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学院》


 第一章、幽灵学院

    雨萍在黑夜里奔跑，像是身後有什麽在追。

    不能回头、不要回头。

    模糊间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脚下陡然一空，她坠入深渊之中。

    【雨萍大人，快逃！】

    「喂、喂！快醒醒！」

    雨萍醒来的时候先看见了一对角，然後才是那张充满嫌弃的脸。

    她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往後退，哗啦一声，右手砸进了身後的水洼，溅得自己一身Sh。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雨萍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陌生男人。「你……是谁？」那是一个样貌怪异的人。不是不好看，事实上那是一张过份俊美的面容，但他的发sE跟瞳sE却是鲜明的紫sE。而最怪异的部分是他额前的两支犄角——应该感到畏惧的，可不知原由，雨萍就是觉得……好像也还好，就像她以前也常看到这种外型的人。

    反倒是他的衣着让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那件衣服的袖子只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她以前应该不会看到这麽多别人的身T——x口写着「酒王」二字。腰间别着一个蓝sE葫芦，上面刻了个「醉」，JiNg致又刺眼。

    「新来的小鬼……」男人轻啧一声，十分不耐烦的模样，他朝着雨萍伸出手，「快起来。」

    雨萍皱眉，她拒绝对方那只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sE。

    高耸入云的古木环绕四周，枝叶交错如同苍翠的穹顶，遮蔽了大半天空。远处传来虫鸣与鸟叫，周围被浓雾笼罩。

    这是哪里？她怎麽会在这里？雨萍望着树梢、天空还有地上的水坑，她不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哪里？

    被拒绝的男人也不介意，转身就走。

    「等等，这里是哪？」雨萍试图喊住他，那人却头也不回。

    雨萍犹豫着，凝望着这一片荒野，看着自己半Sh的宽袖，实在没看到其他人影，她无意识地拉紧披在右肩的紫sE半袖，踩着柔软cHa0Sh的泥土，快步跟上那个男人。

    穿过层层茂密的森林，一座庞大而诡异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混杂着东、西方两种风格，古怪中透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如同眼前这个奇怪男人一般。

    这到底是什麽地方？这是神庙？g0ng殿？还是……

    「这是学校。」

    谁在说话？雨萍张望四周，却没见到半个人，就连那个男人都消失不见了。

    她无措地再次看一眼这座建筑，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走了进去。

    「什麽？琉璃考过了？那丙级生不就又少一个了嘛。」

    「怎麽？你还期待有人跟你一样考十一次都考不过啊？」

    有人的声音，但没看见身影。雨萍只隐约看见有什麽红sE的东西从高墙上的缝隙里闪过。

    温婉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是？」

    那是一个黑发nV子，笑容柔和，「新生吗？」

    「什麽？」

    她眉一挑，像是看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低喃着，「不知道啊……」又笑了下，「随我来吧。我解释给你听。」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进来吧。」

    雨萍在走进去之前看了一眼墙上的牌子，上面有各种语言，她只看懂了其中一行写得是报到处和医务室。

    nV人走到一张桌子後坐下。

    雨萍能看见墙上贴着几张标语：

    【我治疗身心灵痛苦，但不包含复活】

    【诉说你的痛苦，但如果医师在忙着涂指甲油请别烦她】

    【请留下遗愿但不保证实现】

    【请勿在医务室打架，不然处罚T1aN地板，除非医师心情好可以T1aN她的脚】

    T1aN地板？T1aN脚？这是认真的吗？

    「这里是幽灵学院，我是学院报到处管理员，兼学院的医生。」她招了招手，靠在墙边的椅子就挪到雨萍身後，「坐下说吧。」

    「我是紫星，你叫什麽名字？」

    也不知道是她的态度太过诚恳，还是雨萍打从心底就没对他们感到恐惧，雨萍很自然地便顺势坐下来。

    「雨萍。雨水的雨、浮萍的萍。」

    「好的，雨萍，你要不要来点热茶？还是热可可？」紫星又挥了挥手，从紫星的办公桌後飘出一杯热可可，直接把自己塞进雨萍手里。

    热可可？看着杯子里奇怪sE泽的饮料，雨萍没喝。

    「雨萍，你是怎麽到这里的，你记得吗？」

    「我跟着一个男人进来的，就是一个——」雨萍犹豫了一下才说，「一个头上长角、紫sE眼睛跟头发，还穿着酒王衣服的男人。」

    「哦，我知道是谁，他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紫星弯起眼睛，眼底却没有笑意，「不过，我要问的是，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事吗？到我们学校之前？更早之前。」

    「来到这里以前……」雨萍握着温暖的杯壁，一直安放不定的心突然沉静下来，她努力回想，却只看到无尽的空白，「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那更早之前的事呢？你的家人？朋友？记得吗？」紫星安抚地看着她，让她急促混乱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不知道……我、我好像都不记得了……」雨萍咬了咬唇，奇怪，她怎麽会想不起来呢？可是……如果她记得，那又该记得谁？

    「是一片空白，还是有模糊的画面？」

    「空白……」

    用尽全力也找不到任何画面，脑袋里只存在无尽的空白。

    她怎麽会不记得呢？怎麽会是空白呢？

    雨萍握紧手中的茶杯，她知道，这不正常，这绝不是常见的事情。

    所以，她的记忆为什麽会是空白的？

    「你还记得多少？雨萍。」

    「我的名字是雨萍……」话落，雨萍绞尽脑汁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是个人类。就记得这样。」

    「我明白了。」紫星脸上的笑奇异地透出几分慈祥和怜Ai，「那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雨萍。」

    「你已经Si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你会出现在幽灵学院，就代表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什麽？」

    一瞬间，雨萍脑中一片空白。不是那种迷惘的空白，而是心跳突然静止、灵魂像被猛地cH0U离身T的那种空白。她甚至忘了呼x1，尽管现在的她可能根本不需要。

    「不、不……你说什麽？」她面无表情，抓紧茶杯的手指却蜷缩成一团。

    「我怎麽会Si？我以前……」

    她明明记得以前……

    记得什麽？

    她什麽都不记得。

    她像是落入一个黑洞，一边下坠、一边尝试从脑中翻出不存在的记忆。

    「不对、这一定是哪里Ga0错了……」她站起来，想退後，却只是撞翻身後的椅子。

    紫星站起来，语气仍是那样平稳轻柔，「我知道你很混乱，但这是事实。这间学校只招收非人类，雨萍，而你——」

    雨萍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却没有眼泪流出，「我、我还记得我的名字，我是雨萍，我……」

    她突然说不下去。因为除了名字之外，她什麽都不知道。

    「我……Si了吗？」

    她颓丧地坐回椅子上——椅子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被重新摆好——除了握紧茶杯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些你拿回去读吧，一周之内都可以提交。」紫星将一叠纸卷塞到她怀里，动作轻柔又大力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我带你去宿舍。你可以在那里好好静一静。」

 第二章、吐槽役

    「这种规定就是b我们永远拿不到通行令，我都已经考过十一次了……」琳趴在桌上抱怨，一把扔开那张《幽灵学院学生通行制度总则》的表单，「到底是哪个天才提出来设计这个破考试！？四百年以前明明我们去现世都不用考！」

    「当然是院长。怎样，你要去举报他吗？」菲力克斯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不是从出生就没去过现世吗？因为你根本就没考过——连丙级都没过，真丢你妈的脸。」

    「那、那是因为考试真的太难了！」琳胀红脸，那双两个瞳孔的青sE眼睛都微微颤动。

    她是琳，也是雨萍的室友。重明鸟混血，今年刚满三百七十四岁了，却总有几堂课迟迟考不过，连最初阶的丙级都没考过。

    这里是学院教室，有圆弧形的长型桌椅，中央一个圆形讲台，讲台上还趴着一只呼呼大睡的鸭——哦，不是鸭，是长得像鸭的小妖怪，算是学院的宠物，不属於学生范畴——牠额前h绒绒的毛随着牠吐气被喷起来，又垂落。

    雨萍一边听他们拌嘴配合妖怪鸭鸭的打呼声，一边批改两人的作业，目光却默默落在那张《通行令制度》的表单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还用标粗的红字标注：「本表格经由地府修正第七版，所有学生请熟记并严格遵守。」

    她看一眼琳刚刚抱怨的内容。

    >甲等：能合法使用法术、灵力、变形术，但不可用於伤人。无入境次数与时间限制，必要时须配合逮捕非法闯入者的执法权限。

    >乙等：一年进人间四次、每次60天、不能施法、最多只能Ga0点合法吓人业务。

    >丙等：每四个月只能去一次现世、不能吓人、不能施法、只能探亲观光。

    这到底是什麽学校啊……

    她看向窗外一片翠绿山景，一阵风带起挂在窗边那些长条状、半透明的小妖怪——同样不算在学生范围内——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琳说他们喜欢被风吹，所以每被吹起来一次就会笑。

    她又回头看向还在争执不休的两人，这些又是什麽学生啊？

    「你连明安老师的课都过不了，真的很丢脸耶。」菲力克斯顶着一头海藻般的墨绿长发，碧蓝sE的眼睛清透得不可思议，那张脸就像西方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可惜本T是个毒舌的西方美人鱼，「还神兽後代呢。」

    「《如何与人类保持友好关系》，为什麽不能揍一顿啊？我在学院里一向都是这样交朋友的啊。」琳举起拳头，表情无辜，「我会保证控制好力道不会把人打Si的。」

    菲力克斯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你一拳能打碎岩石欸。而且你上次上实战课才把我的头骨打裂。」

    琳不高兴地说，「那是你太脆弱了！」

    雨萍深深地叹息。至今，她还是不能理解自己这个失忆的鬼魂为什麽会被丢进以教育妖魔鬼怪如何在现世生存的学院里，但唯一知道的是：她好像是唯一考试考得过的人。

    「我才来一个月，为什麽要帮你们的补课啊……」

    是的，雨萍来到幽灵学院已经满一个月，尽管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Si了」这件事，但至少现在她已经习惯有室友、上课、考试和劝架的日常。

    「因为你是人类啊！」两人异口同声。

    「……」

    可她没有记忆啊！

    年代也不对啊！

    这学校真的有谁考到甲级通行令毕业吗？根本是留级集中营吧！

    还补课g嘛，还是直接散了吧？

    雨萍r0ur0u额角，努力压下满腹的吐槽yu，自从来到这个学校她越来越习惯担任吐槽役这个角sE了。虽然没有记忆，但她以前绝对不是吐槽役！绝对不是！

    对了，吐槽役这个词来自宿舍管理员眠九友情提供。

    最终，雨萍还是替这两个严重学习困难生补课了。

    没办法，她实在看不下去。或许真的是因为她曾是人类？

    「菲力克斯，你的作业完全没有问题啊，为什麽你要我补姜老师的课？」雨萍看着堪称完美的考卷，转头看向他，她记得菲力克斯说过自己卡在乙级四年了。

    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琳大笑出声，「哈哈哈，因、因为他会昏倒啊。」

    「我那是过敏反应！是过敏！」菲力克斯大声反驳。

    琳却毫不留情拆穿他，「对对对，只对姜老师过敏。」

    她看着雨萍迷糊的脸，解释道，「菲力克斯他啊，是被姜老师捡回来的，就跟你是被酒吞老师捡回来的一样。但他偏偏只对姜老师过敏，只要看到他就会昏倒，无一例外。所以每次考试都是因为这样考不了。」

    但是，照这个说法菲力克斯跟她补不补课，根本就没关系吧！这个学院里，还存在正常人吗？雨萍叹了口气。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通行令，然後离开这里。

    「叩叩——」

    教室的门被推开，黑sE长发的青年走进来，他的眼睛是青绿sE的，肤sE有些过份苍白，也是他们的同学佑生，他是中国殭屍。

    「啊，我真好看。」他一手拿着镜子，一边还在整理自己的头发，都没有分一点目光给他们三个，只是淡淡带了句话，「雨萍，酒吞老师找你。」

    喔对，佑生是个严重自恋狂。而且他更糟，他连丙级都没有的原因是因为他有考试恐惧症，根本就没报考过。不是啊！你不是自恋狂吗？为什麽会怕考试啊！

    这个学校真的没问题吧？而且为什麽酒吞喊她她就要去……雨萍一边不甘愿地起身，一边在心里进行第五十七次怀疑。

 第三章、一次X通行令

    「酒吞，你找我？」雨萍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成群乱飞的便条纸，还有几只柔软、只有掌心那麽大的毛球——之前琳提过这是一种Ai吃灰尘跟垃圾的小妖怪，不算在学生范围内，她们宿舍也有几只，有各种颜sE——正挤成一小团玩闹，敞开的木头窗子有半透明的方块穿梭——也是不算在学生范围内的某种鬼怪，夜里会发出萤光照亮昏暗的走廊。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仅对充满妖魔鬼怪的学院适应良好，而且她对大多数的妖怪都没有什麽好感，其中以带她进来的酒吞为首，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是他发现她的，她从未称呼他老师。

    办公室里此时并不是只有酒吞在，明安跟姜秋夜居然也在。

    姜秋夜是个美nV，但一开口就是低沉的男低音——他就是披着X别为nV美人皮的中国老妖怪——画皮。从没人看过他美人皮下的真实模样，他更是时常以不同的美人皮面貌出现。如果在学院见到陌生美nV，多半就是他。

    「雨萍，你来了。」

    姜秋夜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双眼发亮地冲过来一把拉过她走到酒吞桌边，语调轻快，「快！酒吞，这不就是现成的人类嘛，你就跟她一起去做调查吧！」

    酒吞cH0U了cH0U眼角，低声嘀咕着什麽但听不清，他清了清嗓子，满眼不耐地看向姜秋夜，「她是个鬼魂！而且是古代人！看看她的衣服——」

    白sE的对襟衫，下半身是一层层堆叠的蓝紫sE长裙，右手臂还披着一条紫sE半袖，白sE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虽然雨萍没有记忆，但根据她的服装确实推测她生前是古人，只是不太确定年代。

    琳、菲力克斯跟眠九告诉她现世现在是现代，人们普遍穿着短袖上衣——就是初次见到酒吞他穿的那种露臂膀的衣服——跟K子，这种近代服饰行动上方便得多，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露手臂，所以婉拒了琳友情提供的衣服。

    「那不然就只能秋夜跟你去了。」明安笑眯眯地说。

    下一秒，姜秋夜跟酒吞不约而同地大喊，「我不要！」

    扯着嘴角，姜秋夜难得僵y着脸，用娇滴滴的声音说，「人家是大美nV啦，人家才不要跟酒吞这种粗俗的酒鬼出去呢。」

    不，难道我就是男的了吗？虽然Ga0不清楚状况但一点也不妨碍她吐槽，雨萍无语地盯着姜秋夜胡说八道。

    「好啦酒吞，快点决定，不然只能你们两个去了，谁让美和子刚好在幼年期。」嘴里说着看似随意的话，但明安双手抱x的动作分明就是在看好戏。

    「……雨萍！你入选了，你跟我去领取一次X通行令，我们一起去现世调查。」

    调查什麽？到底要g嘛？为什麽找我啦！还有一次X通行令是什麽？

    可能是看出她的崩溃，明安终於好心解答了。

    「最近现世发生了一些灵异事件，但没有任何妖魔鬼怪的纪录。院长担心是没有通行令的鬼怪在作乱，让酒吞去调查。不过能去现世的老师不多，原本跟酒吞搭档的都是美和子，但她刚进入幼年期，带她去酒吞可能会被人类当成拐卖儿童的变态——」他目光飘移了一秒，又继续道，「总之，身为人类的你成为最合适的人选了，那就麻烦你了，雨萍。」

    美和子也是学院老师，她是日本妖怪座敷童子，确实跟身为酒吞童子的酒吞更搭一些。但她的幼年期跟成年期型态固定每年各持续半年，所以她现在是幼年期型态。

    「等等，可我没有通行令啊。」

    「啧，所以说了一次X通行令嘛，看资料能不能读得更仔细一点啊。」酒吞从文件夹里cH0U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是那张《通行令制度》的表单，他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小字：【特殊：一次X通行令，唯一次单向入境，仅限任务期间使用，须由甲等持有者陪同监督。】

    都说到这个地步，雨萍答应了。

    一部分原因是她对现世好奇，另一部分则是——

    不晓得为什麽，她就是不想拒绝。就彷佛……以前也常有人找她去做这种事。

    一次X通行令需要特殊申请，手续有点麻烦，不过姜秋夜热情地一手包办了，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酒吞出去。一次X通行令名副其实，就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且使用条件是必须要有甲等通行令持有者陪同，而这才是最令雨萍吃惊的，因为这个人——是酒吞。

    原来学院的老师们只有几位少数甲等通行令持有者，而酒吞恰好是其中之一。

    「原本这次任务应该由老师们去的，要不是院……」紫星咽下到嘴边的话，继续帮忙处理一次X通行令的申请资料，叮咛着，「因为有出现伤亡，可能会有危险，雨萍你要跟好酒吞。」

    她看一眼站在门边发呆的酒吞，「酒吞你听到没有！你要负起身为老师的责任照顾好她！」

    怨什麽？仇怨？愿望？

    「知道啦，麻烦Si了……」

    紫星轻啧一声，将一张单子跟一块木制的令牌塞到雨萍手里，「好了，这是你的通行令。还有这次的事件报告，你有空可以读一下。」

    雨萍接过那张单子，有几个人名後面写着红sE的溺亡，她摩娑了一下纸张边缘，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标注的是存活，溺水的地点都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无人的街道或他们的房间。下面写着这次任务目的：调查原由，确认其身分并向院长提交相关报告。

    有人Si了啊……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是因为——

    她也Si了吗？

    「都拿到了吧？那我们走吧！动作快点——！」酒吞过来催促她，「最好一个晚上就能处理好，我可不想拖到白天。」

    她就这样既期待又忐忑地在琳跟菲力克斯羡慕——他们也想跟老师一起出任务啊，听起来超酷的——的目光下，跟着酒吞一起穿过了与现世连接的通道。

    那是一个画着奇异图案的阵法，他们踩上去後就伴随着通行令散发出大片蓝光将他们包裹。

    现世，会是什麽样子的呢？

    当淡蓝的光消失，雨萍发现她跟酒吞正站在一条昏暗狭窄的通道里。

    「走吧。」

    酒吞刚走了两步，像是意识到什麽，又说，「跟紧我。」

    雨萍快步跟上他，刚走出通道，她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又光怪陆离的世界。

    朦胧的各sE光源点亮了这条街，明明已经临近午夜却还是热闹非常。还能闻到腐烂的恶臭、食物的香气跟烧焦的气味。那些发着光的东西对她来说有些过於刺眼，人们的尖叫嘻笑声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有那麽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雨萍！」

    【杜雨萍！】

    心空了一瞬，右手轻颤，明明是酒吞在喊她，她却彷佛听见熟悉的声音，头痛、悲伤还有点空白。

    雨萍看着在模糊人群中唯一清晰的青年，她用力咬紧唇，快步跑上前。

    「我不是叫你跟紧我嘛。」酒吞咕哝着，「别乱跑，好好跟着。」

    因为对这里过於陌生，她点点头，温顺地跟在他身边。

    杜雨萍。

    所以她姓杜，是吗？

    「走吧，第一个地方离这不远。」

    见她听话，酒吞没再说什麽，开始带路。

    雨萍跟着他沿着街道走，目光却还是会被各种奇怪的东西x1引。b如那个被放在门口旋转的球、玻璃窗子里围聚在一起大声笑闹满脸通红的男人们，手里举着冒着奇怪气泡的七彩饮料……那是什麽？草药汁吗？为什麽看起来有毒？还有露着大腿g肩搭背在大街上歌唱的nV人们，跟会自己打开唱歌的……玻璃门妖怪？

    她看着三五成群结伴的人们每穿过那扇门都会迎来一句歌唱般地「欢迎光临」，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这也是上课提到过的玻璃吗？但这麽大片的，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有「欢迎光临」这句话在学院食堂里也有，所以这也是人间的食堂吗？她好奇又忐忑，渐渐放缓了脚步。

 第四章、老公寓

    「啊！月月！」

    从他们身边经过歌唱的三个nV人，其中一个好像被绊倒了，摇摇晃晃就要撞过来。

    雨萍连忙伸手去扶，却眼睁睁被nV人穿过了身T。

    她愣在了那里。

    「好冷喔。」nV人砰地摔倒在地上，跪坐着却第一时间先m0了m0手臂。

    「冷？不应该是痛吗？」她的朋友们去拉她。

    雨萍顺着nV人困惑的脸注意到她身後那大片镜面般的玻璃墙会产生倒影，但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那部分——

    什麽都没有。

    啊，她真的Si了啊。

    垂下头，雨萍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影子。没有倒影。甚至会被人类穿过。

    她花了一个月才终於接受这件事，但现在才真实地让她意识到——

    她真的已经不是人类了。

    之前在学院里，她没有这些状况，是因为那是学院吧，而这里——

    是人间，是不属於她的地方。

    「我不是叫你……」

    酒吞看她一眼，又看了看nV人的样子，了然道，「所以，不是说你是小鬼了嘛。」

    他看着被鬼魂穿过而感到寒冷的nV人，正要替她驱寒，却看见一道温暖的金光符文被送进nV人T内。

    nV人的表情恢复正常，她甚至恢复了理智，原先因酒醉的红晕散去，「奇怪？不冷了……」

    酒吞将目光重新落在雨萍身上，她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轻点了一下，从指尖飘出奇异符文，像一条光带，再次飞像nV人，只是这次是将她小腿上的伤治好。

    术士。

    这个人类会在Si後来到幽灵学院，果然生前并非普通人。

    而且恐怕生前的能力不低。

    「啧，小鬼，别随便治好伤口啊。」

    雨萍却只盯着自己的右手看，「那是什麽？我为什麽会……？」像是为了寻求认同，她抬头看向酒吞，「我明明失忆了，不是吗？」

    「那是刻在你身T里的本能。你生前应该是道士吧，而且大概不是什麽小道士。」

    本能？道士？所以……她原来是驱魔人士的吗？那她现在跟妖魔鬼怪混在一起？

    雨萍抬眼看一眼酒吞，如果真的有认识她的妖或鬼看到她，会不会骂她堕落？就像《遇到驱魔人士的应对方法》课堂上酒吞说那些满嘴正义大道的驱魔人士那样……她默默抱紧手臂，好像有点怪，她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或者，她就是那种人，望着三个nV人惊奇地查看消失的伤口，嘴里有些发苦。

    「别想太多，你不是都忘记了吗？」酒吞打了个响指，飘来阵阵酒香，刚刚在找伤口的三个nV人又变得昏昏沉沉，重新g肩搭背唱着歌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下次还是别再随便治疗人类了，人类会注意到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雨萍望着三个nV人的背影，慢慢地点头，「嗯。」

    「走吧，就在前面而已。」他说着，又开始带路。

    这一次，雨萍没有再被其他东西x1引，她只是紧跟在酒吞身後。

    原本还想要小心避开来往的人群，她却发现人类会自动避开酒吞的方向，但又好像看不到他。这也是妖怪的力量吗？她轻瞥一眼那镜面般的墙上，只倒映着酒吞一人的身影。

    发着光呼啸而过的大方块让她默默加快脚步，人们的笑闹吼叫跟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落，她从没有这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属於这个世界。

    「到了。」

    分神观察倒影的雨萍紧急停下，这才发现他们走到一栋看起来b刚刚看到的其他建筑物都还要老旧的屋子。斑驳的墙壁、随着风发出SHeNY1N的老旧纱门，还有一GU厚重的cHa0Sh霉味。

    「这是公寓，算是现代建筑，不过年代b较久了。」酒吞边说，边推开纱门走了进去，「这是今晚第一个地方，听说是漏水严重，二楼有个住户莫名其妙淹水，他们的小儿子差点没淹Si。」

    「是那个幸存者？」

    「嗯，晚点再去医院看望他。」酒吞爬上昏暗的楼梯，穿过门廊，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

    看望？雨萍看他停下了，又有些好奇，「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嗯……」他微微侧头，「有点麻烦，你能直接穿过去吗？」

    「啊？」

    「帮我开门。」

    「……喔。」

    深x1一口气，雨萍才伸出手，还没碰到门，又像是想起什麽，「等等，我要怎麽做？」

    「你是鬼魂，穿过去就好了。只有你想碰到才碰得到。」

    手指继续朝着门伸过去，没有被阻挡、没有任何感觉，她的手臂穿过去了。

    眨眨眼，终於确定自己只是灵魂，什麽都碰不到也m0不到，她一鼓作气扑了进去。

    她穿过门，进到了里面。那是一个堆满杂物跟鞋子的玄关，但一点也不妨碍她跪在里面。

    恶，这些气味有点恶心，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大口呼x1两次……啊对，她现在不用呼x1了，这才回身对上门……嗯，要怎麽打开？如果她根本m0不到……刚刚酒吞说什麽？

    「只有你想碰到才碰得到。」

    这一次，她握住了门把。

    「喀！」

    咦？为什麽打不开？

    酒吞的抱怨穿过门传了进来，「你要开锁啊，该Si，就说不能带小鬼出来……」

    喔。

    雨萍研究了好半天才看懂那个锁是什麽，原来在门把下面还有个旋钮。

    把下面的锁打开，这次门把终於成功压下去了。可恶，为什麽学校没教怎麽开这种门？学校的宿舍都是刷门卡就行了啊！可恶，怎麽觉得回学校非要补课不可了。

    酒吞总算能进来，还忍不住嘀咕：早知道她要开这麽久，他还不如施法开门就好了。

    屋子里有人在，但他们早已熟睡，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声音，也多亏雨萍除了开门没有制造太大的声响。

    在一片漆黑里，雨萍才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变得很好，明明没有任何光源，她也能看清一切细节。也是这时候她才有空打量这间公寓。

    壁纸上有不同颜sE的Sh润痕迹，地上堆满的报纸也有皱褶，似乎确实被水浸过，却没看到一滴水。

    酒吞大方地走了进去，他先去看了一眼厨房，又走去看其他房间。一连开了两、三个房间，除了最初的玄关跟客厅，其他地方都很乾燥，墙上甚至没有任何水痕，直到他们打开最後一间房的门。

    那是一间卧室，看起来跟其他卧室没什麽不同。但雨萍却感觉到一GU厚重的水气，令人不适的那种。

    一走进去，酒吞就紧皱眉头，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轻含一口对着卧室一喷——

    刚刚还明亮非常的卧室像是被撕下了漂亮的外衣，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这是一间r0U眼可见被大水淹过的卧室。

    墙上的壁纸跟海报都像是被水染过，图案字迹都模糊了，木制衣柜也像被水泡得发胀了，床单变深了一个sE度，显然也浸满了水。

    「水之前淹到天花板了。」酒吞看着贴在天花板破烂的海报。

    「可是外面没有痕迹啊。」

    「嗯，所以大概真的是妖魔鬼怪做的，门口那些应该是他留下的。」酒吞说着，轻轻碰了下一张被泡烂的海报，感受着什麽，「那几个全是他淹Si的，这人没Si算他运气好。」

    全是一个人做的！？这样m0一下就知道了？雨萍结结巴巴地问，「啊？那、那不是很危险吗？」

    「嗯。但不晓得在哪。走吧，我们去第二个地点。」他抬手挥了下，卧室的再次恢复成那副光鲜虚假的样子。

    「不是要去看望那个人吗？」

    酒吞眉峰微抬，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麽，「他目前Si不了啦，心善的小道士。走吧，我们要去坐妖怪公车。」

    妖怪公车？等等，妖怪她知道，但公车是什麽？雨萍看着酒吞潇洒的背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麽直觉感觉这不是什麽好东西？该不会是b考试还难的东西吧？

    她抿抿唇，快步跟上他离开这栋公寓。

 第五章、妖怪公车

    两人一路走到b最先抵达现世时更Y森脏乱的窄道，酒吞说这是巷子。

    公车又是什麽？虽然酒吞说等等坐了就知道，她还是有些焦虑，学校没教过这个啊！

    「这里就是公车？」她抬头看见一根粗壮的柱子酒吞：那是电线杆上挂着歪斜的牌子。

    【冥行88号?现世巡查线不保证准时】

    牌子底下还贴着一张泛h的纸，字迹歪七扭八：

    乘车需知：

    -欢迎搭乘?请勿乱m0司机

    -无脸无名不可上车请带好自己

    -本车不接冥婚、谢谢配合

    无脸无名？冥婚？

    「这里是公车站。」翻了一个白眼，酒吞慢吞吞地拿起他的酒葫芦喝酒，「我觉得你需要修习《现代文明》，等回去我再问美和子能不能给你单独授课。」

    这是在嘲笑她吗？雨萍皱眉，「《现代文明》？可是课表上没有这堂课啊。」

    「对啊，这是幼儿必修课。」他将葫芦别回腰间，又拿起一颗光珠塞进她的手里，「拿好，这是车票。」

    幼儿必修！？车票？但没等她抗议，一阵诡异的淡红sE浓雾蔓延开来。

    在浓雾之中出现了一条满身符文的巨大骨鱼，它的最前面还有两朵蓝光鬼火驱散了浓雾造成的视觉障碍。

    其中两块骨头向两侧分开，从中滑出骨板阶梯，站在阶梯顶端的是一只头上长着眼睛、没有嘴巴的毛球。牠发出催促地唧唧声，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

    「快点上车！」酒吞先踩上阶梯，转头对雨萍说，「别挡路，司机脾气不好，会咬人。虽然咬不到你，但会很失礼。」

    雨萍深x1一口气，抬脚上车，她跟着酒吞把那颗光珠丢进门边的一个裂缝。

    车门「嘎吱」一声阖上。公车内部b她想像的还宽敞，也还奇怪——骨椅会移动、骨间的缝隙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头顶的骨头上还挂着一排倒吊睡觉的妖怪。

    她小声地问，「这……就是公车？」

    酒吞挑眉，「你要是不信，也可以跳车，但要准备好从地狱那一层爬上来。」

    好吧，她闭上嘴。

    头顶的其中一只妖怪张开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别吵！」

    牠旁边那只长满长毛的妖怪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声，立刻被那只长满眼睛的妖怪撞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抖了抖，又一张一缩地打起呼噜。

    轰隆的广播响起：「欢迎搭乘冥行88号，前方停靠：鬼婆小站、皇楼百货、大仙药铺、百年坟场……请扶好您身边的灵T。」

    扶好您身边的灵T？那是什麽意思？

    「坐好。」已经一副大爷样坐下的酒吞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扯下来坐到骨椅上。

    下一秒整只骨鱼潜入地下，但也带起剧烈的震动，如果不是酒吞抓着她的衣领，雨萍就被甩飞出去了。不过也差不多，她现在除了酒吞抓住的部分，全身都在空中。

    等到重新平稳下来，雨萍惊魂未定地在酒吞身边坐下，他轻笑一声，「这就是妖怪公车，小道士。」

    「我、我们要去哪？」

    「百年坟场，找个老朋友。」说着老朋友，但酒吞咬牙切齿的样子却像是在说恨不得对方去Si的熟人。

    是谁？居然能让酒吞童子恨得牙痒痒又g不掉？很快，雨萍就会发现，她这短暂一个月的鬼生第一次这麽想要杀人，喔，是杀妖。

    等她从公车上下来，雨萍觉得自己好像又Si了一次。

    她扶着电线杆，努力压抑想呕吐的慾望——其实她根本吐不出东西，但就是想吐——

    「没、没有……呕……b较温和的……通行方式吗？」

    「有啊。用通行令走阵法石，就像从学院到现世那样。」

    「那……那为什麽？」

    酒吞童子笑眯眯地说，「难得来一趟现世，还是很适合T验一次妖怪公车的吧？」

    雨萍对天发誓，如果不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她一定要把符文甩到他脸上。那东西应该能驱魔，那对妖怪也有用吧？她就说她打从心底不喜欢妖怪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能是知错，酒吞童子好心地在一旁等她平复才继续往目标前进。

    百年坟场是一个老旧的停车场，栅栏杆前面的名字已经崩落了半块，但依稀还能辨别出——

    「三水停车场？」

    酒吞童子摇摇头，又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是湳永停车场。南跟那一点都掉了。」

    他翻过栅栏，率先大步走进去。

    看着这Y森森的停车场，雨萍也连忙跟上——她现在已经很习惯穿墙或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眼睛自然地掠过一闪一闪的白sE日光灯酒吞童子说的，原话是：这日光灯居然还没坏。

    这个停车场是灰sE萧瑟的。除了门口的日光灯，里面没有其他的灯光了，b刚刚在公寓楼里还要黑，但雨萍也看得更清楚了。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下，唯一的光源像是牵引着闯进来的过路人往某个方向去。但她却清楚地看见地上那些发着莹莹白光指引方向的是——白骨。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紧脚步跟上酒吞。这是妖魔鬼怪x1引人类的技巧吧？上《与妖魔鬼怪们的相处之道》时姜秋夜有说过，有些东西在人类眼里跟他们眼里不太一样，这些白骨可能在人类眼中会是——呃？姜秋夜说反正人类想要什麽就会是什麽。

    微微剥落的墙面上贴着一些标语。

    【想T验极乐快感吗？那就来停车场深处吧……】

    【欢迎关注彩虹电台，随时可以与美nV姊姊线上互动~】

    【想知道消息吗？来这里就对了！】

    【有问题随时找，只要998就可以处理哦！】

    【徵婚：美人，骨感，有钱有权，但请注意有随时被吃掉的风险。】

    就这麽跟着白骨走到停车场深处，那里有一个亮红sE的东西，刚刚也看过几个类似形状的大方块在道路上横冲直撞，但这一个线条更流畅耀眼，不过最x1引人的是坐在它身上的那个人，或者说，妖怪。

    她有一头同sE的卷发长至肩膀，灰sE的眼，白sE紧身裙下方露出一双又长又白的腿，lU0露的肌肤上印着奇怪的图腾，腰间有一条拖着垂到地面的白纱。她就像一朵剧毒玫瑰，明知去碰会被毒Si，也忍不住想去碰。

    她跟身为魅魔的紫星老师有种相像的气质，却又不太相似。

    「什麽啊，是你啊。」她扯开白纱，直接从那个红sE方块上跳了下来，拨了下头发，「不是我说你，酒吞啊，你这年纪啊还是早点定下来吧，我给你介绍的工作还不错吧？幽灵学院的老师们条件都还不错，你从里面挑一个应该不算难吧？你这麽大年纪了还不结婚，真的很丢脸欸。堂堂酒吞童子大妖怪，说出去都要……」

    「白丧露，闭嘴！」酒吞童子终於忍无可忍打断她，「要不是你介绍我跟姬万秦认识，我会沦落到当一个老师吗？还有，我是来找你问正事的！」

    姬万秦？那不是学院院长吗？

    被怒吼的白丧露依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大惊小怪什麽啦」的样子，彷佛完全不需要喘气一般地又回了一大串话，「当老师多好啊，你不知道人类多喜欢这个工作，还能顺便找老婆，或者老公，你知道我没有偏见啦。好吧，你说什麽正事？」

    「……」雨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一开口就毁气质的nV妖怪，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也没说，对方像是终於注意到自己一样，眼睛一亮就朝自己走来。虽然还没被问问题，但她已经想逃跑是正常的吗？

 第六章、A26病房

    「哇小可Ai！你是谁呀？」白丧露兴高彩烈地打量着这个灵魂能量深厚的nV鬼，「原来你喜欢这种灵力nV鬼，你早说啊！不过这个真可Ai，灵力很纯净也很强大，不错不错，酒吞你眼光还是可以的嘛！」

    「白丧露，她是学院的学生。」酒吞的语气像是已经放弃了，又还在垂Si挣扎。

    「学生也可以呀，我说了我没偏见的啊，师生恋在人类也很受欢迎耶，几千年了也没见他们放弃这种倾向。不过这孩子年纪是小了一点，但没关系啊，爷孙恋也不是不可以嘛，我真的没有偏见啦。」白丧露一甩头发，身上的图腾竟变得透明，一瞬间能看清她身上的白骨，「小可Ai，你叫什麽名字呀？我是白丧露，是白骨JiNg。」

    「我、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叫雨萍。」一直找不到机会cHa话的雨萍赶忙解释，所以不要再乱拉郎配了啊。

    白丧露却一脸暧昧不信的样子，「唉呀小可Ai害羞了，我懂啦我懂，我又不是那种老古板，我可是非常开明的白骨JiNg哦。雨萍啊，名字也很可Ai，我很喜欢你哦，好吧，酒吞，看在你带了这麽一个小可Ai的份上，我这次可以免费帮你，你说什麽正事？」

    酒吞放弃解释了，他直接说重点，「最近有几个人在自己房间被淹Si了，这件事你有消息吗？他们有没有什麽共同点？」

    「哦这件事啊，我知道，他们都是垃圾喔。」几乎都不用其他细节，白丧露就摆手听懂了，她的消息可是一向灵通又准确，「好像是在班上霸凌一个孩子，把那孩子bSi了。是跳楼自杀，一Si就变成厉鬼，直接被黑无常拉到地狱去洗怨气了。大概是有人在帮那孩子报仇。」

    「这样啊，我知道了。」

    见酒吞问完就想走，白丧露倒没什麽意见，但她对雨萍却非常感兴趣。

    她缠着不让雨萍走，伸手g过她的肩膀，甜腻的气息贴在她的耳边，「小可Ai，你看起来Si很久了吧？怎麽会在幽灵学院啊？你身上的灵力很纯净欸，这样跟酒吞这种大妖怪会不会不习惯？不会想要杀妖吗？啊我懂了，是那个吧，是nVe恋情深，也是很受人类欢迎呢，是因为小可Ai你以前是人类吗？真好玩，我要不要未来也来玩玩nVe恋？」

    想杀妖了，但不是对酒吞，是对你。雨萍僵y着，只觉得跟着酒吞踏进这个停车场就是个错误。

    她既然是道士应该会杀妖吧？该怎麽杀？现在不能短暂地恢复记忆吗？

    酒吞强y地cHa入两人中间，「好了，白丧露！我这次是带学生做任务，她不是你的玩具，我们先走了。」

    他拎住雨萍的衣领就大步离开停车场，头也不回地，像是有鬼在後面追，嗯，严格来说好像是这样没错。

    「欸欸欸！酒吞，你对nVX不要这麽粗鲁啊！还是——」她m0m0下巴，「这是他们的情趣？」

    停车场又只剩她一个了，只能继续等看看有没有路人误闯或是其他妖怪拜访。

    白丧露重新爬回她的红跑车引擎盖上坐着，又像是想起什麽似地抬头，「咦？雨萍……？雨萍这个名字怎麽好像在哪听过？……唐朝是不是有个nV法师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

    另一边，来到现世後被酒吞拎这麽多次，雨萍第一次打从心底感谢他。

    抹掉不存在的汗水，酒吞深x1一口气，把雨萍放下，「好了，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她……她到底是做什麽的？」

    酒吞边走边解释，「她虽然是白骨JiNg，但也是希腊nV神**伊丽丝**信徒，具有神明认证的那种信徒。所以她可以藉由彩虹听到很多消息，消息绝对灵通，找她打听绝不会出错。但她真的很烦，所以，也被称作白僧。」

    没有听懂，雨萍微微皱眉「白僧？」

    「西游记，唐僧念经，你应该知道吧？算了，反正就是很吵的意思。」

    「她虽然很烦，又因为头上有nV神坐镇，没人敢得罪她。」

    他们又搭了一次妖怪公车，因为酒吞说医院没有阵法石。

    这班的公车司机是绿sE毛球上一只是黑的，会发出b较绵软的咪咪声。但当排雨萍身後的无头人试图踩上阶梯时，绿毛球飞速跳到他面前，张开一个血盆大口直接把无头人吞下去还打了个饱嗝。

    ……好的，她绝对不会去m0司机。

    幸好医院离停车场不远，他们只需要坐两站。医院那一站叫地狱裂缝。

    这次雨萍下车後只花了十分钟缓和恶心感，有进步。

    不过刚下公车，她就发现这一片区域被大片雨幕垄罩。

    但雨淋不到她，酒吞似乎也是同样。她发现雨滴在落到他头上之前会像撞上什麽一样往旁边滑开，可能是妖怪的特X又或者他开了什麽防护吧。

    人类的医院，就类b学院的医务室，只是大得多。这一整栋都是。即使在深夜，医院依然灯火通明。

    雨萍终於知道白丧露身下的大方块——也是之前路边看到疾驰的方块们——是现代的交通工具，车子。医院门口有几辆，长得跟之前那些不太一样，酒吞说这是医院专用的，叫救护车，跟其他车子不同，它们还会发光跟唱歌。

    她跟着酒吞在雨中自然地跟着那些忙碌的人类走进医院，门边写着很大的急诊入口。

    整个医院是白sE的，但现在也只剩下几盏微弱的灯光。挂号的窗口一片漆黑，大厅里也没有人，似乎就只有刚刚那个入口有人在。

    「哼，地府还是蛮勤快的。」酒吞冷嗤一声，「医院里竟然一只鬼都没有。」

    他走到一个发光的门前，按下了门前的发光按钮。

    「叮——」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雨萍往後退一步，她看着打开的门，里面是个不大但却非常明亮的房间，其中一面墙镶着镜子，b大厅明亮许多，「这是什麽？」

    「电梯。进来吧，不会把你吃了的。」酒吞神sE自然地走进去，双手cHa在口袋里，见她依然迟疑，轻挑眉毛，「还是你想自己飞上去？」

    挣扎两秒，雨萍还是磨磨蹭蹭地进了电梯。

    「叮——」

    门关上了。她看到墙上的数字按钮，有一个正发着光，那是数字3。按钮上方有个小方块，里面从1变成2，又跳到3。

    又是一声「叮」，门开了。外面是一条安静但灯全开的长廊，明明b大厅亮，却有种诡异的安详感。

    「走吧，那个孩子在A26号房。」

    「欸二十六？」

    停下脚步，酒吞叹了口气，「你还得补补外语。」

    外语？总觉得她回学院後，学习之路会变得格外艰难，雨萍默默闭上嘴。

    他们来到了一间病房外，但这次酒吞没有叫雨萍开门，他直接动手推开了。

    门没锁。

    这是一间多人病房，有几张病床的帘子已经拉上了——其余没拉上的是空床——但只有一张病床的帘子里透出微光。

    那个幸存者就在那张床上。

    酒吞带头走过去，掀开帘子一角弯腰进去，雨萍则直接穿过了帘子。

    那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他还没睡，坐在床头在膝头写着什麽，腿上盖着医院统一的橙sE床单，床尾上写着他的名字——柯保淳。

    他丝毫没注意有两个非人类闯入了自己的病床范围，发出小小的啜泣声。

    雨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像是从他那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酒吞打开他的酒葫芦，轻轻摇晃两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像是唤醒了什麽，又像是布下了什麽。

    浓郁的酒香在周围蔓延，这是结界，能让其中的人类短暂看到他们，也能让结界外的妖魔鬼怪们不注意到他们。

    「柯保淳。」

    他惊惶地抬起头，露出泪流满面的脸，表情惊恐又懊悔，「谁！」

    他看见了酒吞，摆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滑落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真的道歉了，我不会再犯了，不要杀我！」

    「你……」

    温柔的金光符文再次出现，像条光带将少年包裹，抚平了他的慌张、痛苦与恐惧。

    见他逐渐冷静下来，酒吞轻瞥正手持光带另一端的雨萍一眼，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发生了什麽吗？在你被淹的过程中。」

    「你、你们不是来抓我下地狱的恶鬼吗？」他像在确定什麽，目光在酒吞的犄角飘移，擦了擦眼泪，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是小高！我、我知道一定是他……他跟乔柏宇最好了。」

 第七章、幽灵计程车

    「小高是谁？」

    「是乔柏宇的鬼朋友，我没见过他，但乔柏宇说过小高是水鬼。他、他总喜欢自言自语，他说他看得见鬼怪，但我们一直不相信……一定是小高，我看到他了！被水淹没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

    水鬼？门外？啊所以玄关才会有水痕。

    雨萍的金光符文融进柯保淳T内，他摇晃了两下，「咦……？奇怪？我……」

    砰地倒在床上，他睡着了。

    cH0UcH0U眼角，酒吞还是上前将他摆正睡姿，又把棉被拉好，一回头就看到少nV右手灵活地在空中笔划着，她控制着符文在他的额前碎开，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呼x1声变得平稳绵长。

    净化、祝福，哼，还真是典型的正派道士流程。

    「你只是一个鬼，别C心这些有的没的。」嗤了一声，酒吞说，「这小鬼可是把一个活人bSi了，你还祝他好梦。」

    「他後悔了，也是真心道歉的。」看着自己的指尖，雨萍放柔语气，「他是好孩子，那水鬼没把他淹Si，也是因为他真心悔过了，不是吗？」

    酒吞的表情复杂，像是刚刚生吞了一只皮鞋，还是腐烂多年、充满塑胶味的那种，他决定先不要看这个明显跟他不是一派人的nV鬼，把手里的葫芦快速倾倒一瞬，一滴泛着金光的橙h酒Ye落下，在地上掀起阵阵涟漪——

    在一圈圈波纹中一个拖着长胡子的小老头出现了，「唉唷唷，酒吞大人的酒可真是美味呢，老夫许久没尝过这麽香甜的好酒了。酒吞大人找老夫做什麽呢？」

    「土地神，我们在找一个未登记的水鬼，他应该还没走远，你知道在哪吗？」

    「哦哦，这老夫确实知道。」土地公m0了m0长胡子，「这两天啊，确实有个新来的水鬼跑来我这区，弄得我这里啊到处都Sh漉漉的。」

    祂敲了下自己的手杖，「他在楼顶呢，好像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在市区图书馆那边。」

    「好的，谢谢您，土地神。」

    「不会不会，唉唷，老夫可喜欢美酒了，有机会再找老夫帮忙啊。」祂笑呵呵地消失了。

    土地公消失前抬眼瞥一眼雨萍，那一眼竟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她捏紧衣角，眼见酒吞重新把酒葫芦关好，系回腰间，才慢吞吞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那个叫图书馆的地方吗？」

    他在手机上敲打什麽，发出一声厌恶的叹息，边说边把手机塞进口袋，「姬万秦……快天亮了，我们得加快速度，搭幽灵计程车吧。」

    哦对，她知道手机。关於一切3C产品的知识都来自眠九，她管理员的房间里塞满了各种漫画、电脑、平板跟手机。

    至於——

    幽灵计程车？那又是什麽？

    困惑不已的雨萍就这样被酒吞拉着去——爬窗？

    他打开病床旁边的窗子，一脚跨了出去，回头对着傻在原地的雨萍说，「快点，你不是可以直接穿墙吗？出来！」

    雨萍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窗户，又迟疑地停下了。

    屋外仍下着雨，清风吹过，雨水被吹得歪了一边，迎面而来的火红光芒让她反SX地闭上眼。

    再次睁眼，只见那抹红光越靠越近，被一GU浓烈烟雾喷了一脸，雨萍才看清那是一只半透明的犀牛。

    「停下停下！要撞上啦！」

    犀牛的四只脚燃烧着火焰，带来一阵滚烫气息。犀牛身上还坐了一个骷髅……哦不是坐，是它的下半身就是犀牛。犀牛身後还拖着一个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的沙发。

    那具骷髅朝他们望过来，空洞洞的眼窝是两朵紫sE鬼火，声音是偏尖细的男声，「幽灵计程车两人座！目的地市区图书馆的废弃大楼对吗？」

    「对。」酒吞脚下一蹬便跳进那个沙发上，转头对着雨萍喊，「还愣着g嘛？上来啊，等下被罚钱你自己付。」

    「唉呀，客人，对待雌X温柔一点儿嘛。」骷髅先生拍了拍犀牛，「小姐，别怕，嘟嘟牠不吃鬼的。」

    似乎在回答他，犀牛的鼻孔喷出一GU浓烟。

    抿抿唇，雨萍这才穿过窗户，在穿过去的那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掉下去——但实际上她如履平地地站着。不敢多看，她一步两步地跑到沙发，在酒吞身边坐下。

    「好了，客人们，坐稳了——本车不提供安全带，如有需要要加钱喔。」骷髅先生顿了顿，没听到要求，便又拍拍犀牛，「好啦嘟嘟，我们出发吧！」

    听到坐稳两个字，雨萍条件反S地用力抓住沙发扶手，然後……

    当犀牛嘟嘟冲出去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甩成两半，一半卡在沙发上，一半直接飞出去。

    她甚至都闭不上嘴，什麽也看不见，当嘟嘟停下的时候，她的白sE长发已经乱得像一坨J窝。

    「……小姐？到了喔。」

    她神sE恍惚地走下沙发，看着酒吞不知道从哪里m0出一叠纸币塞到骷髅先生手里。那是幽币，她知道，学院也是用这个当货币。

    缓缓地移动目光，这里是一个高楼的顶端，在披着夜sE的大雨中，不远处的身影映入雨萍眼中。

    那是一个有一头灰蓝sE长发的背影。

    独自坐在楼顶边缘，显得孤独又醒目。

    她慢慢地朝那人走去。

    离得近了，雨萍发现他是男生，穿着现代的服装。发丝与皮肤上满是水珠，明明雨水应该打不Sh他，他却Sh得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这是水鬼。

    他似乎感应到她了，转过头，露出那双绿sE的眼。

    见到她他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你们是来逮捕我的吗？」

    「他们害Si了小乔，我很生气……等我反应过来，第一个人已经被我溺Si了。」

    「我知道不可以……杀人……其他鬼说那样会变……成厉鬼……还会被……鬼差逮捕下十八层地狱……」

    「可是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他看向远方泛白的天空，说得很轻又很重，「我……好像也是那样被害Si的……我不记得……自己为什麽Si……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那片池塘，直到小乔出现。」

    「因为他，我才离开池塘，可是……他却从七楼跳下去了。」

    「他还去了地狱，那我呢？我怎麽办？」

    面对这样一个妖怪，雨萍竟说不出话，因为她就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只是是走入错误道路的那个自己。

    「所以你是故意杀人想下地狱的吗？」酒吞cHa嘴，幽灵计程车已经开走，他这才能走过来。

    少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地面上的影子猛地奇怪地扭动起来，雨萍往後挪开脚尖，只见它们扭曲得更加剧烈，一个黑sE长发的nV子从影子里走出来。

    「唉呀，学院的人这次来得也太快了。」

    她一身中式的黑sE长裙，手持一根雕刻繁复的手杖，在手杖顶端嵌着一颗红sE宝玉，x前挂着一块碧sE玉佩，头上的黑羽毛发随风飘摇。

    「怎麽？黑无常，你要带这水鬼下地狱吗？」酒吞gg嘴角，「都Si几个了你才来，你们地府的效率可真差。」

    「唉呀，业务繁忙啦。」nV子笑了笑，将发丝g过耳後，自我介绍道，「我们好像没见过，我是黑沐，是鬼差黑无常之一哦。」

    「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我们院长说了，这孩子我们学院要了，你回去吧。」

    黑沐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红光，「唉呀，那可不行。这样我怎麽跟我上司交代啦？」

 第八章、酆都

    「学院？那是什麽？」小高才发现这是两波人，他站了起来，雨萍注意到他长得很高，几乎跟酒吞差不多。

    「幽灵学院，既可使汝寻回本心，亦能得挚友相伴。」漆黑的影子再次扭曲，从中又走出一个人，这次是个黑发男子。

    但他的头顶有对狐狸耳，额前的发泛着白，穿着白sE长衫，腰际挂着一个写着魂字的圆形令牌，一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缓步走来，平板的萤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有几分Y冷。

    他温和地向酒吞打招呼，「酒吞先生，久未晤面，安好否？」

    「是眠九叫你来的？」酒吞了然地问。

    「正是家姊所召，敝人方至。」他点头，敲击几下手中的平板，将光按灭。

    黑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向他走一步，「鬼十字前辈，这……」

    「任由他们带去，学院已遣人禀告殿下，毋庸挂怀。」鬼十字轻轻摇头，又看向一头雾水的雨萍，弯起眉眼，柔声打招呼，「不才鬼十字，职司地府白无常。眠九是家姊，曾谈及汝之贤名，感谢汝长伴左右，予她温慰。」

    「荣幸之至，岂敢当此言。」话落，雨萍有些茫然地摀住嘴，她、她讲话怎麽也变成这样？说话方式还会传染吗？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高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我还想见小乔一面……」

    「无碍，随敝人来。」鬼十字转头看向黑沐，「黑沐，开门罢。」

    黑沐有些迟疑，在鬼十字坚定的目光下，还是举起手上的手杖，用力敲击地面：「……h泉开户，百鬼齐出。冥途既启，生魂莫近。」

    她的双眼彻底变红，浓雾蔓延，一道古铜大门浮现，门上有狰狞的恶鬼浮雕，上面缠绕着好几条粗大的锁链，但随着她的敲击声应声断开，门缓缓地打开来，滚烫烈火从门内涌出，这就是通往冥府的大门。

    鬼十字跟黑沐带头走了进去，大门内确实有一条青黑sE的石子路，烈火在两边燃烧，还听得见各种哀嚎惨叫。

    这是……地狱门？雨萍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像是在预示什麽、也像是在回忆什麽。

    酒吞咕哝一句麻烦後，推了小高一把，「走吧，不是你要去的吗？」

    依然面无表情，小高点点头，双手却默默握拳，他率先踏了进去。即使进到无晴无雨的地狱，他全身还是在滴水，沿途留下一条明显的水渍。

    雨萍、酒吞跟在他身後一起进去。

    刚穿过大门，门就轰隆隆地关上了。

    火焰滚烫、石子路崎岖不平，时不时的还有黑影飞过来，被烈火烧成一捧灰烬。

    「那是想逃跑的恶灵。」酒吞不耐烦地说，他不习惯担任解说员，或者说，他痛恨当个老师，即使他现在确实是个老师，「每次开门总有些以为能藉机出去。」

    沿途有其他的黑无常酒吞：黑衣服的是黑无常，白sE的是白无常，还有，别再问我了！经过，有的鬼魂被好几条锁链拖着走、有的鬼魂则乖乖跟在他们後面走，还有的鬼魂已经支离破碎了，是黑无常用袋子装着提在手上。

    支离破碎……雨萍用左手按住右手，总感觉她的右手蠢蠢yu动。该Si的，她生前真的是个满口正义大道的驱魔师吗？话又说回来，她怎麽Si後没来到这里……难道她的Si真的不太正常？

    前面已经能看到一个分了十几条岔道的路口，那里也聚集了乌泱泱的鬼魂跟黑无常。

    「……育安！」

    「你是784528号，你要先去候君城找你的父母，他们在等你。」

    在他们头顶，有个站在云朵上的人或神？，正抱着一个平板在念名字，下面还有一朵小云，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胖娃娃，按照那人念的名字找出鬼魂，递给他们一张小卡，经过其他鬼魂时总会掀起一阵躁动，还会不耐烦地喝斥他们。

    鬼十字缓缓对着雨萍等人开口，「这便是酆都地狱。」

    「这边是分发区」黑沐轻声补充，「由黑无常们带领进来的鬼魂们，会经由这里再分配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有个黑无常看到黑沐还挥了下手，「黑沐！你……」

    下一秒他对上鬼十字的眼睛，又急急忙忙收回手，匆忙行礼，「鬼十字前辈！」随後像是逃跑一般回到人群之中。

    看来，鬼十字的官位b想像中还要大。

    鬼十字从容地回礼，带着雨萍几人在其中一条岔道上转弯，拐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此路请。」

    他们走远後，一时之间挤满壅挤鬼差和鬼魂的岔道口，只剩下鬼魂的低语与锁链拖曳的声音。

    人群里却忽然肃静，一名nV子缓缓走出，其他黑无常自动退开让出一条路。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向她搭话。

    她一身碧绿sE的旗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萍……大人？」

    她迟疑说出这个名字，又摇头否定，「看错了吧。」

    转过身，她走向厉鬼处的关口，守在门口的鬼怪行了一个礼，「星火大人。」

    星火轻点下头，系在腰间的那块碧sE玉佩微微一闪而过，能隐约辨认出上面刻着一个杜字。

    下一刻，她已跨过那座关口，消失在地府深处。

    这些雨萍都不知道，也就不会知道过去上千年了，仍有人在寻找自己。

    他们一行人走的那条路通往由两片巨大的灰石堆叠的一道夹缝，隐约能看见缝隙间发着白光。

    这里没有尖叫也没有怒吼，但离得近了，就能听到好几个不明显但不同人的哭声。雨萍的心也重了起来，虽然严格来说她没有心。

    穿过巨石缝隙，白光後面是一片烟雾缭绕，前方还cHa了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洗怨池。木牌下方还有两个吊牌：

    【请勿当泡脚池】

    【若不慎入池请拨打2199专线】。

    洗怨池很大，雾气也很厚，入目全是一片白sE，但仔细辨别就会发现零星几个鬼影在池子里。

    鬼十字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又转了两个弯，穿过一个长满枯枝的洞口後，来到一处较小的水池，水池中央有个低垂着头的半透明少年，岩壁上嵌着一条粗大的铁链一路伸进池子，显然另一端就拴着少年。

    「彼子浸於洗怨池已七日，虽成厉鬼，未曾伤人。怨消之後，自可轮回，重踏生路。」鬼十字说。

    他一开口，少年便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圆圆的眼睛跟圆润的脸颊，理应是个快乐孩子，但眼下却带着血泪。

 第九章、功德金光

    「小乔！」小高快步上前，但还没靠近池水，就被黑沐一把抓住。

    「唉呀，你不能进洗怨池，也不能碰到池水！」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跟哗啦啦的水声，少年——乔柏宇走到池子边缘，他惊讶地看着小高，「小高？你怎麽会来？你不是应该在现世吗？」

    「你、你之前Si掉的时候没有被鬼差抓住，就不应该到地狱来啊。」

    「不是没有被鬼差抓住，这孩子是水鬼，不是鬼魂。」黑沐开口说明，「他是因为那个溺毙的人类才诞生的特殊妖怪，虽然称为鬼，但跟鬼没关系。」

    乔柏宇睁着那双仍流着血泪的大眼睛，「小高……是妖怪啊。」

    「我……是妖怪？」小高望着自己不停滴水的手，他的脚边已经凝聚了一个小小的水漥，「我一直……以为我是鬼……原来，我不是啊。」

    「是。」鬼十字重新举起他手中的平板，输入资料後又滑了两下，他应该找到纪录了，抬头说道

    「高毅竹，yAn寿十七，生时X情温和，蓄发於肩，因与众不同为人所欺，误遭推落水池，溺毙身亡。」

    「所以你才会很生气，去杀了那些人吧。」雨萍听懂了。

    小高虽然不是这位高毅竹本人，却是因他的Si亡而诞生，他没有记忆，却会被影响。当他发现自己的人类朋友居然因为相似的遭遇而亡，他就崩溃了，才会去伤害那些人，为他报仇。

    但那些人里，只有柯保淳这孩子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并後悔了，也就只有他活了下来。

    乔柏宇愣愣地问，「杀谁？」

    「你……你把他们杀Si了吗？小高，你杀了人？你不是说过绝不会伤人吗？这样怎麽办？你会被跟那些恶鬼关到一起的！你……」他眼中的血泪冒了出来，魂T也逐渐变得凝实发红。

    「此为何故？」

    「唉呀，他的怨气怎麽加重了！？」

    鬼十字跟黑沐都慌了，乔柏宇身上的怨气急遽加重，洗怨池已经无法起到作用，再这样下去，他将会直接化为无法轮回的厉鬼。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温暖的金sE光带却缓缓包裹住乔柏宇，血泪止住，眼神清明，魂T也变得越发透明。

    「不会的。」雨萍柔声抚慰，「小高要跟我们去幽灵学院，他不会被拖入地狱深处跟那些恶鬼关在一起的。」

    她已经越来越习惯施法了，都不需要细想，手指就会跳动起来。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不能让他堕为恶鬼，这也是一个好孩子，值得重新开始的好孩子。

    「杀人怎麽啦，哪个妖没杀过人。」酒吞轻哼一声，低语，「不过，等你进了学院就不能杀人了，到时候可别抱怨无聊。」

    鬼十字盯着她散发着金光符文的右手，不可置信地低头在平板上敲打。

    当画面中跳出她的生前资料，他终於确认，但更不敢开口，只紧盯着那只手，咽了下口水。

    居然是杜雨萍，nV法师杜雨萍，她原来去了幽灵学院。

    她没有消散也没有被诅咒，她只是——舍弃了生前的一切，在纪录里那只右手早被砍下，现在却完好如初——但即使被夺去灵珠，她还是那个慈悲至善的nV法师，她依然能动用灵力，这就是杜雨萍吗？

    「好温暖。」乔柏宇感受着金光符文温柔地抹去了他的怨恨跟痛苦，他冷静下来了，眼角再次落泪，但这一次是透明的泪水，「幽灵学院啊，听起来很有趣，小高也能交到新朋友吧？」

    「嗯，我去交新朋友。但我不会忘记小乔的。」小高乖乖点头。

    乔柏宇笑了起来，他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也是因为这样被人排挤，但能认识小高，他一点都不後悔，身上的铁链断掉了，他从池子里爬出来，「鬼差先生，我好像可以去投胎了。」

    洗怨池的铁链会在怨气全消後自动断开。

    「汝之缘已尽，可安然转世，愿来生顺遂。」鬼十字点头，怨气完全被净化掉了，b洗怨池的效果还好上十倍。

    黑沐惊奇地看着怨气全无的乔柏宇，又看了看雨萍。

    「小高，」他走到小高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抱一个？然後你去幽灵学院，我去投胎。」

    全身都Sh答答的小高没有伸手，而是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

    「小高，我现在不怕Sh啦！」

    他终於伸出了手抱住了这个待他温柔但他没保护好的灵魂。

    临行前，乔柏宇向雨萍挥了挥手，「谢谢你。」

    随着他话落，点滴金光从他身上反哺回到雨萍身上，她的身T竟然越发真实了，那种半透明感变得更不明显。

    那不是雨萍自身的金光，而是来自乔柏宇灵魂深处、因感恩与放下而凝聚的功德之光。

    有一种很温暖温柔的感觉充盈全身，雨萍无意识地握了下右手，刚刚有一刻觉得右手不太对劲，是错觉吗？

    「功、功德金光……」

    黑沐结结巴巴地看着这个少nV鬼魂跟传闻中的酒吞童子，只觉得下次遇到学院的人，还是要更礼貌一点。

    鬼十字则默默点开通讯录，偷偷将刚刚截图的资料传给姊姊。什麽？地府的资料不能随意外传？那是他姊姊又不是外人，有什麽关系，他理直气壮地想。

    「咕噜——」

    雨萍面红耳赤地捂住肚子，身T也有些不稳，「我不知道……它突然就……」

    「鬼魂也会饿肚子吗？」小高歪了下头。

    酒吞倒是很镇定，镇定地又一次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扶正，「你的灵力需要补充了，看来你应该是靠吃来补充灵力的。」

    吃？但她是鬼啊，怎麽吃？

    「你在学院食堂不是吃过吗？你要回学院吃。」他扯起嘴角，像是在嘲笑她又似是安抚，「鬼魂在学院也能像常人般存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番外】黑沐的职场笔记

    今天被派往现世逮捕一位犯下杀人罪的妖怪，没想到只是临时帮乙悟前辈控制住想逃跑的厉鬼耽搁了一下，就被学院的人捷足先登了！

    原本还担心遇到酒吞童子这个恶名昭彰的大妖，我可能要报公伤，结果！

    结果鬼十字前辈就先出来了……

    那可是鬼十字前辈啊！b同样身为黑无常的乙悟前辈还要资深的大前辈啊！

    而且他是白无常欸，一般根本不需要来现世的啊，学院的人已经能指使这种等级的大人物了嘛，我是不是太莽撞了啊……？

    学院的人到底怎麽回事啊！功德金光耶！那可是功德金光啊！

    那是上万个人蒐集起来也只有指甲盖那麽大一点的功德金光欸！

    这个nV鬼居然可以让另一个鬼魂反馈功德金光！而且b指甲盖还多欸！

    虽然也没多多少，大概就一个指节……但那是功德金光欸！又不是烂大街的怨气！

    这个鬼魂是什麽十世善人吗！？他不就是一个自杀的厉鬼而已嘛！

    行了，下次遇到学院的人我一定百分之一百恭敬。不，百分之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