安插在柔嘉身边的眼线吧,自从那日见她一口咬定是嘉嫔指使的,我便瞧出了端倪。” “直到近日查过紫禾的底细,才敢确认是你。云珠可是你最疼爱的表妹,你怎么忍得下心?” 同心说完已是悲愤不已,她从不知晓景娴的心竟能狠到如此地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 “娴妃!”同心一声怒吼,打断了景娴的狡辩之词,愤恨道,“任你巧舌如簧,终究掩盖不了你所范的罪行!” “嘉嫔行至御花园滑胎,是你派紫禾偷偷将麝香浸泡过的枕头放于嘉嫔的床榻吧!否则永琏、和敬即便是冒冒失失,也无法撞掉嘉嫔已是四个月的身孕。” “本宫起驾回宫,是你派人在回宫的路上受阻,导致本宫错过宫禁,不得不入住大学士府,深夜便派杀手取本宫性命。” “襄嫔怀孕,是你威胁她利用龙种栽赃陷害本宫,可惜你却棋差一步。” 同心例数着景娴的罪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看出眼前这个女子的城府究竟有多深。 “你没有当过母亲,自然不知一个女人可以为了孩子舍弃一切,襄嫔不忍伤害腹中骨肉,便向本宫坦白了所有,今日之故,也是她故意与本宫演的一出戏。目的便是,本宫想亲眼看看温顺善良的妹妹是如何痛指我这个真心以对的姐姐!” 同心凌厉的目光全部扫在景娴略显苍白的秀颜之上。 “呵呵呵,呵呵呵……”景娴忽的冷笑起来,如同着魔一般,晶莹的泪花夺眶而出,眼里却是汹涌澎湃的愤恨。 “真心以对?我一早便狠毒了你,谁还稀罕你的真心。乌拉那拉氏同富察氏一般尊贵,你是嫡福晋,而我却成了侧福晋。 无数个凄清悲冷的夜晚,你的枕边有皇上酣睡,而我的枕边却只有无尽的泪水。皇上待你情深意重,待我却视若无睹。你们一起春日泛舟,夏夜纳凉,何曾理会过梧桐树下那个孤独寂寥的我。 论容貌,你我平分秋色,而论脾性,我却胜你百倍,可惜皇上偏偏就是这般迁就于你,将我的一片真心弃如敝履。” 同心呆呆地立于一侧,怒意全无,这些年不曾想景娴的心中竟藏了这般苦痛。 景娴双目悲戚,“我以为只要宽容大度,真心相对,皇上终有一天会感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还未等到花开冰融之日。我的姑母乌拉那拉氏被废,在这无权无势的大清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所以才主动请缨,守灵三年。你不在宫里的日子,皇上对我百般呵护,所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再回到宫里。可惜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自从你回宫后,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你可知漫长的黑夜,我的枕头湿了多少回!” 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景娴这般忧伤,一直以来都认为她柔柔弱弱,万事委曲求全,竟不曾想她的骨子还有这番执着。 过了半晌,同心才有些失望地开口,“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 景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以为我步步为营,心狠手辣,就是为了皇后这个宝座吗?错!大错特错!我只不过…是想他的眼里有过片刻的我。”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太自私,一人便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致使他连正眼也未曾瞧过我。他越是宠你,我便越是恨你!即便如今我斗不过你,老天也会嫉妒你,定会还你一个比我凄惨百倍的下场!”景娴失望地咆哮道。 静静地望着处于崩溃的景娴,暗暗动了恻隐之心,旁人不择手段,只求荣华富贵,而她,却只是为了丈夫的片刻温存。 “你回去吧,今后便待在永乐宫,没什么大事也不用出来了!”同心转身背对着她,轻描淡写道。 “你不杀我!”景娴陡然抬头望着同心漠然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回应她的只是无声背影,她恶狠狠道,“富察同心,我最讨厌你这副大慈大悲的模样,好像可以包容世间的一切污秽。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争斗,你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可以打破这个亘古不变的规律,就可以还这波涛暗涌的后宫一片安宁吗?” “你不要再痴人说梦,不自量力了!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必杀你!”景娴恶狠狠地发誓,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同心并未动怒,反是扬起下颚,正义凛然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曾经我只是手无寸铁的平凡女子,即便我有拯救旁人之心,也不具救人之力。如今我既然执掌凤印,成了这六宫之主,就绝不容许我的眼底再多添一缕冤魂。今日我不杀你,并非姑息纵容。死是最好的解脱,你一身罪孽,根本就没有死的资格!” 无数的绝望之光笼罩在景娴的头顶,恍若惊雷,胜似凌迟。 机关算尽,反倒误了卿卿性命。 今后的一辈子,要在凄清死寂的永乐宫,度过余生,当真是叫自己生不如死呀! 后宫妃嫔无故自裁,祸及九族,富察同心这一招当真是要叫她日夜承受蚀骨锥心之痛。 “对了,本宫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望着一脸煞白的景娴,同心面无神色地悠然道,“当初你和皇上有过三年之约,你知道为何这三年来都没有孩子吗?” “因为你的汤羹中一直都混有避子汤。当年乌拉那拉氏权倾朝野,皇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乌拉那拉氏的血脉的。” “如今你的姑母走了,你的生命正好重新开始,皇上也可以接纳你和你的孩子了,你却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话音刚落,景娴双腿一软,倏地瘫倒在地。 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算计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被心爱的男人算计了。 泪无声,心如止水。 …… 御花园。 纤手握住青花茶杯,同心笑盈盈地望着对面的人,感激道,“此次若非太后您出手相救,恐怕臣妾只有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同心和太后这么和气坐在鱼池边的凉亭中,一起品茶,一起观鱼。 婆媳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到这个地步,恐怕一时间也成了后宫的一大奇闻。 “哀家,也不曾想到,襄嫔遭受胁迫,竟会找我相助。” 太后的脸上挂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随即一丝愧意爬上面容,声音略显悲戚,“同宇的死,哀家有过,襄嫔也是告密者之一。” 同心静静听着,面上无悲无喜。 只闻太后继续低声道,“除此之外,哀家和襄嫔参与过设计阻你回宫之事,人一旦做了错事,稍有不慎,便会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你连哀家都原谅了,襄嫔之错,你就得过且过吧,况且她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同心何曾又想过要怪襄嫔,反之还要多谢她。 若非当初她提前向皇上告密,恐怕所有人只会被太后杀个措手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让弘历制定一系列的周详计划。 同心释然笑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臣妾不想再追究,毕竟从一开始同宇就是有过的。” 太后眼神炯烁,赞许道,“‘只要心之向善,自会拢人心,得天助。’你真的做到了,堪比古今贤后!” “太后谬赞了。”同心抿了一口清茶,回敬一笑。 二人接着又寒暄了几句,太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柔嘉的近况,“柔儿…她还好吗?” “太后大可放心,柔嘉如今已经找到了自己归宿,恐怕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同心也没有隐瞒,如实道。 听着女儿过得好,太后苍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欣慰,微微弯起唇角,“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过得好,哀家这辈子都会好好报答你的。同心,哀家先谢过你了,你的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哀家真的是比不过你。” “人活着不都是向前看吗?太后娘娘就不要在沉浸于过去了。今后还有很多要仰仗您的地方,还望您不吝赐教。”同心一如既往地谦和道,不管太后是真心还是假意,今后只要有柔嘉在自己的手里,太后便不会再肆意妄为了。 待二人各自回宫之时,黑夜已经悄然无声地降临。 夜里红烛熠熠生辉,可惜六宫之中,唯有长春宫的烛火分外耀眼。 同心未有丝毫睡意,反倒静静待在弘历身边,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诗经,兴意更浓。 雅琴则在一旁轻柔地调剪着灯芯,其余宫人候在殿外屏息以待,深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扰了皇上和娘娘的安静。 奏折越来越多,即便是搬了一部分来长春宫,也不过是养心殿的一隅。弘历感到眼睛有些酸涩,眺望一番后悠悠问道,“听说景娴被你禁足了?” “皇上可是觉得臣妾罚重了?”同心放下手中的诗经,探问道。 “景娴一贯性子恬静寡言,这次她当众如此顶撞于你,恐有勃勃野心之嫌,你这样处置,也不算过!”弘历平淡的语调,足以显露他的漠不关心。 同心微微一笑,踌躇道,“难道皇上对景娴就没有一点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平浪静 同心微微一笑,踌躇道,“难道皇上对娴妃就没有一点的…” “朕当初虽贵为皇子,却是人微言轻。先帝的皇后乌拉那拉氏欲巩固自身政权,便把族内的女子赐给各个阿哥。感情之事,朕本就不喜他人强求,所以对景娴一直是心生隔阂的。” 弘历的目光开始变得深邃,甚至还飘现几丝厌恶。 弘历继续言道,“景娴出宫守灵,朕本打算三年期满,便找个由头继续让她留在太庙。怎料当初你负气出宫,后宫被太后嘉嫔独揽大权,朕不得不遣回娴妃,用以制衡太后。景娴虽看着柔柔弱弱,可她治理后宫的才能绝不亚于她的亲姑母。倘若有朝一日,她危及于你,朕定不饶她。” 不知不觉,同心眼里竟泛起了泪光。 原来,景娴从一开始便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煞费苦心之后,也不过是弘历手里一枚制衡他人的棋子。 而自己的人生与她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皇上如此宠爱你,命运如此眷顾你,即便如今我斗不过你,老天也会嫉妒你,定会还你一个比我凄惨百倍的下场!’ 景娴的话至今历历在耳,此刻想想心里却生出莫名的后怕。 “弘历……”同心轻轻低唤,此时此刻亦不知说什么才好。 眼前的男子是世间最无情的人,亦是对自己用情至深之人。 似乎感到气氛过于凝重,弘历抬首望了望案几上的奏折,轻轻叹了一口气,“哎,看来今晚朕又不能陪你了。” “国事为重,臣妾恭送皇上。”同心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弘历倾身刮了刮同心的鼻头,惩罚她淘气地唤自己。 “朕走了。” …… 待弘历走后,雅琴便上前为同心宽衣。 雅琴为同心卸下头上的饰品,不解道,“娘娘,刚才为什么不向皇上揭露娴贵妃的种种罪行?” 同心淡然笑道,“她的一生早就伤痕累累,我又何必再雪上加霜。费尽心机,苦心经营,不过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情也是一种欲望,生无止境,欲无止境。只要心怀贪欲,死不足惜,娘娘又何必怜悯这般蛇蝎之人?”雅琴愤恨道。 “世间之人,谁又能做到无欲无求。只是这些年的隐忍促使她走了极端,如今她走到这一步,我也是难辞其咎的。”同心黯然垂首,凄然道,“若非当初我独占弘历,空留寂寞悲伤于她,恐怕她也不会落到这番田地。” 雅琴手执桃木梳轻轻梳着同心一头的乌丝,宽慰道,“怪只怪娴贵妃命不讨喜,也怎会是娘娘的过错。” 同心一手夺了木梳,转身抓住雅琴稍有皱纹的细手,温声道,“后宫如狼似虎,实在不应让你留在这里,日日替我操心。” “娘娘…”雅琴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难道是她方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雅琴,你听我说,天亮之后会有一辆马车接你出宫,带你去一个宁静祥和的地方颐养天年,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同心眼眶湿润,即使心中已是泪流成河,还要故作坚强。 “为什么?”雅琴惊慌失措,旋即泣声道,“您一早就安排好了?您想抛下我,独自面对后宫的风风雨雨。” “如今娴贵妃大势已去,太后又与我冰释前嫌,皇上对我更是万般呵护,在这后宫之中今后定是一帆风顺了,你不必再为我担忧了。”同心哽咽道。 “奴婢不想离开娘娘!”雅琴已是泣不成声,身子瞬间瘫倒落地。 “本宫心意已决,不必多说了。”同心转过身去,不敢再多瞧她一眼,怕自己情不自禁扶起她后,再也不愿她离去。 忽然,同心一声怒喊,“李几,扶雅琴下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离宫!” 李几忙不迭跑进来,一把扶起雅琴,嘴里小声劝叨着。 “娘娘!您为什么要赶走雅琴姑姑!”夏荷早在屋外听到了一切,奋不顾身地冲进殿中,拽住雅琴的袖子。 “出去!”同心忍住喉咙的酸涩,大声喝道。 李几这才慌忙拉着雅琴和夏荷一同出去。 人生最大的伤痛,莫过于生离死别。 寂寥的寝殿,开始烛火黯淡,心早已被撕碎,直到身临无人之境,才肯任其散落一地。 雅琴姑姑,我多想唤您一声额娘。 如今阿玛年事已高,而您亦是芳华不在,实在令我不忍再耗尽您的生命。 您的养育之恩、您的照拂之恩,心儿无以为报。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把您送还至阿玛身边,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从今以后,由您陪着阿玛含饴弄孙,共聚天伦…… 翌日清晨。 同心一早便独自起床,悄然更衣,来到妆台旁,顶着红肿的双眼,情不自禁地问道,“雅琴,本宫的那根玲珑襄玉步摇放在何处了?” 夏荷一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而入,指向妆匣子,柔声道,“在第二个暗格!” 见同心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呆滞,忽的声音沉道,“娘娘,雅琴姑姑,天微亮,便离开宫,她临走前,把所有东西的位置都让奴婢速记了一遍,以后您要找什么,吩咐奴婢便是了。” 同心这才恍然打开暗格,取出步摇,紧紧攥在手中,感觉上面还有雅琴的余温。 纵使心中有千万个不舍,她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从此这个冰冷的皇宫,只有夏荷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做心腹了,想着夏荷性格的鲁莽冲动心中未免堪忧。 百花凋零,黄叶落尽,枯枝残叶铺天盖地,东西六宫万籁俱寂。 不过刚刚入冬,天地之间便开始安静下来,在这个毫无生机的季节,总会有个百般凄凉的心境。 直到冬日的暖阳映射在红色的瓦墙之上,随着毓清宫一声婴儿的啼哭,让这个凄冷的皇宫顿时朝气勃勃。 “咦…呀…”同心小心翼翼抱着初生的永瑢,轻轻的爱抚。 孟静怡拖着产后疲惫的身子,卧在床榻,喜悦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同心手中金黄色的襁褓。 同心抱着永瑢来到床前,眉开眼笑,“静怡,你辛苦了,看这六阿哥,长得多俊呀!这小眼睛,小鼻子的,和你多像!” 孟静怡在一旁静静听着,早已是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了。 这时,弘历匆忙而至,刚一进殿,便从同心手里接过已在襁褓中酣睡的永瑢,喜上眉梢,“永瑢,皇阿玛一早就给你起好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同心盈盈笑道,“皇上,六阿哥还这么小,怎么能听懂您的话?” “朕是太高兴了!”弘历满眼柔情望了孟静怡一眼,心中无限感激,正声道,“静嫔诞下皇子有功,理应嘉奖。恩…着晋为静妃吧。” 此话一出,寝殿中的宫人悉数跪地,异口同声喝道,“恭喜静妃娘娘!” 孟静怡喜极而泣,即使弘历心中从未有过她的位置,但可以为他生儿育女,在他身边默默相伴,她就很满足了。 其实有的时候,幸福对一个女人而言,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就在永瑢满月之际,皇宫又迎来新的小生命,好好挫了挫寒冬及至的锐气,阖宫上下一片祥和。 襄嫔产下四格格和嘉,虽说格格不比皇子尊贵,但弘历还是晋襄嫔为襄贵嫔,为其母女增添了不少荣光。 如今皇嗣延绵,同心的心力也大部分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自从周少卿走后,阿哥所又来一位纪先生,在纪先生的严厉教导下,阿哥们也不敢再调皮贪玩,倒是让同心省了不少的心。 因为这位纪先生的博学多才,教导有方,弘昼也向弘历讨了个皇恩,让永泰进宫跟着阿哥们一起学习。 掰着手指一数,同心大概也快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永泰了,当夏青领着比永琏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来到众人跟前之时,大家的眸底都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天呐,这是泰儿吗?”同心略略吃惊道,“你这个子竟比琏儿哥哥还高了。” 望了一眼永琏身旁的永璜,同心继续道,“你快和璜儿哥哥一样高了。” 如今的永泰不似幼时那般婴儿肥的小脸,下巴尖了点儿,皮肤也黝黑了不少,瞧着同心,有些腼腆地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 “回禀叔母,泰儿每日都有和阿玛一起练功,所以长高了不少。” 从泰儿如今的言行举止,同心眸底闪过一抹赞许,随即望着夏青,温声道,“看来弘昼对你们母子很好,总算是没有辜负本宫的一片苦心。” 夏青白皙的秀颜上透着丝丝笑意,柔声道,“五爷确实待泰儿很好,这一切全靠娘娘了。” 同心亲昵地拉着夏青的手,欣慰地摇了摇头,又对着永泰温声道,“如今泰儿进宫也琏儿和璜儿一起念书也好,至少以后孩子们都不孤单了。” “皇额娘,皇额娘,您可不可以告诉纪先生,让儿臣和泰儿哥哥以后坐在一起呀?”身边忽然响起和敬稚嫩的声音。 望着小丫头一脸期许的眼神,同心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 “因为泰儿长大了要娶和敬妹妹。” 此话一出,和敬倏地红透了小脸,而永泰却彷如小大人一般,一脸平静地说完了此话。 同心倏地一愣,随即笑了。 第一百六十章 危机再现 同心倏地一愣,随即笑了。 蹲下身子,拉着和敬的小手,温声道,“皇额娘答应你。” “耶,皇额娘最好了。”和敬兴奋地拍了拍小手,赶忙跑到永泰的身旁,大着胆子拉着他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永泰不动声色地回握住和敬的小手,仿佛刚刚同心已经将和敬许配给他一般。 瞧着这对可爱的金童玉女,众人纷纷扬起了唇角。 唯有永琏忽的嘟起了小嘴,心里默默念着‘女大不中留’的一些字眼。 永璜忽的拍了拍永琏的肩膀,笑嘻嘻道,“那琏儿以后就和大哥坐一块儿好了。” 此话一出,永琏的小眉头忽然间皱得更深了。 平日里就是嫌永璜和纪先生一样的啰嗦,才主动和妹妹坐到一起的。 熟料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一见到俊俏的小孩子就把他这个兄长抛到脑后了。 永琏怨念的小眼神忽的对上和敬的笑脸,一本正经道,“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这……什么跟什么呀,在场的大人一头黑线,太子爷跟纪先生学了这么久,什么词儿都乱用啊。 迷迷糊糊的和敬有些紧张地紧了紧永泰的手心,生怕哥哥要把他们分开一般,翘着小嘴嘀咕着,“哪有?” 永琏失望地盯了她一眼,仿佛一个小大人般地摇了摇头,随即进了屋子。 自小,永泰便要比这些个公主、阿哥懂事,他微微皱着小眉头,神色担忧地扬起小脸,望着同心道,“叔母,是不是琏儿哥哥不喜欢我?” 同心轻轻地揉着永琏的小脑袋,柔声道,“没有的事,琏儿哥哥怎么会不喜欢泰儿呢?” “可是…方才琏儿哥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永泰低声道。 同心有些无助地望了夏青一眼,夏青也只是摇了摇头。 从小永泰就没有阿玛,一直以来都想着法子让所有人欢喜,如今弘昼回来了,他幼小的心灵还是有着这样的心理。 一想及此,同心和夏青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 和敬走近永泰身旁,再次拉着他的手,眨着水晶般的眸子道,“泰儿哥哥,不是二哥不喜欢你,是二哥不喜欢大哥总是督促他读书,你还不知道吧,大哥一直都很啰嗦的。” 还在众人眼前的永璜,“……” 有她这样的妹妹吗?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 大家听了,不禁失笑,连带着一脸失落的永泰也弯起了唇角。 同心看着这群可爱的孩子,心里生出丝丝欣慰,老天待她真的不薄。 …… 自从夏荷当了长春宫的掌事姑姑,毛毛躁躁的心性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是很多事情还是不比雅琴处置妥当。 在同心一遍遍耐心的教导下,一切都还算顺遂。 “娘娘,奴婢吩咐小厨房煮了甘菊茶,要不用了午膳以后再送去阿哥所。”夏荷绣着蚕丝放好的罗布,柔声道。 “日落?”同心思虑一番,温声道,“天儿越来越冷,前些日子还下了好大一场雪,孩子们念书辛苦,还是早些送去为好,喝了热茶暖和些。” 夏荷笑盈盈道,“现在送去,太子他们也不在阿哥所呀。太子和贝勒爷求了皇上老半天,才随着魏大人出宫玩耍去了,泰儿也跟去了。” 出宫玩耍,在记忆中,最近一段日子,他们已经出宫很多次了。 同心柳眉微微一蹙,“真是荒唐!如今已身兼太子重任,依然还是天性顽劣,实在让人担忧啊。” “嘻嘻嘻,太子他们开心就好!娘娘多虑了。”事到如今,夏荷依旧玩心不灭。 “娘娘,大事不好了!”孟静怡慌慌张张闯入正殿,弄得李几措手不及,最终还是没能拦住。 同心起身拉过孟静怡冰凉的双手,关切地责备道,“现在已为静妃,行为举止还要这么冒失,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子、贝勒爷在宫外被人挟持,娘娘快派人去救他们!”事态严及,孟静怡顾不得瞻前顾后。 同心身子微颤,双手猛以用力,差点拽落孟静怡袖口的珠饰,“你怎么知道?琏儿和璜儿被谁挟持?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孟静怡一脸颇多为难之色,甩开同心的手,吞吐中又有几分决绝,“你不要管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救太子、贝勒爷,城外十里,卜鹰山!” 说罢,用手绢掩着伤心的泪眼,迅速离去,众人来不及再问下去,孟静怡的身影已消失在人前。 同心此刻亦是心急如焚,“夏荷,立刻准备一套你的宫服,还有令牌!” 快步奔向寝殿,头顶的凤凰玲珑金玉步摇,五彩黄金流苏一一被扯落,手法熟练地绾起宫女的发髻,换上夏荷的衣服,若不细细瞧这国色天香的容颜,当真与其他宫女难以分辨。 “娘娘,静妃今日举动异常,我们还是先禀告皇上,再……” 连夏荷都瞧出了这些端倪,同心又岂会没有觉察到。 可是…这些日子同心总是觉得心神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如今又听说孩子出了事,这事还是孟静怡告知自己的,诸多的猜测都让她想起那张嗜血的面孔。 “只怕是那群亡命之徒,本宫绝不会再让皇上冒险!” 弘历孤身相救的惨状,同心如今还历历在目,一国之君不能再担这份风险。 跟了同心这么多年,她的性子夏荷也是心知肚明,凭自己一人也组织不了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快步离去。 待同心刚出长春宫,夏荷也快步朝养心殿跑去。 只是事情真不赶巧,弘历根本就不在养心殿,几经探问也没寻到弘历的下落,她也快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无可奈何之下,又急匆匆赶去了慈宁宫。 太后还在佛堂念经,听了夏荷的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心。 富察同心有难,她究竟是帮还是不帮呢? …… 卜鹰山,并不陡峭险峻,虽是冬季,草木依然生长茂盛,山中的池塘也是清澈见底。 “琏儿!璜儿!”同心抬首四处张望,嘴里大声呼喊,“你们在哪里?” “琏儿!璜儿!” 山林的路错综复杂,同心只得慢慢的一寸寸地寻找,一旦走偏了方向,便只会离孩子越来越远。 “皇额娘!”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同心隐约听到永璜的声音,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欣喜,闻声奔去。 直到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只见永璜被一根麻绳捆住腹部,悬挂在一棵大树上。 同心目光缓缓从孩子身上落下,准备目量永璜离地的高度,而下方恰好正对一个捕猎的陷阱。 永璜面露惧色,哭喊道,“皇额娘,救我!” “璜儿不要着急,皇额娘想法子救你!”同心一步步谨慎地靠近未见底部的大坑,一面温声安慰道。 直到临近坑旁,数十柄刀剑密麻麻排布立于其中,即便落入一只苍蝇也难逃一死。 同心大惊失色,若是璜儿落入其中,必定万剑穿心,不禁心中一颤。 同心仔细打量着永璜悬在半空的位置,若是掏出怀中的匕首,斩断绳子,趁永璜身体下落之际,自己跃向半空接住他的身躯。 这是唯一的解救之法,同心颤抖地掏出匕首,迟迟不肯掷出,若是自己不能一次接住永璜,那璜儿岂不要命丧当场……永璜哭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同心早已心乱如麻…… “娘娘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呀!”一个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响起,葱郁的树后走出一个身影,直到那张狰狞可怕的面容映入眼帘。 “果然是你,孟静昌!”同心咬牙切齿道。 孟静昌嘴角含着一抹邪魅的笑,“哈哈哈!娘娘,好记性。自从上次窑洞一别数年,如今娘娘还能一眼认出我来,着实令我感动呀!” “你究竟想怎样?”同心微微拧着眉头,冷声问道。 孟静昌嘴角的笑意不减,反而越发的得意,“娘娘果然快人快语,不像那些衣冠楚楚的昏君奸臣,我只不过是想和娘娘做一个游戏而已。您看……” 顺着孟静昌手指的方向,目光滑过四颗参天大树,只见拴绑永璜麻绳的另一头竟绑着永琏,永琏的身子还挂着一块灰青的石头,这块石头的重量恰好平衡了永琏与永璜身子的重量。 永琏的身下虽无利器,却是被悬挂在湖泊之上,水面漂浮的水草、青苔密密麻麻,无法用肉眼探晓水的深度。 直到对上永琏那双无助惊恐的双眼,才发觉他的嘴部已被一块厚布牢牢堵住,无法开口哭喊,此情此景,同心已是揪心万分,痛心不已。 永琏不会水,若是落入这深不见底的湖泊内,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可是璜儿又该怎么办? “一边是哲妃临终托付,而您又视如己出的贝勒,另一边又是您疼爱有加、视如生命的亲生骨肉。”瞧着她眉宇间的挣扎,孟静昌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娘救谁杀谁,可要考虑仔细了!” 弘历登基以后,各宫封赏,即便莲湘已经病逝,可念在她育有一皇子,还是追封她为哲妃。 “你……”同心愤恨的目光死死抵在孟静昌狡黠的面庞之上,内心却揪作一团。 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要她如何做出这么艰难的抉择……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惊无险 孟静昌轻蔑地望着同心一脸挣扎的表情,收敛了狡猾的笑容,眼眸异常冰冷,仿佛一直要冻到人的骨子里。 “娘娘,不必为难,你的孩子早已服下我的毒药,即便你冰雪聪明,想方设法救下二人,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同心再不复一直起初的镇定,以孟静昌心狠毒辣的手段,他说得绝非假话。 胸腔渐渐开始起伏不定,她痛声吼道,“孟静昌,你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你想要什么,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孩子下手?” “哈哈哈!”孟静昌仰天一笑,眼神里充斥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自嘲笑道,“我要什么?我要狗皇帝也体会到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我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一离去却无计可施,我要让他跌落到痛苦的万丈深渊!” “你疯了!你彻底地癫狂了!”同心无奈冲他吼道,“你不要忘了,你的妹妹至今还在皇宫,而你的侄子也是皇上的骨肉。” 孟静昌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痛心,很快扬起半边嘴角,轻声冷哼,“哼,是她自己是非不分,竟爱上了杀父仇人,这个妹妹我不认也罢。”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直接挥手扔到了同心的脚边。 “这里面有两颗药丸,红的是毒药,白的是解药,若是娘娘救下了两个孩子,便给他们一人一颗好了!” 望着她眸底的疑惑,孟静昌渐渐笑得更加诡异,“他们服下的正是这红色的毒药,此药剧毒无比,却不会马上要了人性命。待中毒之人忍受十五日锥心蚀骨的折磨后,才会毒发身亡。当然娘娘可以让他们其中一人再服一颗毒药,无需忍受生不如死,立马便能当场毙命。” 听到这里同心已是头痛欲裂,心急如焚,心头的哽咽与阻塞竟让自己无力抗争。 “哈哈哈!” 孟静昌转身离去,整个树林回荡着他那鬼魅般的的笑声。 他就这么走了吗? 不行!不能这样轻易放他走! 同心刚欲上前追,耳边适时响起孩子的呼唤。 “皇额娘,救我!” 永璜费尽全力低唤着,看着孩子苍白的脸色与干裂的嘴唇,同心可以判断他已经渐渐出现脱水的现象。 同心只觉此刻头晕目眩,下一秒立刻将指甲陷入了手心,疼痛微微使自己清醒一点,朝着绳子的另一头投向痛心的目光,耳边却响起莲湘临终前的嘱咐。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都将永璜视如己出,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她都一样疼爱。 同心无奈地用力摇头,不能再犹豫了,否则两个孩子都必死无疑。 朝着永琏挤出一个勉强又愧疚的微笑,柔声安慰道,“琏儿,相信额娘,额娘一定会救你的!” 语毕,便从袖子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永璜手腕上的绳子掷去。 瞬间声响绳裂,同心立刻纵身一跃,伸手将永璜接在怀里,使劲全力倾身一倒,稳稳地避开了插满刀剑的大坑。 二人合抱,一起摔在了坑旁的杂草堆内,由于冲力一同滚了几圈,同心却牢牢抱住永璜未松开一刻。 在巨大的冲击下,同心翻滚的身子渐渐停下,耳边也顿时响起‘噗通’一声,仿若一块磐石坠入深不不见底的湖里。 “琏儿!”同心失声呼喊,忘记身体各处的疼痛,放开永璜的身子,便快步朝湖边奔去。 望着还在打旋的湖面,脑中未闪过一丝犹豫,奋身朝湖里落下。 然,在自己的身子,快要接触水面的瞬间,一只结实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细腰,下一刻已跌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干什么?你根本不会水?”魏筠谨神色慌忙,不管不顾地大声斥责道。 同心急忙抽离了身子,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声道,“琏儿,琏儿,他落水了!” 话音刚落,魏筠谨也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如同一支脱离剑鞘的飞箭冲入了水中。 直到溅起的水花打在同心的身上,她才稍稍缓和一些,只要有筠谨哥哥在身边,一切的局面都会峰回路转。 可那颗牵挂孩子的心依旧提到了喉咙,同心只好焦急地望着水面。 “心儿!心儿!” 此刻弘历带着一群侍卫,几经搜索终于在湖边发现了爱妻的身影。 一路狂奔至同心的身旁,将惊慌不已的妻子揽入怀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细手,怜惜、懊悔、难过瞬间涌上心头。 同心靠在弘历的怀里,眼泪止不住滑下,只有在他的怀里,此刻的恐惧与难过才肯一一发泄,“琏儿…琏儿…他还在水里!” “快,太子落水了!”弘历着急地发令,众侍卫纷纷接二连三地逃进水里。 没过多久,湖面忽然一声巨响,魏筠谨的脑袋猛地冒出水面,怀里还紧紧揽着早已呛水而昏迷不行的永琏。 众人一阵大喜,快速游到他们身边,很快将二人带回了岸边。 同心快速冲过去,脸上一阵狂喜,却又发现永琏昏迷不醒,面色一沉,急切地唤着,“琏儿,琏儿!” 魏筠谨立刻并着双手用力地挤压永琏地胸膛,不出半刻,永琏轻吐好几口湖水,渐渐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同心喜出望外,倾身上前紧紧搂住失而复得地孩子,泪与笑霎时间夹杂在娇美的容颜之上。 永琏难耐地扭动着瘦小的身子,用力挣脱了同心的怀抱,滚烫的泪珠跌落在依旧苍白的小脸上,嘟着小嘴,大声嚷道,“皇额娘,只要大哥,不要琏儿,儿臣也不要额娘!” 永琏哭着一张小脸,便立刻扑到弘历地怀里,不愿再看同心一眼。 同心呆呆的停在原地,双手还是展开怀抱的姿势。 永琏在怪她,怪她在生死关头选择了永璜。 可是…若她救了永琏,永璜便会立刻落入无数把刀尖上,那个时候才是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同心一脸的失落与懊悔,弘历心疼地皱起眉心,想要伸出另一只手揽着她,可永琏却是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双臂,心下实在不忍再放开刚刚从死里逃生的孩子。 “回宫吧!”魏筠谨慢慢扶起还蹲在地上的同心,温和地说道。 同心朝着他微微一笑,感激之情不必言说,他们之间也心领神会了。 对着弘历默默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弘历这才放心抱着永琏朝着山外走去。 “皇额娘,二弟只是一时气话,说不定他明日就忘了!”不知何时,永璜站在同心身边轻声说道,可以从他稚嫩的面庞上读出一丝悔恨与内疚。 同心轻轻抚摸着永璜圆圆的脑袋,眼里充满无限的慈爱,温声道,“皇额娘没事,回宫吧!” 永璜脸上挂上天真的微笑,拉着同心的手也一同朝山外走去。 余惊未定的同心怀里依然揣着孟静昌临走前扔下的木匣,只觉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一定是梦! …… 同心惶惶不安地回到了宫中,孟静昌鬼魅般的奸笑依旧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所有的宫人见帝后如此匆忙的神色,皆惶恐伏地,不敢发出只言片语,直到太医院众人纷纷赶至阿哥所,大家才开始忙碌起来。 “不必多礼了,赶快替太子、贝勒瞧瞧!”弘历瞧着一干太医,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徐胤之作为院首,首当其冲,先替永琏号脉,其余太医一边处理着永琏和永璜的伤口,一边吩咐一旁的小太监们准备伤药。 同心一脸忧色地望着徐胤之的神情,怀里的锦盒牢牢抵在胸前,彷如一块烙铁印在自己的心上,痛吗?更多的是烈焰烧心。 弘历近身,一把揽住无语凝噎的同心,心上不禁蒙上一层透骨的悲凉,差一点自己又要失去所爱之人,即便四下宫人众多,弘历还是情不自禁的紧了紧怀中的爱人。 终于,徐胤之平若秋波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拱手相报,“启禀皇上、娘娘,太子除了皮外伤,其它无恙!” 一定是孟静昌恐吓自己,同心稍稍舒了一口气,又把紧张的目光定格在永璜的身上,正在替永璜搽药的张太医回禀道,“皇上、娘娘,贝勒身体亦是无恙。” 无恙? 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孟静昌的话至今还响彻在自己的耳际,难不成他真的只是为了恐吓他们? 放心不下,同心又急切道,“徐太医可诊治清楚了?太子和贝勒爷的身上都没有事,还有你们为他们诊脉,就没有发现体内有…毒,或是其他什么?” 徐胤之眸色一暗,复又上前为永琏诊脉,仔细查看后,又探上永璜的手腕。 良久之后,再次上前,对同心恭声禀报道,“启禀娘娘,恕微臣医术浅薄,实在是没有瞧出太子和贝勒爷的身子有异样。” 同心狐疑地挑了挑秀眉,徐胤之的医术是整个皇宫的第一,她信得过。 难道真的只是恐吓他们。 “怎么了,心儿?”觉察出她的异样,弘历温声问道。 同心勾了勾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杞人忧天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束手无策 突然永琏猛地从她的怀里坐起,焦急地问道,“以后,皇额娘还会不要儿臣吗?” “不会了!”同心再次将永琏拉入怀里,轻声安慰道,“你们都是皇额娘的命,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们!” 永璜、和敬也立刻冲到她的身边,紧紧搂住了她的身子,她的三个孩子岂止是命,比命更贵。 同心望了一眼四周,问道,“泰儿呢?” 一提及泰儿,弘历的眉心一皱,“弘昼和夏青在屋子里陪着他呢,似乎他的身子比琏儿的要弱些。” 同心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好了!”见孩子们还是黏着同心,弘历急忙拉开三个孩子,平和冲他们笑了笑,“不要让你们皇额娘太过劳累了。” “公主!太子、贝勒,不如奴婢陪你们去御花园捉蝴蝶吧!”夏荷灵机一动,十分容易转移了孩子们的注意力。 “去吧!”同心温和道。 三个孩子立刻兴高采烈地冲向了御花园,随即宫人以及数名御医也紧随其后。 徐胤之这才缓缓近身,为同心把脉,“娘娘,脉象平和,并无异样,想必毒发应在两日之后。” “本宫见太子面色红润,活蹦乱跳,可是有好转之象?”同心着急问道。 “微臣遵照娘娘昨日毒发的迹象,调了几味方子,想必可以暂缓太子和世子的毒发。”徐胤之如实答着,可是心里却终究是没底的。 同心愁眉深锁,忧心忡忡,低落道,“那还是未找到解救之法了。” 弘历心疼的揽住同心的手臂,温声宽慰,“不要担心,一定会有解救之法的!” 两日很快过去了,众太医是日夜守在阿哥所,不敢松懈半分。 弘历除了早朝,连折子都命人搬到了阿哥所,随时守在同心的身边。 宫里太子和世子身体抱恙的消息也再外界传的沸沸扬扬,魏筠谨亦是焦心不已。 同心到底怎么了?他无从得知,由于自己是外臣,更不可以进入后宫一探究竟,只能日夜祈祷他们母子平安。 弘历封锁了一切皇后已身中剧毒的消息,连太后众妃嫔都不能靠近阿哥所,大家只知道当今皇后正日夜不离地守在太子和世子的身边。 虽是寒冬腊月的天气,但在炭火的作用下,寝殿内也算温暖。 可同心的身子却是越发的燥热,不由地开始解开自己的外衣。 一旁专心批阅奏章的弘历,突然发现床上之人的动静,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徐胤之所言的两日已过,心不免开始揪起来。 身上的燥热不减,全身上下开始疼痛,难受地倒在床上,不断地抽搐。 弘历快步奔至床边,“来人!传徐胤之!” 将痛苦难耐的同心紧紧抱在怀里,温柔地吻着她的鬓发,温声呢喃,“心儿,别怕!朕在这里!” 徐胤之在隔壁倒药,急忙冲入殿内,只见同心衣衫单薄,脸色苍白,神情所到之处皆是痛苦不已。 也顾不得什么俗礼了,把脉,查看之后,发现她的两眼微微肿胀,“娘娘,此刻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我的骨头,简直就是锥心之痛!”同心忍痛道明,心里又想到孩子,“琏儿、泰儿,他们……还这么小,怎么…受得了?” 徐胤之急忙将银针朝同心头部扎去,渐渐同心昏睡了过去。 弘历依旧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此刻他的痛绝不亚于这般锥心之痛,怒道,“何时才能找出解毒之法?”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还望皇上再宽限几日!”徐胤之伏在地上,面带难色。 “若是皇后、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轻饶!”弘历冷冷喝道。 徐胤之应着退下,继续研究此毒,他已是不眠不休三日三夜了。 弘历缓缓将同心纤弱的身子平放于床榻,拉了一床凉被轻轻未她盖上,手指慢慢扶上她尚留汗珠的额头,悄声道,“孟静昌等人可有消息?” “启禀皇上,魏大人已派出上千精兵,至今…依然是一无所获!”陆九英低着头,小声地回道。 弘历右手握拳,目光犀利,“继续找,哪怕把整个大清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帮乱臣贼子给朕找出来!” “是!” 转眼间,五日又过去了,太医们依旧是束手无策。 同心已经服毒七日,而永琏和永璜至今便是服毒的第八日了。 虽说每次毒发,徐胤之根据同心的陈诉可以有效地控制毒发时的疼痛,可是毒发次数依旧随着时间的流逝,只增不减。 弘历、同心开始忧心不已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医们的身上,恐怕终将是希望渺茫,夫妻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了各自的打算。 这日,弘历下朝后,并未直接回到阿哥所,反而在陆九英的陪同下,去了毓清宫。 自从孟静怡被同心软禁后,弘历还是第一次去看她,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当孟静怡瞧着弘历的身影后,面色更是苍白了不少。 曾经,弘历要她口口声声承诺,绝不辜负同心的真心,可是她终究辜负了。 匆匆行了一礼,低着头,她始终不敢看他。 “过几日是永瑢也满百日了吧,你吩咐下人准备准备,朕要给皇儿办一个百日宴。” 本以为弘历是来对她发难的,可是没想到弘历在这个时候,竟有心情来同她商量永瑢的百日宴。 孟静怡百思不得其解,微微扬首,对上弘历漆黑的瞳。 “皇上,臣妾……” 弘历目光变得晦暗莫测,意味深长道,“永瑢是朕的皇儿,朕绝不会委屈他,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朕还是皇后,都没有委屈过你吧,如今太子世子病重,宫里确实应该办一些喜事来冲喜,朕想静妃应该鼎力相助才对吧。” “只要是皇上吩咐的事,臣妾定当全力以赴。” 弘历点了点头,“朕还真有一些事情需要静妃去做。” …… 同心也没有乖乖待在房里,吩咐夏荷替自己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想要掩盖如今这副憔悴不堪地模样,早早地候在宫门口了。 站在这样的风口,同心并未感到丝毫的凉意,筠谨哥哥,一直都是她处于危难之时的希望。 终于魏筠谨下朝后,打算直接出宫,继续追捕孟静昌等人的行踪。 离宫门不远处,便一眼看到同心纤纤瘦弱的身子在微风中有些晃动。 走近,俯身,“娘娘!” “大人不必多礼!”同心使了个眼色,魏筠谨便一人随她来到,宫墙边,夏荷则在不远处谨慎的四处盯着。 “娘娘,你还好吗?”未及同心开口,魏筠谨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同心立马湿了眼眶,“我不好!筠谨哥哥。” 揪心、难过,魏筠谨想要伸手替她擦拭即将滑落的泪珠,可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极力掩住悲痛,宽慰道,“心儿,别怕!筠谨哥哥能帮你做点什么?” 同心用手中的绢布掩了掩泪眶,平复好失态的神情,才哽声道,“琏儿、泰儿,中毒已深,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找到安秉生,现在我唯一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安秉生?”魏筠谨眼里闪过疑惑,很快又察觉到同心身体有些微恙,急切道,“太子、世子中毒,那你呢?不要再瞒我!” 同心有过一丝犹豫,可也别无选择,“我亲身试药,终是无法解毒。” “什么?”魏筠谨彻底抓狂了,一把抓住同心的手腕,“此事为何不与我商量?毒,应由我来试才对。” 同心纤细的手附上他的手拍打,又缓缓退出自己的手腕,目光躲闪,“对不起,筠谨哥哥。安秉生医术精湛,恐怕此毒世间仅有他一人可解!” 事已至此,魏筠谨已没有时间来悔恨,只是默默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想到安秉生的身世,不到万不得已,同心还是不想让他回京城冒险。 毕竟君心难测,上一次弘历放过了他,保不准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而且此事正是文字狱的余孽兴风作浪,恐怕弘历如今也不会再相信安秉生了。 同心思量了片刻,又支支吾吾道,“此事……” 魏筠谨早就看破了她心中的疑虑,温声道,“此事你放心,我会妥当处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皇上那边我也会守口如瓶!” “魏筠谨哥哥,谢谢!”此刻同心除了道谢,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魏筠谨挤出一个勉强地微笑,转身快步离去,只想快点出宫,找人,救她! 同心回到阿哥所时已近晌午,看过孩子们至今还在酣睡,便放心地回到了寝殿。 可是弘历却不在,“皇上呢?” “皇上下朝后,去了毓清宫,怕是得和静妃娘娘用了午膳再过来。娘娘,您先用膳吧。”李几一边张罗着桌上的饭菜,一边应着。 静怡?皇上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陪她吃饭,同心有些担忧,毕竟她一直都不想把静怡扯进这场仇恨之中。 直到黄昏,弘历才过来,直接脱了龙袍在同心的身边躺下,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抚了抚同心乌黑亮丽的青丝,安心地睡了过去,而同心却是彻夜难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百密一疏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三日,魏筠谨依旧没有寻得安秉生的踪迹。 而太医院中除了徐胤之淡定自若,其他太医终日提心吊胆。 徐胤之虽是研究药物不眠不休好几个夜晚,可终究对解毒之法是一筹莫展。 自从太子、贝勒病重,宫里便再也没有办过什么喜事,难得这今日,弘历提议要给孟静怡的孩子办个百日宴。 可是大家都立刻傻了眼,六阿哥不是还有二十几日才满百日的吗? 但圣旨已下,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这消息一出,很快便传到阿哥所的偏殿。 同心也不是很懂弘历究竟是何用意,对着日夜守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一脸疑惑道,“皇上,怎么突然要办这百日宴?” “静妃诞下皇子,朕也未尝过问。如今琏儿和泰儿的身子不好,宫里也需要办喜事冲喜。况且朕也想补偿他们母子,你身体不适,就不要去了。”弘历的声音温润如玉,可是他们夫妻多年,他的心性同心何尝不了解。 只得微微点头答应,却没想过置之不问。 六阿哥永瑢的百日宴出其冷清,虽说下令要阖宫欢庆,但宴会之上却只有静妃、襄贵嫔和几个位份低的贵人、常在。 弘历最后入席,眼神有过一瞬与孟静怡相触,孟静怡急忙微微垂下头,不敢直视。 “开始吧。”弘历随即坐在中央,淡淡出声。 孟静怡则坐在他的右侧,依旧面色平静。 “皇上,臣妾来晚了,还望您恕罪!”同心在琉星的搀扶下缓缓朝众人走来,面带微笑。 弘历眉心一皱,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没能阻止她。 起身离席拉过她的手,扶她至自己的左侧坐下,轻声责备道,“你身体不适,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吧。” 同心朝着孟静怡欣然笑道,“妹妹大喜,姐姐怎能不来祝贺,况且臣妾也是永瑢的皇额娘呀!” “多谢娘娘厚爱!您能来,是永瑢的福气。”坐在一旁的孟静怡急忙起身谢道。 同心示意其无须多礼,又将目光投在孟静怡的身上,看着她闪闪躲躲的神情,同心开始有些不安,直到弘历掌心的温度蔓延上自己的手心,才渐渐心境平和。 乐声奏响,舞姬们轻盈跳动,宫女太监纷纷呈上美酒、瓜果。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中,唯有孟静怡的目光偷偷飘散在弘历的身上。 “好!”弘历的目光仔细的聚集在舞姬们的身上,随着她们曼妙的舞姿,他连连拍手叫好。 同心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这几日毒的折磨,几乎让自己没了任何生气。 可是在厚重的脂粉下,她依然是往日里,端庄美丽的皇后娘娘,根本就没有一人看出任何破绽。 舞姿很美,乐声动人,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打碎了这份祥和。 “皇上,小心!” 所有的歌声、笑声,随着这一声惊呼,戛然而止。 当同心回过心神,撇头望向弘历的位子处时,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 只见鲜血慢慢从弘历的腹部涌出,染红了黄色的龙袍,那抹血色如针般直直刺入同心的双眼,而那个淡青色的身躯彻底软在了弘历的怀里。 匕首的尖端还插在她的胸口上,血一直不间断的滑下,滴在弘历的腹部停滞瞬间,再涌遍了整个龙袍。 刚才上酒的那个太监不可置信地立在一旁,双眼红肿全是泪水,只闻弘历一声惊吼,“拿下他!” 刹那间,上千的御林军将那个太监重重包围,妃嫔、宫女、太监,各个是惊慌不已,陆蕊瑶急忙将自己的女儿和嘉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正眼瞧旁人。 眼见无路可逃,那个太监才缓缓摘下帽子,似是哀痛欲绝。 男子狰狞的面孔乍现在众人的眼前……孟静昌,他亲手把刀子刺进了妹妹的胸膛。 目光停在气若游丝的孟静怡身上,狠狠道,“他这样利用你,值得你为他奋不顾身吗?” “我说过…有我在,你休想伤他…”孟静怡撇头冷冷地望着一脸惨白的哥哥,忍痛低喘道,“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回头吧!” “哈哈哈……回头?你以为到了今日我还回得了头吗?你知道吗,我们孟家之所以会到今日这个地步,便是因为养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以为你为他挡刀,他就会永远的记得你吗?你不过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若我没猜错,今日便是他逼你引我上钩的吧。”孟静昌仰天大笑后,一脸失望地望着孟静怡。 孟静怡无力地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他没有逼我…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是死。” “你真是蠢钝至极!”孟静昌恶狠狠地怒吼,一口气忽然急冲冲地涌上心口,最终无力地瘫倒在了地面。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此生最大的遗憾,想必就是没有亲手杀了这个狗皇帝。 不过,一想到狗皇帝将来也要承受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他开始狂笑不止。 同心渐渐在他的笑声中,清醒了意识,眼神瞥到孟静怡的胸口,鲜血涌出不止。 “快,传太医!”同心奔到孟静怡身边,惊呼道,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在面庞。 “娘娘,不用了……”孟静怡吃力地抓住同心的手,鲜血也悄悄流在同心的手上,“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伤害你,因为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当做…江南相遇的心儿姑娘,你是…我孟静怡此生…最好的朋友。” 泪水已渐渐模糊了同心的双眼,而弘历的一滴泪水却悄然落在孟静怡的额头。 温热的泪淌在近乎冰凉的额头,此刻对这个女人有种无法言语的情绪,或许真的是心灵触动了吧。 孟静怡倍加珍惜地感受着那滴热泪,欣然微笑,随即又是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为我流泪了吗……?” 不待弘历出声应答,怀中的女子已慢慢闭上了双眼,弘历却只能把怀中的女人搂的更紧。 “静怡!静怡!不要死…不要死…我也一直把你当做知己,你曾经不是答应过我,要在深宫中与自己相互扶持吗?你再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同心抓着她的皓腕失声痛哭,是自己错怪她了,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心地善良的静怡姑娘。 听到同心的哭声,瘫倒在地的孟静昌像发了疯似的,奋不顾身地往弘历身边冲去。 站在高楼的太后早已注视这里许久,目光深邃,一声令下,“放箭!” 只闻‘咻’的几声,十余只弓箭已准确不误地穿插在了孟静昌的心脏、腹部…… “不!”随着同心的一声尖叫,孟静昌倒在了血泊里,临死之前还狰狞着双眼,面带一丝得意的微笑。 弘历立刻放下孟静怡,接过身子不断后仰的同心,朝高楼望去,只见太后和数名弓箭手凛然地利于楼上。 太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原本想将孟静昌抓住,严刑逼供,问出解药。 可是…一切都不如预想中的那样发生。 孟静怡死了,孟静昌也死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彻底灭了。 很快太后威风凛凛地朝众人走来,凤眼中的怒意不减,对弘历和同心怒道,“陆九英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哀家了!你们还打算瞒哀家多久?” 弘历凌厉的目光狠狠地逼在陆九英的身上,吓得直打哆嗦,急忙跪地求饶,“皇上,饶命!饶命啊!” “皇帝不要怪他!”太后走到陆九英的身前,袒护道,“他才是你身边忠心耿耿的奴才,若非他提醒哀家提早做好防备,刚刚那个狂徒恐怕已经伤到你了!” 计划如此周密,此刻一切却付之东流。 弘历双眼无神地揽着同心的肩膀,此刻夫妻二人已然奔溃,真的是百密一疏啊! “皇后!”太后走近同心和弘历身旁,看到同心失魂落魄的面容心中稍有不忍,还是冷冷说道,“解药既然尚存一颗,就赶紧给太子服下。” “不行!”同心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躯,眼里不可置信道,“皇额娘,永泰也是您的皇孙呀!” 太后暗暗垂了双眸,很快眼里恢复一丝狠绝,“不要再犹豫不决了,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国之根本,他们之间如何取舍,皇后心里早就应该通明。” “不可以!”同心失落地摇摇头,“泰儿,也是臣妾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们都不可以死。” “哀家心意已决,陆九英,传哀家懿旨,令徐胤之立刻为太子解毒!”太后转过身去,声音颤抖却恶狠狠地命令道。 弘历刚要阻止,同心却冲到太后身边,抓住了她的袖子,眼里有些威胁地看着她,“您答应过我,从此不再过问后宫之事!” “富察同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心狠?永琏才是你与皇上的亲生儿子,永琏是太子的的身份,亦不知要比永泰一个世子的身份高贵多少,孰轻孰重,在你的心里就没有掂量过吗?”太后强忍着脸上的怒意,继续言道。 同心却没有改变主意的念头,一脸坚决道,“太后娘娘,还请您信守当初的诺言,后宫之事自然由我这个皇后做主,您还是在慈宁宫好好安享晚年吧。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臣妾想太后娘娘您对这一切都是心知肚明吧!” “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走投无路 “你……”太后无奈地闭上双眼,许久挪开同心的双手,微微叹气,“罢了!哀家老了,管不着了。心儿啊,你如此优柔寡断,终究会害了身边的人,也会害了自己呀!” 这还是多年以来,太后第一次唤她的闺名,或许刚刚同心对太后的举止有过一丝恨意,此刻却也烟消云散了。 如今太后无欲无求,或许真的只是想保护她的孩子而已。 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即便中毒的不是永泰而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也不能牺牲他的性命。 她是一国之母,除了是永琏的皇额娘,还是整个大清子民的母亲。 同心的脑子越来越沉,身体各处开始酥麻,仿佛千万只的虫子缓缓爬上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头,准备就绪,一齐噬咬。 纤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所有人都惊呆不已,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眼前毒发。 弘历慌忙地抱起同心,感到怀中人的痛苦难耐,急冲冲朝阿哥所奔去,随从们也紧随其后。 一片残局的百日宴上,陆蕊瑶还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儿,神情恍惚,直到最后被侍女扶回宫中。 徐胤之替同心扎针后,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永琏和永泰的寝殿。 一旁倒药的刘太医瞧见来人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徐太医,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呀!太子和世子中毒已过了十一日了,虽说一直有您的针灸和草药调理,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如今我们研究这解药,也消磨去药丸的些许分量了,或许给太子服下还能有一线生机,毕竟他才是未来的储君呀!还有皇后娘娘,她恐怕也……” “嘘。”徐胤之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打断他的话,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还在安睡的永泰和永琏,朝刘太医使了个出去谈的眼色。 二人才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殿门。 床上的小人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枕头有些湿润。 其实从徐胤之踏入寝殿的那一刻,永泰便已经苏醒了,只是因为昨夜毒发的折磨,自己的身子至今还有些难受,便躺在床上闭目休养。 刘太医的话尽数听在耳朵里,从他记事以来,叔母便陪在额娘身边照顾他。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阿玛,叔母隔三差五就会接他进宫,和琏儿哥哥和敬妹妹他们玩耍。 因为他是弟弟,叔母总是偏袒自己,总是让琏儿哥哥让着自己。 虽然他每次见到琏儿哥哥被叔母训后,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琏儿哥哥一直都没有在背地里欺负他。 叔母对他从小倍加呵护,可是他不能再如此自私了,因为叔母为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还有和敬妹妹,她一定舍不得自己的二哥死吧。 从小到大,他舍不得和敬妹妹哭泣,舍不得和敬妹妹难过。 永泰今年不过才八岁,小脑袋已经不知不觉地想了这么多。 殿门忽然被推开,永泰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耳边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取而代之的又是稚嫩的抱怨声。 “哎,泰儿哥哥,二哥,你们怎么像一只只小懒猪似的,总是睡不够。” 一听到和敬的声音,永泰欣喜地睁开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和敬圆圆的小脸。 眼瞅着床上的人忽的睁眼,和敬吓得用小手抚了抚胸口,撇着小嘴儿,“吓死我了,泰儿哥哥,原来你已经醒了呀。” 永泰缓缓坐起身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道,“和敬妹妹,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和敬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珠,摊开另一只小手,伸向他,“呐,给你的,听皇额娘说,喝药很苦的,我特意给你带了蜜饯。” 永泰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的小纸包,仿佛是接过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谢谢和敬妹妹。”瞧着和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小脑袋,永泰又瞧了一眼还在安睡的永琏,轻声问道,“你就只给我一个人带了?” 和敬也瞥向还在熟睡的永琏,小声道,“你可以分一点给二哥嘛,其实二哥虽然外表冷冷的,但是对我们还是好的。” 永泰慢慢扬起唇角,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和敬如果有一天你看不到我了,你会不会难过啊?” “和敬怎么会看不到泰儿哥哥呢?”和敬比永泰小了两岁,很多事情还是不比永泰想得通透。 “我是说如果。”永泰耐心地解释道。 和敬倏地拉下小脸,小眼睛也变得红通通的,低声道,“泰儿哥哥不许跟和敬躲猫猫,以后和敬要每天都见着泰儿哥哥。” 瞧着小丫头这个样子,永泰有些心疼,又问道,“那如果和敬见不到你的二哥了呢?” “呜呜呜……”和敬忽然哭出声来,低声指责道,“泰儿哥哥你坏,和敬怎么会见不到二哥了呢?二哥说过要保护和敬一辈子,不许任何人欺负和敬的!” 永泰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和敬乖,不哭不哭,泰儿哥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要是和敬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打这样的比方了。” 在永泰的温声哄劝下,和敬渐渐止住了哭声,扬起带着泪光的小脸,看着永泰道,“泰儿哥哥,皇额娘说你和二哥都生病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陪和敬出去放风筝?” “和敬很希望你二哥好起来吗?” 和敬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小脑袋。 永泰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和敬乖,泰儿哥哥保证,明日你的二哥就会好起来了。” 小丫头一听,立马笑逐颜开,伸出小拇指道,“泰儿哥哥,拉钩,不许说话不算话哦。” 永泰也伸出小拇指,同她的,勾住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夜已深,同心昏过去后,渐渐苏醒,看着身旁躺着安静的弘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然。 可白日的景象至今还沥沥在目,静怡,她眼眶再次红润,心里不断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辗转难眠,又怕惊扰弘历,悄悄下了床,随手搭了件披风,出了寝殿。 “娘娘。”夏荷守在殿外,一瞧见来人,便立刻轻轻唤了一声。 瞅着夏荷眼眶下的乌青,同心有些心疼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夏荷上前扶住她的手,轻声回道,“奴婢…睡不着。” 知晓她定是被今日的事给吓着了,同心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又听她继续言道,“娘娘,其实…其实今日您不该这般对太后的。” 同心眸底闪过一抹诧异,却没有出声,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您孤身一人去了卜鹰山,奴婢却一时寻不到皇上的踪迹。后来,无计可施之下奴婢去了慈宁宫,是太后娘娘派人及时通知了魏大人。” 夏荷本来没打算向她提及此事的,可一想到今日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夏荷便忍不住道出了那日的实情。 听了此话,同心陷入深深的沉思。 怪不得那日,筠谨哥哥那么快就找到了他们,若是没有筠谨哥哥及时出现,恐怕永琏早就溺毙身亡了。 看来太后或许真的变了,不再如当初的心狠手辣了。 静默了良久,同心才慢慢松开夏荷的手,温声道,“本宫都知道。你下去歇一会儿吧,现在皇上在陪在我身边,明早你再来伺候。” “那奴婢看着您进去。”夏荷有些担忧道。 同心笑了笑,抬脚又回到寝殿,夏荷体贴地为她关上了殿门。 夏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殆尽,同心复又推开了殿门。 其余看守殿门的太监早已躺在靠在花盆旁熟睡,同心下意识的放慢了步子,一个人悠悠地行走在蜿蜒回廊。 走走停停,累了便倚靠在回廊的柱子旁,看着今夜的月亮有些圆,算算日子,应该快到十五,而她的孩子们在月初中了毒,还有四日便是十五日之期了。 同心涣散的目光对上椭圆的月亮,嘴里哀伤地碎念,声音却是低得发奇,若非近身,恐怕无人能够听到。 双手合掌,靠在心间,“安大哥,如今你到底身在何方?原谅心儿的自私,若非走投无路,绝对不会再打扰你,倘若你我真的心有灵犀,你就快点出现在我的身边吧。” 此刻,不远的回廊拐角,一个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同心孱弱的身子在微风中有些发抖,自己却只能心如刀割,堂堂一朝天子,竟无计可施。 孟静昌是他最后的筹码,如今也没有了。 太医院忙活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成果,他该怎么办?他的心儿怎么办?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辙了。 弘历握拳,狠狠捶打在身旁的一根柱子上,力道太猛,鲜血随着柱子缓缓流下。 身侧的陆九英惊慌不已,可是弘历嗔怒的眼神立刻让他紧闭着嘴唇不敢呼喊。 手背上的血依旧缓缓滑落,心里的血却滴得更急。 …… ‘哗!!!’ “少爷,您的手没伤着吧?”楚碧冲向安秉生的身边,抬着他的右手仔细检查。 祥晋默默伏下身躯,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地面的茶杯碎片。 安秉生从楚碧的手里抽出,眉心微皱,“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总觉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生变故(2) 当同心用尽全力奔至灵堂,所有的画面再次回到永泰自尽的那一日,只是永泰的灵柩旁又多了一副棺木,那里面躺的便是永琏。 同心愣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只觉过往恍如一梦,或许下一刻睁开眼,床边会趴着那个可爱的孩子在焦急地等待他的皇额娘醒来。 眼皮不紧不慢地蠕动,却不敢睁开,因为这一切在自己的脑海中是那么真实的浮现。 不愿睁开,不愿面对,不愿失去,内心复杂而又纠结着。 静默了半晌,同心忽的睁开双目。 忽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到灵柩旁,伸手便想要将永琏的尸体抱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琏儿,他怕冷,怕黑,你们怎么可以让他躺在这么冰冷的棺木里!” 站在一旁愣愣失神的弘历,赶紧回过心神,快步跑过去,紧紧握住她的双臂,沉声道,“心儿!心儿!你振作一点,琏儿已经死了!你让他安息吧。” “不会的,不会的!”同心身子朝后一仰,退了几步之后,最后无力地瘫倒在了弘历的怀里。 泪无声地滑落在弘历的眼角,继续劝道,“朕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是天命如此,他们没有选择!” 同心用力挣脱出弘历的怀抱,转身与他四目相对,自嘲笑道,“呵呵…天命如此?他们没有选择?可我当初明明就可以选择。倘若当年我富察同心不那么自以为是,那么今天或许他们都不会死了。” 是啊…… 当年,若是她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地在太和殿上,装神弄鬼,便不会与弘历一生牵绊。 当年,若是她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地放弃明哲保身,那么今日,便不会让上一代的恩怨报应在孩子的身上。 当年,明明她有很多个选择,为何她要选皇后? 听了她的话,弘历有些失落,却可以理解此刻同心的心情。 刚上前一步,同心则后退一步。 他只好停下步子,不再动弹,哽声道,“心儿,都是朕没有好好保护你们!你不要这样,朕的心好痛。” “这一切怪不得你,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 此刻景娴的诅咒,太后的劝阻,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自己的耳边。 颤抖的声音慢慢响起,悔不当初,“是我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放虎归山!是我害了自己的孩子!阿玛曾经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家孩子最薄命,可是我太自私了,只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害了身边最亲的人。如果我不是皇后,或许泰儿、琏儿便不会这么惨死了。” “这怎么可以可以怪你,一切都是命……” 博览群书的弘历此刻却也词穷了,那种痛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减轻的,此刻他说再多想必也是徒然。 “我后悔了!”同心忽然朝弘历撕心裂肺地低吼道。 从未见她这般失控,弘历吃惊地退了几步。 “我后悔嫁给你这个皇家人,这么多年,无数的艰难险阻都没有撼动我这颗坚定的心,可也是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刻这般后悔过,从未如此刻这般后悔过,从未如此刻这般后悔过……” 盯着弘历难以置信的神情,同心的嘴里却一直重复着最后这句话,直到毒倾骨髓,痛到不醒人世。 所有的太医又匆匆从阿哥所转移到了长春宫,弘历怒吼道,“洗骨净髓的汤药在哪里?” 待他将同心轻轻放置床榻,徐胤之早已备好汤药来到跟前,双手奉上,“皇上,这药只能防止毒入骨髓,而娘娘中毒已深,恐怕……” “无论如何,今夜之内,一定要找到解毒之法,否则你们提头来见!”弘历狠绝的语言打断徐胤之的揣测,他不能再失去心爱的女人。 所有太医皆是惶惶不安,刘太医急忙拉着徐胤之退出寝殿,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徐胤之的手中,若是找不出解毒之法,以皇上的狠绝,必定是死路一条。 “心儿!”弘历急促地伸手抚摸着同心光白如玉的脸颊,潸然泪下,“不要离开朕!” 此刻陆九英突然推门而入,急声道,“皇上,皇上!太后娘娘病危了!” 弘历猛地起身,匆匆朝慈宁宫奔去,临走不忘嘱咐,“夏荷,照看主子!” “是!” 太子骤然离世,太后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一时气紧,便昏迷过去,一日之内,妻子和母亲都昏迷不醒,弘历只好两头奔波,可是她们似乎都不愿醒来。 明明已是寒冬,这几日的天气却是忽冷忽热,直到夜半三更,忽然电闪雷鸣,同心显然被这震耳欲聋的雷声给吵醒了。 民间常有“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之说,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这样古怪的天气,同心更是没了丁点昏睡之意。 瞧着四下无人,同心穿上鞋子,身上没有披睡袍以外的衣物,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些日子每个宫人都累得疲惫不堪,她一个人很顺利地走到了院子,抬头望着天空的电光火石,大雨忽然间倾盆而下。 雨水重重地摔打在衣襟,单薄的衣物很快黏在了皮肤上,雨珠滚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心再也无法平静。 泪水潸然而下,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后,又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扉。 同心忽然仰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拼尽全力,低声怒吼,“老天爷!你到底有没有长眼?他们都只是孩子,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孩子去承担?有什么冲我来好了,还我孩子!” “把他们都还给我!都还给我……” 同心嘶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庭院,所有的宫人吓得匆匆赶来。 夏荷急忙上前抱住雨中的同心,放声大哭,“娘娘!娘娘!您不要这样!” 李几上前领着几个宫女,强行将同心扶回了寝宫。 听闻这个消息后,弘历还在太后身边侍疾,倒是徐胤之先到长春宫一步。 弘历急急忙忙赶来长春宫时,只见所有的宫人都守在寝殿之外,夏荷急忙上前,禀报道,“皇上!徐太医正在里面诊治!” 弘历骤然停下脚步,凌厉的目光大量在周围宫女、太监的脸上,盘问道,“这么多人,怎么看不住自己的主子?” 所有人皆是闻声色变,纷纷跪倒在地。 “皇上饶命!” “奴才该死!” “奴婢该死!” 弘历面色一沉,怒声道,“将所有人拖出去,杖责二十!” “皇上!” 一声娇弱的女声忽然响起,只见同心在徐胤之的搀扶下,出了寝殿。 她的脸色已是苍白,仍旧温声劝道,“明君治国,理应以德服人,以理治人。臣妾之过,怎么可以让旁人代罚?” 眼见同心平安无事,弘历立刻柔和了目光,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温声斥道,“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说着,便将同心抱进了寝殿。 “臣妾再不出来,皇上非得把这长春宫的人打得个半死不可!”同心有些娇声怨道。 弘历的眉宇间一片柔和,连连温声道,“朕也气急了,只要你没事,朕收回成命便是了!” 众人一听,都擦拭着头顶的冷汗,稍稍松了一口气。 “躺好!”弘历扶着同心重新躺回了床上,一想到同心失控时话语,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心儿,你没事了吗?” “你问徐太医就好!”同心浅浅一笑,将目光落在了徐胤之的身上。 徐胤之跪地禀报,“启禀皇上,微臣已找到解毒之法,刚刚以为娘娘服下,不日娘娘便可痊愈!” 弘历喜出望外,至少上天还眷顾着自己的妻子,“真的吗?” 同心点点头,“徐太医的医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臣妾现在觉得血脉顺畅,再也没有锥心刺骨的疼痛了。” 弘历激动握着同心的双手,此刻的喜悦内心是无已言表。 “皇额娘!”和敬突然跑了过来,小眼还是红红的,一定是刚刚才哭过。 同心心疼地抱过女儿,如今她便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和敬,怎么过来了?” 和敬细声细气地说道,“儿臣听到皇额娘出事了,就跑过来了。” “皇额娘已经没事了,这么晚了,乖,回屋睡吧。”同心哄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无尽的失落。 “皇额娘,儿臣睡不着,今日儿臣去叫泰尔哥哥和二哥玩,可是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儿臣去拉他们,他们也不理儿臣,宫里的嬷嬷都说他们死了,泰儿哥哥、二哥是不是不要和敬了!”和敬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当场众人一听都偷偷抹起泪来,弘历亦是在一旁无言以对。 泪水再次充斥着整个眼眶,同心却强忍着不愿其滑下,用手擦去和敬脸庞的泪珠,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不是不要你,他们只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路程很远,所以先睡着了!” 同心实在不知该如何把这个残忍事实告诉一个孩子。 和敬眨了眨圆圆的眼珠,她也不相信泰尔哥哥和二哥死了,遂又问道,“他们怎么不带上和敬?” “和敬太小了,要等很久以后才会去那个地方的。” “可是儿臣不想和他们分开!” “好了!和敬今晚和皇额娘睡可好?”同心实在接不下去,只好哄着怀里的孩子入睡。 小丫头乖乖的点了点头,其实永泰和永琏究竟怎么了?她早已经知晓。 只是门外有位叔叔告诉自己,皇额娘已经够难过了,她不想让皇额娘再担心自己。 那位叔叔真厉害,希望他可以治好皇额娘的病…… 第一百七十章 无药可解 直到和敬闭上双眼,其他人也纷纷退了出去,同心才小声道,“弘历,琏儿晚上最怕黑了,今晚你可不可以替我陪在他的身边,毕竟……他们明日就下葬了。”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想到陆九英描述同心刚刚发狂的样子,他怎么放心留她一个人。 见他沉默不语,同心又接着言道,“放心吧,既然我已经好了,就不会再做傻事了,我还有你与和敬,我会好好的。至于琏儿,我就不去看他,我怕自己会……” 说到最后,同心的声音愈发哽咽,她恐怕连看孩子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好!朕今夜就过去陪他!”弘历倾身上前吻了吻同心的额头,才放心地离开了。 待弘历出了寝殿,夏荷急忙上前接过同心怀里的和敬,把小丫头轻轻地放在床上躺好。 同心下床端来一杯茶水,递给夏荷。 “娘娘,这……”夏荷刚一回头,便瞧见同心手中的茶杯,受宠若惊道。 “这些天辛苦你了,以后公主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了,喝吧。”同心温声道。 瞧着两眼空洞的同心,夏荷的面上露出一点怯意,“奴婢不敢!” 同心依旧面无神色,淡声反问道,“本宫赏你,你敢不接吗?” “谢娘娘!”夏荷急忙接过,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自从娘娘醒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或许太子和世子的死对她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夏荷在心底暗暗思忖着,忽然手一滑,茶杯猛地落地,整个身子也不听使唤地朝一旁的床榻倒去。 同心上前,亲自为夏荷脱了鞋子,解了外衣,让她与和敬睡在一起。 这些日子,夏荷实在是太累了,本是圆圆的脸蛋至今也消瘦了不少。 瞧着她憔悴的模样,同心体贴地为她与和敬拉上被褥。 举步来到半开的殿门口,轻声道,“她们都睡下了,你出来吧。” 雨后,灰蒙的夜色下,慢慢出现一抹玄青色的身影。 一张朦胧的俊脸,由远至近,渐渐呈现在同心的眼前。 一别多日,男子依旧俊朗。 可…当年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却被毒折磨得奄奄一息。 是的,安秉生第一眼便瞧见了同心眼角的淤青,虽是气不足,却神尤在。 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她依然是那个令自己心动、心疼的女子。 直到走到同心的跟前,安秉生却感到局促不安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问道,“心儿,你怎么知晓我回来了?又怎么知晓我躲在门外?” “徐太医的医术我很清楚,若是他能找到此毒的解法,恐怕也不会拖到今日才把解毒的汤药研发出来。我转念一想,便猜到定是筠谨哥哥找到了你,那些解毒的汤药是你研制的。” 同心缓缓地道出心底的想法,复抬首径直对上安秉生深邃的双眸。 灼灼的目光打在脸上,安秉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沉吟了片刻,才哽声道,“心儿…是安大哥回来晚了,是安大哥对不住你!早知孟静昌心怀不轨,我便不要远走西域。即便是魏筠谨找到我之时,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也依然没能敢在太子毒发之前赶回来。” 望着安秉生一脸的悲痛,同心的心底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此刻,她早已不知悲为何物?痛又为何物? 上天夺走了她的孩子,也带走了她的喜怒哀乐。 “安大哥,这些都不怪你。或许,弘历说得对,天命如此,我们强求不得。” 她认命了…… 她有多后悔,若是能早一日认命,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结局。 “心儿,方才你冲到雨中,不管不顾的样子,真的是吓死我了。”安秉生见同心一脸平静,开始有些后怕道。 同心摇了摇头,一脸失魂落魄道,“今后都不会了,方才你也瞧见弘历见我这样后,失控的样子了。还有和敬,她还这么小,她还需要我的照顾。为了弘历,为了和敬,我不会再这样了。” 听了她的话,安秉生也安心了不少,他闭口不提弘历,反而一脸温和地提及和敬,“和敬公主倒是懂事可爱,方才我就混在徐太医的身边,公主一直向我询问你的身子,她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说到和敬,同心冰冷的心也似乎有些回暖,点了点头,又对安秉生道,“后宫之中,耳目众多,如今皇上对安孟两家的芥蒂恐怕是越来越深了,你一直混在徐太医的身边,也不妥,不如你先出宫去吧。” “不行!”安秉生当即否道,他没日没夜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同心解毒,如今同心的毒尚未清除,他怎么会走。 “你也亲眼看到了,是孟静昌亲自毒害了永泰和永琏,一个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一个又是皇上的侄子,就连…静怡也死了,如今只要是与孟静昌有任何关系的人,恐怕皇上都不会放过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冒险了。” 对于安秉生的执着,同心只有苦口婆心相劝。 安秉生几番踟蹰之下,也不得不说出心里的苦衷。 “心儿,实话告诉你吧,若你幸福,我愿意躲到天涯海角,远远的祝福你便好。可是…如今你体内的毒根本就没法解除,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 安秉生说得坚决,同心却听的发愣。 良久之后,同心才怔怔地问道,“徐太医端来的那碗汤药,不是解药吗?你不是已经研制出了解毒的药了吗?” 同心以为心都已经死了,可是忽然间又活了过来。 她开始惧怕自己也会毒发身亡,说实在的,换作过去,欢儿死的时候,她真想随女儿去了。 可是如今,她却不能这般自私了。 她还有和敬,还有弘历,她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不顾,他们是自己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安秉生再次陷入了沉默,最终迎着同心希冀的目光下,缓声开口。 “其实…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是我亲自研制的。” 怀着一颗医者父母心的安秉生竟然还会制毒,同心当即瞪大了双眸。 “这毒药,一共有三颗,一颗是给皇上准备的,一颗是给太后准备的,至于还有一颗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当初,安孟两家惨遭灭门,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一个人苟活下去。总想着有朝一日,要让皇上和太后服下这剧毒,让他们承受锥心蚀骨之痛。” “可是后来,在江南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了。安孟两家惨死的真相变了,而我的心也因你变了。” 同心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原来这般狠毒的药竟是出自他的手。 安秉生根本就没有看她的勇气,只是垂着头,继续说道,“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安置了其他人,便带着楚碧和祥晋一同去了西域。”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初那三颗毒药竟会落在孟静昌的手里。” “心儿…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好后悔当初只想报仇而变得心狠手辣…好后悔…好后悔当初不眠不休制得毒药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方子,也就是此毒根本就是无药可解。” 此话一出,对同心无疑是晴天霹雳。 无药可解! 那当初…孟静昌口口声声所指的解药,根本就是…… 望着她错愕的双眸,安秉生于心不忍道,“孟静昌对你们做的,我都听魏筠谨说过了。我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心狠心辣,连孩子都不放过。心儿,你放心,即便我已经烧了毒药的配方,我也一定可以找出解毒的方法,徐太医的那个药可以暂时抑制毒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救你。” 泪水渐渐模糊了同心的双眼,原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研制的根本就不是解药。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人性竟能泯灭到如此地步,实在是太可怕了。 同心一步一步朝寝殿内退去,过去,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是十足的信任,可是如今,当一切的真相就这么揭露在眼前之时,她却变得有些害怕见到他。 “心儿,你别这样,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你的。”安秉生一步步靠近,一脸痛心道。 同心不住地摇头,大声喝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安秉生倏地顿在原地,如今她的情绪起伏不定,他不应该对她说这些的。 可是一想到,她要赶自己走,他又不得不说出实情。 同心几乎哭出声来,几近哀求道,“安大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即便是无药可解,我也不要你来救!” “心儿,你不要疏远我,你忘了吗?当初你说过我们是亲人的。”安秉生有些无奈地伸着手,却不敢再跨前一步。 “亲人?”同心喃喃道。 安秉生点头,“是的,亲人!这些都是孟静昌做的,让我来赎罪好不好,让我先为你把脉好不好?” 同心慢慢冷静下来,是呀,这一切都是孟静昌做的,安大哥根本就不知情。 他曾对她呵护备至,舍命相救,他是她的亲人。 同心缓缓向他走近,伸出手腕,乖顺地任由他把脉。 安秉生心底一舒,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搭上她的皓腕。 “放开她!”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怒声,二人的头纷纷地转向殿门。 第一百七十一章 留下解毒 “皇上?” 同心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立马收回自己的手。 他不是去灵堂了吗?为何又会去而复返? 只见弘历的眸子冰冷嗜血,仿佛要把眼前的男子吞没一般。 安秉生无所畏惧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想过要进宫,必然就想过要面对他。 他依然伸着自己的手,对同心温声道,“心儿,我还未诊完脉。” “心儿,过来。”弘历薄唇轻启,声音不知不觉轻了几分。 盯着弘历冰冷的眸子,迎着弘历凛冽的目光,同心深深感到弘历周身的寒气,以及强烈的恨意。 想必方才她与安秉生的话,他都听见了。 同心缓缓挪步,朝弘历身边迈去,只是刚走几步,安秉生却忽的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同心转头,不解地望着他,只见安秉生一脸平静道,“心儿,若是皇上要阻挠我替你解毒,你就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海阔天空,离开这里的勾心斗角。” 不待同心应声,手臂上忽然又多了一只手,弘历冰冷的声音适时在耳侧响起。 “大胆!朕命令你放手!” 安秉生仿佛今日偏要与他杠上一般,一直不放手,反而继续对同心温声道,“心儿,你体内的毒也许已经侵入骨髓,跟我走吧,让我为你解毒。” “安秉生!”弘历一掌劈开安秉生的身子,这人实在太可恶,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想要带走他的女人。 被弘历这一推,安秉生整个人都后退了好几步。 “安大哥。”同心想要挣脱弘历的手,却被弘历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同心觉得自己手腕的骨头都要碎裂了,她从未见过弘历这般失控。 一下子失去孩子,弘历除了外表坚强,他早已是痛彻心扉。 亲眼见过,两个孩子时如何在毒药的折磨下惨死,教他如何不怕就此失去自己最爱的女人? 死死抓住同心的手腕,直到同心都能清晰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这下子,同心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他的身侧,他心里有多怕,她都懂。 觉察出同心的举措,弘历稍稍松了一点力道,只是眸底的冰冷只增不减。 朝身后的御林军挥了挥手,“拿下!” 同心眉心紧蹙,拉了拉他的手腕,低声劝道,“弘历,此事与他无关,放了他。” 御林军一听,也顿在原地,没敢下一步动作。 弘历盯着同心憔悴的脸,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朕明明知晓他是害死永琏和永泰的罪魁祸首,你以为朕会放过他吗?” “皇上,凡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怨不得旁人。”同心继续劝道,事到如今,同心真的不想恨了,不想怨了。 “不行!”弘历一脸坚决,语气中还有无尽的后悔,“若不是当初朕心慈手软,放过了这些乱党,便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了。” 弘历用凛冽的眸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御林军,大声喝道,“都将朕的话当耳边风了吗?拿下!” “住手!”魏筠谨忽然对着众人喊了一声,随即朝弘历屈膝跪地。 “皇上,万万不可!微臣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安少侠,安大夫!” ‘大夫’二字,魏筠谨刻意地着重音调。 方才安秉生与同心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同心身上的毒,根本就是无药可解,若是有安秉生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其中的道理,弘历何尝不懂。 可是…一想到,泰儿和琏儿所中的毒药出自安秉生之手,而安秉生还对自己的妻子念念不忘,他实在是过不了心里的这一道坎。 眼见这局面霎时间僵持不下,同心也愈发着急,扯着弘历的袖子,哽声道,“放了他,求你。” “为了他,你求我?”弘历的眸底闪过一抹忧伤,他的心儿他从来都是不懂的。 譬如,她对安秉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愫? 其实,同心也不知晓,对安秉生,她想要对他同魏筠谨一般,尊做兄长。 可是,每每看到他对自己舍命相救,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便做不到视若无睹。 望着弘历眼中的忧伤,同心继续道,“求你,放了他。” “心儿……” “放了他。” 弘历缓缓闭上双眼,渐渐平复内心的波涛翻滚,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都退下。” 御林军纷纷退下,魏筠谨也缓缓起身,走近安秉生道,“安少侠,先随我出宫吧。” 安秉生没有回应,反而徐步走近弘历与同心身前,俯身跪地,“皇上,娘娘,太子之死,世子之死,皆是草民之过。但草民想要留在宫中为娘娘解毒,以弥补草民之过。” 弘历一手揽着同心的身子,头撇向一侧,放了他,已是自己的底线,若是再留他整日待在同心的身边,他做不到。 在同心眼里,安秉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今日若不是为了自己,断然不会这般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徐胤之虽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却也听魏筠谨提起过,安秉生乃是恩师安远宁的长子,无论是为了皇后身上的毒,还是老师对自己的恩情,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启禀皇上,安大夫医术精湛,为娘娘服下抑制毒发的汤药,也是安大夫所制,微臣相信,只要有安大夫在,娘娘的毒不日便可全解。” “庸医!”弘历面色一沉,对他责骂道,“堂堂御医,竟比不上一个江湖郎中!” 徐胤之自认黔驴技穷,只好垂首,生生承受这一切。 弘历对安秉生的成见实在太深,想要留他在宫中,确实不易。 为了他不再责备旁人,同心又温声劝道,“安大哥,你先出宫,以后若是有需要,我会让徐太医与你探讨。” 心系同心的毒,安秉生怎么放心离开。 刚欲再说点什么,同心的身子却忽然倒在弘历的怀里。 “心儿,你怎么样了?”弘历望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还有咬紧的下唇,便知晓她定是毒发了。 安秉生慌忙地起身,想要上前,身后却被魏筠谨拉住。 只见魏筠谨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此刻,徐胤之急忙上前,替同心诊脉,一向镇定自若的徐太医,也忽然间头冒大汗。 对此毒,他真的是束手无策。 弘历冷冷瞪了徐胤之一眼,一边抱着同心朝寝殿内走去,一边冷冷道,“安秉生,你不是想要留下来吗?朕要亲自看看你的医术。” 此话一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安秉生忽的愣住了,方才不是死活不愿他留下来吗?此刻为何又改了主意。 魏筠谨缓缓勾了勾唇角,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快去。 如今同心忍受锥心蚀骨之痛,安秉生也顾不得多想,疾步跟了进去。 魏筠谨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皇上的软肋就是心儿,只要心儿皱一下眉头,他便会妥协。 只愿安秉生可以早日找出解毒的法子。 “魏筠谨,给朕搬个屏风进来!” 此话一出,所有诧异又略带同情的目光霎时朝魏筠谨投来。 哎……皇上心里的气无处可撒,便只好出在他的身上。 魏筠谨抬手擦了擦汗湿的额头,一人搬着重重的屏风便抬脚进了内室。 魏大学士亲自搬屏风……这画面,不赖! 于是,魏筠谨汗流浃背地将屏风搬进内室之后,同心已在昏睡过去。 而手执银针的安秉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治病最重要的便是望闻问切,还是劳烦魏大人搬出去吧。” 魏筠谨一脸黑线,复抬首再望了一眼弘历,某人的脸早已沉得如同锅底一般。 于是乎,悲催的魏大学士又亲手将屏风搬出了内室…… 自从有了安秉生的救治,同心也平安地度过了十五日之期。 至于泰儿和琏儿的后事,弘历根本不让她插手,除了整日待在长春宫,几乎没有心力再去过问其他的事情。 这日,弘昼的突然造访,再次触动了同心心底的那根悲弦。 “四嫂。” 再见弘昼,同心已经不敢相信眼前,两鬓近乎斑白的男子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子。 对永泰,弘昼的心里一直是亏欠的,如今还不能保护他长大成人,弘昼更是痛恨自己。 同心轻轻抬手,示意他免礼。 弘昼也没有打算拘谨,开门见山道,“四嫂,臣弟听闻您这里来了一位民间大夫,医术高明,臣弟想要请他入府为青儿治病。” “夏青?夏青怎么了?”同心眉心一皱,刚刚进屋的夏荷,听了此话,也将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 安秉生一直守在偏殿,听到响声,也急忙跑进了内堂。 见了弘昼,他只是拱了拱手,便疾步走到同心跟前,温声问道,“怎么了,茶怎么都洒了,可是手没有力气?” 同心摇了摇头,指着弘昼向他引荐道,“安大哥,这是和亲王。” “王爷。” “原来你就是安大夫,本王的王妃病了,可否随本王入府一趟。”弘昼眸底一亮,立马言道。 本以为安秉生会爽快地答应,却不曾想他只是淡淡道,“王妃患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恕草民无能为力。” “你……”弘昼眸底闪过一抹怒意,竟没想到此人这般清高不凡。 可是由不得他,即便是绑也要将他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