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时光的晨与景》 《第一章》他叫做叶景琛 大溪的午後yAn光斜照在信义路上,热闹的街口一如往常人声鼎沸。 大盛银行大溪分行立在转角,三角窗的建筑在一排店面之中显得特别醒目。每天超过两百名客户进出,这里是区内最繁忙的一间分行,而沈晨心,则是这里最资深的理财专员之一。 她刚送完一位熟客,手里拎着几把空心菜和一袋白萝卜,跟在客户身旁小心地走下台阶。制服笔挺,高跟鞋稳稳落在石砖地面,每一步都走得沈着稳当。 沈晨心个子娇小,实际只有一五五公分,却因为身形b例好,加上衣着得T、气场沉稳,从来没人注意到她的身高。短发烫得俐落,耳下三公分的卷度带着设计感,乾净俐落中又透着一点不容忽视的自我。 「就照你说的做罗,希望这次也像之前一样,顺顺利利的。」王妈妈笑着接过菜,语气里带点撒娇。 晨心也笑了,左脸的虎牙一闪而过:「王妈妈,你运气一向不错,加上这次的时机点也好,该顺就会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送走对方後,她转身往分行走。双眼皮下的眼神略显疲惫,淡妆难掩眼下倦意,但姿态依旧从容,是这行g久了的韧X。 手机震动。她低头一看,是久违的微信通知。 【你现在是在大盛?】 她回:【对。】简短有力,像对一个老朋友,不需多说什麽。 正要收起手机,电话忽然响起。传来的,是个低沉好听、却又带着笑意的男声—— 「是新竹的大盛?你以前那间……」 晨心没有接话,只淡淡说:「我回桃园很久了,现在在大溪。」 对方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闲聊,「我以为你在八德,刚刚去,只看到一个乖巧的小nV生……」 她微微挑眉,语气听来无波:「你回台湾啦?」 「嗯,回来几天了。」他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好像只是顺路来看看天气。 「这次也是两个礼拜?」她问得不疾不徐,像早习惯他的来去。 「没有。」他顿了一下,像故意让人猜,「那边差不多了,这次……是回来陪你的。」 晨心失笑了一声,语气带点笑意又不给面子:「少来,混不下去就说一声,别把我搬出来垫背。」 电话那头,是叶景琛。 她国中同班的朋友,曾经在她人生里,像烟火一样突然灿烂、又瞬间熄灭的存在。二十几年过去,联络不多,但每次开口,总像是昨天才聊过。暧昧、轻挑、带点讨人厌的熟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景琛笑了。 「那沈小姐,今天中午有空吗?」 他语气带着笑意,又懒又熟稔,「我这个混不下去的人,可以跟你吃个饭吗?」 晨心嘴角微微一g。那不是答应,只是一种「你还是一样」的笑: 「我下午一点半有约客户,你要来就快点。」语气简单利落。 她停了下来,思考了几秒——午休时间如果被看到公然跟一个男人吃饭,难免引人侧目。 「我传你一个地址,我们那里见吧。」 回到分行,她进办公室交代了一声:「我出去拜访个客户,顺便吃个午餐。」 语气自然、从容。 她打了公出,提起公事包,转身走出分行。 这是一间藏得很深的小餐馆。 位在某幢老民宅的二楼,门口没有明显招牌,只有一块磨得快掉漆的木板上写着几个小字。要进去,得先爬上一段陡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窄楼梯,每踏一步都会发出微弱的木声。 晨心先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午间定食,一杯热茶。这家店是她刚到大溪时,一位客户介绍给她的,「不适合请客户,但适合放松。」那人这麽说。 她原本没打算介绍给任何人。 但今天例外。 不久,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没抬头,只听见熟悉的男声一贯吊儿啷当地响起—— 「楼梯这麽陡,你该不会是故意选这种地方,好让我摔个狗吃屎?」 晨心挑眉,慢慢抬头:「摔了刚好,撞醒你那颗还没长大的脑袋。」 景琛笑了笑,站在她面前,像从昨天才见过她一样自然。 晨心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浮出一句话——这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混不下去」的人。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手卷到手肘,配着深sE长K,乾净、简单,却不随便。 头发剪得利落,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眼神扫过她时,还是带着那种天秤男特有的g人味道——不刻意,却知道自己看起来不错。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不是这两年唯一一次。 偶尔会在社区中庭遇上,点个头、闲聊几句,然後各自进门。熟悉归熟悉,却也不亲密。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她还记得上次这样面对面坐着,是自己刚去大盛的时候,当时还在新竹分行。 那天,他开玩笑问她:「我现在的钱,是要继续汇去你前银行,还是要在你新公司开个户啊?」 她一派专业地分析各家汇费优惠,最後还是建议他留在原银行——民营行库,只要三百万资产就能有VIP服务,而大盛,老实说,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善待客户」的诚意。 所以那次,她陪他跑了一趟老东家,帮他处理网银权限,顺便一起吃了顿饭。 她一边教他怎麽用新版介面,一边记下他下次大额入帐的提醒,毕竟以前他都是直接汇进来,再由她微信通知。 她没料到,今天会在这样的时机、这样的地点,又坐在他对面。 而且她太久没这麽正眼看过他了——住同一个社区是一回事,被这样「看着」又是另一回事。 沈晨心和叶景琛,是国一时认识的。 不过真正熟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弟——叶景程。 说来有点奇妙。景程是当年度的八月出生,景琛则是前一年的十月中。两兄弟年龄只差十三个月,却一起进入同一届的国中班级。那时同学们总Ai开玩笑说,叶妈妈生完小孩还在坐月子就又怀了下一个,语气充满国中生特有的嘻笑与好奇。景琛从不生气,总是笑着、带点无奈地听着那群小鬼叽叽喳喳,像个习惯了被调侃的哥哥。 那年新生报到,景程分到晨心的班,坐在她前面。他笑起来腼腆,眼神乾净。两人刚好都分到最後一排的靠墙位置——视力不好,却都没配眼镜,於是整天眯着眼睛对着黑板发呆。每当老师写新课时,他们会一搭一唱地问:「欸,那个是什麽字?」「我也不知道耶,猜应该是解啦?」 明明只要跟老师说一声,看不清楚就能调到前面去,但谁也没开口。 总觉得——这个位子,不错。风安静、光柔和,偶尔还能一起偷懒。 有一天,景程戴着一副新眼镜来学校,银sE的细框,像是特别为这天准备过的。 他得意地转过身对晨心炫耀:「欸,是不是很帅?」 晨心瞪大眼看他,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太好了!以後有人可以帮我抄黑板了!」 晨心和景程很聊得来。 第一次期中考後,两人便开始互相b成绩——景程数学强,晨心英文好,谁也不服输。平常扫地时也总凑在一块儿,一楼男厕是他们共同负责的区域。说是打扫,其实更像玩闹,一扫把一畚箕,没扫的多乾净,倒是多了不少笑声。 那天,不知道是晨心哪根筋不对,说地垫怎麽拍都拍不乾净,决定来点「大招」。 她把厚重的黑地垫拖出来,挂在中庭的单杆上,两手握着扫把,一下又一下地猛拍。 「欸欸欸!灰啦灰啦——你到底在g嘛啦!」 景程一边咳,一边笑着闪远,嘴巴念着,脚步却没真的离开。 那一片飞扬的灰尘,在午後的yAn光下变成了金sE的雾,彷佛静止在校园空气里。 忽然,头上传来一声大喊:「阿程——」 两人一起抬起头。 三楼走廊边,有几个男生正探头往下看。 有人笑闹,有人窃语,而站在最边边、没说话的那个—— 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沈晨心怔了一下,手上的扫把悬在半空。 那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那个眼神,不像国中男生,甚至不像十二岁该有的样子。 景程顺着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他身旁的晨心还在盯着三楼看,忍不住问:「那是你朋友吗?」 「嗯,国小同学啦,还有……我哥。」 「你哥?」她愣了一下,「哪一个?不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欸?」 景程没多解释,只嘟囔了一句:「我哥b较像我爸。」 晨心没再问什麽。 因为知道是景程的哥哥,晨心开始特别留意起那个总出现在三楼走廊的人。 打扫的时候,总会看见他。 有时,他靠在栏杆边,看不出在想什麽;有时,他则站着,眼神往下扫。 她时不时地抬头,总会和他对上视线。 他总是直直着看着她,从不躲开。 晨心的教室在二楼,是一年九班。平常根本不会上到三楼。 直到有一天,英文老师也是一班导师,要她陪同回一班拿作业。她是英文小老师,自然答应。 三楼的走廊,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他们经过三班教室门口,那群男生——总在走廊喊景程的小团T也正聚在门口。 她一边低头跟老师说话,一边觉得身旁的气压有点变重。 他就在那里。 校服没紮进K子,松松垮垮地靠在墙边,像是在晒太yAn,又像是在看戏。 吊儿啷当的样子,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过他身边,几乎是呼x1停了半秒。 视线像被一种熟悉的强度锁住。 她抱着一叠作业往回走,经过三班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晨心,你怎麽跑来了?」 她一抬头,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邻居——王佩华,正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啊,佩华,我来拿作业,老师刚好叫我一起上来。」 她才刚回答完,还没来得及多说什麽,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从旁边飘来: 「大佩,不介绍一下的吗?」 那声音不高,但语调很松,像是太yAn底下微微伸懒腰的人,顺口说出来的话。 沈晨心转过头,那人还是靠在栏杆边,双手cHa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嘴角弯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佩华翻了个白眼:「她沈晨心啦,跟我同巷子,九班的。g嘛?」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下头,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没再说话。 她抱着作业本说了句:「我先走了喔。」然後转身往楼梯走,背後传来佩华压低声音的嗔笑声:「你可以不要这样吗?」 但晨心知道,那句「你可以不要这样吗?」从来没有人真的管得住他。 晨心抱着作业往楼下走,脚步不自觉b平常快了些。 直到回到教室,坐回座位,她才发现自己一路上竟然没再说一句话。 同学还在前排吵闹,她看着手上的课本,笔尖点着纸,心却飞回了刚刚三楼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 她第一次觉得,人的眼睛也可以像名字一样,叫人记得很久。 叫什麽来着—— 「叶景琛。」 这个名字,像午後yAn光打在水面上,闪了一下,接着又静静潜入她记忆深处。 《第二章》她,是沈晨心 景琛坐下时,她刚好点完餐,定食也正好上桌。 一份烤鲭鱼,一份煎J腿,两碗热汤正冒着细细白烟。窗边yAn光洒落,落在他衬衫的袖口,与她握着茶杯的指尖上。一切静静的,像谁也没打扰到谁。 「沈小姐,气sEb之前好一点了,」他拉开椅子,语气像闲聊,「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有被C到喔。」 她看他一眼,苦笑了一下,什麽也没说,只低头喝了口水。 以前可能早就开使抱怨起来,但现在却懒得开口,那不是故作坚强,而是日子磨出来的韧X。 他一愣,没再多话,只是把J腿排推到她面前。 上次也是这道菜。两年前那顿饭,她点的就是J腿排。 那是她刚离婚的时候。 两年前,她决定和廖子航离婚,几乎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子航在外人眼里,是个几乎无可挑剔的好先生:温和、有礼,工作稳定,收入不错,从没什麽花边新闻。 他把薪水几乎全交给她,小孩的事也全力配合,该接送、该出席,从不缺席。家庭聚会也总是笑脸应对,连她妈妈都说:「这个nV婿真的没什麽好嫌的。」 但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少个夜晚,是安静到快要窒息。 除了孩子和生活琐事,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对话。 她试过和他聊工作,他听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手机。她改聊新闻、生活琐事,他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他们试过一起露营——帐篷搭得整齐、设备齐全,但帐搭好後,他就坐在露营椅上,一整晚做自己的事。 她有天忍不住问他:「我们之间怎麽变成这样?」 他只是淡淡说:「我只是想要下班的时候,一个人静静。」 她也试过找家人倾诉。爸爸说:「男人都这样啦,压力大,让他滑个手机休息有什麽关系?」 妈妈更是温声细语:「等小孩大一点,房贷差不多了,生活没那麽苦,你们自然就会好了……夫妻哪有不经过这种时候?」 一开始,她也信。於是把生活塞满,把空白填满,不给自己多想的时间。 白天认真上班,下班全力照顾孩子,有空就进修硕士,晚上还处理家务,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过渡期,撑过去就好。 直到她发现——这个家,渐渐变得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过。 她安排家务、规划生活,他照做,从不吵闹,也从不主动参与。 沉默越来越深,最後,他们分房。 再後来——像极了一对室友。 不吵,不碰,不说。 这样的婚姻,像一场无声的长跑。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已经跑不动了。 她开始悄悄整理八德那间婚前买的小两房——之前租人,贷款还背着。也开始打听桃园区分行的缺额,准备调回来。 一步一步,慢慢清理自己的退路。 元旦放假的那天,她把孩子送去婆婆家,坐下来,平静地跟子航说:「我想离婚了。」 他很讶异,却也没说什麽。 然後——装没这件事,一整个月。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没提这件事,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异样。还是照常上班、照常接送孩子、照常回家吃饭。 像什麽都没发生。 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而是——装没事,就不会有事。 直到某天,她把协议书放在桌上,对他说:「你不用急着签,但你应该看看。」 他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是那样,这场婚姻静静结束了。 她回过神来时,茶已经凉了一半。 「怎麽了?」景琛问,手指轻轻敲着桌缘,有一下没一下的节奏。 她抬眼看他,神sE平静,像什麽都过去了。 「没什麽,」她说,「只是想到一些不重要的事。」 她顺势换了个话题:「今天怎麽突然找我?」 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刚刚说,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中国那边。中美贸易战後,许多业务逐渐回流亚洲各地,尤其是他所处的半导T产业。当年他刚赴陆时就听他聊过那些概况,後来也偶尔问过他工作的情况。 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还好,案子还很多。」 语气总是轻松,像什麽都没变。 那时她正忙着处理自己的生活——工作、子航、进修、小孩,也没再多问。 可现在,突然说要回来了? 景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缓缓的,像在叙述别人的人生: 「在外面这麽多年了,总得回家。所以两年前就开始慢慢处理资产,香港那边也有一些。」 话锋一转,他笑着说:「所以啊,现在手上有一笔钱……想找个理专帮我规划一下。」 他眼神带点调皮,补了一句:「之前你老东家的理专虽然三天两头打给我,但我还是想找我在台湾的第一个理专。」 她眯起眼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他一直是那种有义气的人。当年她刚转做理专,他没多说一句话就来找她开户,偶尔还会汇点资金回来,也从不藏着掖着。甚至还明白跟她说过,如果有业绩压力,他这边的钱可以帮忙运用。 但她也知道,他生活负担从来不轻。一直有种放不下的内疚,觉得自己没能在台湾陪着爸妈。所以三十岁那年去大陆没几年,就回来买了间透天给父母,还让景程一起住进去。 她低头喝了口茶,声音淡然却清晰:「资金在香港的话,回台要先处理汇款路径,我帮你看一下近期的政策,会b较稳一点。」 她从包包里拿出笔和便条纸,随手写了几个汇款管道与注意事项,边写边问:「金额大概多少?是要先保留流动X,还是可以放b较长?」 语气专业,节奏熟练—— 就像她真的只是他的理专,冷静、清楚,提供建议与服务,完全不是认识快三十年的朋友。 谈妥大致规划方向後,晨心看了眼手表,收起笔与便条纸:「我一点半有约,不能再聊了。」 语气一如既往地乾脆。 「如果你真的确定要在我这里开户……我晚上带文件回去,大概八点左右,去你那签名。」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安排公事流程。 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晚上没事吧?」 景琛笑了笑:「没事。」 像是听出她语气里一丝试探,又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句:「等你介绍。」 她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好,我敲门。」 她知道他总是Ai讲些五四三,从年轻时就这样。 以前她会笑着摇头、红着脸骂他「幼稚」,现在却连眼神都不闪。 她起身提了包,点头道别:「那我先走了。」 转身那一刻,背影乾净俐落。 他还坐在原位,没再追问什麽,像是习惯她这样说走就走的节奏。 她走出餐厅时,yAn光正好,没有回头。 十月底,天气还带着午後的暖意,学校正在举办运动会。加油声此起彼落,喇叭里的音乐和主持人声音夹杂在一起,整个C场热闹得像一口沸水。 拔河b赛进行到一半,对方一个猛力後拉,晨心猝不及防地被带往前倾,手肘擦过C场边的水泥地,火辣辣地一阵痛。 b赛结束,姿颖连忙扶住她:「晨心你有没有怎样?我陪你去保健室!」 「你等等还要跑四百吧?我自己去就好。」晨心皱着眉,小心护着手肘,摇了摇头。 走进保健室时,里头异常安静,和外头的喧闹形成强烈对b。 她开口小声说了句:「报告……」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 里面没人。 她只能站在桌子前,左手扶着右手臂,耐心等着护理老师回来。 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一转头,只见一个男生走进来,拿着一桶饮水桶,制服的短袖卷到肩膀上,整件运动服几乎变成背心。额前的头发ShSh的,黏着几滴汗。 他一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晨心?你怎麽在这里?」 是叶景琛。 她怔了下,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汗与轮廓清晰的肌r0U线条。 他微喘着气,眼神还带着C场上的余热与不解。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臂藏了藏,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受伤了,来擦药。」 景琛放下饮水桶,跟空的对换:「老师去三年级那里,有人中暑了,可能没那麽快回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晨心的伤口:「我帮你上药吧,我是这里的常客了。」 她想说不用了,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打开药柜,cH0U出消毒水和棉花bAng。 「我帮你擦吧。」 语气不算热情,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像是一种「刚好在这里」的理所当然。 「你……你很常来保健室?」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他点头,把水桶搁到一边,「篮球社的常客,跌打损伤都包过。」 她没再多说,默默坐下,把手臂伸出来。 他蹲下来,低头替她清理伤口。手掌有点热,指节擦过破皮处,虽然动作不笨拙,但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 「会痛?」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摇摇头,没说话。 保健室很安静,只有外头C场传来模糊的加油声。 他低头帮她贴上纱布,眼神没太多情绪,却莫名地专注。 她第一次这麽近看他。平常总是远远地,在走廊看到他靠着栏杆、吊儿啷当地笑。没想到近看时,其实他很安静。 他收起药品,站起身,彷佛任务完成,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记得你是九班的…?」他忽然问。 「嗯。」她回得简短。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像记下来了什麽:「我三班。」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知道」,便没接话。 「伤口再观察一下,明天如果还红要再来擦一次。」 说完,他拿起空的水桶,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刚很拚欸,拔河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 「我有看到,」他说,「就……很用力那种。」 语气不太会形容,但像是少年男生表达赞赏时最直接的方式。 她忽然笑了下,小声说:「谢谢。」 他也笑了,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麽。 等她走出保健室时,外头yAn光洒在C场上,那段短短的对话就像一阵风,没带走什麽,却让她记得很久。 後来她才想起来—— 那时候他一走进来,开口就是:「沈晨心?」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不是什麽「新认识的nV生」,不是什麽「不小心看到的拔河队员」。 是—— 沈晨心。 《第三章》一不一样 吃完午餐回到分行时,时间刚过一点十分。她原本以为可以喘口气,结果约好的客户提早到了。 晨心换下外套,立刻进入工作模式。 回报、谈配置、下单,每一项都熟练无b。 这份工作她做了十年,虽然调来大溪分行才两年,但因为本来就是同一家银行,系统与规则都熟悉,不过花了一个月就进入状况,之後业绩稳定成长,也一直名列前茅。 理财团队里,除了她,还有两位同事。 秀梅是资深前辈,十五年前从柜台转任理财,到现在已经是分行里的常驻人物。刚开始对晨心的到来并不友善,客户分派上也常有摩擦—— 「这户我b较熟,我先约了。」 「他本来就是我以前柜台的客人。」 几次晨心才刚约好人,客户一进来就被秀梅「自然地带走」,让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但晨心从不和她正面冲突。 她心里清楚,这行资源重要,但实力也更重要。客户会怎麽选,最後不过看谁能真正帮上忙。 她从不主动抢,但也从不怕重来。 有人要移,她就让,转头再开发新的名单。反正她不是没能力的人。 渐渐地,秀梅也看出来,这个新人不是来争地盘的。 而且那种总行新推出的基金、复杂商品,常常都是晨心完成的,对只做保本型商品的秀梅来说,反而减轻了很多负担。 另一位品纯,是分行内最年轻的理专,几年前刚从助理职转任正式理专。 晨心两年前调来时,她刚好已经待了两年,当时还是助理编制,虽然挂着「助理」的名义,但该跑的客户、该处理的资料一样都不少。甚至很多本来该是理专自己处理的文书或表单,秀梅也都一GU脑地丢给她。 她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做,私下连续几次加班到七点还不敢抱怨。 後来她正式转任理专,考核压力一样没少,文书工作却也没真正离手。对秀梅来说,她还是那个好用的小帮手。 晨心调来後,虽然没特别热络,但默默接手了不少文书整理的杂务。她不会刻意亲近,但也不吝於伸手,尤其在品纯快忙不过来时,常常一句「这部分我来整理b较快」,就让对方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过要特别经营什麽关系,但这份恰到好处的帮忙与距离,反而让品纯心里敬佩不已。现在有什麽分行大小事,尤其是客户的偏好、交情、喜好,几乎都会在晨心耳边轻声报上。 就像今天下午,才刚结束客户约谈,品纯便捧着两杯便利商店咖啡出现,一边帮她收拾桌面,一边小声说: 「晨心姐,我跟你说喔,你刚刚去吃饭的时候,秀梅姐问我,午餐是跟谁约的。我说我不知道,她就噘嘴说什麽最好客户会约中午啦。,然後转头打电话去找她老客户了。」 晨心闻言只淡淡一笑,把桌上的资料归档:「就让她去说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拿起那杯黑咖啡,手指温热,心却是静的。 刚喝下第一口咖啡,手机就响了。 是妈妈。 「晨心,我今天跟你爸爸要去参加歌唱班,没办法去接奕辰了喔。」 晨心放下杯子,语气温温的:「嗯,我记得,我今天会早点下班去接他。」 廖奕辰,今年十岁,是她和子航的孩子。 当初谈离婚时,孩子的抚养权几乎没多做讨论——奕辰自然地留在她身边。 子航同意每月负担生活费与学费,直到奕辰大学毕业。 事情一度风平浪静,直到婆婆知道协议内容,曾想把奕辰接回去。毕竟是长孙,又是廖家唯一的男丁。 那段时间有过不少协调,最後他们约定:奕辰的姓不会改,逢年过节该回乡祭祖的事一项也不会少。 婆婆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晨心知道,婆婆心里也明白——子航一个人要带孩子并不容易,她自己年纪也大了,能帮多久没人说得准。 与其孩子在他们手上辗转,不如跟着晨心,吃穿教育都能妥善安排。 再怎麽说,她是个能把事情照顾好的人。 下午五点多,她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奕辰背着书包跑出来,看到她,远远地挥了挥手。 「妈——你今天怎麽这麽早?」 「准时下班啊,不行吗?」她解开车门的中控锁,语气不疾不徐,「不然你要跟阿公阿嬷去唱歌班吗?」 他笑了一下,坐上後座,头凑到前座中间:「我才不要,会被b唱老歌。」 她发动引擎,等红灯时,侧头瞥了眼後照镜里他打着哈欠的模样,忽然有点出神。 这孩子跟着她两年了,不吵不闹,也从没问过为什麽爸爸不在家。 有时她反而会想—— 是不是他太懂事了,懂事到连撒娇都克制着。 回到家後,她一边热菜,一边从资料袋里拿出今晚要带的开户文件。 晚上八点,她看了眼手机。 该出门了。 她打了通电话给景琛:「我要过去了。」 景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那我下去接你,H栋。」 「H栋?」她一愣,「你不是住透天区吗?」 「我後来又买了一间自己住,你不知道吗?」 她还真不知道他又买了一间。 她是二十五岁那年,在妈妈朋友介绍下买了这里的预售案,两房格局,当时觉得地点不错,就下订了。结果没多久就认识了子航。 两年後房子交屋,她也没搬进去住,直接结婚搬去新竹。 但每次租客换约,她回来整理屋况的时候,总觉得这社区盖得很好。住户稳定,租客一住就是两三年,退租的理由几乎都是自己买房——而且买的还是这社区里的房子 所以那年景琛问她:「如果我想买房,你有推荐的社区吗?」 她没多想,马上就说了这里。刚好新推出一个复合案,有透天,也有大楼户型。 他行动一向快,没过多久就传讯息来:「我下订了,透天那一户。」 後来爸妈跟景程也搬过来一起住,生活安稳又方便。 她一直以为,他只买了透天那间。 不是只有那一间吗?怎麽…… 这念头在心里转着,她已经穿过中庭,走到了H栋。 远远的,就看到他站在一楼门口,穿着轻松,一件黑sET-shirt、卡其sE五分K,脚上踩着双灰sE运动拖鞋,像是刚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拿了钥匙下来接人。 她笑着挥了下手,语气带点调侃:「这样谁看得出来你40好几了?」 他挑了下眉,没回嘴,只是抬手帮她按了电梯:「走吧。」 H栋是这个社区最後一个推出的建案。当年口碑已经打出来了,价格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她记得那时候广告打得凶,说这一栋是用「豪宅等级建材」,虽然外观与其他栋相似,但一踏进来── 她马上感觉到了不一样。 玄关是整片黑sE大理石,地面沉稳、走廊灯光柔和,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味,不像其他栋那麽「一般社区大楼」的气味。 电梯抵达九楼,门一开,他走在前头,刷卡、转门、动作俐落。 门一打开,她愣了一下。 客厅不大,但一眼看去,乾净得近乎冷静。 深灰sE沙发、黑sE玻璃茶几、浅木sE的地板,墙面几乎没挂画,只有角落放着一株gUi背芋,和一座低矮的书柜。整TsE调简约,连地毯都挑得一丝不苟。 没有多余的杂物,也没有生活痕迹——不像是「住很久的人」,更像是选择过怎麽生活的人。 她默默走进来,换上室内拖,将开户文件拿在手上,还没开口,就听到他问: 「想喝点什麽?」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用了,很快就好。」 但她的眼神,还在那张低矮茶几上停了几秒。 那张茶几玻璃擦得很乾净,倒映出她自己略显疲惫的模样,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这个男人,不只是买了第二间房。 他好像,真的换了一种生活方式。 而她,却是在这样的夜里,第一次看见。 十一月的某个中午,yAn光还是很晒。 T育课打完一场篮球,晨心汗如雨下,坐在C场旁的树荫下休息。她双手撑在身後,头发贴在脖子上,腿也随意摊开,喘着气望着天空。 「偷懒哦?我要跟老师讲。」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转头——是景琛。 他站在旁边,头发有点Sh,短袖卷到肩上,手臂线条还带着运动後的热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才刚打完球,还没退热。 她一惊,立刻坐直,语气刻意平淡:「你怎麽在这里?」 「我也上T育课啊,」他抬了抬下巴,指了C场另一侧,「我们三班在那边。」 她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见几个男生正轮流在跳高垫上练习,旁边有人在乘凉。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喘气。 「刚那球你投得不错。」 他语气平淡,但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夸奖、也像观察。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有注意。 「我站在旁边啊,」他补了一句,「不然怎麽知道你在这里偷懒。」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你很Ai告状欸。」 他笑得更大声:「谁叫你坐得那麽自在,被我看到刚刚那个——」 他抬手b划了一下她原本躺着的样子,动作夸张得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推他。 「闭嘴啦!」 她一边笑一边小声骂,脸微微红了。 那个瞬间,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麽紧绷了。 也许是他讲话方式太自在,也许是yAn光太暖,又或者…… 她心里其实一直记得,保健室那天,他叫出她名字的时候,那种轻而易举的熟悉。 那天T育课结束後,他们一起走了一小段路。没说太多话,但也不尴尬。 她记得—— 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踢地上的落叶。 而他应该也记得—— 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一点弯。 ——而她那天的笑,跟现在,还是一模一样。 《第四章》恰到好处的距离 景琛带着晨心走到餐桌旁,餐桌边整齐地摆着笔与垫子,像是早就准备好她会来。 晨心坐下,把文件cH0U出来,一页一页指引着他签名。 「你是什麽时候买这间的啊?」她问,语气像随口一提。 「二、三年前吧。」他一边签,一边淡淡地说:「景程结婚生小孩了,房间也快不够用。刚好这里又推新案,我想,离爸妈近就好,顺手就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瞥了她一眼:「可以就近照顾我爸妈──」 他顿了半秒,语气转得自然:「没想到,现在也可以就近照顾你了。」 晨心没抬头,只是淡淡地翻到下一页:「这里是网银的部分,要开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签下名字:「嗯,跟之前一样,该有的功能都帮我打开。」 开户文件很快处理完毕。他站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一瓶汽泡水:「才十分钟而已,坐一下吧。」 晨心看了眼时间,心想奕辰还在写作业,等等也会自己洗澡。想到景琛特地为她开户,若此刻就离开,好像也显得太过现实。她点点头,伸手想拧瓶盖,却发现他早已替她打开。 「所以你是那边结束,还是回来台湾的公司?」她接过水,语气平稳。 景琛说:「我後来就直接在那边领钱。不过公司结束了上海那边的业务,要转向新加坡。我不想再过去,就辞职了。」 像是预料到她会担心,他补了一句:「我的工作如果要再找,其实不难。之前合作过的厂商最近也有联络我,不过我想先休息一阵子。」 她点点头,又问:「我记得你那边有房子?」 他笑了一下:「一间是自住的,地段还不错,所以今年卖掉的时候几乎打平。另一间是投资用的,几年前就出手了,运气好,价格漂亮。刚好两间都是卖给香港人,钱直接汇到我在香港的帐户,所以汇回来也算方便。」 晨心笑了,眼神像是在说「你就是命好」那种轻微的无奈:「那也不错,至少可以不用烦恼生计,想休息就休息。」 他忽然问:「你呢?小孩都是你在带吗?」 「子航──我前夫,周五或周六早上会来接奕辰,有时他出差,我就自己带。其实也习惯了,跟以前的生活差不多。」 景琛挑了下眉,笑了:「至少不用打报告。」 晨心也笑了起来。 子航是标准的工程师X格,又是主管职,讲话一板一眼。每次两人要讨论什麽,她总得列条列点、做成报告,S一项不漏,才能好好开口。 她记得自己有次跟景琛提过这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喝了一口汽泡水,气泡在舌尖炸开。 景琛忽然笑了一下:「你国中作文就写得跟报告一样,我还记得你有一次作文是分成三大段,还列了标题。」 晨心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那次老师说你写得最有逻辑,还让大家抄你开头。我心想,完了,以後写作文是不是也要写得像上课笔记一样。」 晨心忍不住笑了:「你才少来,你那时候不就坐我後面,还一直偷看我写什麽?」 「欸,我那是观摩,哪有偷看。」他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我不是还帮你改过一个错字?」 她撇撇嘴,假装不屑,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样的你来我往,像是某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节奏。不刻意,却自然。 她记得那些画在课本边角的小乌gUi,也记得那些没说破的心情。时间过了这麽久,某些事好像没变,但也不是全没变。 国一下学期开始实施课後辅导,自愿留下的人并不多,於是几个班级合并上课。那段时间,晨心和景琛被分配到前後座,距离近了,自然也熟了起来。 他们会在对方课本的空白处偷偷画图,画到後来乾脆变成互画:她画一只歪掉的乌gUi,他就画一个拿棍子追乌gUi的人。偶尔还会因为谁画得b较好笑而笑出声,惹得老师皱眉。 他说的笑话常常很无聊,却总能让她笑到不行。 也是那时候,她才慢慢发现,景琛其实异X缘很好。 有时上课时,她前面的nV生会递来一张纸条,他只瞄了一眼,嘴角一挑,便慢条斯理地写几个字,再塞给晨心让她传回去。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默默地做了传纸条的桥梁。 有几次他们讲话讲得太入神,会突然感觉後方有人在看。他不以为意,她却敏感地察觉——那些眼神,大多来自nV生。 他总是被一群男nV包围着,即使是在yAn光下打球,他也总是那个被眼神追逐的人。 她不曾说破什麽,却默默把这些全记在心里。 因为两人越来越熟,晨心也开始认识三班的其他人。 其中最常见面的是个外号叫「阿胖」的男生,长得又高又壮,讲话大声,总是一副兄弟很多、义气十足的样子。阿胖不知道为什麽,对晨心特别热情。只要下课刚好有事去福利社,常常拉着景琛一起绕来九班门口,「顺路」来打招呼。 「欸晨心,这个给你啦,我刚好多买一瓶。」他笑得豪爽,塞了罐运动饮料给她,转头又对景琛挤眉弄眼。 景琛只会淡淡地笑,不多说什麽。 有一天放学,钟声一响,走廊上人声嘈杂。晨心收完书包正要往公车站走,才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拉住。 「欸,你要回家啊?」阿胖问。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我要搭公车。」 「那要不要一起走?我今天也坐公车。」 他讲得自然,但她还是听出了语气里某种刻意。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转角,景琛正站在那里,背着书包,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慢了一点点。 晨心低头看了鞋子,又抬起头来看向阿胖。 「我跟佩华一起坐公车,她在那边等我。」她指了指楼梯口──佩华正站在转角,和几个同学笑着说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静得像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但心里其实有点烦。 不是因为阿胖──而是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当她提着书包走过走廊时,经过景琛站着的那个位置,她连个「再见」都不想说。 回到家,写功课、洗澡,八点多正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家里电话忽然响起。 弟弟喊了一声:「沈晨心,你的电话!」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去接听,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我是叶景琛。」 她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还坐在客厅的爸妈和弟弟,不知道为什麽,有点心虚地把声音压低:「你怎麽会知道我家电话?」 「你之前写在我课本上的啊……」 「哦……对。」她有些茫然地想起来,之前不知道聊到什麽,他先在课本上写了他的电话,接着问她的,她就写了。但那是哪一本课本、哪一次对话,她完全想不起来。 「你生气了吗?」 她愣了一下,脑中浮现下午的画面,那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又浮了上来:「没有啊。」 「阿胖就说,觉得你人不错。我跟你b较熟,他就希望我能帮个忙……牵线这样。」 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啪」地一声断掉。 「叶景琛,你要Ga0你的男nV关系就自己去,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太重了——可她就是忍不住。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後,他轻声说:「……对不起。」 晨心愣了一下,本来绷紧的肩膀忽然松了些。 「……我才不想跟你吵架啦。」她小声说,语气有些懊恼,又像是在替刚刚那句话找个出口。 「只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被人y凑对……」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听见景琛淡淡地说:「嗯,阿胖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生气了。」 那声音一如往常有些懒懒的,却少了平常的吊儿郎当,听起来安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也跟着轻了些:「好啦,我也太凶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再绕回阿胖或不愉快的话题,反而像平常一样聊起今天谁又在T育课跌倒、哪个老师上课打瞌睡。 她一边握着电话,一边撇头看电视,听着他说话,忽然心里冒出个念头: ──他现在这麽轻松,是不是因为她拒绝了阿胖? 她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手指绕着话筒的线。 直到妈妈看了她好几眼、还轻咳了一声,她才慌忙说了句「我先挂罗」就把电话挂上,装作什麽都没发生似的走回客厅。 隔天,阿胖没再送饮料过来,不过看到她时,还是很热情地招手打招呼。 晨心跟景琛,也还是会在辅导课时窝在一起聊天、上课时帮他传纸条,像往常一样,没有变。 直到某天下课,她提着一袋资源回收,走到校园後方的角落时,无意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景琛。 他靠在墙边,身旁站着他们班的班长。 浓眉大眼,长得像个洋娃娃的那位班长,正低着头和景琛说着什麽。两人站得很近,彼此的姿态,有种安静的亲密感。 晨心脚步一顿,随即绕过走廊,悄悄地从另一侧绕开,没过去打招呼。 其实她早就有猜过。 景琛的那群人里,总会出现班长的身影;而每当她跟景琛说话时,也常常感觉到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回家路上,佩华也不只一次提过:「班长跟叶景琛应该有一点什麽吧,只是都没承认。」 晨心没有回应什麽,只是望着车窗外飞快後退的街景,心里像被什麽轻轻碰了一下,不痛,但闷闷的。 後来她还是会跟景琛互动,只是,少了以前那种没顾忌的热络。 以前,她会直接转过身靠在他的桌边,两人头靠着头看同一本课本,笑得东倒西歪。 现在,她仍然会笑,但不再靠得那麽近。只是转头、隔着半个桌距说几句话,没有碰触,也不再有长长的眼神交流。 以前,下课看到他站在教室外,她会主动走过去,问一句「你怎麽在这里?」然後天南地北地聊上几句。 现在,她改成远远地挥挥手,算是打个招呼,就绕开了。 景琛也没说什麽,像是晨心想要这样的距离,他就会给她空间。 想靠近一点,他也可以。 一如他对待所有nV生的方式——从不拒绝,也从不强求。 温柔,得T,像天秤座的天X,不让人难堪,也不轻易给承诺。 而她如今才懂,原来有些相处的自然,一旦变得拘谨,就会让人闷闷的。 不是喜欢,也不是嫉妒,只是单纯觉得——好像失去了什麽,却又说不上来。 《第五章》始终在这里 窗外天sE已暗,餐桌上的文件还没收起,两人刚刚说完一则关於国中老师的趣事,笑声尚未散去,客厅里的气氛却已慢慢沉静下来。 晨心瞥了眼手机,时间b她想像中晚了一点。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和还没喝完的气泡水,语气平淡地说:「我先回去了,还要看小孩。」 「你帮我按电梯就好,不用送下来。」 景琛也跟着起身,陪她走到门口,「嗯。」 晨心语气平平:「明天会有主管打电话做确认,开好户之後你得跑一趟银行来拿存摺,我没办法保管。」,又补充:「不急,你有空再来就行。」 景琛走到玄关,替她拨开一双鞋子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动作,没多说什麽,只是顺手把水瓶拧紧。 他语气一如既往平稳,但眼神像是想停留一下,却又没有真的开口多问什麽。 「开好帐号先传给我,我跑一趟银行,把钱汇过去。」 晨心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景琛走到电梯前,替她按下楼层键。门即将关上前,他退後半步,笑着说:「再见。」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合上、又缓缓下行。 直到听见一楼「叮」的一声,他才转身,走回屋里。 隔天,晨心上班,一如往常地打电话给客户做回报、安排约访、处理零碎杂事。整理景琛的开户资料时,她随手翻过那张身份证影本——背後的配偶栏依旧空白。 她停了一下,有些恍神地盯着那一栏空格。 国二分班後,晨心在三楼的一班,景琛则在二楼的十班。虽然没同班,但原本两班的熟人散在两边,反而让大家变得更熟。下课会到彼此教室串门子,有时也会整群人在楼梯口聚着说话。 那学期初,各班T育GU长发起要办一场二年级篮球联赛。尽管最初不是景琛提议,但不知怎麽的,整件事最後竟是他在统筹──安排出赛顺序、协调调课、画表排程,没一样落下。 晨心虽然不是T育GU长,也被他拉来当计分员。负责纪录每场b数、安排晋级顺序,每天下午在球场忙进忙出,自然也看见了十班的b赛。 景琛的身高在男生中不算高大,但动作极灵活,控球沉稳。球在他手里像是有了节奏,总能巧妙地穿越防守、传出漂亮的助攻。他从不抢戏,也不慌乱,每一个出手都恰到好处。 场边的欢呼声一b0b0响起,每当他得分或传出JiNg彩球,围观的nV生们就会忍不住鼓掌尖叫。 而晨心站在计分桌後,手握笔、眼睛却不自觉追着他在场上的身影跑。 那场十班对十六班的冠亚军赛,整个球场围满了全年级的学生,气氛沸腾。 她却只记得那整场b赛里,景琛不动声sE的眼神,以及洒在他脸上的yAn光。 从国中认识到现在,晨心很明白,他那样的存在感,身边从来不缺nV生。说话得T,外型出众,个X也不难相处。 那样的叶景琛,怎麽会到了四十岁,还是一个人? 她收回思绪,拉回现实。 晚上回到家,晨心吃过饭,把一个行李袋放在沙发上,指了指里头对妈妈说: 「明天下课後,大概六点多,子航会来接奕辰,後天端午节要拜拜,这是他的换洗衣服。」 妈妈点点头,目光扫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奕辰,语气压低了些,仍忍不住开口:「你说你……好好的,怎麽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不是说子航有外遇,听说这两年也都一个人。说什麽没话聊的,你也不年轻了,难道真要这样过一辈子?」 晨心压下心口涌上的不耐。这种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只要子航来接小孩,妈妈总会再提一次。 「妈……」 一旁的弟弟帮腔:「姊都没说什麽了,你管这麽多g嘛?」 妈妈脸sE不太好,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收拾碗筷,走向洗手槽,然後弯腰把弟弟的小孩抱进怀里,坐到客厅去哄。 晨心和弟弟对看了一眼,弟弟低声说:「你别理她,她最近常这样,讲话YyAn怪气的。」 弟弟婚後搬回来跟爸妈同住,这几年陆续生了小孩,现在孩子上幼儿园,每天四点下课後都是爸妈接回来顾。等弟弟和弟媳下班回来吃完饭,就各自滑手机、看电视,孩子的事也不太管。 爸妈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有怨,气氛也因此越来越压抑。 当年决定离婚後,晨心曾想过,八德的房子就先继续出租──至少租金还能抵一部分贷款。她原本打算先搬回娘家暂住,等工作稳定、生活步上轨道,再搬回八德去住。 把这些想法跟爸妈提过後,过了几天,爸爸打电话来。 「我们是觉得……你都已经嫁出去了,现在离婚又搬回来住,这样好像……不太妥当。」 电话那端语气有些踌躇,却也明确。 晨心没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後平静地回:「嗯,没事啦。我只是想说刚回来,还在考核期,想等工作稳定一点再搬出去。」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既然你们有你们的考量,我懂的,没关系。」 虽然有些失落,但这样的答案,晨心其实早就猜到了。 毕竟她的爸妈一直都很传统,话不多,心思却重在弟弟身上。那种微妙的倾斜,从小到大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真的听见那句话时,心里还是有点堵──堵得不太甘心,也不太服气。 所以後来搬家的事,她乾脆一声不吭,全都自己处理。 但说是自己来,其实能做的也有限。请搬家公司处理了大部分物品,却还是有些杂物无法一次Ga0定。 新竹和桃园不算远,却也不近。她盘算着该怎麽一次搬完,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请弟弟帮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一个很久没联络的对话跳出讯息: 「最近好吗?」 然後,景琛就这样,被她拉出来当了苦力。 他没问她怎麽了,也没说些什麽。那天,他开来一台有棚的小货车,静静地帮她把那些还没搬完的物品一一抬上车。 车上,他没多问一句,连「要搬去哪?」都没有,只在她坐定後递过来一瓶冰凉的茶饮,然後发动引擎,继续开往八德。 东西搬进屋时天sE已暗。晨心下楼拿了早就订好的外卖,两个便当──一个排骨、一个J腿排。 她记得他以前总Ai吃排骨,於是什麽都没说,只是把那盒递过去。 景琛接过,笑了笑,「还真记得啊。」 夕yAn从yAn台斜斜地洒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地板染上一层柔h。 便当的塑胶盖打开时冒出一缕白烟,她打开J腿口味。景琛没说什麽,只是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晨心也吃了一口J腿,皮脆r0UnEnG,却没什麽味道。 她低着头,咬了一口饭,咀嚼得有些慢,x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在这样的时候,虽然一切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但当最亲近的家人,因为觉得丢脸而不愿收留她──那种感觉,仍是难以言喻。 而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景琛。这几年几乎没见面、偶尔联络,充其量只能算是老朋友。可就是他,没多问一句,什麽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吃着她买来的便当。 她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下意识眨了眨眼,咬着J腿不肯停下,像是怕一停下,什麽东西就会掉下来。 她没哭,真的没有。 只是那一瞬间,连便当的香气都让人觉得鼻子有点酸。 之後几天,因为工作还在新竹分行,她暂时继续住在新竹,一边处理奕辰的转学事宜,一边等待公司通知调回桃园的安排。 八德的房子虽然空着,却偶尔还是会有新家具送来,或是零碎的快递需要收件──这些事,她就麻烦回台休假的景琛帮忙。 他做事一向细心,不只是帮忙签收,有时还会问她:「你打算放哪里?」然後默默地动手整理。 某个周六早上,晨心一回到八德,推开门就看见客厅与餐厅已经摆得有模有样,甚至连靠窗的边柜上,也摆上了她忘了带回来的那一瓶扩香。 他人已经回了上海,钥匙装进信封袋,交给警卫室——贴心得让人心里一暖,没有交给他爸妈,就像知道她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她传了讯息谢谢他,他回:「不客气,放得还算顺吧?」 接着,又补了一张照片,是那瓶扩香摆在窗边、yAn光洒下来的角度。乾净、静谧,像是她期待中的新生活,也像是他默默留下的一点什麽。 他们本来就偶尔会联络。这次也不是特别的例外,只是刚好——多了一点关心,也多了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没有多问她的近况,也没提她的决定,只偶尔传来些讯息,像是:「你们学区那间小学,我表哥nV儿好像也念过,听说老师还不错。」 或是:「家俱要装的话,可以找景程,他最近没那麽忙。」 讯息不多,但节奏很刚好——她从没说出口的事,他也都没点破。 晨心也没想太多,只当作朋友间的关心。 只是偶尔,看着手机里那些讯息,她还是会愣个几秒,才继续忙手上的事。 这样的交流,其实一直都有。 就像这些年的联系,从未真正断过;又或是,这麽多年下来的默契,让他们早已习惯了不多言语的陪伴。哪怕只是几个字、一个贴图,也足够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温度。 这样的陪伴,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刚刚好。 她需要把大部分的心力放在适应新环境、新工作,还有那群周围始终带着质疑眼光的人──对於离婚、对於她的选择。她没有余力,也没有情绪,去和一个老朋友慢慢叙旧。 但他的讯息,始终在。 像是放在门口的一盏灯,不会走进屋内,也不会熄灭。 他没有打扰她,却也从未真正离开过。 《第六章》第一名的位置 七月的午後,分行里的冷气开得刚刚好,把将近三十七度的暑气挡在玻璃门外。 两点半,景琛准时出现,一身浅米sE衬衫与深灰sE长K,简单却乾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五官端正,眉眼舒展,没有锐利的线条,却有着一种让人自然信赖的气质。那双眼睛不深不浅,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从不会说重话的人,连沉默时也让人觉得舒服。 他不是让人第一眼惊YAn的类型,但走进来时,整间分行的气氛彷佛都安静了一下——那种从容有度、不喧不扰的存在感,不靠声量,也不靠外型刻意营造,只是站在那,就让人想多看几眼。 晨心接到他电话後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柜台几位同事在低声讨论,眼神不时往门口飘。她失笑了一下——毕竟这里平时来往的多半是退休公教或老先生老太太,像这样气质出众又低调得T的男客户,确实很难不被注意。 她先引导他到柜台设定密码,cH0U到号码的柜台妹妹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默默感谢这位理专姐姐让她今天能「有眼福」。 趁景琛办理手续时,晨心将存摺拿到补摺机前,刷印最近的交易明细,同时整理他的户头资料与近两天汇入的资金流向。 就在存摺刚放进机器时,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拿起一看,是保养厂的电话。 「沈小姐,你的车喔,有一个零件要换,我们店里没现货,需要调货,明天才好……真的不好意思啦??不然我借你一台摩托车暂时代步?」 她道了声谢,说会自行处理,然後挂了电话,本想叫计程车,或问弟弟有没有空来接,转头看到景琛站在柜台前,她顺手拿起刚整理好的存摺走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她,笑得自然又亲昵。 晨心没注意他的表情,只专注地检查着存摺上是否有误,确认完後,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你晚上有事吗?」 语气就像是在问同事拿个存款条。 「我车在保养厂,老板说要明天才修好。你……可以等我下班,载我回家吗?」 柜台的妹妹没忍住,抬起头,惊讶地望向他们。 景琛只是笑了,那种不着痕迹、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笑:「可以啊,反正我没安排。」 柜台交易结束後,他们转进理财室,讨论资金配置的细节。景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出问题,整个人坐得笔直却不拘谨,就像他一贯给人的印象——温文而有边界,亲切却不让人随意靠近。 晨心看着电脑上的数字,这是一笔不小的资金,纵使自己在这个位置已经十年,仍觉得需要格外谨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能理解他为什麽能这麽轻描淡写地说想休息一阵子,若资金运用得当,光是稳健的利息与资本利得,就足够一个生活无虞的单身男X过得相当自在。 她很快收回目光,回归专业本sE,将几个符合风险属X的投资方案一一分析给他听。景琛静静听完,不仅点头表示接受,还提出几个她原先因为波动度太高、不太敢推荐给客户的选项。 那些标的其实她自己也有投入,基本面不差,只是短线走势不漂亮,在大溪这种偏好保守型资产的分行,实在难得碰上愿意一起讨论这些「价值型投资」的客户。她心中默默点了个赞,这样的G0u通与互动,让她久违地有种做「理财顾问」而非「商品推销员」的感觉。 那个讨论到了四点,景琛签完文件,一切收得俐落。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晨心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他:「你先坐一下,我去把今天的资料处理完,五点就能走。」 他点了点头,接过茶杯,看着她走进那间写着「理财专员」的玻璃办公室。 谘询区的沙发不算新,却乾净柔软。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翻阅,偶尔抿口茶,yAn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映得他整个人像静止在一幅午後的画里。 不久後,品纯从外访回来,一眼就注意到沙发上的那位「陌生男子」,迟疑着走近:「请问您是……?」 他放下杂志,语气温和:「沈晨心的朋友,等她下班。」 品纯走进晨心的办公室,小声问:「晨心姐,外面那个客户……是谁啊?你朋友喔?」 晨心没抬头,只是继续整理着桌上的资料,语气平淡:「老同学。」 品纯撇撇嘴:「老同学?你的同学也太优质了吧??」 她还想再说点什麽,却被晨心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去忙你的。」 晨心听见她嘟囔地离开,没回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继续把客户资料归档。 没多久,秀梅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走进理财区,瞥见坐在沙发区的景琛,也停下脚步:「先生……您是要找谁?」 还没等景琛回应,品纯已经探出头来:「是晨心姐的朋友,在等她下班。」 秀梅当场睁大了眼,立刻挂了电话,窜进品纯办公室,小声问:「她男朋友?」 品纯压低声音回:「她说是老同学啦。」 「老同学会坐在那边等她下班?」秀梅语气更轻,眼神却越来越八卦。 两人一来一往地窃窃私语,却全然忘了理财室的隔音从来就不太好。 晨心隔着一层玻璃,全听见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早知道就叫计程车了。 沙发那头,景琛依旧翻着杂志,像什麽都没听见,但翻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一抹唇角的笑意,却没那麽容易藏得住。 四点五十五,晨心提早收了桌,脱下西装外套挂好,换上制服外的轻盈神sE,走到沙发区,先放下自己的包包,再顺手拿起茶壶与茶杯,去茶水间清洗。 走出来时,景琛自然地站起来,像习惯了这样的等候,拿起她的背包,和她一同往侧门走去。 整个银行的眼神,全都悄悄落在他们身上。 外头的天sE已经开始转h,yAn光从高楼之间斜斜洒下,打在地砖上,像是一条窄窄的金sE小路。 「不好意思喔,我同事…」她伸手去接自己的包,语气低低的。 他递给她,嘴角扬起一抹淡笑:「不会啊。从以前,不就常常这样?」 他看着她,语气不动声sE,眼神却像是能将人慢慢看进去一样。 他没问她去哪,也没问是回八德还是回妈妈家,只是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先上车。 晨心一手拉着肩背包带坐进车里,动作俐落却轻巧,不小心踩歪了脚边的一张纸单,她低头想捡,景琛正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门,边上车边问:「你妈那还是八德?」 「八德。」 然後,是车门阖上的声音,将城市的喧嚣挡在门外。 那场班际篮球赛结束之後,他们这群人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加紧密。 阿胖依旧是景琛的同班同学,也不知景琛怎麽处理的,总之从那之後,阿胖真的把晨心当成了哥儿们,三不五时就会打电话给她,讲一些有的没的,从班上的八卦、隔壁班的笑话,一路讲到景琛的大小事。 所以晨心知道——景琛没有跟班长在一起。 每天五点半放学,他们几个会一起留下来在篮球场打球,晨心如果那天没补习,常会绕过去,在场边投几个篮,看看他们打球,再等阿胖一起搭公车回家。 有时候,她会自己绕到C场去跑步。跑着跑着,景琛就会出现在身边,陪她跑上几圈,边跑边聊,偶尔闹她几句。 有一次,他们聊到谁喜欢谁的话题。 晨心突然脱口问他:「你有nV朋友吗?」 景琛侧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带笑:「你是说一年级的学妹?还是三年级的学姐?还是……十六班的同学?」 她愣了一下,一回神才发现他在耍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认真的啦。」 他耸了耸肩,笑意不改:「我也没有骗你啊。」 顿了一下,他语气突然正经了些:「不过我有跟她们说过——」 「不管怎样,在我心里你的地位是第一名,这件事改不了。」 晨心想忍住笑,但还是藏不住,嘴角先弯了起来,最後乾脆轻轻顶了他一下肩膀,「你真的很无聊。」 她表面上装着无所谓,但心里却有点微妙的暖意漾开来。她知道,他对她真的不太一样——跟其他nV生b起来,他们之间的互动总是多一些、亲近一些。不是谁都能这样,半开玩笑地说出「你是我心中的第一名」,也不是谁,能让她在这样的午後,笑得这麽自然。 晨心侧头看着他,窗外的街景缓慢地往後退,她忽然开口问:「你现在有nV朋友吗?」 景琛握着方向盘,没转头,只是轻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了……等你介绍吗?」 晨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吧,那今天柜台那几个,还有那个後来问你是谁的,你有看上哪个吗?我明天可以帮你问问。」 景琛忍不住笑了声:「那个啊……年纪有点大耶,虽然我不排斥姐弟恋,不过如果真要挑,我觉得……你可能还b较适合一点。」 晨心一秒就知道他在说秀梅姐,脑中闪过她八卦又热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哈,你到底在想什麽啦??」完全没去理会他後面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车子穿过h昏的市区街道,夕yAn映在挡风玻璃上,像是替整个世界都覆上一层暖金sE滤镜。 两人一路聊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最近谁谁谁生了小孩,有时候是他朋友公司收了几间店、打算转型。 晨心坐在副驾驶,头靠着椅背,听得一会儿就笑一笑,一会儿就侧头看他。景琛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转头看她一眼,像是期待她会笑,果然她就笑了,虽然笑完还是会嫌他「很无聊」。 但她心里却有点暖,说不上来的那种。 这种回家的路,她曾经一个人走过很多次,也曾经跟子航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这麽轻松。 她知道景琛常常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也知道他不是真的要她去帮他介绍对象,他不是那种需要人帮忙找感情的人。 他说得像玩笑,而她也早已学会只挑自己想听的部分留下—— b如说,他说要回来照顾她,b如今天那句「你可能b较适合」。 这些话,她其实都有听见。 但却也只能知道,这只是他习惯捉弄她的一种方式。她不能当真,因为他太会说话,因为她曾经认真过。 那时候他说的话,像是真的,结果後来才发现,他不过是随口说说。 所以,她不会再傻一次。 只是有些话,就算知道不能信,听起来还是会让人心里柔软一下。 像耳边那阵风,绕了一下,不吵不闹,却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