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后和徒弟相爱了》 第1章 [gl百合]《决裂后和徒弟相爱了作者:拾瑛者【完结】 本书简介:沈漪穿成了修仙世界的大乘修士,还白捡了个漂亮徒弟,简含之 刚做好要做清清白白好师尊的准备就发现简含之特不待见自己 这种不待见说恨不至于,但也绝对不喜欢,是一种简含之看见自己就会觉得烦的程度 沈漪:好好好,那我走! 简含之嘁一声:要走就走,谁在乎 她前脚跟简含之互放狠话绝交,后脚又因为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偷偷跟上简含之 一路上是简含之闭关她帮忙守着,简含之睡觉她帮忙盖肚子,简含之寻仇她披上马甲就陪着去 相处中沈漪也更全面的认识了简含之,了解到她疏离外表下温暖善良的内心,看到她硬壳下藏着的软弱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不易被察觉之处埋下,等到发现时,已经深深扎根于心,难以拔除…… ——————— 简含之视角: 我有一个师尊,我讨厌她,她总是随心而为,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后果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她好像变了,变得不那么敏锐不那么强大,但却有了同理心和对这个世界的热忱 我没过多久就确定了她不是原来那个师尊,原因很简单,现在这个沈漪眼里有普通人,也活得像个普通人 后来我们分道扬镳,她又换了身份跟在我身边,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故意不拆穿 只觉得看她在我身边笑闹,心里好像塌进去了一块儿 我前半生颠簸坎坷,上天似乎总是薄待于我,但后来你出现了…… 感谢上天 我流修仙。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日更,晚上九点更新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甜文师徒 主角视角沈漪互动简含之 一句话简介:白捡一只高冷徒弟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 墙面上钟表的时针缓慢转过正北方,白日里朝气满满的大学校园在此刻也陷入了寂静。 女生宿舍中一片黑暗,舍友们早早就上了床,寝室里安静得只有早睡舍友的轻鼾声。 沈漪缩在被窝里,两手捧着手机正与人网上对线,微亮的手机屏幕映出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她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给对面那个人一拳头。 刚开始因为什么吵起来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现在是在争论当年砸在牛顿脑袋上的苹果是否拥有向上飞的可能性。 消息栏出现一个红点,沈漪点开来看果然是那个九漏鱼发的消息。 相当晦气的一点,那个九漏鱼的id和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沈漪。 这也是沈漪和她吵起来的原因之一,看着九漏鱼的低智发言,她会有种躺着中枪的羞耻感。 “沈漪”:【苹果为什么不能向上飞?你觉得不可以只不过是因为以你的能力做不到而已。】 沈漪:【牛顿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万有引力你都不知道?你不会是小学生吧。】 发完这一句后,对面发送消息的间隔时间稍稍长了一点,随后才有了新的回复。 【我的实力放在这个地方怎么说也是个院士,而非小学生。】 哟!还院士!好嚣张啊!! 沈漪怒按手机键盘,【你是院士,我还是大乘期修士呢!】 【你想当大乘期修士?我其实是异世界顶尖的大乘期修士,跟我交换身份如何?】 哟哟哟!刚还是院士呢,现在就变成修士了,吵不过就发疯? 【已经跳过争论环节,直接开始发疯了吗?】 【不敢换?】 来啊!谁怕谁啊! 【换就换啊!我这贫穷而苦逼的日子我还怕你不敢换呢。】 沈漪点下发送按键的一刹那,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了一片黑暗之中,瞬间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好像似乎只是睁眼闭眼的一刹那,等沈漪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已经不在自己那个犹如棺材一样安稳的被窝里头了。 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的床散着淡淡的荧光,形似野兽花纹一般的毛毯铺满了整张床榻,触手无比柔软顺滑。 抬眼望去,沈漪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宽敞的洞府,四周的石壁依稀看得出天然的痕迹,石壁上凿开了几个洞,洞里圆润的明珠充当着光源。 相当震撼的景象让沈漪的大脑宕机,她愣愣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嘴里喃喃道:“做梦了?” “没做梦,是契约起效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女声幽幽道。 沈漪被吓得一激灵,“谁?!” “我是沈漪,刚刚和你签订契约的大乘期修士。现在我只有一丝神魂留在这跟你交待点事,估计过不久就会消散了。” 女人说的每个字沈漪都能听清,但连在一起就让人无比费解。 她小脸皱在一起拧出了个痛苦面具,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果然读书读多了人的脑子就会出些问题。 沈漪沉默片刻,闭上眼倒头就睡。 “肯定是我压力太大做噩梦了。” “不是梦,都是真的。我方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异世界的大乘期修士,要和你交换世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第2章 沈漪痛苦大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啊!现在不是都实名制上网了吗,你到底哪来的身份证!你这个异世界修士跑去玩互联网不觉得冒昧吗!” “……事已至此,契约已经成立,接受现实吧。” “……我要跟网警举报你,你这是诈骗!” “好了好了,契约没办法更改,我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快点听我说完。” 见沈漪依旧趴在床上没有动静,女人也不强迫她坐好听讲,自顾自开始介绍起了这个世界和自己。 这个世界按沈漪的理解来说就和里的修仙世界一样,这里的万物生灵可以通过修炼来成为强者,甚至是登神成仙。 其中最为强势的便是人、妖两族,除这两者之外,还有邪修存在。 自从万年前众神大战致以绝地天通,登仙梯断裂后,人间的万物生灵再没有渡劫飞升的可能。 邪修则是在绝地天通之后才出现的存在,兴许是注定无法飞升的未来,让一些心智本就不坚的人越发动摇,这才走入邪道。 ——注定无法飞升。 这也是为什么女人分明有了渡劫的实力,但会选择和沈漪交换人生,而不是去渡雷劫飞升的原因。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沈漪冷静了不少,听到这她把脸从枕头里拿了出来,略有些不解。 “你都可以穿越世界了,就算飞升不了也没有必要和我交换人生啊。况且你在这个世界还能活很多年,但在我那人类能活百年已经是很长寿了,和我交换怎么想怎么亏吧。” 沈漪可以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强大和由内而外透出的生机,感觉比自己原来的身体还要健康不少。 “我不是可以穿越世界,只是有幸在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了世界屏障的薄弱之处,这才能出现在你所谓的互联网上。 不抓紧你这个机会的话,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有这个运气。与其在这个世界等死,还不如拼一拼。 至于寿命之类的,我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实力也是顶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人没有梦想和目标就等同于咸鱼,这样的咸鱼生活我过腻了。” 好凡尔赛……所以这就是你诈骗我的理由吗? 沈漪抿了抿唇,仔细想想也不算太亏。平白多出上千年的寿命,而且不用努力就站在了世界金字塔的顶端。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各取所需了吧。 艰难劝说自己接受命运的沈漪叹了口气吗,“好吧好吧。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之类的,他们不会觉得你被夺舍,然后要把我杀掉吧。” “这个你放心!”女人的声音听着多了点莫名的骄傲。 “我无朋无友,无亲人无宗门,是个独自行走江湖间的散修。而且就算因为签订契约导致修为稍稍后退,但能同我比肩的人依旧凤毛麟角,你无需担心。” 沈漪:“……”好一个孤僻的诈骗犯。 沈漪顿了一下,最后嘱咐道:“我有件事还要麻烦你。” “什么事?” “我和我父母虽然不是很亲,但麻烦你担起赡养的义务。他们现在各自组建了家庭,你不用勉强自己和他们扮演幸福一家人,但要记得逢年过节问问好。” “晓得了,时间不多了,我也要走了。” 沈漪点了点头,又倒回床榻上。 “等下,还有最后一件事忘记讲了,我还有个徒弟!你可以通过师徒契找到她,如果无聊的话你可以去找她玩……” 女人话还没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消散在空气中,再也寻不见一丝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而石床上的沈漪再度弹起,“什么?你还有徒弟?男的女的?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可惜能回答她话的人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独留沈漪一个人在这满头雾水。 原以为的孤家寡人开局没想到多了个徒弟的存在,变成了师徒相依为命。 她自己大学都还没毕业呢,现在居然有了个徒弟,万一误人子弟那多不好意思啊。 但徒弟是肯定要找的,毕竟自己委托了那个修士帮自己照顾父母,那自己相应的也该承担起对方肩负的义务。 “师徒契是吧……” 沈漪心念一动,左手的皓腕之上便浮现出一个朱红色的图案,瞧着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图案。 两丛荆棘缠绕着向上,将正中央的六芒星图阵围了起来。 心中自然而然涌现出了这个师徒契的用法,一道灵力顺着沈漪的指尖缓缓攀向双眼,沈漪双眸中顿时一亮。 再一眨眼,视线中便有一道灵力指向了某个方向,那便是自己徒弟的方向了。 第一次见识术法的沈漪有些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摸出自己身上放着的东西。 诸如传说中的储物戒指以及各项法器,开始捣鼓用法。 储物戒指中有不少书籍竹简,写着各种各样的法决和一些人文地理类的知识。 沈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用了不少,这些东西只要简单扫一眼便能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不愧是顶尖的修士,无论什么法器沈漪只需要拿在手里看一眼,心中自然会明悟这个法器的用法功能。 相当奇妙,不愧是能让苹果向上飞的世界。 用储物戒指将东西都收拾好了的沈漪走出了洞府,金灿灿的阳光在出洞府的一瞬间显得有些刺眼。 第3章 沈漪眯了眯眼,缓缓走了几步,清冽的微风拂过面上的肌肤,林间鸟兽的声音清晰得似乎就在耳边一般。 沈漪睁开眼,断崖边的景色全数映入眼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飘飘衣袂,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豪情壮志。 她素手一抬,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剑出现在她脚下,沈漪操纵着宝剑,像所有仙侠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御剑而行。 “耶!我会飞了!!!” 常人道,乐极必生悲,只见白云之中那抹潇洒的身影在片刻后跌落下宝剑,以相当科学的自由落体运动坠落着。 “嘭”一声巨响后,苍翠的林中惊起一阵鸟兽声。 第2章 “好像快到了。” 一片荒山野岭中,沈漪站在高处往远方望去。 师徒契的感应越发强烈,沈漪可以感受到契约的另一方离自己很近,甚至……越来越近。 随着远处几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几个修士追着一个女子朝沈漪的方向疾驰而来。 被围攻的女子一身白衣已经染上血色,精致的小脸煞白,偏偏眉宇间凝着股坚韧。 像是残砖断垣中盛放的鲜花一般,娇柔的面孔底下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与毅力,极致的反差带来足以惊心的美。 在看见女子的第一眼,沈漪心头狂跳,腕上的师徒契发热到有些刺痛了肌肤。 那就是自己的徒弟吗?看起来她此刻似乎有不小的麻烦。 追着女子的三个修士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个男修怒气冲冲道:“你且将妖丹交出来,我们便饶过你!” 简含之抿了抿唇不发一言,只是手中长剑的剑意越发凛冽,用战意来回答了男修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命和丹哪个重要你自己掂量掂量!” 简含之挡下一剑,眸光沉沉,嗓音透着决绝,“修行本就是在生死之间求大道,我若是畏死,便不会踏上这条路。” “况且……”简含之看准时机,长剑刺向说话的男修的胳膊,一片血色绽开。 “谁死还说不定。” 啊啊啊啊!好帅啊! 这一番热血发言直接将沈漪迷得眼睛笑成一条缝,心中满是对这个便宜徒弟的满意。 她还想多看一会儿,但受伤的敌人不仅没有退怯,反而怒上心头,招式间更为狠厉。 再加上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何况自己徒弟是一打三,眼见着战局越发激烈,徒弟也渐入颓势。 好!是时候到我出场了! 这段时间沈漪在寻找徒弟的路上将这具身体的能力摸索了十之五六,想来救个场是没有问题的。 沈漪气沉丹田,“住手!” 说罢她从高处一跃而下,衣袂翻飞间威压毫无保留地倾覆而下。 沈漪刚准备召出自己的佩剑时,却发现面前所有人尽数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稍弱些的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而自己的徒弟此时单膝跪地,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纤白的五指沾着些许未干透的血迹,被掌下的黄土衬得如玉瓷般。 但此时的沈漪顾不上欣赏,忙不迭将威压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看向被自己误伤的徒弟。 完蛋没收住力! “尊上饶命!” 沈漪看向疯狂磕头的那三个男修,不过短短几秒钟地上便出现了些血印子,她一个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文明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忙移开眼。 “你们要找我徒弟的麻烦?” “没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她是尊上的徒弟,如果知道一定双手将妖丹奉上!” 一声声响亮的磕头声听得人牙根发酸,沈漪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滚吧。” 几个男修大喜过望,飞速起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头。 现下这里就只剩下师徒二人,简含之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袖。 “见过尊上,多谢尊上出手相救。”她拱手行礼。 沈漪怔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展开,想托住她的手扶她起来,她却在快碰到的时候收了礼。 沈漪尴尬地收回手,“不用多礼。” 简含之点点头,“若是没有吩咐,在下便先行一步。”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沈漪就是来找她的,哪能让她走,当即就想喊住她,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尴尬了不是,当师尊的不知道徒弟的名字。 但这样也难不倒沈漪,沈漪干脆伸手抓住简含之的手腕,“你去哪?” 简含之回眸看了她一眼,“去附近的镇上。” “我……为师和你一起去。” 这句话一出来,简含之的眸中划过一丝嘲意,不过她也未曾多说什么,用巧劲挣开沈漪的手后走在前头。 最近的城镇距离此处不过五里地,虽然按照修士的速度不用多久就能到,但因为简含之受伤不轻的原因还是耽搁了点时间。 说来简含之身上的伤有一部分还是拜沈漪的威压所赐。 等进了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地方不是什么繁华地,天幕一暗人声也少了许多。 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路人来往,还大多是看着就不务正业的懒汉。 沈漪亦步亦趋地跟在简含之身后,跟着她进了间客栈。 她身上染着血色的外衣在路上就换了,否则这么一身血早叫人报官抓起来了。 第4章 “一间下房。”简含之将钱丢在桌子上。 正打着算盘算账的掌柜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下房只能住一个人,你们确定不换成两间上等房?” 掌柜是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自认看人有一套,前面这小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周身气度不凡,不像是穷人家养出的孩子。 后面那个女人更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富贵,身上的绫罗绸缎甚至没办法在这个小城镇里买到,这样的人怎么会缺钱? 他主意打得好,只是遇见的并不是什么结伴同行的伙伴。 简含之搭在木质桌子的手不耐烦地轻敲了两下,重复道:“一间下房。” 她腰间佩剑,一身劲装,看着就是个习武之人。 掌柜没敢再多劝,收下钱将一个门牌递给她之后便又老老实实低头算账。 乖巧站在后面的沈漪没忍住探出头问:“那我住哪?” 倒不是沈漪想吃软饭让徒弟付钱,只是自己这徒弟好像没有丝毫想要和自己一块儿的意思,两人虽走在一起,却像个陌路人。 “尊上想住哪便住哪。”简含之说着就往楼梯走,沈漪三两步追上去。 “我是你师尊,我肯定和你一起啊。” 简含之脚步一顿,恰好站在楼梯上高出了沈漪一截,眼神轻飘飘瞥了沈漪一眼,说出的话相当不留情面。 “谁说师徒一定要在一起?”她顿了下,补充道,“这句话曾是尊上亲口所说,尊上难不成忘了吗?” “你别走啊……喂!” 听见这声“喂”,简含之又停下脚步,这回彻底转过身来看着沈漪,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漪,眼神有些狐疑。 “尊上不会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沈漪当然不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心虚得视线飘忽,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嗤,这一声在沈漪听来如惊雷一般炸耳,尴尬得人头皮发麻。 木制楼梯响起吱呀声,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后沈漪才松开尴尬到捏紧的拳头。 身后传来掌柜幽幽的声音,“客官要住店吗?” “……要一间上房,谢谢。” 拿着掌柜给的木牌,跟笑得一脸褶子的掌柜告别后,沈漪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自己的房间,哀嚎一声扑进被子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和电视里演的师徒情深不一样啊!” 沈漪抱住软乎乎的被子打了一套王八拳,打够了后翻了个身,目光呆滞地看向头顶的床帏。 本来还在想如果徒弟太热情,自己该怎么回应,没想到热情的好像是自己。 难不成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的吗? 自己这徒弟的实力沈漪猜测大概在金丹初期,在修仙界并不算特别强,但已经足以独自外出闯荡。 要不……就这样得了,明天自己就收拾包袱走人。 不行不行,太不负责了。 摇摇欲坠的责任感艰难抗拒着巨大的诱惑,沈漪一咬牙一闭眼。 “不行!师徒契都绑定了,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最起码也得把情况搞明白了才行!” 第二天沈漪特意起了个大早,她站在简含之房前敲了敲门。 木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简含之抬眼看她,“尊上有何事吗?” 沈漪目光炯炯,“你叫什么名字。” 简含之:“……” “我前些日子修炼出了差错,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我不是故意忘记你名字的,你相信我!” 闻言简含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点点头。 “简含之。” “简含之。”沈漪将这名字记在心里,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承诺一般,“我肯定不会再忘了。” 简含之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道:“尊上不必如此,便是你未曾失忆时我们也并不相熟。” 沈漪一愣,凑近了些,“可我们不是师徒吗?” “谁说师徒一定相熟?”简含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从前是如何,现在一切照旧便好。尊上大可继续逍遥游历,而我则继续独自修行即可。” 言外之意便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继续当陌路人。 沈漪完全不能理解,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又要结师徒契呢? 结来好玩吗? 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道:“你当初不会是不是被我骗来当徒弟的吧……其实你不是真心想当我徒弟对不对?” 她也是被诈骗的受害者对不对! 这样就能解释一切不寻常了! “不是。” 听见否定的答复,沈漪有些惊讶,心中倒也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没有被迫对不起她。 只是简含之下一句话让沈漪刚刚放下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当初我是想去宗门拜师,路上遇见尊上,尊上瞧我天赋不错便将我打晕了结师徒契。” “什么!!你是我抢来的?!” 沈漪目瞪口呆地看着简含之,见她淡然地点头肯定,几乎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算了。 第3章 “这……这样吗?”沈漪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 任谁知道自己被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后,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也不怪简含之不待见自己,毕竟如果实力允许,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和自己决斗吧…… 第5章 能被原来的“沈漪”看上,简含之的天赋必定不俗,她若是进了宗门,定能被负责任的师长好好培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习惯独自一人艰难摸索着修行之路,连个能保护、教导她的师尊都没有。 沈漪心中既有对简含之的同情,也有对自己背了黑锅的欲哭无泪,还有些莫名的负罪感。 复杂的思绪塞满大脑,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沈漪不说话,简含之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但又好像在顾忌着什么。 最后只是淡淡道:“尊上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我要去退房了。” “啊?啊,没事了没事了。”沈漪往旁边移了下,腾出个位子让简含之出来。 随后眼睁睁看着简含之越走越远,沈漪纠结一会儿后,一跺脚又追了上去。 “简含之,等等!” 简含之提着剑离开客栈,完全将沈漪的呼喊抛在脑后,好像没听见的样子。 白日里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只是眨眼的功夫,沈漪就寻不到简含之的身影了。 不过好在有师徒契的指引,她干脆不再在人群之中找简含之,只跟着师徒契走。 不知道是不是简含之刻意想甩开她,两人分明是前后脚离开的客栈,但沈漪追了半天还没追到人。 直到追出了镇子,这才在一片坦荡的黄土大道上瞧见了那抹白色的背影。 “简含之!”沈漪喊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 这下简含之不能再当作没听见,她捏着剑鞘的手一紧,转过身看去。 那个向来自私自利的自己名义上的师尊,此刻正撒开蹄子朝自己跑来,模样看着比失忆前蠢了不少。 一身的绫罗绸缎在朴素的环境下被衬托得艳丽如孔雀,和以前的素净风格相差甚远。 但还是一样惹人厌,甚至比以前更难缠了。 简含之掩下眸中情绪,“尊上有何吩咐?” 追了一路的沈漪没注意她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先前追的果断,等跑到简含之面前时又扭捏了起来。 连视线都不太敢往简含之的眼睛处看,犹犹豫豫道:“那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简含之拧眉,“我一直是独来独往,不习惯和她人同行。” “那你习惯一下呗。” 刚说完沈漪就有些害臊,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是我硬抢来的徒弟,那我就该负起师尊的责任。 以前我大概是没有当师尊的自觉,这才导致你现在做什么都独来独往的,活得那么艰苦。但我现在改变了,你可以试着依靠我,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师尊!” 沈漪说完这一通后,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的反应,她自认为自己的话还算真诚,可惜似乎并没有打动简含之。 一身淡漠的女人依旧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沈漪。 “不用了。” 沈漪合掌,“求你让我跟着!” “……” 忽然疾驰而过一辆马车,卷起的风沙迷了沈漪的眼,她没忍住眨了眨眼,眼眶中氤氲出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没看清简含之的表情,但简含之那如清泉般泠泠悦耳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尊上若是想同行,那便一起吧。。” “那你是答应了?!”沈漪听见她松口,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而简含之冷眼看着沈漪,眼眸深处藏着疑惑和戒备。 她又想玩些什么? 简含之不认为失忆就能让性格和行事作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何况失忆的人是沈漪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 比起失忆,更大的可能性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打发时间的新花样吧。 不过就算简含之不相信沈漪是真的失忆了,她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保证自己拆穿沈漪后还能全身而退。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顺从。 简含之攥着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剑鞘上的花纹硌着手心,轻微的刺痛清醒着大脑。 从心底涌出的不甘和自嘲被简含之又强压了下去,她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啊?”跟着赶了大半天的路,沈漪没忍住将这憋了一天的问题问出来。 原以为简含之允许自己跟着是打算向自己敞开心扉,拉近师徒关系。 但大半天下来,沈漪确定了简含之只是单纯允许自己跟着罢了。 “北边有个中型秘境将出现,尊上可曾听说过?” “……没有。”她哪里知道什么秘境,在这个世界初来乍到的,她稍微熟悉些的可能只有简含之了。 沈漪顿了下,“你要去那个秘境寻宝?” “嗯。” 沈漪还等着她继续,但简含之似乎言尽于此,多的也不愿再多说,见此沈漪识趣地不再追问。 转眼天色昏暗起来,西边橘黄色的云彩带着奇异的风情,这边的天空似乎都和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 这次简含之和沈漪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好在城镇附近,可以去客栈留宿。 周围一片荒山野林,连村落都不见踪影,两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树下生了火,打算露宿一晚。 篝火旁的几棵大树几乎都有二人合抱那么粗,遮天蔽月的树冠连夜晚的星光都给挡了去。 面前的柴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沈漪抱着膝坐着,眼神时不时往倚着树闭目休憩的简含之身上瞥去。 第6章 兴许是见她没反应,沈漪的目光越发直勾勾,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假寐的人没扛住那么炙热的视线,睁开眼对上简含之的视线。 偷看被人抓到,沈漪羞涩地报以一笑,“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有点。” 既然醒了,简含之也没打算再睡,干脆坐到了柴火堆前面烤火。 沈漪给她让了个位置,在地上捡了根树枝随手戳着火堆,等树枝烧着了再往地上戳戳,留下一道炭黑的印记。 这样打发时间的无聊行为重复了许多次,而这让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的简含之疑惑万分。 一个人失忆能改变到如此程度吗?这样带着些幼稚意味的行为,以前的沈漪是不会做的。 以前的沈漪可能会放火烧妖兽的老巢,也可能会将修士当做抹布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算打发时间,想让她拿着树枝打发时间,只有可能那树枝是什么法器。 此时沈漪忽然道:“其实我想跟着你也不是单纯因为对你有愧疚感。”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还沉浸在思考中的简含之一愣,“啊?” 而另一边的沈漪垂下眸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树枝。 “我不是说了我失忆了吗?刚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陌生的洞府里,不只是洞府,这整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沈漪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那时候还是挺无助的,虽然安慰自己要随遇而安一些,还是会感到迷茫和害怕。” “但是在我感觉到我们两个的师徒契之后,我就感觉我和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割裂的,我居然还有个可以跟我休戚与共的徒弟。跟着师徒契感应找到你就成了我刚苏醒那段时间的目标。” 沈漪抿着唇压住逐渐泛上脸的热意,毕竟这么直接袒露自己的内心想法还是很令人不好意思的。 但谈心是沈漪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拉近两人关系的办法。 她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沈漪是迷茫的,虽然拥有顶尖的实力,她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直到知道了简含之的存在,就像是黑暗里亮起的星光,虽然渺小又微弱,但总归有了个方向,也有了些归宿。 她又紧了紧拳头,小声道:“所以,不只是对你有愧疚感,还有就是我也挺需要你帮我适应这个世界的。” 这就是沈漪的私心,她并不是将别人的过错完全拦到自己身上的圣母,虽然一开始会有同情和些微的心虚愧疚,但说到底这些事不是她干的。 说完了心声的沈漪有些紧张,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道:“总之,谢谢你愿意带上我。” 火堆噼啪声作响,遮掩住简含之身侧的拳头关节摩擦的声音,女人的眼睛被阴影掩住,看不清情绪。 半晌,一声冷冰冰的哼笑传来,随后简含之转过头,言语间带着不明显的怒意。 “跟着师徒契寻到我的?可尊上,我的师徒契莫说找到你了,连基本该有的你在附近时会发出的感应都没有。” 师徒契大多是平等的,而两人的师徒契和旁人的差异问题出在哪里,结果显而易见。 大抵是原来的“沈漪”不想别人能轻易找到她,于是在师徒契上做了手脚,以她的实力改动契约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她这么一改,让本就不招人待见的沈漪更加讨人嫌了。 沈漪第一次听见简含之对自己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只是话的内容令人高兴不起来。 沈漪欲哭无泪,背黑锅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要是我说,我不是以前那个沈漪,你信吗……” 迎着沈漪期待的目光,简含之冷静下来后挪开眼神,淡淡道:“尊上所言,不敢不信。” 第4章 翌日一早,两人再次出发。昨晚的谈话无疾而终,沈漪难免有些尴尬,还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她跟在简含之身后,隐在宽袖里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犹豫了许久想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昨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在延续,沈漪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迫切地想打破。 半晌,她眼神划过坚定,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简含之,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这里离北边的秘境还有些距离,我这有个飞行法器,要不我们乘这个去吧。” 简含之看了沈漪一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轻易便能读懂的期待,让本来想拒绝的简含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刚做完点头这个动作的简含之心上便漫上一丝悔意。 她自己也可以御剑而行,选择用双脚赶路的原因一是为了磨练心智,二是她也不想那么早去秘境那处。 此时秘境尚未开启,但在那里等待的修士必定是极多的。 修士多的地方免不了血淋淋的纷争,简含之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但头已经点下去了,此时再反悔也不是她的风格。只是自己竟然会因为沈漪而改变主意,实在是令自己都惊讶。 怪沈漪那时的那双眸子太过澄澈。 另一边的沈漪有些惊喜,她还以为简含之会拒绝呢,没料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像是怕她后悔,沈漪动作迅速地将法器抛出,原本只有半个拳头大的梭形法器慢慢变大。 第7章 片刻后,一艘金光灿灿的巨大帆船浮在半空中,昂扬的龙头状船头霸气嚣张,说是方圆五里内最显眼的都不为过。 被堪称豪华的法器震撼到,简含之少见的呆滞了一瞬,随后无语地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第一眼便瞧见了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沈漪,满腹吐槽又被堵了回去。 “……尊上只有这个飞行法器?” “不是啊,我有很多。”沈漪骄傲道,“但是这个最霸气最好看。” 沈漪的想法相当单纯,她有意向简含之示好,所以才想让她享受最好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请自己坐豪华邮轮,那自己肯定会笑得嘴都裂了。 可惜修仙世界和沈漪的世界不一样,这样显眼的法器最容易成为靶子,就算沈漪实力非凡,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且若是被人看见了简含之在那个法器上,可想而知简含之后续会有多少麻烦。 沈漪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看她没什么很开心的反应,还把眼睛闭上了。 不会……又做错事了吧。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可以立马换!” “尊上能否换些朴素点的法器。”简含之开口道。 “可以可以。”说着沈漪连忙召回半空中的这个,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了个葫芦形的法器。 这次的飞行法器就要低调得多,手头稍微宽裕的修士几乎都能拥有一个同样品质的。 见简含之神情放松了些,沈漪知道这是可以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上浮在半空中的大葫芦,这葫芦体积不大,即使两人身形都较瘦,但双方的距离还是只有一拳之隔。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突破了社交距离,被迫离得这么近。 法器迅速启动,葫芦平稳地飞进云层中,在起飞瞬间就启动的防护罩将狂风挡在外头,连仅能吹动发丝的微风都没能靠近。 这样背离科学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沈漪也从一开始的新奇到现在波澜不惊,甚至有闲心偷偷思考方才的事情。 “简含之……”沈漪问道,“刚刚那个法器是哪里有问题吗?你讨厌这样的奢华风?” 说来简含之的衣服也都是以素色为主,不是白色就是黑色,要不就是黑白色。 沈漪低头看了看自己五颜六色的艳丽衣裳,心中流下了宽面条般粗的眼泪。 又多了个简含之讨厌自己的理由。 简含之没想到沈漪会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她回答道:“谈不上讨不讨厌,那样太容易引人注意罢了。” “这样啊……”沈漪松了口气。 “不过。”简含之皱了皱眉,“我的确喜欢素净些的。” ……沈漪刚呼出的气又被猛地吸回来。 在想说些什么时,简含之率先一步将眼睛阖上,做出一副要打坐休憩的样子,沈漪也不好再烦她,自觉闭上了嘴。 飞行法器比人的双脚快上不止百倍,原本还要大半月的路程迅速缩减到半日之内就能到。 寻了个无人之处降下法器,沈漪率先跳下葫芦,伸了个懒腰。 简含之紧随其后,无人乘坐的葫芦形法器迅速缩小到一个拳头的大小飞回沈漪手里。 沈漪拿着它左看看右看看,反手又将奢华版飞行法器掏出来,献宝一样递到简含之面前。 “尊上这是……”简含之问。 “这两个法器送给你。”沈漪笑道,“师尊都会给徒弟送东西,这是我决心当好师尊的第一步!” 简含之顿了顿,将葫芦收下,剩了个豪华帆船孤零零留在沈漪手上。 “有这个葫芦便好。” 简含之是觉得不收些东西沈漪大概又要不开心,但那帆船实在太过贵重,收了感觉便欠了沈漪很多。 因而二选一,选中葫芦。 但沈漪没领会到她的用意,满心只有:她果真不喜欢艳丽之物。 “走吧。”简含之转过身,凝神看了看面前的苍山。 此次秘境入口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巨大裂谷,而两山分别名为忆山和念山。 相传很久之前,修仙界有两名天之骄子,两人的天赋和资质都可谓万年一遇,放在哪个时代都能问鼎修仙界,独领风骚数千年。 可这样的两人却生在了一个时代,于是自修炼起两人便总是在明里暗里较劲,几千年过去两人都成为了一方大能,也成了人人皆知的死对头。 这两位大能每次相遇便必定会与对方“切磋”一番,造成的战斗残局数不胜数。 而此处也是残局之一,是两人中的一位用佩剑将原本的大山劈成了两半,便形成了忆山和念山,以及两山之间的深不见底的墨谷。 “哇塞……这山里有好多人啊。”沈漪抬头望向山林之中,嘴上不断啧啧称奇。 虽然两座大山表面一派平静,但是以沈漪的实力,可以感受到山中驳杂繁多的气息。 闻言简含之眸色一凝,按在佩剑上的手用力了几分。 沈漪没有简含之那样的谨慎,还在兴致冲冲地问:“简含之,这个秘境有什么好东西啊,这么多人来抢。” 她的态度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局外人,毕竟这个秘境的东西她大抵不需要,也看不上。 简含之:“有一种极其稀有的药草。” 第8章 “一株药草便能引这么多人争抢?” “此药草名为剑魂草,只有在强大修士的凛冽剑气孕育之下才能生长成熟,用此炼成的剑魂丹能助剑修领悟剑意,对剑修助益极大。” “原来如此。”沈漪沉思着点了点头,看来简含之也需要这个剑魂丹。 转眼天色将暮,山林中肃杀气氛愈来愈浓,简含之不想掺和太多,转身领着沈漪往附近的城池去了。 距离两山不过十里处的城镇名为达城,兴许是因为常有修士的缘由,整座城池繁华异常,有不少散修在街道两侧摆了地摊。 简含之订好了客栈之后,便抱着淘宝的心思在街上逛,而沈漪自然也跟着她一起。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的这个防御法器?好看又好用。”须发斑白的老者吆喝着,笑眯眯的样子格外让人信赖。 而他手指指向的法器的确品质不错,手链状的法器利于隐蔽,简含之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将手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品质确实不错,怎么卖?” 一旁的沈漪看她好像有要买的意思,左手抚上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垂眸站在一边。 老者呵呵笑了两声,“姑娘你也知道这是好东西,那老夫就再不多嘴介绍了,老夫做的都是实在生意。”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五十颗上品灵石,如何?” “三十颗。” “砍价也没有你这么砍价的,这样,老夫我就当交个朋友,四十五颗灵石。” “各退一步,三十二。” “你这样老夫亏死了,四十二颗,这是底线了。” “三十五……” 简含之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力道拽着她的衣角扯了扯,打断了她的砍价。 她转过头,沈漪半蹲在自己边上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简含之一愣,“怎么了?” 沈漪看了两眼老者,避着他凑到简含之耳边低声道:“不要买,我有更好的可以送给你。” “小姑娘,哪有你这么抢人生意的!”老者气呼呼的声音将刚说完悄悄话的沈漪震的一愣。 简含之无奈开口解释,“修仙之人皆是耳聪目明,只是这点距离哪里能避开他耳目,尊上失忆是连这都忘了吗?” 这番话说得沈漪面红耳赤起来,自己以为的悄悄话其实和在别人耳边大喊没区别,这种事越想越尴尬。 简含之朝老者抱歉两句后,一把拉着沈漪便走。 浓郁的夜色被熙攘的街道点燃,夜晚自带的孤寂冷清也半点不剩。 沈漪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白皙手背,心中微微触动,这算是关系拉进了些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简含之的手便松开了,随之便是她那极有标识性的嗓音。 “抱歉,唐突了。”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沈漪憨憨一笑。 简含之点了点头,也不提方才沈漪说要送她法器的事,继续未尽的淘宝。 只是这次她不再独自一人走在前面,而是放缓了脚步,与沈漪并肩而行。 沈漪并没发现简含之的动作,只当是人流太急,简含之被迫放缓脚步,因此她还贴心地往后退了几步。 简含之:“……” 她叹了口气没再放缓脚步,再次四处看了起来。 只是目光落在一旁的罗盘上久了一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语,“我有品质更上层的一会儿拿给你,别买这个,这个太差了。” 简含之一顿,瞬间调转方向远离摊主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眼神。 可惜这样的事情不是调转方向便能不再发生的,只要简含之的目光停顿一处,必定能听见沈漪的一番拉踩言论。 在不知道收到多少个眼刀之后,简含之终于没忍住将沈漪拉到人烟较少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墙壁角落长满了青苔,一走近便有股潮湿的气息。 沈漪眨了眨眼,看着简含之停下脚步,她问了句,“不逛了吗?” 简含之:“……没必要逛了,反正看上什么尊上你都有更好的要送我。” 沈漪听她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我也这么觉得!对了,我这还有好多呢。” 说着她就要从储物戒指里面掏东西出来,手刚抚上戒指就被简含之拦住。 “怎么了?” 简含之无奈扶额,“尊上,我不过是开玩笑。你下次能否不要把悄悄话说那么大声,我怕被人追杀。” 沈漪瞬间呆滞,“啊?可是我分明用了隔音阵!” 简含之思索片刻,了然道:“尊上你不会是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导致阵只设在了我周围吧。” 看着沈漪含着满眼的疑惑迟疑地点了点头,简含之叹了口气。 “说话的是尊上您,阵用在我身上还有什么隔音的效果。” 第5章 “啊…这样吗?那刚才我说的话都被那些人听到了?!” 简含之点点头,“嗯。” 看着眼前一脸尴尬和慌乱的沈漪,简含之叹了口气。 “尊上不必再想着送我什么东西,我若是想要自会买,也能免了这样尴尬事情再发生,” “我下次……”会注意三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简含之板了脸,“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尊上若是东西多了没处放,送予旁人便是。” 第9章 “……” 巷子里昏暗的光影下依旧能看清沈漪那有些难过但不敢吱声的神情,这样的表现和她的以往的作风极其不符。 分明是抬手间便能让山河移位的大能,此刻偏偏微撅着唇好似被欺负了一样。 笑话,谁能欺负得了这位主?莫说欺负了,但凡惹着她的人,墙头草都有七尺高了。 简含之默默移开落在沈漪身上的目光,表情又冷硬不少。 沈漪悄悄抬眼看简含之,看她抿紧了唇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受伤。 分明自己是好意,被拒绝也就算了,但简含之怎么看起来好像又生气了呢? “回去吧。” “哦……” 回去的路上沉默的氛围笼罩着两人,等到回了客栈,两人不发一言地各回各的房间。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沈漪的房间里传出悉悉索索的细碎动静。 黑暗中沈漪仗着能夜视就懒得再点烛火,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上等灵器与丹药。 沈漪抿着唇,仔仔细细给它们分类。 她想好了,等这次秘境结束她就离开,不在这讨人嫌了。 这些东西都是给简含之的赔礼,她愿意收便收,不愿意收丢掉就是,反正这些本来就不是她沈漪的东西。 只是看着那堆成山一样的宝贝,沈漪整理的手还是顿了顿,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还以为能和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交个朋友呢,没想到人家对自己避之不及。 沈漪知道简含之委屈,被原主坑得那么惨有些怨言也正常。但沈漪也委屈啊,那些事都不是她干的,她也是受害人来着! “可恶的死骗子,坑了那么多人!诅咒你期末挂科,重修一百次!” “简含之也可恶!等陪你结束这个秘境,我马上就走!到时候你哭着求我别走都没用了,哼!” 沈漪一边骂一边整理,手上的动作也随着语气越来越用力。 忽然窗外传来些低低的说话声,沈漪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到别人了,连忙住嘴。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猝不及防透过木门传进沈漪耳中。 “那个小妞是在这个房间里吗?”稍年轻点的男声问道,听声音的方向似乎是在说沈漪的房间? “肯定在这个房间,我看着她进来了。”年长些的男人又道,“不过我们要先去解决跟她同行的那个女人。” 沈漪的目光蓦然锐利起来,整理东西的手也顿住,仔细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啊?为什么啊?我们直接抢了东西走不行吗?” “笨!肯定要先把强的那个解决了才保险啊!我虽然修为强过那个金丹,但屋子里这个女的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万一我们没抢成功反而引来了那个金丹,她们联起手来我们不一定能讨到好。” “哦!我懂了,先把强的那个解决掉了,剩下那个即使有好东西也发挥不出用处,师尊实在英明!” “安静点!”年长男人低声斥道,“不要多说了,我们走吧。” “好嘞。” 两个男人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应声而开,他们惊恐地回身望去,发现门后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沈漪,顿时松了口气。 年长男人道:“可惜了,看来没办法带你见世面了。你留下来解决这个,我去解决那个。” 年轻男人还未说话,沈漪先冷笑一声,“想走?你们两个都得留下来!” “口气还不小!我师尊可是元婴!你这种小角色,我来对付足矣。” “区区元婴。” “区区?!”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一副要替自己师尊正名的样子。 沈漪懒得再和他们扯皮,信手一挥两个男人瞬间被死死压在地上,眼神中的轻视也瞬间转换为恐惧。 这段时间客栈中大多是修士,这么大的动静早将人都给惊醒了。 不过大多数人依旧谨慎地留守在房间内观察局势,此时也明白了沈漪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普通人,想分一杯羹的念头全消了去。 但简含之这个局内人自然要出面,她推开门便瞧见了沈漪冲自己挑了挑眉。 简含之冷淡地移开目光,看向地上两个被威压压迫到已经开始面色发青的男人。 沈漪挪到简含之边上,有些别扭道:“这两个人想害我们,我就给抓住了,你看看要怎么处置吧。” 一副想要邀功,却碍于两人还在闹别扭所以顾着面子的样子,但言语间的轻松丝毫不掩饰,就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贴心、有多厉害。 简含之下意识想笑,却又强抑住嘴角,蹲下身看着两个男人,“杀了就是。” “杀了?!这……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原本还需抑制住的笑意瞬间泯灭,简含之转身抬眼看沈漪,讽道:“稀奇事,尊上也会觉得杀人残忍。” 沈漪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说了我失忆了,之前的事真的不记得了,你总是这么说我,我也会难过。” 简含之一愣,看着她的眼神莫名有些慌乱到不敢对视,干脆又盯着那两个男人。 “尊上下不去手,我来便是。”她顿了片刻又道,“修仙一道就是踏着尸山血海往上爬,我们心软放过他们,他们可不会对我们心软。若这次不是他们踢到了尊上这块铁板,此刻他们怕是已经成功杀人劫财了。” 第10章 或许是沈漪的威压收了些,两个男人有了力气说话,连忙替自己求饶。 “对不住两位阁下!求你们放过我徒弟一马吧,我就一个徒弟,他马上要结丹了,我才想收集好东西助他一臂之力,但我实在太穷了,这才……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们要杀就杀我吧,我徒弟还年轻,求求你们放过他……” “师尊!不要!”年轻男人哭喊着想靠近自己师尊,“你们放过我师尊,杀我吧!” 两个男人哭得涕泗横流,实在是没有分毫的美感,甚至有些令人感到恶心。 但这样的眼泪对于单纯的人还是极具欺骗性的,沈漪看着两人哭得凄惨,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对杀人的畏惧,又或许是艳羡两人的师徒关系,总之是心软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简含之,“要不……我们把他们放了吧,他们应该也知道错了。” “对对对!我们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三人炙热的目光都投向了简含之,师徒俩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中拿主意的是那个金丹女子。 谁能想到这样挥手间便可以将元婴压制得动弹不了的大能,居然会看一个小小金丹的脸色行事。 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判断失误,害得现在狼狈至此! 年长男人掩下眸子中阴狠,又继续哭得悲戚戚。 只是他自以为隐藏得隐蔽,其实全被简含之收入眼中,她内心嗤笑一声,面上依旧面色不改。 “既然是尊上抓的人自然是随尊上处置。” “嗯!”沈漪高兴地点点头,收了威压。 两个男人马上从地上站起来,致谢的话还没说,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就笼罩到了两人头顶。 片刻后,白光消散,两个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沈漪拍了拍手,大功告成道:“为防止你们骗我,我把你们修为封印了,解封的办法就是做一百件好事,做不到的话你们就一直做普通人吧。”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简含之的意料,她还以为沈漪会将两人直接放走呢。 如果不是伪装的话,她倒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 年轻男人沉不住气,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刚抬起的头又被旁边的师尊一把压下去。 他的师尊带着他弯身鞠躬,“谢两位阁下饶命之恩,吾等感激不尽,若有机会必当衔草结环以报之。” “不用谢,以后好好做人就是对我的报答了,你们走吧。”沈漪一挥手道,“你们回去吧,不要打扰到客栈的人休息了。” “两位阁下,有缘再见。” 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客栈,事情已经结束,沈漪和简含之自然也没有继续站在外面的理由。 简含之朝沈漪示意了一下就打算转身回屋,结果被沈漪喊住了。 “简含之,你觉得这件事我处理得如何?”她有些期待又紧张地问道。 “善良,且不是无底线的善良,我觉得尊上解决得不错。” 简含之这回说的不是客套话,虽然换作她会直接将两个男人杀掉以绝后患。 “还有事吗?”简含之转头问道。 沈漪摇头,嘿嘿一笑,“没了。” 瞧见她笑得傻气,简含之终究没忍住笑意,笑着摇了摇头低语道:“傻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早点睡,明天还要进秘境。” “嗯!” 说完两人就各自回了屋子。 沈漪回了房间,一想到简含之夸自己的话就忍不住笑出声,嘴里哼着小调儿,从储物戒搬宝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将自己的储物戒搬空大半到新的储物戒后,她才心满意得的躺进了被褥里开始酝酿睡意。 良久,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第6章 第二日过了晌午,以墨谷为中心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凛冽的剑气,周围的修士皆被惊动。 秘境竟是提前开启了! 感受到秘境开启的简含之瞥了一眼一旁正撑着脑袋发呆的沈漪。 这次倒是多亏了这人,否则自己都赶不上这秘境。 “我们走吧。”简含之道。 “好嘞!” 等她们到达之后,墨谷附近围着的修士不在少数,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两人的到来。 只有昨晚住在同一个客栈的修士才神情诡异地看向两人,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沈漪没发现这些人的异样,而简含之在扫视一圈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就是秘境的入口吗?”沈漪凑近裂谷边缘,低着头往下面看。 原先黑漆漆一片的墨谷,此刻底部泛着淡蓝色荧光,缓缓朝墨谷上面的众人散发出无比的吸引力。 “直接往下跳就能进入秘境哦。”忽然一道陌生的女声冒了出来。 沈漪一惊,连忙往后看去,身着浅紫色裙装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嘴角含着浅笑,腰间绕着软剑,气质仿佛江上明月,温柔而坚定。 “云艺?你也来了!”简含之惊喜道,看见友人的一瞬间眉眼间的冷然瞬间化开。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云艺笑道,“许久不曾见你,你修为又精进不少。” 简含之:“还算过得去罢了,谬赞了。” “我说认真的,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金丹的修为。”云艺如今是元婴的修为,但她长了简含之许多岁,论天赋她自认没有简含之好。 第11章 两人见面便亲亲热热地聊起了天,沈漪一个人站在一旁,心中涌上一股落寞和酸涩。 同样是重逢,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本来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沈漪现在深深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简含之的双标对待太令人心酸。 一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暖不化的寒冰,却在和云艺见面的一瞬间融化,沈漪就深深感受到了世界的残忍! 沈漪还在独自伤感时,那边两人就结束了寒暄,云艺目光落在沈漪身上,“含之,不跟我介绍介绍这位吗?” “这位是……”简含之一下卡了壳,余光瞥见沈漪直勾勾的视线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她鬼迷心窍一般开口。 “是我的师尊。” “啊……原来是昭华尊上,失敬失敬,在下云艺。” 沈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昭华大抵是自己在外行走所用的道号,还真是符合那个骗子自我又傲慢的个性。 “没事,不用多礼。”沈漪没忍住笑意,她没想到简含之会这么坦诚地介绍自己。 高兴极了的沈漪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了翻,翻出了个护心镜一般的法器递给云艺。 “含之往日受你照顾了,小小心意,不成谢意。” “这……”云艺拿到护心镜的一瞬间眼神顿时变了,诧异地抬头看沈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云艺鉴宝颇有一手,这法器她一打眼就知道是品质极好的防御性法器,对于散修来说,防御性法器能在紧要关头让她捡回一条命。 她说着就要往回塞,但沈漪哪能接啊,推拒道:“不用客气,都是一点心意罢了。” “这心意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在下受之有愧。” “哦……你不喜欢这个是吗?我这还有个飞行法器,可好看……” “云艺!”简含之突然插话,拉住了云艺的手,表情诡异道,“把这个收下吧。” 云艺被她这突然的表现吓了一跳,愣了下随后笑道:“那我便不推脱了,在下欠尊上一个人情,若是尊上不嫌弃,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人说话间,不少修士纵身跃进墨谷,谷底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微微闪烁,修士们的身影便被完全吞没。 简含之看了几眼,回头对云艺道:“我们走吧。” 云艺:“好。” 两人说着就要往下跳。 沈漪:??那我呢?! “等等等等,我也要去!” 简含之:“尊上也要去?”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来这看热闹的吗?” 简含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还真的以为沈漪只是来凑热闹,没想到沈漪也要跟着进秘境。 云艺诧异地看了沈漪一眼,“这秘境最多便是元婴期的修士能进,尊上若是想进,修为怕是会被压制到元婴。” 虽然沈漪现在的修为在修仙界难逢敌手,可创造出这个秘境的两位大能早就飞升登仙了,留下的秘境也带着两人的仙力。 虽说仙力不多,但对于尚未飞升的修士而言便是如同规则一般硬性的东西,就算修为再高,只要未曾飞升都一样得受其约束。 “没事,元婴就元婴。”沈漪笑了笑,“就是想体验一下秘境。” “两位大能都是剑修,尊上身为法修进入秘境,怕是会有诸多不适应。”简含之提醒道。 法修虽法力高强且招式术法千变万化,但有一点极其致命。 ——法修一般都是脆皮。 沈漪目光坚定望向简含之,“我能坚持!” 简含之:“……那便一起吧。”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墨谷。 狂风刮在脸颊上,连风中都有剑气的气息,直叫人脸颊生疼。 沈漪刚准备掐个诀将三人用灵力保护起来时,身体猛然突破一层淡蓝色的屏障。 一瞬间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封印了一般,沈漪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十不存一,巨大的空虚感笼罩在心头。 惊慌之下还没反应过来,视野瞬间明亮起来。 “哎哟!”沈漪摔在地上惨叫出声,尾椎骨受到巨大冲击的疼痛让她没忍住眼角溢出泪花,下意识捂住尾椎在地上扭得像只蛆。 “尊上……您没事吧。”云艺憋笑憋得神色都有些扭曲起来。 简含之默默将头扭开,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没能逃过沈漪的眼睛。 沈漪:……不想活了。 她抬手将脸遮住,沉默半晌,故作沉着道:“没想到这个封印如此霸道,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忽略了另外两个人古怪的面色,沈漪红着脸拍拍屁股迅速站了起来。 法修虽然脆皮,但比起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已经强悍了百倍,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疼,骨头没有伤到分毫。 换成普通人怕是已经成了一滩肉泥了。 “这儿就是秘境内部吗?”沈漪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近乎奶白色的浓雾将三人包围,视野仅能瞧见五米之内的东西,浓雾之中时不时闪过黑色影子,速度极快。 “嗯。传说此秘境没有边界,想出秘境只有三天时间到后,秘境消失了也就能出来了。”云艺解释道。 “这么玄乎的吗?” 云艺:“毕竟是仙人所赐的秘境,其中必然有我等参悟不透的玄妙之处。” 第12章 “小心!”云艺刚说完,简含之警惕地盯着浓雾中越来越近的黑影。 原先模糊一团的黑影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现出人的轮廓来,但简含之和云艺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简含之大喊道:“谁?” 黑影没有回答简含之的问话,依旧缓缓朝这边走来。简含之与云艺对视一眼,两人皆将武器抽出,严阵以待。 沈漪被紧张的情绪感染,眼神也戒备起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样,站在两人身后快速结了个手印。 平坦的黑土地上霎时间生长出一丛荆棘,迅速缠绕到黑影的脚腕处狠狠一拽。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黑影倒在了地上,沈漪觉得哪处似乎有些怪异,可一时又说不出是哪的问题。 她看向简含之,“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 简含之思索片刻后,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黑影。 “他……到现在都没发出过声音。” 话音方落,浓雾中剑光一闪,那道黑影再度站了起来,用比方才快了许多的速度疾驰而来。 电光火石间简含之持剑向前一步,果断挥剑刺去。 剑刃碰撞的铿锵声赫然响起,黑影的模样彻底显现出来。 脚步凌乱的男人身上衣衫褴褛,青灰色的脸色全然不像是正常人会有的,衣衫未曾遮挡住的部分肌肤甚至腐烂见骨。 这分明就是具尸体! 沈漪已经被这幅场景吓得呆在原地动弹不得,云艺目光一凛便上前助简含之一臂之力。 好在这具尸体的实力不强,不消多久简含之与云艺便将其解决。 简含之拔出刺在尸体喉间的剑,抖了抖剑身,震落了剑身上的深色血肉。 “竟能让人死后作战,这等邪术……”云艺眉心蹙得死紧,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同样面色不善,朱唇一启,“是邪修。” “邪修?”沈漪想起有关书籍里头对邪修的记载,相传邪修的修炼之法都残忍至极,身上沾着的因果数量惊人。 这种人最为修士不耻,几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但邪修的修炼速度奇快,所以在登仙梯断裂之后,修士再没了成仙的可能,不少人因此生了心魔,堕为邪修,危害人间。 “又来了。”简含之的一句话打断了沈漪的沉思,她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相似的黑影缓缓靠近,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第7章 “小心!” 简含之一剑逼退云艺身后的僵尸,“这样下去不行,这个秘境死去的修士太多,我们不能继续耗下去了。” 云艺将软剑舞得虎虎生风,“得想个法子寻到那个邪修。” 隐藏在暗处的邪修修为不知几何,如果是和沈漪一样压制修为进秘境的话,那按简含之和云艺的灵力储量,必定耗不过他。 沈漪虽然修为超然,可她自从失忆之后对招式术法的使用就生疏了许多,再加上邪修的招式大多阴险。 在同等的修为之下,简含之担心沈漪打不过对方。 想到这简含之看了眼一旁抗敌的沈漪,此时沈漪正举着个奇怪的手势,伸出两手食指和大拇指,嘴里嘟嘟囔囔着简含之听不懂的咒语。 沈漪正玩得不亦乐乎,虽然第一眼看着有些吓人,但是看久了之后就看习惯了。 再之后沈漪就当自己是在体验真人版丧尸围城,誓要在丧尸群中杀个三进三出!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尊上!”听见简含之的呼喊,沈漪连忙转头看去。 “怎么了?” “您有办法拖住这些僵尸吗?”简含之想到了一个法子,但她现在困于和僵尸的缠斗中腾不出手实施,只能将希望放在沈漪身上。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沈漪顿时立正敬礼,随后盘腿坐在地上,结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手势。 这样的法术对于她现在的修为大抵还是有些为难,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流下。 一弹指间圣光照耀,沈漪猛然睁眼,一手用力击向地面。 “破!” 以三人为中心猛然竖起一层赤色的屏障,缓慢向外扩张。 但凡被屏障触碰到的僵尸瞬间被火焰缠身,呼吸间便化为一捧死灰。 简含之和云艺得以有了些喘息的余地,简含之举剑朝着云艺,眼神凛冽,“云艺!” 云艺瞬间明晰她的意思,唇角扬起,同样摆出了对战的姿态。 下一瞬,方才还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却举剑相向。 猛烈的战意在燃烧,金属剑身不断发出铿锵的声音,浓雾中闪烁着碰撞产生的小火花,凛冽的剑意对峙着。 沈漪:???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体对于危险的直觉便让她下意识往旁边滚去,她抬眼看去,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已然有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剑痕。 自己差点被劈成两半! 没有时间给沈漪后怕,越来越多的剑气朝着自己劈来,沈漪狼狈地左右闪躲,但还是被有些来不及躲的剑气伤到。 她疼得嘶的抽气,迅速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柄折扇。 “啪”一声打开折扇,挥扇间气流模拟成了剑气,勉强与那攻击自己的剑气对抗。 沈漪有了余力观察四周,发现简含之和云艺也正被奇怪且不知来历的剑气攻击,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不远处也有个地方有这股剑气的气息。 第13章 等等…!那里就是邪修的藏身之处! 沈漪顿时明白了简含之和云艺的目的,她哼哼一笑,转身避过剑气时顺势用力抛出一座小塔。 小塔在空中闪烁出金光,迅速变大,很快隐入浓雾之中。 一声威严庄重的钟声响起后,沈漪移身到简含之身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 几乎就是下一瞬,剑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倒在了地上。 “含之,尊上,你们没事吧。” 简含之没脱力,算是被沈漪摔倒的力给硬生生扯下去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摇摇头。 “我没事。” 她看向靠在石头边上哼哼的沈漪,抿了抿唇,“尊上,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沈漪算是三人当中负伤最严重的,最重的伤在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冒着血,身上其他地方也不缺划伤和擦伤。 方才肾上激素刺激着她,她只觉得热血冲上头脑,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现在才觉得身上好像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看着自己的出血量,沈漪心都快凉了,她记得人身上好像就只有五升血,现在地上得有四升了吧。 她艰难露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伸手拉住简含之的手。 紧紧握住,气若游丝道:“我……我可能撑不住了…我这还有好多好东西,都给你……我死了之后,拜托每年都替我上上坟,多烧点金元宝,不要太多纸钱…那玩意儿容易贬值……我不想在下面还当穷鬼。” 说着她就要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憋着眼泪,“我害怕……我不想死,我今年才二十一,我还年轻。” “尊上……”简含之无奈叹了口气,“快站起来吧,你的伤都快好了。” “怎么可能!我流了那么多血,我都要死……”沈漪指向自己左肩的伤口,却突然发现那处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愣了愣,不信邪的拿手指戳了戳。 “嘶!!” 发现自己是真的愈合速度快到惊人,沈漪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偷偷抬眼看简含之和云艺。 见云艺脸都憋红了,她才耷拉着眉眼站起来,背过身别别扭扭道:“想笑就笑吧,我当没听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漪脸色爆红,瞥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简含之,她虽扬着淡淡的笑意,可不像是在笑自己。 她没忍住问:“你这次怎么不跟她一起笑了。” 简含之淡定道:“习惯了。” 沈漪:什么意思?我经常很好笑吗? 等云艺终于从爆笑中缓了过来,三人便朝着浓雾中闪烁着金光的地方走去。 没多久就看见了沈漪那奢华显眼至极的金色七星塔。 半透明的塔中困着个消瘦的男人,三角眼,鹰钩鼻,看着三人的眼神叫人感觉如芒刺背,不舒服极了。 沈漪气得往七星塔上踢了一脚,“喂!你谁啊!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男人笑了两声,嗓音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嘶哑难听,“我是邪修,做这些需要理由吗?” “你做坏事不要理由,但总要有个盯上我们的理由吧。”云艺道。 闻言男人笑得更为猖狂,垂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沈漪看。 “我瞧上了她的身体。” 沈漪吓得往后连退两步,男人那般如蛆附骨的眼神直叫人后脊梁都发凉。 简含之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上前两步挡在沈漪前面。 “哈哈哈哈……不要那副眼神看着我,我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男人舔了舔唇,“我只是想尝尝她血肉的滋味,修为这般高强的修士,血肉将会有多纯净啊……剩下的骨头还能做傀儡哈哈哈哈……真是想想就令人开心。” 说到这他撑着脑袋,眯起了眼睛,“说来我只晓得你实力强劲,可你真实的修为却分毫不知,你能说来我听听吗?”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沈漪有简含之撑腰,人都支愣起来了,站在简含之身后嚣张道,“我在外面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信不信!” 男人分毫不慌,“但你进来了不是吗?昨晚在客栈我就看出你好像是伤了脑子,就想赌一赌。” 沈漪: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接着叹了口气,“可惜了,你们居然能想起运用秘境的特性来找到我,我差点就成功了。” 可惜你二大爷! 这个秘境因两位仙人的打斗而产生,两位仙人都是剑修,故而这秘境只要一识别到剑修对战时的剑气,就会引来秘境的无差别攻击,也算是两位仙人残余的战斗意识在作祟。 要不是简含之想出了吸引秘境攻击的办法,让这个邪修因此暴露了位置,按沈漪这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里一切的脑子说不定还真玩不过他。 “死到临头了还做梦呢。”沈漪恨得牙痒痒,刚想继续骂两句就给她身前的简含之拦下。 “无需多言,杀了便是。”简含之眼神冷漠,看着男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这七星塔能在收回后短暂控制住被困者,让其动弹不得。 沈漪挥手将七星塔收掉,简含之干脆利落地斩下他的头颅,沈漪没来得及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霎时间胃里翻涌不已。 第14章 “呕……!” 简含之一下慌了,犹豫片刻后扶着沈漪的肩膀,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吧……” “我……yue!没事…yue!没……yue!” 简含之没想到她会对这种场面的反应那么大,心下歉疚不已。 云艺对这样的场面也束手无策,若是个年纪不大的宗门弟子见不得杀人她还能理解,但眼前这位昭华尊上可是好几百岁了,杀的人不计其数,怎么反应还会那么大。 就跟第一次瞧见杀人的愣头青一样。 三人都没注意到之时,一旁男人的尸体忽然轻微动了动,片刻后一抹半透明的魂体悄悄从躯体内脱离。 云艺鼻尖微微翕动,迅速将腰间软剑抽出往身后刺去。 身后的魂体发出一声尖叫后钻入了地面,彻底没了踪影,而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第8章 沈漪捂着唇面色惨白,强忍着害怕往邪修那腐烂的尸体看去。 分明死去的时间都不足一柱香,可看这腐烂的程度却像是死了许多个月一般。 “抱歉,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跑掉。”沈漪垂下眼睫,掩住眸子里的自责。 简含之:“不是你的问题,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是尸鬼双修的邪修。” 云艺也上前安慰,“对啊,邪修手段防不胜防,再说我那一剑击中了他,他现下神魂受伤,做不了什么乱的。” 两人的安慰让沈漪心中更不是滋味,自己明明有着强大的修为,可依旧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沈漪不想两人因为要照顾自己的心情而浪费时间,她勉强提起一抹笑,“不说这些了,你们不是还要找剑魂草吗?走吧。” “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遮挡着视野的浓雾逐渐消散,秘境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坚实的黑土地上寸草不生,周围乱石林立,见不到一点绿色,活像是个不毛之地。 来这之前沈漪查过剑魂草长什么样,这剑魂草虽然名字带草,但却并不是同普通草一样是绿色的。 它周身是深棕色,形似利刃,多是成人小臂的大小,一般生长在狭窄的空隙之中。 寻草的途中三人也曾遇见过其他的修士,不过大多只是视线交集一瞬后便擦身而过。 进来的修士以剑修为主,大家都顾忌着秘境的特性而不愿意出手,毕竟像那个邪修一般入秘境只是为了杀人夺尸的人终究是极少数的。 不知找了多久,三人都有些疲惫了,忽然沈漪目光扫过一处角落,眼神顿时放出光来。 “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剑魂草啊!”说着沈漪就兴奋地弯腰伸手想将它摘下来。 简含之站得离她比较近,扭头看见那株草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拉住沈漪的手臂将人扯住。 “别碰!那不是!” 可惜她说得太晚,话音方落那株形似剑魂草的植物已经被沈漪连根拔起。 下一刻,简含之和沈漪两眼一闭,昏倒在了地上。 云艺眼睁睁看着三人小队在转瞬间只剩自己一个人,迷茫的眼神落在了那株草的身上。 “汇神草……”她无奈地笑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尊上的运气真是相当不错。” 而此时的简含之与沈漪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 碧蓝的天空之下,苍翠的山林中鸟语花香,仿佛史前巨树的高大树木下躺着两个女人。 半晌,身着绯色衣裙的女人茫然地睁开眼,随即摇了摇一旁的白衣女子。 “简含之,醒醒!” 在剧烈的摇晃之下,简含之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哪啊?云艺呢?”沈漪见她醒了才站了起来,走动了几步观察四周。 简含之揉了揉脑袋,“这里大概是数万年前,两位大能创造出墨谷秘境的时间点。” “什么?我们怎么会在这!”沈漪难以置信,目光震惊到有些呆滞。 她又穿越了? “尊上你摘的那株草不是剑魂草,是汇神草。汇神草会伪装成不同的植物,不过它的根茎部分无法伪装,所以细看还是能分出差别的。” 汇神草?沈漪回忆了一下,想起了有关于这种灵草的记忆。 这种灵草会收集记录生长附近发生的场景和时间,一般冲击越大、波及范围越广的事件越容易被记录。 在成熟之后,会在被采摘之时瞬间将采摘人的意识拉进记录的事件之中。 除此之外,汇神草的记录功能还可以随着花粉传给下一代。 而生长在墨谷秘境的汇神草,不用想也知道记录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不起。”沈漪哭丧着脸,“我把你牵扯进来了,如果我谨慎一些的话,我们就不会中招了。” 就像如果我当时反应没那么大的话,也就不会让那个邪修跑了。 “不,我还得谢谢尊上。”简含之抬头望了望天,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难得装满了炙热的情绪。 “相比于剑魂丹此等外物,能亲眼目睹两位大能的剑意才更为难得。” 忽然一道锐利的剑气朝着两人的方向劈来,沈漪连忙伸手一挡,巨大的灵力罩在瞬间升起将攻击挡在外面。 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后,沈漪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的修为回来了?!” 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她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汇神草是将人的意识拉进另一个空间,相当于是魂体一般的存在,那么作用在身体上的封印自然无法起效。 方才两人倚靠着的巨树没能幸免,被剑气的余波劈得粉碎,只剩一地的碎屑。 沈漪咽了口口水,“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简含之的眼神越发火热起来,她唤出本命剑就打算御剑飞行,近距离观摩两位大能的战斗。 沈漪急得将人一把扯住,“你疯了?!不怕被劈死?在汇神草里受的伤虽然不会伤到□□,但可是会伤到魂体的!你不要说你不记得了!” 狂喜过了头的简含之被沈漪这一盆凉水泼醒,犹豫又不舍地将剑收回剑鞘。 “抱歉。” “真是的,太莽撞了你!” “嗯。” “要不是我扯住你,你现在就跟那个大树一样变成碎片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只能带个傻子简含之出去。” “……抱歉。” 沈漪叉着腰教训简含之,第一次有了些自己是师尊的实感,面上严肃又正经,心里除了后怕外也有些说不出的暗爽。 她还想继续啰嗦一会儿时,忽然对于危险的直觉让她瞬间收起其他心思,一把拉住简含之,将其护在身后。 手指翻飞间立马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繁琐的手印,她猛然睁眼,一双黑色的瞳孔乍然散出金光。 一声几乎要掀翻天地的巨响轰然炸开,方圆百里内在瞬间被夷为平地,而风波正中央的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劈为两半,切面平滑到仿佛神迹。 碧蓝的天幕之中,悠悠飘着一个金色球形保护罩,沈漪和简含之正站在中央。 “太可怕了……”沈漪心脏飞速跳动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从未感受到过这么强大的力量。 强大到好像自己也扛不住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方才若不是她敏锐,率先动用了术法来避开这个攻击,又设了个高强度的防护罩,兴许她和简含之都无法完完整整地回到现实。 她还是太弱了,若是原主那样真活了数百年的法修在此,根本无需用那般复杂的手印,只需心念微动便可挡下。 说到底,她还未将这身体的本领都熟练掌握,所以每次遇见危险时都显得被动。 而她身旁的简含之也没好到哪去,这一剑给她带来的震撼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话语梗塞在喉头不上不下。 自此一剑,墨谷秘境诞生。 忽然,眼前的一切全都如破裂的瓷器一般破裂碎化,两人眼前一黑,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沈漪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云艺的脸。 “尊上醒了?” “啊……”沈漪欲揉揉有些疼的额头,抬手瞬间奇怪的触感引起她的注意。 白皙的手心内是一摊焦黑的灰,不用凑近也能闻到一种枯枝燃烧后的焦味。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还是一次性的啊。” “什么一次性?”另一边简含之也清醒过来,正起身整理衣裳。 云艺解释道:“汇神草一般来说都能作用两到三次,但兴许是因为记录的事情能量波动太过强大,这才导致只使用了一次就彻底化为尘土。” 沈漪长哦了一声,朝云艺竖起大拇指赞道:“博闻强识。” 随即也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继续找剑魂草。” 稳重到有些反常的反应让云艺感到奇怪,她朝简含之投去了个疑惑的眼神。 却发现简含之的状态似乎也有些不对,她正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接收到云艺投来的眼神。 云艺:……这师徒俩没一个省心的。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经过不懈的努力云艺顺利找到了一株剑魂草。 时间一到,秘境瞬间将三人“吐”了出去,一瞬间仿佛是时间逆流一般,三人再次站在了墨谷旁。 而墨谷底部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暗。 沈漪凝望着深渊,眉心微微蹙起,脑海里再度回忆起了那堪称震天动地的一剑。 “此一行能与尊上和含之同行,是在下之幸,不过也是时候跟二位告别了。” 云艺朝两人一抱拳,笑意盎然。 简含之:“这么急?” “是啊。”云艺笑道,“跟我师妹约好了时间,若是去晚了她说不定就不乐意帮我炼剑魂丹了。” 云艺言语不加掩饰的亲昵,乍一听像是抱怨的话,仔细一琢磨却会嗅到字字句句里藏不住的宠溺。 简含之了然地点点头。 沈漪本就与云艺不熟,自然没有挽留的意思,和云艺告别之后,两人回了客栈。 简含之自打从秘境里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这下也没有和沈漪聊两句的意思,径直走向了房间。 沈漪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住她,见她如此只能叹息一声,略显落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屋一下便瘫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昨晚为简含之准备的储物戒指。 她目光略有些沉重,“还是走吧。” 第9章 在距离沈漪不远的另一处客栈中,房间里的男人难忍剧烈的疼痛,嘶吼着在地上翻滚。 “啊啊啊!!!”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他的徒弟满眼惊慌,脚步踟蹰着不敢凑近。 忽然刚才还在尖叫的男人没了动静,双腿一蹬瘫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的样子。 第16章 徒弟满头的冷汗,小心翼翼靠近他,轻轻推了他两下,唤道:“师尊?师尊你还好吗?”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颤了一下,随后幽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徒弟被他阴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脑中的警报滴滴作响,下意识就想逃,可才刚站起身来便被男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几分钟之后,地上多了一具面色铁青的尸体。男人低头看了眼尸体,嫌恶道:“资质真差,连做尸傀都不够格。” 他按着脖颈,转了转脑袋,眉宇间满是戾气。 “妈的,老子堂堂冥鬼邪道,居然差点真被搞死。”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地上挡路的尸体,坐到了桌边,端起冷掉的茶壶仰头狂饮。 随着茶水下肚,头脑也冷静不少,冥鬼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鼻尖轻嗅。 “要不是这两个人被封印住了灵力,无法反抗,还真找不到资质这么好的身体,看来真是天佑我冥鬼。” “那三个女的……斩我头颅,伤我魂魄……”冥鬼狠狠拍了下桌子,木质桌子在巨大的力道下从中间断裂。 冥鬼气得气血上涌,忽然他顿住动作,下一刻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样子。 指缝间渐渐渗出鲜血,冥鬼的面色越发惨白起来,好似真成了鬼一样。 “等我伤势疗愈完全,此仇我冥鬼必报!” 另一边,犹豫了一整晚的沈漪还是做了最终的决定——离开。 不是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冲动做的选择,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是因为沈漪知道简含之从一开始就不欢迎自己,哪怕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后,对自己的态度松动了些,但她应当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独行。 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闭口不谈就能忽略的,自己终究顶了一个误人子弟黑心肠的黑锅在背上,与其在人跟前讨人嫌,不如体面地告别。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沈漪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后,沈漪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加强了,她现在就好像掌握着核武器的三岁稚子一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挥。 或许她也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修行。 想通了的沈漪最后站在了简含之的门前,带着坚定的决心敲响了面前的门。 “谁?” “我。”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简含之对于沈漪的到来有些惊讶,侧身让沈漪进屋。 等两人坐定在椅子上后,简含之问道:“尊上可是有何事?” “我……”沈漪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我看你这么晚都没动静,过来瞧瞧。” 可恶!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沈漪你给我把嘴张开! “秘境一行我受益颇多,故而有些神思不属,未曾发觉时间的流逝,让尊上担心了。” “这样啊……”沈漪放在桌上的手闲不住地抠着桌角,用手上的动作缓解紧张。 “对了,我是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何事?”简含之心情颇好地给沈漪斟了一杯茶。 “我来找你是要和你告别的。” “咣当”一声,斟满热茶的茶碗被不慎碰倒,滚烫的茶水溅到简含之的手背上。 白皙如玉的手背霎时红了起来,光是看着就疼得慌。沈漪告别的话说不下去了,急忙将简含之手中的茶壶拿走。 “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蹙着眉想拉过简含之的手腕察看,却又在将将触及时被人躲过。 简含之眼里的笑意已经淡去,眼角眉梢似乎染上了一层刺人的冷然,她不甚在意地拿起桌上的布随意擦去手上的水迹。 “无事,是我手抖了,惊扰到尊上实属抱歉。”她话里似乎又像初见时一般,带着满满的距离感。 简含之:“尊上方才说是要告别对吗?” 迎着她坦然的眼神,沈漪却有些说不出话来,酝酿了一晚上的说辞全都胎死腹中。 当真没有一句挽留的话语吗?只要简含之有一点挽留的意思,沈漪就能抛去一整晚对自己的说服,留下来。 沈漪怀着些许希冀,嘴唇嗫嚅,细声道:“是,不过……” “那在下便恭送尊上。”简含之唇角挑起虚伪的笑意,“尊上乃鲲鹏,自是世间万里任遨游。” 沈漪听不懂她言外之意,只觉得简含之是要迫不及待送自己走。 果真,她厌极了自己。 先前种种缓和迹象说不定也只是迫于自己的修为而做出的妥协。 被人如此赶着走,脾性再好的人也会受伤,她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要留下来。 只是越想越深觉自己的一片真心叫人给践踏了,沈漪此刻除了伤心外,心头也逐渐燃起了怒火。 “不用送!”她有些恼地将准备好的储物戒指丢到桌上。 “这算是我给你的赔礼,浪费了你这么多年是我的问题,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若是不要就丢了便是。” 像是想到什么,她扭过头道:“或者拿去送人,我看你和云艺关系很好的样子,想来也会舍得跟她分享。” 送给云艺?这到底是给我的赔礼还是给云艺的赔礼? 她又瞧上了云艺,想收个新弟子吗?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喜新厌旧的人,就算是失忆了也本性难移! 第17章 要走便走,想留便留,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反而是自己蠢得可笑,分明有前车之鉴,却又巴巴的上第二次当。 简含之面色越发不善,周身散发的冷气都快凝结成实质,盯着桌上的储物戒指的眼神像是要把它砸碎了一般。 房间内沉默的气氛令人窒息,偏生两人都心有怨怼,不愿先开口破冰,硬生生僵持着谁也不想先低头。 正当此时,门外再度响起敲门的声音,而后是客栈掌柜小心翼翼的问询。 “姑娘在吗?” “何事!”两人同时开口,语气不善。 意识到这莫名其妙的默契,沈漪扭过头轻哼一声以示不满,简含之则冷着脸不说话。 外头的掌柜被吓得不轻,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扛得住两位修士的怒火,当即更加战战兢兢。 “姑…姑娘,您两位到退房的时间了。”说完他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想继续住也完全没问题,本店所有项目对二位免费!” “不用。”简含之瞥了眼沈漪,“我稍后便走。” 沈漪咬牙,“我也是。” “好嘞好嘞,那我便不打扰二位姑娘了。”说完掌柜撑着一身老骨头跑得飞快,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多待。 房间中沉默片刻,随后简含之率先开了口。 “我该收拾下东西了,尊上不是要走吗,怎么此刻还留在此处?” 话刚说出口,连她自己也震惊于这话中夹枪带棒的意味。 果不其然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漪的怒火,重逢后只会傻乐的姑娘此时红了眼,那双眸子里满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软的委屈。 “简含之,你就这么想让我走?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待我!” “什么叫我想让你走?”简含之气笑了,“一直不都是尊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我这种人哪里能动摇尊上的想法,就连尊上想收我为徒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果然怨我强迫你结师徒契……” “谁能不怨!”简含之咬着牙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若是当初我能去寒剑宗拜师,怎会如今还是个小小金丹!怎会连一点灭门凶手的线索都找不到!” 灭门?沈漪心中咯噔一下,本还占据着上风的气势瞬间软了下来,满腔的委屈顿时化为慌张无措,仓惶地看着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眸被浓烈的情绪填满。 常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愤恨在一瞬间如井喷一般迸发出来,束缚着简含之的理智被爆发的感性死死按住。 她颤着嗓音,那双哀伤的眸子直直望向沈漪。 “沈漪,你说我如何能不怨你……” 沈漪站起身被她的眼神逼退两步,慌乱解释道:“那不是我,我不是掳走你的沈漪,真的,你信我啊!” 简含之没说话,只是那双眼好像又明明白白地写着答案。 看着她,沈漪忽然泄了气,像是认了命一般。 “你不信我。”她语气肯定,带着点辛酸的自嘲。 简含之此刻恢复了些理智,闻言冷笑了一声,“尊上,我信了你两次,被骗了两次,事不过三。” 沈漪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道:“算了,信不信也无所谓了。你身上的师徒契我会解掉,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处理,丢掉也好送人也罢,都与我无关。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简含之眼神闪烁一瞬,扭开头不去看她,嘴硬道:“那自是极好的。” “简、含、之!”沈漪咬牙切齿,恨不得照着她的肩膀头子狠狠咬一口,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气得牙痒痒。 她拉过简含之的手腕,撸开袖子露出那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图案,两丛荆棘缠绕着神秘的六芒星阵。 一边回忆着解契的法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着咒语。 解契的法子不难,只是原主从未想过要解开,时间长了,简含之只能当那图案不存在。 现在不过半盏茶时间,手腕上那繁复精美的图案便逐渐消失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之上。 简含之看着自己恢复了白嫩干净的肌肤,心跳速度逐渐加快,愣愣地看着手腕无法回神。 这便……解除了?如此简单吗? “我们两不相欠了,简含之。” 第10章 放完豪言壮语后沈漪夺门而出,直接略过企图问好的客栈掌柜,一股气冲出了客栈。 可等走出了客栈,望着眼前来来往往游人如织的街道,心中一直提着的气又泄了出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要去哪? 沈漪觉得这三大人生问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摆在了眼前,就好像当身处大海中时,启明星的消失也就意味着彻底的迷失。 沈漪捏紧了拳头,低喃道:“我才不会靠简含之来找到方向。” “对了。”沈漪忽而想起被自己放过的那师徒二人,自己完全可以去找他们,监督他们有没有好好完成封印任务啊! 说干就干,沈漪闭上眼开始感受封印的气息,只要那对师徒人在沈漪百里之内,沈漪就能凭借些许封印的气息找到他们。 只是越找沈漪的眉头就蹙得越紧,她竟然感受不到丝毫封印气息。 “不应该啊……”沈漪轻啧一声,“没有灵力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走出百里地,按理来说不可能啊……” 第18章 等等!除非…… 除非那对师徒死了! 沈漪的封印是针对灵魂的,即使是将身体都换一遍,但只要了灵魂还在封印就依旧起效。 除非是人死了,灵魂去投胎转世了,那样的话封印便会消失,自然找不到气息。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理由,沈漪不知为何心中空落落的,这样真正生死由天不由人的世界,她还是难以接受。 正当她还在唏嘘之时,身侧忽然有一股力道撞向自己,沈漪虽然是个脆皮法修,但身体素质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依旧是难望其项背的。 故而被撞的沈漪纹丝不动,而一不小心冲撞到沈漪的大汉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小心点!人命关头挡着我谁负责……”大汉抬头看向沈漪,顿时呆滞住。 被反弹到地上的第一时间不是震怒也不是抱歉,而是震惊,沈漪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眼里无处安放的惊讶和自我怀疑。 大汉看起来是个刀修,肩宽背厚,看起来快有三个沈漪那么宽。长得凶神恶煞的,脸上还有一道自左眉起,落至右眼内眼角的狰狞刀疤。 沈漪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你没事吧……” 大汉视线下意识望过去,看见沈漪那双白皙纤长,没有一点老茧,看着就知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时,仿佛又受到一记暴击。 他嘴唇颤抖几下,“阁下……可是体修?” 有些体修的肌肉与骨骼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能想象到的地步,看起来是弱不经风的样子,其实一拳能将人打飞八百里地。 刀疤大汉算是将自己的自尊赌在此处了,这女子定是体修! 沈漪开朗一笑,“不是啊,我是法修!” 法修?!脆皮法修?! 那一瞬间,刀疤大汉好像要碎掉了一样,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沈漪拱拳行礼。 “冒犯了……”说完转身就往方才的反方向走。 “欸!你走反了!”沈漪提醒道。 大汉摇了摇头,侧头露出半张坚毅的侧脸,“修行还未至臻,我仍需努力。” “啊?”沈漪懵了一瞬,“不是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吗?” 大汉摇了摇头,背影越看越落寞。 也不怪他没想到沈漪修为高超的可能,只是但凡大能,行至闹市人流中旁人也难以靠近其身。 哪有像沈漪这样,站在街道中间还能一不小心被人撞到的大能。 大汉没说清楚的话引起了此时茫然无事的沈漪的强烈好奇心,她往街上看了眼,猛然发现路上不少修士都行色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随即拉住了个女修,问道:“姑娘,不好意思耽搁你片刻时间,请问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急着往一个地方跑。” “你不知道?前面的有福客栈死人了。” 沈漪不解道:“死人不该是衙门管吗?怎么都是修士往那跑,难不成死的是修士?” “是啊,就是修士!师徒俩一死一失踪,在客栈的房间里还发现了邪修的气息和血迹,所以大家都往那边赶。” 师徒俩?会不会是…… 女修回答了问题后便急匆匆走了,沈漪思忖片刻后也赶往了那间客栈。 死的若真是那对师徒,那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也该去看看才是。 等到沈漪赶到了那间客栈,客栈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的修士,客栈门口的地上躺着一具男尸,脸被白布盖上。 人群中叽叽喳喳,都想着能上前判案去,只是大多数修士都被拦在外头,真正能靠近尸体和案发现场的反而多是年轻面孔。 几个面容稚嫩的小年轻穿着形制相似的衣裳,护腕的边角处用银丝缝着个宝剑的图案,看着像是什么宗门的标志。 “要我说几个娃娃能懂些什么啊,不如放我进去瞧瞧,我杀的邪修不计其数,保准能找到凶手。”身旁一个男剑修抱怨道。 与他同行的法修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话人家一定会信吗?万一来个贼喊捉贼的,我们不是得被玩得团团转?” 剑修嘴硬道:“那他们怎么就一定可信了!” 法修捂住额头,“平日就让你不要只知道练剑,其他的常识也该知道点,寒剑宗的人若是都不能信,那邪修早该满大街都是了。别看人家弟子年纪小,手上估计也沾了不少邪修的血。” “真的?我不信。” “……那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去和那个尸体作伴。” 剩下的拌嘴内容沈漪没再偷听,她努力挤到人群的最前端,刚想趁着那些寒剑宗弟子不注意偷偷用灵力造风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 那领头的寒剑宗弟子视线忽然定在沈漪脸上,蹙眉深思的样子,沈漪面色一僵。 完蛋,被发现了!不对,她还没动手吧! “昭华尊上!您怎么在这?”领头弟子板着的脸瞬间绽开一朵如花般的笑容。 沈漪一顿,“……你认识我?” 弟子笑了笑,“寒剑宗弟子哪有不认识您的啊,您可是寒剑宗的传说,学子堂现在还摆着您的画像呢。” “沈漪”不是散修吗?怎么会有画像被摆在寒剑宗的学子堂里? 难不成她也曾是宗门弟子? “您也是听说了有邪修作祟,所以特地赶过来的吗?”弟子崇拜道,“怪不得大长老总说您是她的骄傲,当真如此。” 第19章 沈漪:……你确定? 寒剑宗弟子的几句话暴露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沈漪暂时没空将疑惑一一解开,便一股脑全抛到脑后。 心中腹诽无数,面上却依旧一副高深的模样,颔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寒剑宗只有你们几个在吗?” “弟子安华,此次带几个师弟师妹来是为了剑魂草,所以并没有长老或执教跟随,不过弟子方才已经发出了信号,想来附近的同门若是看见了自会前来会合。” 安华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比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大上一点,但是行为处事瞧着分外成熟,很有师姐该有的样子。 沈漪点点头,拍了拍安华的肩,很自然地走进了人群的包围圈,站到尸体边上去。 她弯下腰将尸体脸上的白布掀开,男尸面孔映入眼帘,沈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颤。 当真是那对师徒中的徒弟! 只是徒弟在此,他的师尊怎么不见了?若只是失踪,怎会连封印的气息都彻底消失。 难不成是被邪修给掳走了吗? 沈漪思量许多,半晌才抬起头问:“你有查到什么吗?” 安华:“说来奇怪,此人分明是修士,可看他脖子上的指印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说着安华一脸不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居然会有修士没有任何反抗余地被掐死!只要运转了灵力,便会留下痕迹,可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漪心虚地移开眼,小声道:“有可能是身上被人下了什么封印。否则怎会连运转灵力的行为都没有。” 安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尊上,一出手便解了一大难题!” “嗯那个……”沈漪摸了摸鼻子,“其实是因为那封印是我下的,让他没办法用灵力。” 安华一愣,随即道:“想必是尊上与他的私怨,弟子便不追问了,弟子相信尊上定不会与邪修为伍。” 沈漪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的信任,刚被简含之伤透的心顿时又活过来了,朝着安华投过去了个感动的眼神,肩上不知何时自觉扛上了长辈的担子。 “除了这个,安华你还知道什么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从现场来看,杀死他的应当是他的师父,可问题是客栈中有邪修的气息,并且还在他们师徒的房间里勘察到了邪修的血迹。” 邪修与正常修士的修行方式不同,连血液的气息都不同,邪修的血液恶臭且蕴含着浓重的怨气与戾气,一眼便能辨别出来。 安华:“我们原先猜测是他的师父堕落为了邪修,失手将其杀害,随后逃离了现场。” 安华的推理本是合理的,但那是在沈漪未曾出现前。 沈漪摇摇头,沉声道:“他们师徒我都施了封印,连灵力都使不出的普通人如何走火入魔堕为邪修。” 安华皱眉道:“那便是现场还有第三人,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邪修。” 第11章 “第三个人?”沈漪下意识看向安华,眼里带着信任,好像相信安华一定能像前几次一样回答她的困惑。 安华一愣,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被自小就敬仰着的人用这种信任的眼神看着,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扬声道。 “弟子有两个猜测。” “哪两个猜测?” “第一种可能,便是那邪修能行使操纵人的术法,在操纵了死者的师父将死者杀死后带走了死者的师父。” 沈漪眯了眯眼,“可这样血迹如何解释?” “还有第二种可能,邪修修的是鬼道,趁着这对师徒被尊上的封印所制,无灵力护身,夺舍了师父,再又杀死了徒弟,最后逃离现场。” “至于那血迹,可能是那邪修身受重伤,这也是为何他未曾收拾好现场便离开了。现下正是墨谷秘境开启之时,达城的修士不知凡几,他的伤势兴许重到了连邪修气息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地步,所以才急急忙忙要走,连尸体都没空处理。” 受了重伤的鬼修?怎么又是如此熟悉的设定……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对了,这是房间中的邪修血液,尊上您能瞧出什么来吗?” 说着安华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个小玉瓶递给沈漪。 沈漪接过玉瓶,打开了塞子,一股浓重的恶臭瞬间蔓延开来。 沈漪嫌恶地后退两步,捂住了鼻子,恶臭之后便是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秘境中邪修断头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播放。 冥鬼邪道给沈漪带来的冲击力极大,那血液里的气息几乎刻进了沈漪记忆里,短时间内都不要想忘记了。 “怎么了?”安华看出沈漪神情不对,“尊上有看出什么吗?” “这个邪修……我大概也认识。” “在秘境里的时候,他想寻我的麻烦,结果被……”沈漪顿了一下,继续道,“被我朋友斩首,只是没想到他是尸鬼双修,我们只来得及重伤他的魂魄,但还是让他逃走了。” “尸鬼双修?”安华皱了皱眉,“不会是冥鬼邪道吧。” “冥鬼邪道?” “一般修士接触不到太多邪修,但寒剑宗接触邪修接触得多,故而宗门内弟子都会熟悉一些邪修的特点,其中冥鬼邪修算是门内弟子中讨论度较高的邪修。 这是因为邪修的修炼法子大多诡谲,就算仅仅只是修炼一门术法都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而冥鬼邪道却生生修了两门,并且修为水涨船高,按理来说他早应该爆体而亡。” 第20章 “这么厉害的人物!”沈漪回忆了一下,秘境中的冥鬼邪道大概是被压制了修为,又无奈因秘境的法则而暴露了位置,所以最后呈现出的实力看起来并不如何。 还以为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无名邪修,原来是人家有杀死自己的自信。 现在案子在沈漪的帮助下被破解得差不多了,附近的寒剑宗门人也赶了来,安排了人处理尸体和相关后续,这件事情便算落了幕。 围成一团凑热闹的散修们也走的走、散的散,安华安排好了自己的师弟师妹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漪身上。 一身青衣的女人独立在人群之外,面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似乎在因什么而烦恼,黛眉微蹙,让人忍不住想为其分忧。 从前的尊上也是这样的吗?不像是传闻中傲然洒脱的羁旅者,像是也会有烦扰、有爱恨嗔痴的普通人。 而此时的沈漪的确在烦恼,不过是在烦恼自己接下来往哪去,去干什么。 在知道自己与寒剑宗似乎有不小的羁绊时,她的的确确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是稍一思考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无他,寒剑宗必然有极多与沈漪关系密切的人,特别是安华口中的那个大长老。 沈漪能瞒过简含之是因为她们这对师徒并不熟。 而且简含之修为不如沈漪,就算发现了端倪也不会威胁到沈漪。 但若是被寒剑宗的长老发现了自己并非真正的“沈漪”,自己就算修为再高超,可对上那么多修为和她差不了太多的大能,恐怕也逃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落败结局。 沈漪叹了口气,天地之大,竟没她的容身之处。 “尊上。”安华最终还是开了口,试探般问道,“弟子想冒昧问一句,您一个法修为什么会来墨谷秘境?” 沈漪抿了抿唇,“陪人来的。” 陪谁来的安华心中有了猜测,大抵是尊上口中那个将冥鬼邪道斩首的朋友吧。 只是尊上陪着朋友来此,为何现在又独身一人? 安华偷偷瞄了眼沈漪脸上藏不住的落寞,暗自点了点头再次猜出了答案。 吵架闹矛盾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大尊敬,可安华还是觉得昭华尊上不像想象中那般强大傲然。 她更像邻家妹妹,在她身上似乎没有强大修士会有的一些特质,诸如自傲、睥睨。 就算再心怀天下,但常年处于生杀予夺的位置还是会给人带来影响,就像应有的尊重都会被唤作平易近人。 但沈漪不同,她看人的眼神澄澈到眼里只有那个人,似乎所有人在她眼里就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分不出高低贵贱。 大概是因为这难得的平等,安华莽撞地想要放肆一回。 就当把沈漪看做师妹,安华觉得自己该帮师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安华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又贴心温柔的好师姐,对于如何调节师弟师妹间的矛盾也颇有经验。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掌,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对了,听说那冥鬼邪道极其记仇,凡是与他结仇的修士,几乎没有能逃过报复的。” 见自己的话引起了沈漪的关注,安华又佯装懊恼道:“不过按照尊上的修为,大概是无需担忧的,是弟子多话了。弟子也该带师弟师妹回宗门了,就此拜别了,尊上。” “等会儿!”沈漪急急忙忙拉住她,“你刚刚说冥鬼邪道报复心强,你知道冥鬼邪道是什么境界的吗?” “应是炼虚后期。” 炼虚后期?!那不是比简含之这个金丹高了三个大境界吗! 简含之要是遇上他可以说是毫无反手之力啊…… 等下,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刚刚才说了“两不相欠”那样的话,转头就开始担心她…… 不行,誓死不当舔狗! 安华事了拂衣去,徒留沈漪一个人再站在大街上纠结。 “谁管她!那么讨厌我我干嘛要热脸贴冷屁股,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贱的小女孩吗?” 沈漪甩了甩袖子,往城门外去了,反正不管去哪里,都得先出城。 等走出了三里地,沈漪环视一圈周围的山林,忽地又顿住了脚步。 一张小脸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脑子里仿佛有两个象征着对立面的小人在掐架。 黑衣小人怒气冲冲:她都不信任我,还那么讨厌我,我为什么还要巴巴地追上去啊! 白衣小人对着手指:可是……她可能会死…… 黑衣小人怒吼:那又怎么样!她根本不想要我们的帮助!不要自我感动了! 白衣小人弱弱道:可是……她可能会死…… 黑衣小人无能狂怒:你自己都说了两不相欠了!不要面子的吗!!! 白衣小人:可是…她可能会死…… “烦死了!”沈漪低骂一句,将黑白小人全都从脑袋里扔出去。 半晌,她才又道:“我是个接受过高等素质教育的文明人,就当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第12章 客栈中,简含之摩挲着手中的储物戒指,青翠的玉质戒指上刻着些看不懂的刻印。 将灵力探进去便能瞧见堆成山一般的宝物,每一件放在外头都能让一众人为此抢破了头。 简含之捏着戒指的力道越来愈大,像是要生生将它捏碎一般。 然而片刻后她又松开手,将戒指随意套在食指上,像是为了劝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语。 第21章 “本就是她欠我的,为何不收?” 沈漪的审美极好,这样翠玉的戒指套在简含之那双白净好看的手上不仅不显得浮夸,反而别有一般风味。 触手微凉的戒指箍在食指上,陌生的触感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若是平时东西带着不舒服,简含之估计就摘下来了。 可现在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要戴着,像是跟戒指犟上了一样。 收拾好了东西后,简含之下楼退房,她将房钱放到桌上,刚打算走便被掌柜叫住。 “姑娘!与你同行那位还要继续住吗?” 简含之撇开眼:“她早走了。” “那个……她房钱尚未付清。” 简含之:“……” 随着哐当两声,两块碎银被简含之丢在桌上,她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 闻言简含之背着剑就走出了客栈,阳光一瞬间洒下来,简含之眯了眯眼,余光中一抹青色的衣角划过。 她一愣,随即抬眼顺着衣角看去,目光落在脸上时才惊觉并不是那个人,片刻后她仿佛自欺欺人般挪开眼,嘁一声。 “方才说的两不相欠,转眼又欠我两块碎银。” 若是此时恰好遇见,便能将欠银讨回,那才是真的两不相欠。 可惜了,不是她。自己是想要两不相欠的。 简含之往周围看了看,忽然身后有股力道撞向她,她迅速侧身一躲,右手瞬间按在剑柄上。 一个刀疤大汉神情落寞,见此稍一欠手,“道友实在抱歉。” 简含之见他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放松了下来,淡淡道:“无事。” 刀疤大汉又目光无神地缓缓离去,简含之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墨谷秘境既已探过,达城便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简含之背上佩剑便往城门外走,走着走着她便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会有如此多修士朝着自己的反方向走,简含之多上了些心,偶有路过修士的交流落进她的耳朵里。 不多时她便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是死了个修士,寒剑宗的人破了案是邪修杀的。 简含之见惯了死亡,特别是修士的死亡,故而也没多在意,径直往城门外走去。 汇神草带她见识了大能间的战斗,看着那开天辟地般的一剑,简含之有不少明悟需要时间去消化。 走出了达城,人流顿时稀疏了起来,达城的城门外有棵参天古树,简含之站在古树的阴影下,掏出怀中的罗盘。 她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寻个僻静的地方闭关修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达城以西应该有一片连绵的山脉,算是个好去处。 定好了方向,简含之便出发了。 刚踏出一步,她便顿住脚步,随后将储物戒指中的葫芦形飞行法器抛了出来。 一跃而上,端坐下来后又嘀咕了一句,“我还得留着灵力突破,这法器也不该留着吃灰。” 葫芦悠悠升天,不远处有个正苦恼着如何寻人的女子看见葫芦后目光一亮,挥袖间使了个隐蔽气息的术法悄悄跟了上来。 遮天蔽地的巨树交错纵横,阳光透过树叶在满地的落叶上印下光斑,这是片人类尚未过多涉足的山脉。 沈漪偷偷摸摸跟着前方的女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不敢太靠近,又怕太远了跟丢,胆战心惊活像是个小贼。 要问她为什么选择偷偷跟着,而不是直接找上简含之…… 她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说好的两不相欠,分道扬镳。 要是让简含之知道了自己跟着,那个女人又要臭着脸说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想到简含之说这句话的样子,沈漪生气地瞪了眼前面毫无所觉的人。 山林中没有人迹,没被限制生长的植物都活出了自己的自由,简含之走的每一步都需自己开辟道路。 不过走了大半个时辰,人已变得有些许狼狈起来,太多疯长的枝桠树杈没办法完全躲避。 额角落下些许碎发遮挡住简含之眉眼,玄色衣裳多了好几处划痕,不过手中探路用的树枝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能听见破空声。 分明可以用法术更方便地探路,却非要用最笨的方法,连挥棍的动作都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一样。 不过身后的沈漪看不出她的异样,看着简含之越发狼狈的身影,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暗暗咬牙。 笨!没学过法术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剑修! 沈漪刚抬起手想用灵力帮她挡开树枝,忽然伸出的手顿住,转了个方向叉手环胸。 活该,我才不管你。 转眼天色渐暗,山林中的气温骤然下降,夜晚安静而充满危险。 简含之草草找了个断崖边上的半开阔石洞,生了堆火端坐着,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眸色深深。 石洞后的崖边有棵被雷劈成两半却依然顽强生长的大树,树根当中顺着长出其他植物的嫩芽。 参天的树冠完全遮挡住树的上半部分,阴影中,沈漪盘腿坐在上面,两手环胸,一只手的食指轻点另一手上臂。 抿着唇,盯着简含之的方向。 哼,被我留下的好东西迷住了吧! 要是不赶我走的话,你本来能拿到更多的!但是现在,你只能拿到一半! 第22章 后悔也没用了! 而另一边的简含之并没感受到那堪称炙热的视线,将佩剑抱在怀里后,闭目靠着石壁小憩。 月明星稀,一轮镰刀一样的弯月挂在天幕中,幽幽明光映在地上,仿若霜色。 这样安宁寂静的环境让人不自觉染上困意,沈漪打了个哈欠。 忽然一股不妙的气息悄悄潜来,微弱的气流扇动起沈漪的发丝,她敏锐地转头看去。 数不清的鹰类妖兽盘旋在空中,双翼张开似乎能将天光遮挡,铁钩般的爪子和鸟喙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银光。 沈漪立即转头朝简含之看去,那方才还在闭目休息的人此刻已然将利刃出鞘,眼神谨慎而锐利,整个人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鹰啸,鹰群朝着简含之攻去。 金丹初期的修为足以应对这种妖兽的攻击,但鹰群数量实在太多,又以速度取胜,一时间简含之被困于围攻之中。 隐藏在树冠中的沈漪看着她落于下乘,逐渐心焦起来,按在膝上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眼见着简含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越来越多,沈漪一咬牙就打算暴露位置,出手相助。 正是此时鹰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剑气,势不可挡的剑意袭去,几只鹰类妖兽哀嚎几声后坠落崖底。 沈漪目不转睛地望着挥剑的简含之,月光下被鹰群包围的女人凭着剑硬生生杀出条口子来。 那剑势给人的感觉,沈漪认得…… 简含之竟然已经开始参透汇神草中那惊天地的一剑了吗?! 兴许是生死关头更能激发人的潜能,方才还被压着围攻的简含之瞬间就转了战局,凛冽的剑意势不可挡。 不一会儿,鹰群似是知晓了简含之并不好惹,振翅离去了。 简含之见此收了剑,一瘸一拐走回了石洞,她神情淡然,似乎方才那样惊险的场景在她眼里也不过寻常。 但片刻后,简含之脱下墨色外衣,露出里面被血染透的内裳看得沈漪心头一震。 简含之起身往里走了些,借着石洞的遮掩打算给自己换衣上药,不过以沈漪的角度仍旧能将她大半身体收进眼里。 见她脱了一件又一件,沈漪面色一红,急急忙忙转过头,非礼勿视。 一道细微的闷哼声随着微风流进沈漪耳中,她下意识又看了过去。 裸露的背脊白到发光,隐隐的肌肉线条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仿佛维纳斯最完美的作品。 只是一道道血色伤痕生生破坏了那样近乎完美的美感,皮开肉绽的伤口骇人极了,和一旁完好的皮肤一经对比更为触目惊心。 简含之也维持不住冷静的神情了,她拿着药瓶往伤上倒,粉末状的药物大概极其刺激,她霎时白了脸,紧紧抿住唇,眉心皱得死紧。 沈漪的心跟着收紧而后才反应过来迅速回避,只是那震撼的一幕深深印在了脑子里,心里对简含之的怨气不知不觉中消弭了些。 片刻后简含之换好了衣裳,端坐着怀抱佩剑,除了脸色白了些,似乎和平时无异。 沈漪呆呆坐着,唇角抿了抿。 这种生活…她是已经习惯了吗? 第13章 这一晚除却那鹰群之外,再无其他什么东西来烦扰简含之,勉强算得上安生。 翌日清晨,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时,简含之便灭了火堆,拿上佩剑继续赶路。 沈漪依旧是跟在后面,入了半山腰,植物生长更是没有丝毫规律,这次她不再像昨日那般双手叉腰视而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灵力,将简含之未曾发觉的、靠近她的那些枝丫斩去。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算得上错漏百出,但简含之身上伤势不轻,对周围的感知力也差了不少,所以倒是没发现她。 不知过了多久,简含之站在一个天然的洞府前。此处树木繁盛,位于山脉深处,鲜有人至,算是合适。 “便这里吧。” 不远处的沈漪看着她拿出储物戒中的法器放在洞府前头,微光一闪,简含之连同洞府的踪迹全被隐了去,此处似乎只是一面普通至极的山壁。 沈漪点点头,“总算知道用我给的东西了。” 沈漪盘腿坐在洞府的不远处,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四处观望。 半晌笑了句,“换了个世界当保安,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 林深寂寂,守了大半个时辰的沈漪已经无聊到拿着枯树枝开始掏蚂蚁窝了。 看着本来整齐队列的蚁群在一瞬间四散逃开,但怎么逃也都只是在在自己的木棍范围内挣扎。 沈漪抿了抿唇,松开了木棍,使了个法术将蚂蚁窝恢复原样。 很快,蚁群便也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经历过这场对它们而言堪称浩劫的灾难,再次排着队伍整整齐齐地外出觅食。 但一旁仍有几只蚂蚁的尸体,无法忽视。 这就是自然法则的残酷,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中依然适用,弱者无法反抗强者,任人欺负剥削。 但在强者眼里可能那只是一个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末了,弱者也只能默默舔砥伤口,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生活。 “简含之……”沈漪回眸往那空荡荡的石壁看去。 送些法器灵宝,真的就两不相欠了吗? 第23章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久久的石洞终于有了点动静,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袭来,沈漪动作迅速地掐诀隐蔽。 下一刻,空荡荡的石壁瞬间消失,衣袂翻飞的女人站在石洞口,明亮的眼眸扫视一周。 简含之疑惑低喃,“感觉错了?” 暗处的沈漪上下打量一番简含之,心中震撼。 金丹后期?这个世界修仙很容易吗,怎么几天下来她能升两个小境界! 还没等她想明白,刚在沈漪心中评价晋升为小小天才的女人唤出本命剑,呲溜一下便御剑飞走了。 沈漪:等等我啊!你起飞打报告了吗?! 天边流星一般闪烁过两抹白光,前一颗勇往直前、势如破竹,后一颗畏畏缩缩、行迹鬼祟。 地上一对父子在田间,父亲正埋头干活,一旁捉着小虫子玩的稚子忽然抬头,看了会儿后朝着自己父亲大喊。 “阿爷快看!流星!” 田间弯着腰的男人直起身子,笑着回道:“那快许愿啊。” “我要和前面那个许,后面那个流星瞧着窝囊。”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跟着简含之飞了数百里后,终于见她有了点要降落的势头,沈漪瞬间松了口气。 总算到地方了吗?嘴都快吹歪了。 沈漪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继续跟在简含之身后。 稍走一会儿便能瞧见远处有个小村落的轮廓,渐渐周围也有了人烟气息。 小溪边,小小牧童轻挥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在草地上,距离他不远便是一只垂首吃草的老黄牛。 沈漪新奇地看着那只牛,她还从未在现实中看过真实的活牛,怪新鲜的呢。 她犹豫了片刻,暂时从跟踪状态脱离出来,仗着隐身术效用还在就摸到了大黄牛边上,稀奇地拉拉它的鼻环,戳戳它的尾巴。 突然,大黄牛像是在酝酿些什么一样,片刻后空气中蔓延开一股酸臭味。 沈漪“咦”了一声,顿时后退两步,屏息满脸警惕盯着它。 大黄牛对自己随地大小便的行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愧疚和歉意,反而不以为意地轻扫尾巴,将身后之物掸了掸。 沈漪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向自己刚刚戳了大黄牛尾巴的手,心如死灰。 沈漪:完了,不能要了。 沈漪还想多悲伤一会儿,可简含之活像是身后装了马达一样,只是一会儿没看就没了身影。 沈漪只好一边往自己手上疯狂丢清洁术,一边撒开蹄子追上去。 “小简,又来看你李姨啊?”沈漪刚追上简含之就撞上这场面。 须发皆白的老婆婆捧着手中的棉线正打着衣服,笑眯起来的眼里满是和善。 而在沈漪印象中该是距离感极强的简含之,此时眉眼软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好孩子,你李姨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是……吗?”简含之垂下眉眼,藏住不易察觉的苦涩。 告别了老婆婆之后,简含之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见她的男女许多都热情地招呼着她,有些甚至想拉她进屋吃饭。 这样的场面看得沈漪瞠目结舌,她从来没想过简含之这样冷冰冰的人居然会这么受欢迎,心中莫名也有些欣慰和温暖。 这一路下来,沈漪对“李姨”也冒出了浓烈的兴趣。 这位李姨听起来和简含之的关系颇为亲近,以至于每位乡亲见到简含之时都会提到“李姨”。 似乎简含之回来就肯定是想见李姨了,两人之间的联系紧密到沈漪这个前师尊都有些小小妒忌了。 这村子不大,眼见着就要走到底了简含之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最后沈漪看她走上了村子后山的小路。 这座山不高,很快就爬到了山顶,一座简陋的木屋屹立在山峰之上,不显孤寂,反而更有一番仙气在。 沈漪看着眼神一亮,已经在脑中描绘出个鹤发童颜的仙人模样,心中对于李姨的期待更甚。 却见简含之忽略了木屋,直直走向木屋之后的空地,而那里赫然落着一座孤坟。 “李姨,我来看你了。” 第14章 位于后山山顶处的孤坟,应当是鲜有人来,野草遍生的,但奇怪的是这儿似乎常有人照看,墓碑上无甚尘埃,墓前甚至放了两盘贡品。 简含之不在意黄土脏衣,直接跪坐在了墓前,抚了抚墓碑。 沈漪目力不错,看清了碑上刻的字。 ——先恩君李悠之墓。 李悠,就是村民口中那位李姨吗?这碑又是谁立的?李悠是谁的恩人?若是简含之立的,那她为何不署名立碑人?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沈漪眯着眼睛深思,第一次发觉简含之的往事她一件都不清楚。 她的父母因谁而死?她与李姨又是怎样的关系,是如何相识的? 皆是一概不知。 “这次回来,我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尚且算得上不错吧?” 沈漪忍不住先抛开疑虑腹诽。 何止算不错啊,这话被旁的人听见也不怕别人骂她凡尔赛。 那边的简含之垂下脑袋,前额磕在墓碑上,仿佛是在依靠着谁一样,周身树立起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依恋地蹭了蹭冰冷的墓碑,嗓音温软,“李姨,我想你了。” 第24章 “我又被骗了,我倒也不怨她,她就是那样冷情的人,我本是知道的。” 沈漪:……我哪有! “怪我自己……”简含之叹了口气,“兴许是一个人太久了,一点与平日不同的新鲜玩意儿都能叫我不自控地被吸引。” 沈漪瞪大了眼睛:谁是新鲜玩意儿?!你给我说清楚! 简含之没有说很多话,更多时间只是静静地靠在墓碑上,像是在汲取力量一样。 天边云层逐渐染上层艳丽的橘彩,山脚的炊烟弯弯绕绕着映入风景里,宛如身处山水画中。 就在沈漪开始担心简含之是不是脚麻了以至于起不来时,简含之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朝着坟堆鞠了个躬后转身进入身后的木屋里。 闲置多年的木屋不像墓那般有人打扫,甚至还时常供奉,这里的一切都无人来触碰。 小小的木屋就只有简单的两个房间,大一些的那间采光好,正对着窗边放了一张书桌,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距离书桌不远处是一排的书架,除却几本闲书外,书架上整整齐齐全是治病救人相关的医书,还有专门的一层放了一排的玻璃罐子,里面放着草药的标本。 虽说太久没有打扫导致灰尘堆积,但物件的摆放无一不整齐,叫人一看就能清楚主人大抵是个讲究人。 还能看出,屋子的主人大概率是个大夫。 简含之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大房间,等到终于将房间收拾干净后,天也彻底黑了下来,正当沈漪以为她会歇在这间屋子里时,简含之离开了这间屋子,将门再次关上。 沈漪眼神游移,心中发寒,被自己的猜想惊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会要和墓碑睡一块儿吧! 卧槽!我的前徒弟竟是病娇?! 还好是前徒弟,否则按穿越套路……我清白不保! 心有余悸的沈漪摸了摸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转头就看见简含之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随手使了个清洁术法后便躺在了床榻上。 沈漪:……误、误会了,忘了还有个房间了。 脑子里好久不见的黑衣小人突然蹦了出来,敲着沈漪的脑壳,一边敲一边骂。 黑衣小人:都叫你!不要!自我意识!过剩!自恋狂! 许久不见的白衣小人跳出来拦住黑衣小人:她也只是怕自己清白不保…… 沈漪:……都给我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夜晚的小屋没有点灯,只有些莹莹月光照明,沈漪倒挂在窗外,影子延伸到床榻前的一步距离。 屋内的小房间床榻靠墙摆放,而床上的女人背对着窗口,和衣而寝。 听着简含之的呼吸声渐缓,沈漪从窗口跳进小房间里,站在简含之身前像个老母亲见到自家不懂事的娃一般叹了口气。 “被子都不知道盖一下,着凉了怎么办?” 她目光在四下寻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能存放被褥的地方,犹豫片刻,小心拉起了简含之的手,打算盖在了她的肚脐眼上。 只是刚拉起来,方才还陷在沉沉睡意中的人猛然惊醒,反手一抓将沈漪的手牢牢禁锢住。 沈漪刚想用力挣脱,但灵力一起又害怕伤到简含之。 稍一犹豫,简含之翻身而起,一个擒拿将沈漪控制住双手按在床榻上,本命剑应声而起,寒光一闪便贴在了沈漪的脖颈边。 片刻间,沈漪以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脸颊按在床榻上的姿势被简含之完全控制住了。 “自从我出关之后便一直跟着我,你是谁!” 沈漪:不敢吭声.jpg “我是……关心你没盖被子会着凉的好妈妈,不用客气,叫我红领巾就好啦哈哈……” 简含之拧了拧眉,手上用力了几分,被按着的人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惨叫。 简含之一手制住她两手手腕,另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打算把脸扭过来看清楚。 眼见着马甲即将掉落,沈漪匆忙之下灵机一动往自己脸上丢了个易容术。 月光下,一张陌生的脸被映照出来,简含之心中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你是谁。” “我……在下,寒剑宗弟子安华。”沈漪目光坚毅道。 “剑修?”简含之捏了捏这人触感柔软光滑的手心,有些狐疑。 剑修的手上怎么可能没茧子伤疤,摸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手。 不过寒剑宗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剑修,指不定就是法修呢,比如那位昭华尊上。 沈漪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摸了一把,从后脊梁骨蹿上来一股凉意,脸都快要吓白了。 她……她吃我豆腐! 又听见问话,还以为剑修是简含之的什么特殊xp,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法修!” 简含之心中疑虑放下一点,若是寒剑宗的人……虽说还是不太乐意接触,但一般来说不会是什么坏人。 她又伸手往沈漪的脸上摸去,重点摸索脸与脖子的交界处,搓了一通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皮面具,这脸应当是原装的。 也没有在她身上嗅到什么邪修的气息,应该也不是邪修派来的。 简含之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低头一看,却发现被压在床榻上的人满脸通红,双眸里满是羞愤,像是恨不得咬死自己一样。 简含之迟钝的大脑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了,当即撤身离开,面上也染上一层绯意。 第25章 “抱歉,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易容的,冒犯了。” 沈漪呵呵一笑:“哦。” 她带着怒气拉好自己在挣扎中弄乱的衣襟,上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挑衅道:“看见没!不是人工的!” 简含之撇开眼,“嗯。” 沈漪嘁一声,心想用灵力制成的易容要是能被她摸一摸就摸出把柄,那原主这几百年就白活了,还穿什么越啊,以死谢罪吧。 “那寒剑宗的令牌,安姑娘有吗?” 沈漪一愣,心虚一瞬后瞬间挺直腰杆,“有啊!” 她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翻找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刻着寒剑宗宗门印记的金属牌子。 她拿出来放到简含之面前晃了晃,“看见了没?现在信了吧。”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安华,不过沈漪曾经也是寒剑宗的,肯定也会有证明身份的身份牌。 简含之将那令牌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后辨出了真伪,这的确是真的。 “是吧!居然不相信我!” “所以你跟踪我是为了什么?”简含之眯了眯眼,打断了她莫名其妙的嚣张气焰。 “这个……”沈漪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在简含之眼神越发危险,手已经摸到剑柄时沈漪骤然道:“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沈漪越说越有底气,“不然呢!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啊!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简含之语塞,“我何时说过你跟着我是因为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沈漪用力一拍床榻,“还不是因为达城的邪修!” 简含之一愣,“达城的邪修与我何干?” 她的确是知道达城的邪修,还知道那邪修杀了个修士,不过她又不认识那两人。 “邪修是秘境里被你砍掉头又逃走的那个,他夺舍了在达城客栈中打劫你们的其中一人,又将另一人杀掉了,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貌似……还是没关系。” 沈漪恨铁不成钢,“怎么会没关系!万一他记仇要来杀你呢!” 简含之瞥她一眼,“你是何修为?” 沈漪怔了一下,回忆片刻,“元婴中期。” “他是何修为?” “炼虚后期。” 简含之垂首,抚着自己的本命剑,泛着寒光的剑身微震,似乎是在回应着剑主一般。 “既如此,你来又有何用?” “你!”沈漪发现自己的怒气总能被简含之轻易挑起,她深吸一口气,别过头,低骂道,“不识好人心。” “话糙理不糙。” “这怎么能一样!我寒剑宗门人广布天下,就算我只有元婴,但只要有我在,遇见了邪修我直接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沈漪毫不客气地帮寒剑宗吹牛,那架势好像她真是寒剑宗的弟子一样,对自己宗门充满了信任。 不过简含之并没有因为她的言论而动容,依旧是一副“不需要你多管闲事”的冷淡表情。 “他既然已经记恨上我了,便会找准机会来杀我,就算是修为更高的人跟着,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总能叫他找到我独身一人的空子。”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简含之目光淡漠,“安姑娘不必再跟着我,在下不需要你的保护。” 沈漪直直地看着她,半晌身子一歪躺倒在床榻上,发出细细的轻鼾声。 “……安姑娘?” “别吵,我睡着了。” 第15章 “小简,起这么早啊。”昨天的老太太笑着跟简含之打招呼,忽然视线被旁边的陌生女人吸引。 “嗯这是小简的朋友吗昨天都没见到你。” 沈漪笑着从简舍之身后探出头来,“是啊是啊,婆婆我是昨天晚上来的,很晚了,村子里的人都睡了,所以没看见我。" “原来是这样啊。” 一老一小聊得不亦乐乎,反而把简含之给撂到了一边。简含之也不急,站在后头观察着沈漪的一言一行。 自昨晚后,面前这个叫安华的女人就好像赖上自己了一样,自己往哪走她就往哪跟。 她的说辞虽然逻辑上能过关,但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其真实性,简含之对她依旧持保留意见。 偏偏这女人是个元婴中期,简含之想甩掉她都没办法,只能放任自流,当她不存在。 可是……她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能和村子里遇见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不消片刻就打成一团,好像她就是这个村子的原住民一样。 这头沈漪和老太太聊完后,回眸看向简含之,迎着她冷淡的目光勾起唇角,幼稚地挑了挑眉毛来挑衅她。 似乎在说:看见没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我! 简含之不置一词,转身就走,其动作的迅速程度就好像害怕晚上一秒,就会被沈漪黏上一样。 沈漪慢悠悠地往前走,朗声道:“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桀桀桀桀!" 前面的简含之脚步一顿,余光瞥见沈漪负着手、半阖着眼,走得闲庭信步,心中突然冒出了点恶趣味。 她停了步子,在沈漪即将超过她时本命剑迅速窜到沈漪的脚前,下一秒,沈漪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第26章 “哎哟!” 简含之唇角微勾,轻笑一声后大步走去,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步子间轻快了不少。 摔趴在地的沈漪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着简含之的背影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有丝淡淡的宠溺。 “逗你笑一笑可真不容易。" 话了,她拂了拂衣袖追上去,喊道:‘简含之!等等我!” 乡间小道上,白衣的冷脸女人大步走在前面,身后不过两步的距离,一身嫩黄衣裙的姑娘插科打浑着,让人再是用力抿直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挑。 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只好黑着脸,呵斥一声,偏生那乐观的姑娘根本不将这微不足道的呵斥放在眼里,不过一会儿又重振旗鼓。 溪水潺潺。沈漪曲着膝盖坐在河边,随手捡了个石子。抛起来掂量掂量,随后信手丢了出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yes!"沈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干的很不错。” 正巧走到她边上的简含之瞥了一眼,随意踢了一脚,地上扁平的石子飞向河中。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真就恰恰好压了沈漪一头。 这样带点幼稚的行为很少会出现在简含之的身上,沈漪稀奇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调侃。 “你要是想玩,带你玩也不是不可以嘛。” 简舍之霎时黑了脸,撇过头,“谁想玩了。” 沈漪捧着脸,摇头晃脑道:“反正不是我,谁想玩谁心里清楚。” 一声冷哼飘过,沈漪余光见简含之挑起两桶水后急急忙忙也站了起来,又继续跟在她身边。 "简一一含一一之一一”她拖长了声音喊她。 “你很吵。” 沈漪上下打量她一眼,轻撞了她的肩膀,揶揄道:“还挺傲娇的嘛。” 闻言简含之拧紧了眉。“我何时傲骄。” 听她这么说,简含之还真回忆了片刻,确认了自己从未有过骄傲自大的举动。这才又放下心,重复道:“尚未取得成绩,怎能骄傲自满。” 此话一出,沈漪的神情却越发古怪,像是在憋着笑一般,简含之被她的目光骚扰到有些烦躁,提了速度往前疾走。 走了两三步,还是没忍住留下一句,"你们寒剑宗出来的人,怎都是一样招人烦。” 沈漪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没料到分开之后还能从她嘴里听见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还以为师徒契解了之后,简含之便会当没认识过自己一样呢。 有谁能拒绝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呢反正沈漪好奇得很。 她当即就踩着小道边上的石子路追了上去。“你还遇见过除了我以外的寒剑宗门人吗谁啊” “没谁,陌路人。”简含之垂了眼,言语间的情绪沉下来。 “陌路人要真是陌路人你怎么会觉得她的性格和我像呢” 简含之睨她一眼,发现她眼里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额……这个…-”沈漪哈哈笑了两声,“万一我认识呢" “你不认识。” “哦……好吧。” 很快简含之挑着水又回了山顶的小木屋,木屋后面有一小片桃林,简含之提着水桶进了林子里,拿起瓢就开始给那儿株桃树浇水。 浇完了水便挽起袖子开始除草。烈日当头,不过一会儿自皙的额上便布满了汗水,脸上也多了几道泥印子。 沈漪靠在桃树的阴影下乘着凉,对简含之来说晒人的太阳到她这成了享受。 她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忽然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用法术用法术不是更快吗” 这个疑问困惑她很久了,分明是个修士,但自从来了这儿之后好像全身的灵力都消失了一样,除了拿剑绊自己之外,其余事情一概亲力亲为。 她撑着脑袋问:“是因为亲手做显得更有诚意吗” 这片桃林应该也是那位李悠所种下的吧,所以简含之是因为思念她,所以想事事亲力亲为 “我不懂如何照顾植物。”简含之拔草的手顿了顿,“只是照本宣科学着李姨从前所作罢了。” 沈漪看着她,终还是问出了口,“李姨……是那座墓的主人吗” “……嗯。” “是个好大夫,曾救过你的命” "是,李姨是我的恩人,待我如亲子侄。" “她……她的死是什么意外所致吗" 简含之抬眸看她一眼,还是回答了。“不是,只不过是凡人必须经历的生老病死罢了。” 幼年丧父丧母,又遇见了原主那个黑心肝的。好不容易长大了被恩人所救,但恩人是不修炼的凡人。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结局。 这人简直就是教科书版的悲情剧女主角,能成长成现在这样身心健康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 但凡成长时想不开一点,走了歪门邪道,现在的一切都会是另一副模样。 这么想着。沈漪心中又多了几分怜爱,望向简含之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与泛滥的母爱。 简含之被她炙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抬头道:“不要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沈漪:“--不识好人心!!!"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沈漪这次为了昭示自己的不好惹,拍了拍衣裙,大步流星冲出了桃林。 第27章 见她如此。简含之倒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太伤人了,毕竟如果这位自称安华的寒剑宗弟子没说谎的话,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跟着自己的。 不过若是这样能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自己,兴许也是歪打正着 不行。虽说自己明确拒绝过她的好意,但这样寒人的心,是有些不大妥当。 简含之后悔,心道:不该说她眼神恶心的,但是……那眼神确实黏黏糊糊,令人不自在。 正好草也拔得差不多了,简含之收拾好东西,打算去瞧瞧沈漪。 刚走出桃林,便瞧见李姨的墓碑边上蹲了个人,而墓前不知何时多了几盘新的贡品,简含之神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墓旁蹲着的人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敏捷地转过头,脸上没有简含之想象中会有的愤怒和伤心,反而是满脸的小人得志。 嫩黄色衣裙的姑娘一手将新拿出的贡品往墓碑前又推了推,一手指着简含之,大喊。 "李姨!就是她!你家小孩欺负人,快帮我做主!" 第16章 简含之看着面前的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 “你在干嘛?” 沈漪往后一缩,“你欺负人,我告你家长!” 简含之目光落在墓碑前的新贡品上,“这是什么?” “当然是孝敬李姨的啦!” 简含之没说话,颇有威慑力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眯了眯眼。 “好吧是贿赂。” “安姑娘。”简含之逐字地喊她名字,在对面那人的脑袋越来越低之后叹息一声,眸光柔软下来。 “抱歉,方才不该那么说你。” 她如此诚恳地道歉倒是把沈漪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道:“没事没事。” “那麻烦你挪挪位置,我给李姨栽的树苗险些被你坐到了。” “啊?啊……抱歉抱歉。”沈漪利落地站了起来,顺手扶了一把身旁歪了一些的小树苗。 忽然她一愣,“你不是不会照顾植物吗?” 简含之走过去,弯下腰将小树苗附近的土整理好,回道:“问了村子里的人,他们知道如何栽树。” “啊?!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没看到?”沈漪诧异道,明明她无时无刻不跟在简含之身后,简含之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去讨教的村民?! “你和王大姨一起逗孙婶小儿子的时候,当时王叔恰好也在,我便趁着那时问了下。” 沈漪仔细回忆了一下,骤然想起那时的事,那时注意力全在那虎头虎脑的小娃儿身上,确实没关注简含之。 “噢~” 眼见着落日将沉,山那边已然是一片绚丽的紫霞。 简含之将所有的劳动工具都收拾好,刚准备转身进屋子,就发现身后跟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 “安姑娘,有事吗?” 沈漪咧唇一笑,“饿了。” “……你已是元婴期,未曾修得辟谷之术吗?” “嗯……我馋了。” 简含之:“那便自行解决,在下没有给安姑娘烧饭洗衣的义务。” 说完这话,简含之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里。 因着昨晚沈漪装睡的无赖行为,所以木屋中小些的房间给了沈漪住,简含之自然而然住进了那个大房间里。 这个房间从前是李悠的屋子,自从李悠去世后,简含之即使有时会回来收拾收拾、住些时日。 但从来都是住小房间,不敢住大房间。 无他,怕睹物思人。 亲人友人的离世从来都不是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而是宛如江南水乡潮湿的雨季一般,那股令人鼻酸的雨气不知何时会渗进人骨头缝里,叫人感受到绵密的疼痛,经久不消。 从此之后,便是连打开旧物的勇气都没有了,就好像只要不看,那人就还活在世上一样。 但沈漪莽撞地抢走了简含之的小房间,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些关于李姨的过去,藏在心里的伤口总该被扒拉出来上药才能好。 简含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夕阳的余晖落在木桌上,将上头的陈年刻痕印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羽睫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将眸中的情绪掩盖。 伸出手轻抚那桌上的刻痕,脑海中的一些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如同录像带一般开始自动播放。 意识也不自觉被拉进了回忆里,简含之的手停顿了一瞬,眉间微蹙。 忽然屋外爆发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简含之神情一变,飞速跑出屋外。 乍一推开门,屋外的场景叫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简含之绷紧的身躯放松了些,双手交叉环胸,和罪魁祸首对视。 夕阳的暖光下,罪魁祸首一身嫩黄衣裙变了个样,衣襟处不知沾上了什么黑乎乎的污渍,衣角袖口更是被烫出几个小黑洞。 那张秀丽的面孔如同花猫一般,只有双亮澄澄的眼睛仍旧干净,有些心虚地躲避着简含之质问的眼神。 地上四分五裂的铁锅,冒着火星子的柴火,以及被五马分尸的鱼块,大概能让简含之猜测到案件发生的全过程。 “嘿……嘿嘿。”沈漪尴尬地笑笑。 “安姑娘是对我不满,所以想把李姨的屋子给炸了吗?” 沈漪心虚地抠抠脸,垂下毛茸茸的脑袋,仿佛一只做错了事跟主人讨饶的小犬一般。 第28章 “我……这也是失误,点火的术法一不小心就用成了爆炸的……” 简含之头疼地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眼,认命一般拿起一旁的扫把就准备给这位元婴期法修打扫烂摊子。 元婴期法修,居然还能弄错基础术法。 简含之越想越离谱,突然觉得当初沈漪搞错术法兴许不是因为失忆,而是原本的底子就有问题。 果然,叫寒剑宗的宗门能出什么好法修。 一旁的沈漪眼巴巴看着简含之也不敢说话,一副想动手帮忙又怕帮倒忙的样子。 简含之把扫把递给她,“安姑娘,这便交给你了。” “好嘞好嘞。” 看她顶着一张花脸就开始扫地,简含之叹了口气,转身便往山下去。 沈漪欲哭无泪,心中猜测简含之是不是出去散心了。 完了,换了个身份还是逃不了被烦的结局。 过了会儿,沈漪将残局收拾干净,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消失了的简含之捧着个食盒又出现了。 沈漪愣愣地看着她,言语间带着些期待,问道:“这个是……” “找孙婶帮忙做的。”简含之把食盒放在桌上,“免得你真把屋子给炸了。” 食盒里面是一条烤鱼,盖子刚打开那股扑鼻的香味便毫不客气地蔓延开来,沈漪感动得眼泪快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简含之放完食盒就想回屋,结果被沈漪一把拉住,她低下头就看见沈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一起吃?” “我辟谷了。” “这可是孙婶的手艺啊!孙婶那可是整个村子里做饭最好吃的人,她家小儿子都被她喂得白白胖胖的,你真不想试试?” 来了不过一两天,连村子里谁做饭最好吃都被她给知道了,简含之不得不佩服她的社交能力,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沈漪见她不说话但也没拒绝,便用了些力气将人扯到自己边上坐下,自顾自将烤鱼分作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简含之。 “尝尝?”沈漪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简含之。 那样热情而满含好意的眼神大概没几个人会拒绝,简含之也顺势点了点头,将烤鱼咬了一口。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凡间的饭菜了,修士到一定程度都会辟谷,这些凡间的饭菜对辟谷了的修士而言就是一种对修为无意义的消遣罢了。 鱼肉入口,恰到好处的香料味便侵袭了整个口腔,霎时间令人口舌生津,简含之下意识咀嚼起来,焦脆的外皮裹着内里软嫩的鱼肉,几乎叫人抑制不住再来一口的欲望。 “嗯~太好吃了!”沈漪陶醉地又啃了一口手中的烤鱼。 简含之咽下一口后便将烤鱼放下,看着沈漪吃烤鱼。 这人虽然吃得陶醉,不过行为举止合乎吃饭礼仪,没有丝毫逾矩,但是吃得又香极了,看她吃饭感觉能让人再多吃两碗。 沈漪大口大口吃完烤鱼,回头见简含之的那半条只吃了一口就被放到了桌子上,而她似乎已经没有再吃的打算了。 沈漪犹豫片刻,指着鱼道:“再不吃可就凉了。” “尝尝鲜便足矣,修行应当严于律己。” “你这是暴殄天物!孙婶看见会伤心的!” 简含之将目光移向垃圾篓,“孙婶没机会看见。” 沈漪看见她的视线落点,忙不迭将她的烤鱼挪到自己这边,对着她没咬过的另一边就是一口下去。 简含之拦的速度都比不上她吃的速度,眼睁睁看着她咬了下去,大脑一片混乱。 偏偏沈漪嘴里鼓鼓囊囊,还要替烤鱼说话,“那么好吃不能浪费,烤鱼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也会很难过的,你不吃就我吃掉好了。” “这……是我吃过的。” 沈漪一愣,看了看烤鱼回道:“我知道啊,不是避开了你咬过的地方吗?” 简含之哑口无言,最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你吃,我有事要忙。” “嗯哼,去忙吧。” 简含之迅速起身,回了屋子将门关上,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骨,将沈漪的事抛在脑后不再深究。 她看向自己方才摸过的桌子,缓步走了过去,弯腰仔细察看桌上的刻痕,再伸手摩挲片刻后,找到了异样。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今夜满天繁星,微光斜斜洒在平整的桌面上,有一处不明显的方形突起,两道浅浅的刻痕交叉着铺在方形突起的上方。 简含之低下头开始搜查整个桌子,果不其然在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个小机关,她眸中挣扎一瞬后坚定起来,按下了机关。 桌面上的方形突起突然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在大约一拳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半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猛然被推开,应该乖巧待在外面吃烤鱼的人惨叫着跑进屋里。 “救命啊简含之!有大鹅!救我救我!” 简含之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便紧紧贴了上来,她转过头看去,一只凶恶的大鹅正扑棱着翅膀追进屋里。 第17章 沈漪看着简含之轻松制服了嚣张的大鹅,当下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双手往后一靠就碰上了桌上的小机关,沈漪转过头往里看了看。 桌内嵌入的小空间里放着半块玉色莹润的玉佩,栩栩如生的莲花被雕刻在上面。 第29章 并不甚明亮的光照在上头,映出的反光形似水珠,仿佛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水中莲。 “这是你的吗?好漂亮的玉佩。” 简含之将大鹅拴在了门外,走到沈漪边上将玉佩拿在手上仔细察看。 随着观察时间越久,脸色也越发不太好看。 这半枚玉佩同她年幼时看见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旧物带起的回忆瞬间侵入,自以为痊愈的伤口又开始泛疼,简含之合上双眸。 爹……娘…… 沈漪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问:“这不是你的吗?” 简含之从情绪中挣脱出来,缓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的,是在机关里找到的。” “那就是李姨的?” “不是!”简含之否定的声音又快又急,慌乱的语气让沈漪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压根没有思考过,只是想否定。 简含之缓了口气,“不是她的,我没见她戴过。” “可是这玉佩藏在李姨的屋子里,不是她的是谁的?” “兴许是她捡的也有可能。” 沈漪看出简含之对这玉佩颇为忌惮,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想再刺激简含之,于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嗯,确实也有可能是李姨捡到的,因为太过贵重所以藏起来。” 她余光偷偷观察着简含之,瞧见她脸色好看了些,才又谨慎追问,“你认识这块玉佩吗?” 虽然简含之依旧保持着沉默,但那方才片刻的惊慌已经足以说明简含之认识这枚玉佩,甚至于…… 她和这半块玉佩有不小的渊源。 沈漪没有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见此也就没多说话,故作无事地站起来。 “可恶的大鹅,我的鱼被它吃了一半,究竟是谁家鹅没拴好,居然跑到我脑袋上来作威作福了。” 任谁都看得出她转移话题的心思,但两位当事人默契地不点破,一个尊重对方的隐私,一个顾忌着自己所背负的东西。 沈漪起身就往门外走,给简含之留了个独处的空间,只是迈过门槛时的那片刻迟疑替她将心中说不出口的期待委婉地表达出来。 简含之握着那半枚玉佩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解释什么,将玉佩收好之后走出了屋外。 屋外小院子里,沈漪蹲在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大鹅身前,报复一般屈起食指敲了敲大鹅的脑袋。 “你到底是谁家的鹅啊,这么凶悍,待会儿就把你带去给孙婶炖了。” “等明日带着它下去,挨家挨户地问问便知道了。” 沈漪转过头,看见简含之站在门框边上,她问:“要走了?” “嗯,明日便走。” “好急啊。”沈漪撑着膝盖一用力站起来,拍了拍衣裳,粲然一笑。 “那……晚安。” “嗯,晚安。” 翌日两人收拾好之后便带着大鹅下山,很快就找到了大鹅的主人,将鹅送还之后,又拒绝了村里人想要留着她们吃午饭的邀请离开了。 走出村子不远,沈漪跟在简含之身后,忽然面前的人顿住了脚步,沈漪问道:“怎么了?走错路了?” “安姑娘,接下来你便不适合跟着了。” 简含之突然的一句话打得沈漪措手不及,先前跟着那几天都未曾说过什么,怎么此时态度又重新那么决绝起来。 不过被简含之拒绝这件事已经在沈漪身上发生过许多次了,她对于简含之的脸皮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她刚想说些什么,简含之打断了她。 “安姑娘,这次不一样,在下要做的事情危险程度比炼虚期的邪修更甚。” 沈漪拧了拧眉,“既然这么危险我不是更要跟着吗?不然以你的修为,我难不成要看着你去送死吗?” “我不会去送死。” 骗鬼呢,前面说的话不就是担心自己跟着会有危险吗? “这次要去的地方凶险,要做的事也是在下的隐私,安姑娘再跟着也不合适了。” 沈漪挑眉,“那你是觉得前些时日我跟着你的行为合适?” “……当然不是。” “你就踏踏实实走,别总是想着赶我走了。”沈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反正你赶不走我,不让我明着跟,那我就暗着跟。” 看着她无赖的样子,简含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心中郁闷着一口气出不去。 好说歹说都不听,就仗着修为在身便罔顾自己的意愿。 简含之眯了眯眼,手按在剑柄上,浑身战意凛冽,“那便来战。” 沈漪:???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开打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剑光一闪,剑气的破空声炸开,沈漪连忙掐诀挡住一击后迅速连退几步。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既然多说无益,那便分个胜负!” 只是说个话的功夫,简含之再次攻了上去,手中剑专挑刁钻处去,似乎真要跟沈漪一决生死。 沈漪一边要掩住自己的修为,一边艰难躲避着,手上掐诀的动作都要快出残影了。 眼见着简含之这个剑修越打越猛,战意像是熊熊燃烧的焰火一般越窜越高,再这样下去沈漪只有被打败和掉马两个选择。 她猛地从储物戒中抛出曾经困住邪修的七星塔,往上一抛。 第30章 简含之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金光乍现闪得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却是与意料之中不同的景象。 那人满身狼狈,发丝在战斗中变得凌乱起来,此刻站在法器中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你有病啊简含之!” 她竟是用那个法器困住了自己,控制类的法器被她用成防御类,术法使得如何不说,脑回路倒是挺……清奇。 沈漪得了空喘口气,往地上大咧咧一坐,“你坐下,我们聊聊。” 聊聊? 简含之挑了挑眉,唇角一弯,迅速转身就跑。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钵倒扣在地上,它闪了闪银光显出里面的画面,简含之臭着脸站在正中间。 沈漪叉着腰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吧!我还有一个!怎么样,现在能聊聊了吗?” 两人隔在两个法器中对视,沈漪伸出一手摊开,做出请的姿态。 “来,你先说说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简含之盯着她,喊了句,“沈漪,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沈漪发音堵在喉口,心跳一瞬间飙升,大脑在短短一瞬间飞速运转,随后僵硬地转过头,佯装惊讶的口吻。 “尊上也来了?在哪?” 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哪里露出了马脚…… 等等……七星塔! 百密一疏,自己居然把在简含之面前用过的法器再拿出来用,险些掉马! 不对,现在还没摆脱掉马的危险。 沈漪扭过头,故作不满,“哪有尊上?简含之,你闲着没事骗我玩呢?” 简含之直直看着她,一瞬不瞬,似乎能看透她所说的所有谎言一般,抿着唇不说话。 半晌,她幽幽道:“你怎么会有沈漪的法器?” 此话一出,沈漪知道自己的马甲保住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要个说得过去的借口,马甲就能完完整整保住。 她装作目光游移,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个……” “说实话。” “哎呀,跟你说就是了!”沈漪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解释道,“是昭华尊上拜托了我跟着你,这个是她给我的报酬。” “她?”简含之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你就是说这法器是你捡到的都比这个借口好。” 沈漪:“好吧这个法器其实是我捡的。” “好嘛好嘛,开个玩笑啦。”沈漪看简含之眼神越发危险起来,赶忙滑跪道歉。 “当时我在达城查那个邪修杀人的案子,正巧尊上也在,还是尊上帮了我的大忙,这才能知道那个邪修的身份。” “知道了冥鬼邪道是个睚眦必报的邪修之后,尊上很担心你,于是派我跟着你,护你周全。” 沈漪眨了眨眼,“你也知道,尊上在寒剑宗大名远扬,是大家的目标榜样,她的请求我很难拒绝的。” 简含之不信,“我与她早断了师徒契,她没有理由帮我。” “一日师徒百日恩,昭华尊上向来重情义。”沈漪披着马甲夸自己夸得不亦乐乎。 可惜简含之不吃她这套,“重情义的人怎会像她那般说走便走,分明是无情至极!”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沈漪辩驳道:“那你留她了吗?你要是留一留她说不定就不走了啊!” “她要走就走,我留她做甚。” “你!你总是冷着脸,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惹你厌烦了,人要脸树要皮,自己走总好过被人赶着走。” 吵到现在沈漪也顾不上护着马甲了,连自己的心理活动这种“安华”肯定不会知道的东西都通通抖落出来。 好在简含之此时也不理智,完全没感觉到异样。 “难不成我还要求着她不走吗?” 两人站在对面怒目而视,两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若不是法器挡着,估计又要掀起一场恶战。 良久,沈漪深呼吸片刻,将两个法器收回,走到简含之面前拉住她的手腕。 “不和你吵这个了,反正你现在别想甩掉我。” 第18章 越往东走就越潮湿炎热,一路上繁星点点,闪烁在天幕中仿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地上的人们。 小溪边两个风尘仆仆的女子坐在石子滩上,面前生着火,火堆上架着几只烤鱼。 溪流在星光照映下泛着粼粼波光,周遭的石头在经年的水流冲刷下变得圆润光滑,形同鹅卵。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冷色调的画面中尤为温暖。 沈漪蹲在火堆边上,仔细观察着烤鱼的状态,小心翼翼地给它翻了个面。 坐在她边上的简含之则放松得多,背靠着大石,左腿平放,右腿屈着,同侧的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半阖着眼休憩。 “简含之快帮我看看熟了没有,能不能放香料了。”沈漪拍了拍简含之的腿,示意她过来看。 简含之睁开眼,“嗯,放吧。” “啊?这么快就看完了?你不会是在诓我,想让我吃到生的鱼吧。” “若是不信,可以不听。” “切~”沈漪一边不屑一边从怀里掏出装香料的袋子,开始加工她的烤鱼。 那日战斗过后,沈漪真正赖上了简含之,偏生简含之还没办法再用与她决斗的办法逼她离开。 只要她一动手,这人就必定拿出那七星塔把自己罩在里头,叫简含之憋了一肚子气没办法出。 第31章 总算有一天让简含之逮着她动作慢了,七星塔将两人都给罩在了里头,简含之迅速把人按在地上就开揍,一时间惨叫声堪比农村过年杀猪的盛景。 又苦于七星塔强悍的防御力,沈漪连跑都没地方跑,被揍得抱头鼠窜。 不过简含之是个实在好人,没有动刀剑,赤手空拳追着沈漪打,将人揍得鼻青脸肿之后总算消了口气。 看着沈漪捂着脸在角落痛哭流涕,心中莫名多了点愧疚,死了许久的良心猛然惊醒。 最后两人约法三章,简含之允许沈漪同行,但一切听她的指挥。 至于沈漪与简含之达城分别之事到底谁对谁错,两人默契地按下不谈。 沈·听指挥·漪捧着自己烤完的鱼咬了一口,美滋滋地摇头晃脑,沉醉其中。 “太好吃了!”沈漪咂巴咂巴嘴,感慨道,“如果有酒就更完美了,这大夏天的,烧烤配啤酒,活到九十九啊。” 这话越听越奇怪,身为这个世界的土著,简含之更是满头雾水。 “啤酒为何物?为何与烤物搭配着吃还会折寿。” “哎呀,凡人的事你这个修士少打听。”沈漪摆摆手让简含之一边玩去。 简含之腹诽,她不也是修士吗?可想到她从前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便又坦然接受了。 她脑子一直有问题,自己无需跟她多计较。 等烤鱼吃完,沈漪就近在小溪里洗了洗手,然后小跑到简言之旁边坐下。 她拿出帕子擦擦手,抬头问:“我们是要去哪啊?一直只见你往东走,具体去哪也不说,只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啊。” “你也知晓我们一直往东走,东边是哪你难道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沈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简含之瞥她一眼,“东边是妖族领地,你不知道?” 要不是简含之提起,沈漪都快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妖族的设定了,毕竟在这生活了那么久她就见过妖族,也从未在其他修士口中听见。 沈漪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妖族了!” 她神情里的后知后觉不似作假,再想想她平日不着调的样子,简含之没多想便被糊弄过去了。 提起了妖族,沈漪揪了揪手中的帕子,突然开始期待起来,两双眼睛快放出光来了。 妖族会是什么样子的?好期待啊! 沈漪情不自禁开始在心中幻想妖族的模样,根据她原本那个世界的艺术作品来看,妖族的形象分为两类。 一种类人,一种类动物,形象点来讲就是西游记里男妖和女妖的区别。 眼见沈漪的笑容越来越趋近于猥琐,安华那本来正气凛然的长相硬生生被逼出点笨蛋的感觉,简含之略有些嫌弃地拿起一旁的帷幕盖在她脸上。 “虽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还是少想点为好。” “为什么啊!”沈漪把帷幕扒拉开,愤愤捶地抗议。 “你们寒剑宗是一点常识都没教给你们吗?人族与妖族关系紧张,去了他们的地方自然要小心行事,少沾是非。” 简含之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们寒剑宗仗着与妖族关系和睦,故而从未教过你们这些?” 又聊到了沈漪不了解的领域,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沈漪眼珠子滴溜溜转,嘴倒像是上了封条一般不说话了。 而这幅表现放在简含之眼里便是默认,她叹息一声,还是没忍住吐槽。 “从未见过如此行事轻率随随便便的宗门。” 简含之突然觉得当初去寒剑宗拜师的路上被沈漪给拦下来并不算一件完全的坏事。 一想到自己当时若是进了那个宗门,经过宗门的教导最后可能成了沈漪和安华这样的笨蛋,她长长呼了口气。 幸好,幸好。 为了防止沈漪进了妖族领地之后,因为不懂规矩而惹麻烦,简含之开始介绍有关妖族的信息。 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在登仙梯之前就不怎么样,但那时人间的资源丰富,人妖两族混居,两族虽然偶有摩擦,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登仙梯断裂,人间与仙界绝地天通后,人间资源开始出现短缺,人与妖的修炼速度都开始变慢,可上升空间缩小。 两族修士就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身上,妖有妖丹,人也有金丹与元婴,一身的精华皆聚于此。 数千年前人族与妖族关系剧烈恶化,互相将对方看作是修炼的资源,狭路相逢就必定是一番血战。 但厮杀留给自己的就只有仇恨,世世代代的仇恨让两族人被血色染红了眼,连最后的良知都泯灭了。 一时间人间生灵涂炭,更多无辜的人被殃及池鱼,两族当中的老弱妇孺与普通人都被扯进了这场战局之中。 最后是寒剑宗牵头,与妖族王室签订下和平契约,两族划地而治,互不干扰,自此之后才逐渐止戈。 经过几千年的休养生息两族逐渐恢复,伤痛也在时间长河中逐渐愈合,不少人族年轻人对这段岁月虽有耳闻,但终究没有实感。 两族的关系和睦了点,不过也就仅限于毗领而居的两家人彼此客气礼貌罢了。 妖族平均寿命比人族长得多,故而对人族来说已经是历史的战争,对于妖族而言依旧是昨日的伤痛,所以妖族对人族修士的抵触情绪更甚。 第32章 虽不至于喊打喊杀,但冷眼相待是少不了的。 “啊……这样啊。”沈漪垂头丧气,开始长吁短叹。 太可惜了,原先还想着进了妖族领地就能肆无忌惮rua毛茸茸了,没想到人妖两族关系那么紧张。 还没开始幻想的美梦如同泡沫一般破裂,沈漪兴致都降了不少,瘫在大石旁好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她不讲话简含之还乐得清闲,干脆就把她丢在边上自生自灭,剩下的一半信息坏心眼的咽下不说。 妖族对于人族虽然抵触,可并非全部,人族中有一小部分人能得到他们的另眼相待。 这类人就是寒剑宗的人。 只要能证明寒剑宗的身份,能拿出代表寒剑宗的令牌,那沈漪幻想中的一切未尝不能实现。 兴许现实会比她幻想中更美也说不定。 至于原因肯定不止那一张单薄的契约,当年人妖两族止战并非一纸契约就能让所有人都遵从并推崇的。 是遍布各地的寒剑宗弟子化身稽查员,用无数牺牲铸成血肉长城保护了两族的弱者。 阻止修士的纷争,将不遵守契约、破坏和平的修士斩于剑下。 妖族子嗣艰难,每一只幼崽都是族群的宝贝,在当年不知多少幼崽是被寒剑宗弟子给救下的。 现在那帮活下来的幼崽长大了,心里对于寒剑宗很难不留下好感,但凡寒剑宗弟子去妖族,都会得到妖族的友善对待。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rua毛茸茸!” 简·知道一切但不说·含之:“做梦。” 等天一亮,简含之将火堆熄灭后就打算离开。 她看向蹲在河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漪,招呼道:“走了。” 沈漪依旧蹲在那不回话也没反应,简含之只当她还没睡醒,走到她身后揪着她的衣领把人薅起来。 人刚转过来,简含之便被面前的一幕惊得差点按不住剑。 沈漪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个形似鸟类喙部的东西扣在了口唇处,用一种相当智慧的眼神看着简含之。 “哎……你松开我,等等啊。” 沈漪挣脱开简含之的钳制,闭上眼点在那个形似喙部的东西尖端上,片刻后简含之面前的大活人消失,只剩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 这只企鹅高度刚过简含之的膝盖,除了脑袋是黑白相间的之外,全身都覆盖着银灰色的绒毛。 第19章 小企鹅抬起头,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已然被震惊到目光呆滞的简含之。 “你看我的伪装怎么样!” “……安华?” “干嘛。” 简含之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眼睛,“你是打算这样伪装成妖族,混进妖族领地?” “对啊,不完美吗?我感觉我和企鹅一模一样啊。”小企鹅说着抬起自己的小翅膀,左看看右看看。 分明是极可爱的动作,若是其他人见了定会被这只小企鹅萌到轻声尖叫,但简含之却觉得无语凝噎,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类笨蛋此刻做这个动作的样子。 “是啊,一模一样。” “对吧对吧!” “但是,你觉得是草原森林里会有企鹅,还是沙漠戈壁里会有企鹅?” 沈漪一愣,“妖族领地没海吗?” “有啊。”简含之冷笑一声,“只是那块海的温度能把你这只企鹅热熟。” “啊?!那怎么办啊!”沈漪急得左右徘徊,两只小短腿倒腾,身体一歪一歪的,看起来对自己的新样貌适应得很好。 “你若是真想伪装,那就换个动物。” “啊……可是我喜欢企鹅……” “约法三章。” “知道了……” 垂着脑袋的小企鹅又在一瞬间变回了垂头丧气的人,沈漪把脸上的法器摘下来,看了看,顺手递给简含之。 “你要不要试试?” 简含之后退两步,“不要。” “你不伪装怎么进妖族办事啊。” “不要。” “你不伪装那我的伪装还有什么意义!”沈漪把法器拍在简含之手上,“给我用!” 简含之:??? 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都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沈漪回忆起了在七星塔里挨的揍,脖子一缩瞬间怂了,又将法器迅速拿回来。 自己嘟嘟囔囔道:“不用就不用呗,到时候事情办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了,简含之,我们去妖族干什么啊。”沈漪故作无意地问了她一句。 “去了你就知道了。”又是同以往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漪有些沮丧,为了不惹人烦强掩住这情绪,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样。 片刻后她又振作了精神,“你真不打算跟我伪装一下吗?我不止有可以伪装成鸟类妖族的法器哦。” 简含之:“……把你的宗门令牌佩戴在腰上。” “啊?”沈漪不明白用意,但还是一边疑惑一边乖巧戴上。 “寒剑宗与妖族关系友善,你的令牌便是我们在妖族的通行证和护身符。” 瞒了沈漪一晚上的真相终于被简含之说了出来,对此沈漪的反应也符合了简含之的预料。 看着她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副满肚子脏话都说不出口的样子,简含之的恶趣味很好地得到了满足。 总算不是只有自己吃瘪没处说了。 第33章 “简含之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和我说?!” “送你的惊喜,不用客气。”跟沈漪待久了,简含之都学会了一本正经说笑话,不过这个笑话大抵只有她自己笑得出来。 “这是惊吓吧!” 简含之瞥她一眼,“我们该赶路了。”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简含之忽视身旁的噪音,先一步跳上了自己的佩剑,在沈漪的目光之下迅速没了影子。 “喂!”沈漪没空再纠结简含之的惊吓,连忙抛出法器赶了上去。 到底是沈漪的修为高深,没多久就追上了简含之,还有余力控制灵力骚扰简含之,最后顺利把简含之烦到不得不答应和她一起坐飞行法器。 在人妖两族的边境线边上有座人类城邦,名为和顺城,离开和顺城后再走过东边的一片草原,便能进入妖族领土。 两人乘着法器慢悠悠朝着和顺城去,不过三五日便顺利到达目的地。 进了和顺城,两人找了间客栈准备先歇息两日,整装待发后再进入妖族的领土。 “两间上房。”简含之将灵石放在桌上。 掌柜看着是个干练精明的女人,她把灵石拿在手里细看了两下便喜笑颜开,招呼着小二将贵客送进房间。 沈漪跟在简含之身后,眼神在客栈中的客人身上游移不定,对周遭的一切好奇极了。 和顺因为靠近两族边境线,两族的贸易往来较为频繁,故而关系也比其他地方更为和谐,街上能看见不少半人半妖形态的妖族。 沈漪从城门到客栈的一路上算是大饱眼福,此刻是完全心满意得的状态。 她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先进了简含之的房间,进屋之后就瘫坐在软榻上,满脸写着幸福。 “简含之,妖族跟我想象的一样诶。”沈漪转头看她,“但是他们对我们还是很防备,我能不能把寒剑宗的令牌拿出来啊。” 进城前简含之就嘱咐沈漪将令牌摘掉,等到进了妖族领地再戴上。 “黑市中仍有人高价收购寒剑宗令牌,你若是此时挂出来,形同靶子。” “啊……好吧好吧。”沈漪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瞧见简含之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东西,可惜软榻上的小茶几挡住了视线。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划过好奇,探头问道:“你看什么呢?” 避开障碍物后沈漪瞧清楚了,简含之又在看那半枚玉佩,她目光微动,将简含之脸上的表情也收入眼底,顿了一瞬后兴致缺缺地翻身又躺回了原位。 “我说啊……” 简含之被她说了一半不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总算愿意把头抬起来看她。 “我们来妖族是为了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我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简含之犹豫片刻,答道:“是为了查这枚玉佩的来历,这半枚玉佩的材质特殊,只有妖族的一座山脉中能产出。” “啊……所以你是想来这里找人认这玉的主人?”沈漪提起了点心情,她也没想到简含之会老老实实回答这个问题。 “嗯,此玉只在妖族产出,大多也会在妖族进行雕刻,我知道个妖族就是专门雕刻这种玉的。给他看看兴许会有线索。” 沈漪仰着头看她,画面倒转后的样子颇为滑稽,她没忍住歪了歪脑袋。 “简含之,这玉佩到底有什么来头,你那么在乎它。” 这是一次小心的试探,是得寸之后想进的尺。 简含之避而不谈,“你不回房间休息吗?路上那么辛苦。”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随后沈漪低着头轻笑了一声,她坐起身来,声音不咸不淡。 “好,我回去。” 沈漪几乎是带着闷气关上的门,心里头想着不能落了下乘,便主动识趣地离开。 可等真站在了门口,又感觉心里颇为不痛快。 她站在楼上,靠着走廊隔断的栏杆,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恼,很难再将此刻的她与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她联系在一起。 这心里的气不会莫名其妙消失,从来只会莫名其妙越来越气,沈漪低骂了两句,随后又叹了口气。 算了,下楼散散心。 此时已接近傍晚,属于夜晚的繁华才刚刚开了个头,沈漪走在路上看什么都稀奇,但又好像感觉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一个人逛街实在是太无聊了,她逛着逛着又逛回了客栈。 兜里正好还有些余钱,沈漪坐在大厅里点了几份小菜和一壶清酒,自斟自饮倒也快活。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男修士,看着都年纪轻轻,不过气色却不太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精气一样。 再精准一些形容的话,沈漪觉得他们该喝点肾宝补一补了。 “李兄昨夜又去了春玉楼?” “是啊,谁能忍住不去啊哈哈哈哈哈,王兄你不也是吗?还是同张兄一道去的,你二人才是真英雄啊哈哈哈哈……” “我三人如此志同道合,合该结拜为兄弟,别的不说了,都在酒里!干!” “干!” 听着隔壁桌已经开始结拜了,沈漪抿了抿唇,心中有点苦涩。 他们三个因为都喜欢春玉楼就能结拜了,自己现在却还会因为问了个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而被支走。 如果悲伤的情绪会说话,那么沈漪的悲伤必然是嘴最碎的那个。 第34章 不过……春玉楼是什么地方? “客官在好奇春玉楼?”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漪一跳,而后才松了口气,看向掌柜。 “掌柜你这么突然出现是会把人吓坏的。” 掌柜捂嘴娇笑,“哎哟,客官真会开玩笑,你们修士难不成还能被我一个普通人吓着?别逗了。” 沈漪:“……” 沈漪无奈笑着摇摇头,“你刚才说的春玉楼……掌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掌柜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闪出点好事的光来。 “您不知道春玉楼?” “不知道啊。”沈漪对春玉楼毫无兴趣,撑着脑袋问,“我最近正好无聊,和顺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是特产吗?” “那您就该去春玉楼啊!我们和顺最出名的就是那里了!” “啊?”沈漪起了点兴致,“那是干什么的啊?” 掌柜笑道:“那可是好地方啊,在那可以合法接触妖族哦。” 第20章 正是晌午,日头烈得很,城中的某处空阔巷子里两个女子拉拉扯扯,两人皆是一脸的凝重。 沈漪:“我们真的不能去春玉楼看看吗?” 简含之脸色难看,“我不去,你也别去。” “可是…可是听说全大陆只有和顺城有春玉楼这样的地方,我们不去就是白来了!” 她死死扯着简含之的袖口,力气大到简含之有种自己的衣裳马上就要破了的错觉。 “说了!不去!回客栈!”她一下一下扯着袖子,将袖子彻底从那人的魔掌中扯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可笑!谁会去春玉楼那种地方! 真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春玉楼这名字听起来不算难听,可里头做的营生当真是叫人难以启齿,简含之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出口,那人却说要去那逛! 早知就直接往妖族去,不在和顺城歇脚了! 客栈里掌柜倚着门,见阳光下简含之一身低气压地走了回来,当即调笑道:“客官,从春玉楼回来了?” 简含之脚步一顿,眼神落在掌柜的身上,低声问:“春玉楼是你同她说的?” “哎哟冤枉了,是那位问我这和顺城有什么特产,我们和顺不就春玉楼最知名吗?我可没说谎哟。” 正说着时,沈漪也追着简含之回了客栈,正巧就听见了掌柜的说了这句话。 她立马激动地点点头,“掌柜说了,那里能合法摸毛茸茸。” 合法摸毛茸茸,那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猫咖狗咖吗!而且掌柜可说了,那里最多的就是狐狸。 拜托!那可是狐狸啊!她以前都没有去过狐狸咖! 她心思澄明,话自然说得也大声,这番言论全被大厅中的客人听了去。 厅中沉默一瞬后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修士甚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手上仍不忘给沈漪鼓掌。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没错,合法摸毛茸茸。” “不止摸,轻拢慢捻抹复挑,无所不用其极哈哈哈哈哈……” 听着周遭不敢入耳的污言秽语,沈漪察觉到不对,这春玉楼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心中对于它真正的模样有了些隐隐的猜测。 忽然掌柜面前的桌椅猛然炸裂开,一道剑气深深刻在地板上,厅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简含之扫视一周,“很好笑?” 她是金丹后期修为,虽修为不算特别高,但剑修的攻击力向来强于其他修士,这一道剑气便能看得出她不简单。 她身侧的沈漪虽然看着很是单纯的样子,但在场所有人都摸不清她的修为,对她颇为忌惮。 两人的神秘与危险性让简含之这一手顺利镇住客栈中的人,她拉住沈漪的手腕就将人给带上了楼。 直到关门声响起,大厅中才又恢复了言语交谈声,只是此时的众人知晓了简含之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便也不敢再谈论她们,生怕祸从口出。 房间里,沈漪后知后觉自己恐怕被人给耍了,扯了扯唇,“春玉楼,是什么地方?” 简含之看她一眼,“你可以理解为青楼,但与寻常青楼不太一样。” “不一样是指那里面的姑娘都是妖吗?” “不止姑娘。”简含之坐到椅子上,眼神示意沈漪也坐下,等沈漪坐到她对面后才又开始解释。 “春玉楼是妖族办的青楼,但与人间普遍的青楼不太一样,里面都是些修炼合欢术法的妖族,男女皆有。要的报酬也并非金钱灵石,而是入幕之宾的精气。” 简含之给她斟了杯茶推过去,“他们一次性不会吸食太多精气,所以也有不少贪恋美色的修士愿意同他们春风一度,春玉楼大抵是最不排斥人族的妖族产业。” 听了她的解释,沈漪算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简含之一听春玉楼就是一副如遇蛇蝎的态度,怪不得那掌柜让自己不要同简含之说是去春玉楼,要给她一个“惊喜”。 沈漪趴在桌上,手指戳了戳茶杯,闷声道:“这下我也给了你一个惊吓了。” 讲清楚了春玉楼的由来,简含之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细声嘱咐道:“修真界与你寒剑宗不同,外面坏人不少,你也不要听什么就信什么了。此次是春玉楼,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要让你去闯的了。” “……简含之。” 第35章 “嗯?” 沈漪把脸埋在臂膀里,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春玉楼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东边是妖族领土,不知道寒剑宗与妖族关系友好。 不止这些,她连自己为什么要来妖族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跟着简含之原来是为了保护她的,但此刻这个目标好像有些模糊了。 一个一无所知的迷途者真的能保护别人吗? 从李悠那离开后,沈漪尊重简含之的隐私,从不强硬地要求简含之告诉自己。 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想等简含之主动和她说。 若是等待之后,前途依旧是一片迷雾,沈漪可能没有信心再坚持下去了。 所以简含之,你现在愿意信任我了吗? “日子长了便会知道。”简含之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依旧装作听不懂。 “……那我先回屋休息了。”沈漪现在连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也不想挤了。 简含之垂下眼单手端着茶杯端详,余光注视着沈漪离开的背影,直到视线彻底被合上的门隔绝后才放下手中滚烫的茶杯。 良久,房间里响起一声叹息。 这一路的嬉笑打闹固然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些,但事关自己的过去和安华的安全,简含之不愿草率。 有些事不知道对自己好,对她也好。 翌日下午,简含之还在房中时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门打开一看,昨日失望离去的人此刻扬着笑容,一如平日的模样,好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的不快。 “我们是今天进妖族对吧。” “嗯。” “那快走吧。”沈漪转身走在前头,简含之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沉沉。 两人离开了和顺城之后按照计划往东走,人与妖族领地间隔着的草原不大,不要一会儿便看见了巍峨的城墙。 简含之停下步子,“把令牌戴上吧。” 沈漪将令牌佩在腰上,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袖子,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神色严肃。 城门打开,与人族城池完全不同的景象映入眼帘,大街上的妖族不多,与和顺城看见的妖族不一样,这里的妖族全都是原本的妖族形态。 就算有半人半妖形态的,也是妖的部分多于人的部分。 两个人族女子在这座城池中很显眼,几乎每只妖都会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或审视或嫌恶,总之叫人压力倍增。 沈漪咽了口唾沫,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将裙摆间的玉佩晃悠出来,一瞬间那些逼人的目光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 “这……这么管用吗?”沈漪不敢置信地看向腰间小小的令牌,捧着宝贝一样摸了又摸。 怪不得简含之说这是保命符,这作用才刚进妖族领地就可见一斑了。 摆脱了那些视线,沈漪更多了些闲心打量周围环境,大致上来看与人族的城池没有太大的区别,可以看出是模仿乃至照抄人族城池的布局。 只是目光的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极其夺人眼球,略显朴素的外观在其高度的衬托下都显得尤为端庄威严起来。 沈漪眯了眯眼想看个仔细,以她的修为足以目视千里,可落在塔的最高端时还是模糊至极,像是被什么半透明的纱布蒙了一层又一层一样。 未知总是伴随着神秘感和危险,沈漪被它的神秘感引起了好奇心,越发想要一探究竟。 心念一动,瞳孔染上炫目的金色,但塔的最高端依旧模糊,甚至越发看不清晰起来了。 这塔有问题。沈漪一瞬间意识到这件事,连忙收了术法将目光挪开。 方才已经说了未知总是伴随神秘感和危险,方才沈漪还未曾感知到危险,所以才莽撞行事,此时意识到不对劲便及时止损,免得惹上大麻烦。 “走吧。”耳边传来简含之的声音,沈漪回神,刚想回应,垂着的手就被人握住,紧了紧。 这…这这这! 沈漪目若铜铃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莫名开始升温,方才因高大建筑而起的忌惮全然消失,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移开眸子。 不……不过是牵个手而已,又不是没和朋友牵过,激动什么? 只是心里这么想,大脑还是诚实地将交握的触感一丝不落地告诉沈漪,让简含之那只手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大概因为是剑修的原因,简含之的手不如沈漪柔软秀气,指腹与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茧。 五指修长有力,牵着沈漪的力道带了些强势,行动间稍微有些磨人的茧子蹭着手心,叫人心也跟着颤两颤。 两人身量相仿,手的大小也差不了多少,牵起来没有男女相握那种大手牵小手的感觉,只觉得赏心悦目,就该如此。 第21章 “这边。”简含之拉着沈漪进了个巷子后就把手松开了。 没办法,有腰牌的只有沈漪一个,简含之要是想蹭蹭寒剑宗的光,就只能选择跟沈漪亲密一点。 万一再跟昨晚一样闹了不痛快,妖族的妖能为了给寒剑宗撑腰把自己套麻袋揍一顿。 反正只是牵个手,所以简含之也没有提前和沈漪商量就自作主张牵上去了。 此刻她回过头,看见脸颊绯红的沈漪愣了愣,又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36章 “你怎么脸这么红?” “没怎么。”沈漪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别处,“只是有点紧张,第一次来妖界。” 她是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牵牵手脸就红了! 不过是一只手罢了!她自己都有足足两只手! 不过…… 沈漪目光瞥到简含之脸上,落在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上,缓缓下滑,滑过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精致的下巴。 她悄悄咽了咽唾沫,心道简含之确实……姿色不凡。 简含之没发觉她偷偷欣赏的目光,细心地往周边观察了一番后,率先走在了前头。 过了会儿沈漪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人也恢复了正常态度,她小声问道:“你认识的那个妖族住在这?” “不是。妖族和人族不一样,大多都是居住在洞府里或在大自然中,只有偶尔才会出现在城池中。所以妖族的城池不多,妖界大部分依旧是没有开发的大自然。” “我们来找的这位前辈是个常年生活在妖界的人族,来找她便是为了讨要个东西,方便行走于妖界中。” 说着沈漪顿住了脚步,前方就是巷子的尽头,一扇朱漆掉落得差不多的大门紧闭。 高高的巷子墙壁将日光的暖意隔绝,巷子里时不时窜过一阵阴凉的风。 尽头的门两侧贴着早就变得模糊不清的春联,只剩点残缺的红,喜庆没看出,倒是瞧出几分阴森古怪。 “就是这?”沈漪往简含之身后躲了两步。 “嗯。” 简含之上前两步,敲了敲门。 “谁?”苍老的声音透过木门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像是谁在自己身后说话时发出的动静。 沈漪顿时汗毛竖立,疾走两步赶到简含之边上,面色都有些白了。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听闻前辈对妖族甚为了解,有事想求前辈指点一二。” 片刻后,那垂垂欲落的大门突然大开,显出里面黑漆漆的屋子。 密闭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幽闭空间,光是看着就令人无法呼吸。 沈漪暗自喘了口气,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闷,心跳都开始不规律。便是如此她还是尽量将动静降到最小,不打扰到简含之。 简含之的注意力全被那道苍老的声音吸引,没发觉身后沈漪的不对劲。 “进来吧。” 眼看简含之要走,沈漪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简含之的手,见她诧异地转过头来,沈漪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 “能让我抓一下手吗?拜托了……” “你没事吧。”简含之有些担心,反手握紧沈漪的手才发觉她手心全是冷汗,眉心皱得更紧。 “两位若是不想进,老身便要休息了。”那苍老的声音催促着,似乎下一秒大门就会对二人紧闭。 简含之放心不下沈漪现在的状态,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当即就想与老者致歉告别。 话到嘴边却被沈漪打断。 “进。”沈漪深呼吸几下,再睁开眼时眸中的脆弱被竭力掩住。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改日再来。”简含之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在同伴明显不对劲的情况下还能视若无睹。 但沈漪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漪拉了一把。 沈漪一反常态,先她一步跨进门槛,大门在两人踏进来后瞬间关闭。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简含之感觉那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一瞬间的思考后,她手指探进沈漪指缝中,扣紧。 感受到那人颤了一下,简含之大拇指安抚一样地在她手背上抚了几下,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掏出个照明的物件来。 手持灯笼散发出昏黄但足以令人安心的光,相握的那只手放松了些,简含之这才开始缓步前进。 不远处显出点微弱的光,一扇屏风挡在中间,简含之刚走近屏风,老者便出声阻止她们继续往前走。 简含之将一个锦袋抛过屏风,没过多久那边的老者又满意地呵呵笑了两声。 一只枯瘦的手越过屏风,手心朝上放着一个盒子,简含之接过盒子后便转身牵着沈漪离开了。 简含之拉着沈漪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在经过一个拐角后面前豁然开朗,阳光再次落在沈漪身上,让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 一直暗自观察着沈漪状况的简含之见此才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联系了一番方才她的表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此时的沈漪已经缓了过来,她站直身体,脸色依稀还有些难看问:“拿到了?” “嗯。”简含之将方才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放着两块面具。 以深色为底色的面具雕刻着青面獠牙的怪脸,乍一看是能止小孩夜啼的程度,因为小孩可能看一眼就吓晕过去了。 “这……刚刚去那黑布隆冬的地方就为了两个面具?”沈漪两眼一翻就想昏过去算了。 “这并非普通面具。”简含之郑重道。 沈漪点点头,伸出两指将其中一个面具捏了起来,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后面露讥笑。 “是,不普通,这是相当丑的面具。” 她看看手里的,又瞥了盒子里的另一个面具,嗤笑一声。 还丑得有来有回,丑得不分伯仲。 早知道是为了这两个丑面具,她就不进那个黑漆漆的鬼地方了,还害得她在简含之面前表现出那样软弱的一面…… 第37章 她看着面具的表情像是在看着仇人,简含之生怕她一气之下把面具摔了,连忙将她手中面具拿走放进盒子里,又把盒子收进储物戒指。 沈漪看见她戴在食指上的储物戒,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她的,心中郁郁散了些,往后一靠在墙壁上。 “这东西很重要吗?” “嗯。”简含之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解释道。 “寒剑宗修士有令牌能保身,但非寒剑宗的修士不可能永远不来妖界。于是便有人在妖界建立了一个商会,以强大的修为作为保障,促进人族与妖族的贸易往来。 时间久了,商会的人即使没有寒剑宗那样大的影响力,但也逐渐在妖界站住了脚。而其他非商会的修士,若是想安稳进妖界,便可以向商会购买象征商会的面具。” “而商会保障了购买面具的修士的安全,在妖族那里变成了担保者,若是有修士在妖族惹了麻烦,便由商会的人负责捉拿交予妖族处置。妖族,商会,购买面具的修士相互制衡,一直维持着平衡。” 闻言沈漪颇为赞叹地点点头,“果然没有生物能拒绝钱,不过就算这样,组建商会的人得要很厉害很厉害才能镇得住场吧。” “那是自然,传闻商会会长是大乘巅峰的修为,世上少有人能敌。” “啊?那么厉害!”沈漪一震,试探问道,“那会长和昭华尊上哪个更厉害啊?” “不知,从未听说她二人有过交集。” “哇,简含之你懂的好多啊。”沈漪忍不住星星眼看向简含之,这一路上她的所有问题简含之都能回答,简直就像个百科全书一样。 听着她直白坦率的夸奖,简含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眼,故作不在意。 “不过是经历的多些罢了,不值一提。” 她的微表情向来掩饰得好,沈漪没注意到她眼角眉梢的丝丝得意,自顾自感慨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又有了新的问题。 “可是我们都有了寒剑宗令牌,为什么你还要去买这个面具。” 简含之敛了神色,正色道:“妖界凶险,做事当做两手准备。” 简含之口中说的妖界好像是什么狼豺虎豹环绕之地一般,虽说妖界定然是有狼豺虎豹的妖族,但应该也没那么吓人吧。 妖族要真有她说的那般排斥人族,那寒剑宗门人就算有优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哪里能像她说的那样,宾至如归。 这都前后矛盾了。 而且妖族若是真的极极度仇视人族,那商会也没办法在妖族建立起来,既然妖族还能将整个族群的利益放在首位,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就说明一切尚有转圜商量的余地。 人族势大,又有商会在此,就算是为了族群利益而维持两族表面和睦,妖族也不会对人族修士过为苛待。 就算没有寒剑宗令牌与商会面具,顶天了就是遇见了翻个白眼、做个恶作剧。 沈漪心有不信,“你之前来过妖界吗?” “没来过。” “没来过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东西……”沈漪反驳到一半忽然顿住,意识到真正严峻的事情。 “等会儿……你没来过妖界上哪认识的雕刻师!” 第22章 “是云艺……是我的一个友人认识,她曾与我说过那雕刻师的事,这妖族玉石的特别也是从她那知晓的。” 又是云艺。 沈漪还记得没披马甲时,简含之对待自己和对待云艺的双标,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那妖界凶险这件事也是她和你说的?” “她倒是没说过,是我猜测的。”简含之像是在回忆,“有时碰见她刚从妖界出来,便会发现她身上有伤。” “她说了是妖族打的?” 简含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问她是谁伤的,她语焉不详,但我问她是因为妖族受的伤吗,她便含糊应了。” 沈漪发现不对劲,“她应该有买商会的面具吧。” “是。” “那她怎么又会被妖族所伤?”沈漪站直了身子,有些严肃,“你可别被人骗了。” 自己的友人被质疑,简含之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说了是忘记戴着面具,所以才被伤了。” “时常被妖族伤了还能忘记戴面具?” “或许是被人抢了也说不定……” “抢一回算了,还能抢那么多回?” 简含之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漪堵住,见状她也没有因为一时意气而跟沈漪犟起来,反而将略有深意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她没接话倒是让沈漪的气势一松,再次往后一靠,倚在墙面。 简含之探究地看向她,“你好像对我的那位友人颇有敌意。”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敌意,我都不认识她,哈哈哈…”沈漪尬笑两声,伸出手摆了两下,说的跟真的一样。 笑声结束,小巷陷入短暂的沉默中,空气里潮湿气味似乎更重了些。 顶着简含之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沈漪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简含之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自己几眼,随后便道:“嗯,走吧,去找那位雕刻师。” “好嘞好嘞。”沈漪立马屁颠屁颠站直身子往前走,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路,脚上像装了马达一样几步就越过带路的简含之。 好在这条巷子没有岔路口,否则若是走错了路又是麻烦事一桩。 第38章 不过比起这个,沈漪还是认为此刻远离简含之身边这件事更加紧迫。 再待在她边上,沈漪怕自己扛不住她的气场,当场自爆马甲! 她步伐凌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乱紧张的感觉,再迟钝的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是向来细心的简含之。 简含之走在后面,目光从她仓惶的脚步挪到腰间的寒剑宗令牌,暗自思索。 这条巷子虽然拐角颇多,不过难得没什么岔路口,从天空往下看去仿佛一只扭动的蚯蚓。 沈漪走了会儿便又回到了大街上,没了高高的墙壁遮挡,日光霎时撒了下来,那股带着潮湿气的阴凉感顿时被阳光的暖意驱散。 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忽然身侧撞上来个人,沈漪自从上次被刀疤大汉撞到后就机敏了许多,在那人快碰到自己时迅速侧身。 余光晃过一抹黑影,撞上来的那人像是故意的一样,所以在沈漪闪开的瞬间也没来得及反应收力。 下一秒,地上已经趴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了。 此时简含之恰好赶了过来,见此没功夫再思考沈漪的事情,一手将沈漪拉到自己身后,另一手按在佩剑上,神情警惕。 沈漪小心观察那摔倒的小女孩,她趴在地上掩住了脸,身形瞧着像七八岁的孩子,身上旧得发白的衣服打着补丁。 衣口和裤口都被折了许多下,看着就大了许多,套在女孩那明显瘦小的身上更显空荡荡。 仅仅一眼就能让人脑补出一个贫穷的家庭,一段悲情的故事。 沈漪抿了抿唇,拍了拍简含之的肩膀,等她转过头来,眨眨眼道:“我去看看她。” 简含之皱紧眉头,“她是故意的,估计是个扒手,你看看丢东西了吗?” 沈漪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令牌,又掏了掏袖子,“没丢东西。” “那便好,走吧。”简含之说着就想走,走出一两步了却发现沈漪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孩身上。 “不走?”简含之看了眼女孩,“因为她?” “可她那么小,摔地上现在还不动弹,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简含之不能理解她莫名其妙的好心,可也没立场多说什么,毕竟差点被撞到的不是自己。 只能松开按在佩剑上的手,站到一边,最后还是没忍住嘱咐一句。 “小心点。” 沈漪笑嘻嘻道:“放心放心,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 说完她走到女孩边上蹲下身,属于她的影子落在女孩的头前,视线中女孩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沈漪戳了戳女孩,“小朋友,你没事吧。” 女孩的身体越颤越厉害,像是害怕极了。 沈漪心中怜惜更甚,在她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概还在享受父母的疼爱和社会的宽容相待。 再看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伤疤,小小的手心已经满是厚茧。 沈漪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颗灵石和几包吃食,放到女孩边上,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后不要做小偷小摸的事了。” 如果这次不是遇见她和简含之,而是其他的心狠些的修士,这个小女孩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沈漪撑着膝盖刚打算站起来,衣裙的一角突然被一只脏脏的小手捏住,她顿住动作等待。 微弱得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闷闷传出,伴随着一两声抽泣。 “谢谢…对不起…我姐姐要死了,我没有钱救她……” 女孩终于将脸抬起来,阳光之下那张异于常人的面孔更加明显,沈漪的瞳孔微缩,随后迅速恢复,淡定地抬手又抚了抚女孩的脑袋。 那张幼童的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面黄肌瘦,但从五官中可以瞧出几分秀气,若是好好养养,必定会是可爱的人类小女孩。 前提是她的额头处没有两只不属于人类的角。 棕色的小鹿角含蓄收着,如同女孩的处境一般不敢放肆生长。 一旁看着的简含之认出了她的身份,一愣后想到什么也心生不忍,默默移开了眼,走远了些给两人留位置。 “那这些灵石够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一些?”沈漪想着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灵石,数目不多但足够作为一些小本生意的启动资金。 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鱼可以饱腹啊,总不能学会钓鱼之前先把人给饿死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恩人……”女孩哭得更惨,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还要强忍住哭声,憋得脸皱成一团。 像是感受到了沈漪身上的善意,女孩猛地扑进她怀里,力道仿佛像个小导弹一样,把沈漪撞得腹腔一痛。 等缓过疼痛后,说不清是怜悯更多还是一时间物伤其类了,沈漪抿了抿唇不顾女孩身上隐隐的酸臭味,将女孩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拿钱去治好你姐姐,你就还有亲人。” “嗯!” 不久后,沈漪挥别了小女孩,看着她的背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转头对简含之道:“我们走吧。” “嗯。” 简含之走在她旁边,发现她的神色自从知道女孩还有个重病的姐姐后便带上了几分落寞。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沈漪身上,和她往日的气质违和又浑然天成,似乎她乐观的表面下好像也掩盖着一段不可说的往事。 第39章 简含之不太喜欢她这样的神情,主动开口道:“你知道那女孩是什么人吗?” 沈漪果真被她转移话题的话引去注意力,“嗯?什么人?” “她有妖族特征却无灵力也无妖气,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 虽然女孩的样貌乍看之下就是个普通的妖族,但妖族生来便有灵力有妖气,而混血在气息上同人族一般,灵力也需要通过修炼来获得。 那女孩的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偏生又有一对象征着妖的角。 “啊?”沈漪回忆起在城中看见的那些原生态妖族,脸色莫名诡异,像是想问什么,却又顾忌着什么一样。 半晌,总算说服自己开口,“人族与妖族……没有生殖隔离吗?” “生殖隔离?”简含之听到新鲜的名词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细细咂摸一番,猜出这个词的意思。 她嘴张了张,忽然不想给沈漪解释了。 “虽说人与妖能生出混血……但这种混血无法生育后代。” “啊……” 死去的高中生物知识忽然开始攻击自己,沈漪脑子里蹦出了马和驴生出不可有后代骡子的例子。 “但这种混血在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地位都极低,若是没有父母庇佑,大部分活不到成年。” 沈漪再次回忆起女孩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好受,也更庆幸自己能给予她一些帮助。 简含之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提议道:“要不去吃点东西?城南有个酒馆,那里的烤鱼听说不错。” 简含之不会安慰人,只是想着过去接触过的人,记忆中似乎美食会让人心情好,便这么提议了。 沈漪虽兴致不高,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久后目的地就快到了,气氛有些沉默,简含之想再说些什么,眼神无意中落在沈漪腰间。 “你令牌呢?” 第23章倒v开始 沈漪摸向自己腰间,果真是空荡荡的,分明不久前还挂在腰间。 被那混血偷了! 沈漪记的清清楚楚,在靠近那小孩前令牌还在腰间好好挂着,分开后也没有再接触其他人。 若是掉在了半路,就算她自己没发现,但以简含之的耳力和目力不可能没发现。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是相似的震惊与懊悔,一个金丹一个大乘居然能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偷了东西。 “怪不得撞我撞那么用力,原来是要偷我的令牌!”沈漪一拍脑袋想通了。 简含之此时也低垂着眼不说话,她当时看出那女孩是混血后就因为同情放松了警惕,若非如此,有她看着也不会让女孩得逞。 两人默契地长长叹息一声,沈漪道:“你面具买的真是时候。” 简含之默不作声将储物戒指中的面具拿出来,两人一人一个丑面具扣在脸上。 对视一眼,满目的无奈。 片刻的郁闷后,看着简含之那双淡然的眸子里难得含了些无语在里头,配上这丑得别具一格的面具,沈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放肆,没被丑面具遮挡住的澄澈眸子里漾着笑意,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心上笼着的些许郁闷也随着笑声消散了。 简含之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傻不傻。” “哎呀哎呀,没想到我被骗就算了,那么谨慎的简姑娘也会发现不了啊。” 心大的乐天派转头就开始打趣别人,好像简含之才是丢了东西的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失主该有的自觉。 简含之看她一眼,决意不再惯着她的嚣张气焰,把手摊开放在她面前,抬了抬下巴。 沈漪:“干嘛?” “面具还我。” “咦——”沈漪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面具,“幼稚。” “你就好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漪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绕圈,摇头晃脑,“我可没你大。” “你一个元婴没我大?”简含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反问道。 沈漪顿时惊觉自己太放松了,下意识代入了前世二十几岁的年龄。 可无论是沈漪还是安华,都该比简含之大才是! 她连忙替自己找补,“我…我是说我看起来比你小!看起来!” 简含之没多想,佯装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脑子吗?” 被这么明着内涵了沈漪也不生气,只庆幸马甲没掉。 她心下放松不少,顺着简含之的话捂着嘴惊讶,“哦天哪,你是在夸我头小吗?” 不远处是熙熙攘攘的小酒馆,醺人的酒香气被微风顺来,带到沈漪和简含之鼻间,酒不醉人人自醉。 东西丢了,心情倒是好了,奇怪。 沈漪多看了几眼那小酒馆,面具下的双眼再看向简含之时满含期待,“我们还去吗?” “去。”来这的目的本就是去那酒馆。 见简含之点头,沈漪开心后又有些忧虑,“但是我们戴着这个面具怎么喝酒啊。” 她尝试一样将面具掀起一半,声音被面具隔住导致质感发生变化,“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简含之:“……你可以摘下来挂在腰上,拿在手上或者放在桌上。” “可是万一又被人偷了怎么办?” 看着她把面具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简含之久违地想翻个白眼。 第40章 沈漪还在思考对策之时,对面那人突然往她身前走了几步,两人间的距离猛然缩短,抬眼便能看见对方低垂着的眼睫。 心跳不讲道理的加速,感受到简含之将一只手伸到自己脑后,沈漪顿时紧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壁……壁咚! 脑后束着面具的绳子一松,明亮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形成橘红色的光晕,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再睁开眼时面前的女人手持面具一脸不解。 简含之:“怕丢就我帮你拿着,做什么一副好像要挨打了的样子。” 沈漪:“……不想和你说话。” “啊?” “啊什么啊,走啦!”沈漪一脸羞恼,气冲冲走在前头。 她凶得毫无前兆,简含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人就已经快没影了,只好急急赶了上去,免得在这妖界失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馆里,酒馆里有人有妖,大多对两人的到来并不在意,自顾自畅谈哄笑。 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随意看过去都是一张张通红的脸,简含之稍微皱了皱眉,她不大喜欢这样的地方。 点了一壶这儿的招牌桂花酒,又上了几盘小菜,沈漪就停手不点了。 简含之转眼看她,“不吃烤鱼?” 来之前简含之就和沈漪提过了,这儿的烤鱼相当出名。 沈漪摇了摇头,“烤鱼不好带走。” “带走?不在这里吃吗?” 沈漪看着门外,随意地开口道:“看出来你不喜欢这儿的氛围了,反正在哪吃吃喝喝都一样,就带走呗。” 她姿态轻松,言语间满是不以为意,似乎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一般。 “而且我也不喜欢这儿。”沈漪皱了皱鼻子,小声道,“太吵了,鱼龙混杂的。” 简含之回神,下意识点了点头往周围看了一圈。 点好的酒很快就送到了桌上,沈漪又多给了点钱把吃的喝的连同盘子酒盏都放进储物戒指中,朝简含之递了个眼神后两人便低调地走了。 走出了酒馆,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沈漪摸了摸下巴,“我们去哪喝呢?” 她视线无意中又瞥见那直逼云层的高塔,此时夕阳西下,绚丽的天幕成了最巧夺天工的背景板,衬得那塔都温柔了许多,散发着亲切温和的吸引力。 沈漪指着那塔,鬼使神差一般突然问简含之,“简含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简含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那塔后愣了一瞬,随后神情瞬间警惕起来。 这么显眼的塔为何她现在才注意到,若不是沈漪,她竟是一点也没察觉到这塔的存在。 这塔很不对劲,要离得远些。 “要不我们去那上面喝吧。”沈漪开口就和简含之的想法背道而驰。 简含之果断拒绝,“不行,这塔不对劲,在你提起前我从未察觉到这塔的存在!” “这么邪门?!”沈漪惊讶地看向那座塔。 简含之看着她的眼里情绪由惊讶转向疑惑,最后变成了……跃跃欲试。 简含之:……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漪就开口了。 “我们能去那附近看看吗?”她直勾勾盯着简含之,看对方还是一脸抗拒,为了争取简含之的同意,她退后一步道,“就在附近看看,不上去!” 简含之摇头,“不行。” “啊……那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可以吗?” “不行!” 沈漪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简含之,“拜托……” 简含之怔愣了一瞬,那双望着她的眸子漂亮异常,她第一次察觉到了那双眼的神态与脸似乎并不太合适。 像是拼凑起来的,原是属于两个人的一样,而且那双眼……莫名熟悉。 突然沈漪迅速转身,打断了简含之的胡思乱想,她看着沈漪的背影,心中古怪的感觉越盛。 而此时的沈漪捂住脸在心里咆哮,如果不是简含之在身边她一定会痛骂那座塔。 自己方才莫名其妙感受到一阵熟悉的亲切感,然后……然后易容术差点掉了!!! 差点在简含之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啊! 什么鬼东西那么邪门! 收拾好情绪和马甲的沈漪转过身,一脸凝重,她小心打量着简含之的面部表情。 很好,还是面无表情。 简含之:“你若是真想去……” “不!”沈漪一脸坚毅,“我不会去的!” 还不等简含之说话,她一把拉起简含之的手腕就往塔的反方向走,边走嘴里还边念叨。 “邪门玩意儿,咱们离远些,太诡异了……” 简含之被她的反常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方想挣脱开她的手,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任由沈漪拉着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走。 不过最后竟还真的给她找到了个好地方。 城中竟还有一条小溪,两人顺着小溪走,走出城不远就看见了个巨大的堤坝,堤坝旁建了个闲雅的小亭子。 沈漪取了个照明的小灯盏放在桌上,又将酒水与下酒菜都摆好,幽幽明光映照下,有几分贤人雅士的意味。 带着水汽的风夹带着酒盏中溢出来的酒香吹拂面颊,沁人心脾,沈漪抿了一口酒,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兴许是喝得太少,她咂巴咂巴嘴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又小心翼翼将唇凑到酒盏边,这次大着胆子仰头喝了一口。 第41章 烈酒灌进口腔中,辛辣的口感让人瞬间精神,新奇的味道让她没忍住吸了口气,下一秒酒液呛进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沈漪弯下腰脸咳得通红,沾染了透明酒液的唇红艳润泽,像是西域上好的葡萄去了皮的样子,咳得眯起来的双眸也满是水色。 简含之倚着红梁,借着夜色看她咳得痛苦,等她缓了些才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擦擦。” “谢谢啊,我洗干净了还你。”沈漪顺手接过,擦了擦唇角,她此刻眼尾飞红,双眸氤氲着水汽。 唯一喝的一口酒都被咳了出来,却像是醉了的模样。 简含之挪开眼神,“不用还,送你了。” 第24章 “酒也没什么好喝的嘛。”沈漪吐了吐舌头,恨不得拿牙刷把舌头刷一刷。 这也太辣了! 此言一出,简含之倒是多了点好奇,她问:“你是第一次喝酒?” 沈漪点点头,“是啊。” 这倒是有些新奇,不爱喝酒的修士是有不少,她自己就不是很爱酒,但像沈漪这样尝都没尝过的实在是少见。 沈漪将酒盏推开,拿起筷子开始吃带来的小菜,好在小菜的入门门槛较低,她吃得不亦乐乎。 “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啊,我觉得味道一般啊。”她嘟嘟囔囔,“还招牌呢。” 她不喝了也不能浪费,简含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细品,随后回道:“山猪吃不来细糠。” “好好好,你是家猪你品得来细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一个喝酒一个吃菜,倒也勉强算得上和谐。 直到月上中天,酒菜都吃完喝完了,沈漪捧着脸看向那堵高高的堤坝,片刻后她扭过头,“我们去那上面看看怎么样?” 此时简含之一壶酒下肚,意识已经有些恍惚起来,她用力睁了睁眼,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天黑得看不清简含之的脸色,她又是不爱说话的人,故而沈漪一时之间居然也没发现她已然有些微醺。 沈漪踏空而行,几步就落在了高坝之上,面前的美景一并被收入眼中。 赞叹之词还未说出口,身边就站了个人,沈漪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树,树上结着粉红色的花朵,一簇簇瞧着分外喜人。 “好漂亮啊你看。” “嗯,漂亮。” “看着应该是人种的。” “对,别人种的。” “这里有鱼吗?我们抓一只烤好不好?” “好,烤鱼。” 身侧的人今日顺从到有些异常,便是沈漪都发现了不对劲,转头去看她。 借着月光,沈漪瞧清楚了她的脸,此时那张精致的脸面若桃花,绯意从衣领未曾遮住的脖子攀到脸上,耳朵尖更是红得惊人。 “你不会喝醉了吧?”沈漪问道。 “对,喝醉了。”简含之回道。 ……真喝醉了。 沈漪第一反应是快点将人扶到哪里休息,可手刚抬起来,坏心思也从心里冒出来了。 她往边上一站,一手指着水坝,诱哄道:“你能帮我捉只鱼吗?” 简含之眨了眨眼,“可以。” 说完她秀手一抬,佩剑应声而出,唰一下飞入水坝中,转眼就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不过一会儿,随着一道破水声响起,银剑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给你。”简含之操纵着剑一抖,三四只肥美的鱼掉落在地上开始扑腾。 沈漪又得寸进尺道:“再帮我烤了呗” “好。” 沈漪就看着简含之开始处理活鱼,在附近找柴火然后点火开始烤鱼,烤鱼用的树枝还是从自己说好看的那排树上折下来的。 过了没多久,几只香喷喷的烤鱼就在简含之的手下诞生了,她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调味料,一撒上那鱼的鲜甜便全被激发出来。 沈漪迫不及待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刚嚼第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忙不迭伸出大拇指夸赞。 “这味道也太好了吧!简含之你的手艺都能和村子里的孙姨比了!” 简含之笑笑,那双总是黑沉沉的眸子今日格外透亮,“你喜欢,我还可以再烤。” “不了不了,吃不下了。” 拒绝的话一出,简含之的情绪肉眼可见低了不少,本命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剑鸣。 沈漪:“额,那我……吃?” “好!” …… 最后沈漪吃了数不清几只鱼才将抓鱼抓上瘾的简含之劝走,临走前她看着那水坝发自心底觉得恐惧。 太可怕了……yue!这辈子都……yue!不想吃鱼了……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了,方才还神采奕奕捉鱼烤鱼的简含之此时惺忪着眼,看着快要睡着的样子。 在她第三次快撞上大树后,沈漪迫不得已将人扶着走路,一手护在腰间,一手抓住对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艰难带着人回城找客栈。 “你这……沉得跟死猪一样。”沈漪一路呼哧带喘,但一路上都没什么亮着灯的客栈。 妖族难不成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野外的吗!怎么一家客栈都没找到! 正当她焦头烂额之时,光影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沈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角落,勉强能瞧出人形,在沈漪注意到那团身影后还看见那黑乎乎动了一下。 第42章 空气中血腥味的存在感增加,沈漪握着简含之手腕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大概是把简含之捏痛了,一直垂着头的女人抬头嗅到熟悉的血腥气,迷糊的眼神在一瞬间清醒。 “有人。”简含之挣脱开沈漪的搀扶,将剑柄握在手里。 “你酒醒了?”沈漪注意力被她转移,发觉简含之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漪:……好家伙,只是条件反射吗? 不等她多腹诽几句,前面的简含之疾走几步后顺利单膝跪倒在黑乎乎前面,随后开始捂着嘴干呕。 “呕!yue……!” 沈漪:小趴菜能不能老实点…… 就算简含之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团黑乎乎都没有更多的反应,联想到那股血腥气沈漪大概可以确定这人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她无奈地走过去将简含之扶到一边吐,帮着拍拍背后就把人靠在一边的墙上,随后视线落在那团黑乎乎上。 站在远处还没发现,走进了就发现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应该是个孩子,本就不是很合身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满脸糊的都是血迹。 等等……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漪犹豫片刻,随后蹲下身拨开小孩遮住了脸的头发,成功在她的额角处发现两个小鹿角。 只不过左边的鹿角断了一半,端口并不平滑,该是挨了一顿毒打被生生打断了。 心中答案确定了一半,沈漪又掏出帕子将小孩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这下算是完全确定了。 真是那小扒手! “被打成这样,别又是去哪偷东西被人抓住了。不过也是活该,做什么不好?要做小偷!” 沈漪想狠心离开,她起身走到边上将一旁的简含之扶起来,“走了。” 她刚转身就又回过头,放下简含之蹲到小扒手旁边,“我的令牌呢?” 沉默一会儿,虚弱的声音传来。 “被……抢了……” 她果然醒着,沈漪深深看了她一眼,“令牌的事我不多和你计较,不过今后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沈漪扶着简含之就走了,背影决绝又果断。 走了不过百米,怀里的简含之突然挣扎起来,喝醉的人又沉力气又大,怕伤到她的沈漪完全不敢用力,没几下就被她挣脱开了。 “你干嘛啊。”沈漪满脑袋汗,“以后再让你碰酒我就是狗!” “剑……我的剑……”简含之把自己上下摸了一通都没摸到剑,嘴一瘪满脸委屈看向沈漪。 “我的剑没了。” 满肚子脏话在看见简含之眼神的一瞬间消失,雾蒙蒙的双眸含着依赖和委屈,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了一样。 “我真服了你了,回去找可以吧。”沈漪叹息一声,任劳任怨拉住简含之的手又往回走。 剑估计是丢在那小扒手旁边了,应该是方才简含之吐完了就顺手将剑丢在一边给忘了。 只是再回到小扒手身边时,沈漪刚消失的脏话又冒了出来。 那小扒手正将简含之的剑抱在怀里呢。 “喂,把剑还给我们了。”沈漪蹲下想推一推小扒手,可见她满身伤痕都无处下手,伸出的手指又蜷了蜷,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简含之靠在墙边又睡了过去,丝毫不管自己的剑在何方,沈漪蹲在小扒手边上等了片刻。 “不要装死啊小屁孩,我可不是什么好好女士喔,我很难搞喔。” 女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沈漪握住露出来的剑柄打算硬抢,可一用力便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跟她对抗。 若是强行拔剑,按照此剑的锋利程度,皮开肉绽都是轻的了。 沈漪服气地往边上一坐,“行,我跟你耗,我看谁先没力气。” 不出所料,受了一身伤的女孩果然没多久就没了力气,佩剑从她怀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漪毫不费力地捡起剑就打算走人,忽而听见一声含着哭腔的虚弱呢喃。 “……娘,女儿好想你……” 脚忽然沉重地抬不起一点,像是灌了水泥,沈漪背对着女孩,轻啧一声。 半晌她认命一般转过身,满目无奈,“我真是上辈子欠你。” 说罢她把剑丢给一旁的简含之,蹲下身将女孩背了起来,濡湿的手感让人心惊,沈漪知道那都是血液的触感,因此动作轻柔到仿佛对待婴儿。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风一吹,简含之恢复了些许清醒,只是不多,勉强能听懂人话。 沈漪怕简含之走丢,让她抓着自己衣角,自己则背着女孩寻找医馆。 凉凉夜色中,一抹忧愁油然而生,沈漪怒骂。 “心软是病,我早晚得治!” 第25章 鸟叫声悦耳清脆,可清晨在窗台上啼叫的鸟儿便显得尤为聒噪,扰人清梦。 刺眼的光线穿透眼皮,简含之拧了拧眉,努力睁开睡得惺忪的眼。 空气里满是草药的清苦味道,可睁开眼却是满目的花花绿绿,绣着鸳鸯戏水的屏风竖在一旁,床幔上都是些精致繁复的装饰。 简含之眨了眨眼,将头扭向另一边,视线的尽头是一幅大胆暧昧的壁画,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在薄薄的锦被之下交缠。 脑袋还晕乎乎的简含之被这幅画暴击,脸瞬间爆红,慌张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第43章 看见自己衣着完好,她稍微松了口气。 门忽然被推开,简含之应声望去便瞧见沈漪端着个盘子进来,她第一次觉得看见沈漪会感觉到安全感。 “你醒了啊。” 盘子上有两块碗,沈漪将其中一个递给简含之,“醒酒药,拿去喝了。” “这是哪?” 沈漪一笑,耸了耸肩,“你就当是我找的客栈。”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客栈,简含之心道。 她接过汤碗,又将目光看向另一块碗,“这是你的?” “不是啊,是那个小扒手的。”沈漪说着走向屏风另一边看了眼,随后把药碗放在桌上道,“她还没醒,先把药放着吧。” “小扒手?”简含之努力想回忆昨天的一切,却发现一点都想不起来,喝醉之后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酒量还行,只是没想到那酒喝起来不太醉人,后劲竟是如此之大。 “嗯,昨晚在路上又遇见她了,一身的伤看着可怜,我就把她带到这儿来看大夫了。” “这儿会有大夫?”简含之不太相信地又观察了一圈周围。 沈漪忽然暧昧地笑了下,挑了挑眉,“这儿什么都有。”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些动静,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推门而入,步子走得摇曳生姿,那双满含笑意的眸子流转间尽是蛊人的风情,叫人看着就不禁赞一句“妖而不媚”。 最特别的是女子发间探出的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和身后看着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纯白的毛色没有一根杂毛。 “姑娘,你朋友都醒了吗?”女子嗓音柔媚,听得人骨头一酥,脸颊一红。 连简含之都蓦然感觉心跳速度加快,有些不敢直视女子的眼睛,怪异的状态让大脑都有些转不动了。 忽然耳边一道如清泉般泠泠的嗓音将她拉回了正常。 “年姐姐,你就别逗我朋友了。” 年悦笑了笑,收了神通,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子勾人的味道似乎全部消失不见了,此时再看她,就算依然好看却不会再感觉到被蛊惑。 “看你朋友生得好看,姐姐没忍住嘛。” 看着简含之的眼神已经警惕到已经快把剑拿出来了,沈漪连忙拉着年悦让她坐到椅子上。 面对简含之介绍道:“年悦姐姐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昨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客栈,是年悦姐姐收留的我们。” 被按着坐下的年悦并不给沈漪省心,一手搭着椅背,精致小巧的下巴压在手背上,朝简含之投去促狭的目光。 “小妹妹,你还是昨天喝醉的时候乖一点,现在也太凶了吧。”她小声抱怨,听在别人耳中是撒娇,落在简含之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漪捂脸,“年姐姐……你能消停点吗?” “好好好,知道了——”年悦拖长了声音,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沈漪的话听进去。 沈漪暂且放下了提起来的心,转过头就看见简含之质问的眼神。 “这里究竟是哪里?” “嗯……这个嘛……”沈漪顾左右而言他,直到实在扛不住简含之的眼神压迫才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说了,你可不能骂我哟。” “哎呀,姐姐这儿又不是什么腌瓒地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年悦朝简含之眨了眨眼,“小妹妹,这里啊,是春玉楼哦。” 春玉楼?! “不是只有一家春玉楼吗?妖族何时也……” 年悦笑嘻嘻道:“生意好,开分店了。” 简含之:“……” 随即简含之应激一般猛然从床上弹起,一把拉住沈漪就往外走。 沈漪连忙扒住一旁的柱子,“你干什么啊!” “你说我干什么?有找客栈找到春玉楼的吗?!” “你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沈漪反手扒拉开她的手,凑到看热闹的年悦边上拍拍年悦的肩膀,一脸正直。 “昨天要不是年姐姐收留我们,我一个人得抗两个!你昨天没走多久就赖在地上不肯走了,你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后有多死沉吗!” 说着沈漪将手摊开放在言笑晏晏的年悦脸下,“要不是这位姐姐把你抗回楼里,你就得睡大街了!能不能知恩图报一点!” 沈漪越说情绪越激昂,说得简含之也开始动摇心虚起来,视线挪到年悦脸上,发现那人被自己明显不太好的态度针对以后,依旧不减笑容,反而笑意更甚。 瞧见自己在看她后,甚至朝自己眨了眨左眼。 印象中的春玉楼骄奢淫逸,吃人不吐骨头,沾上的修士能在半月内就从一个精壮青年变成形销骨立的病秧子。 但现在再看,似乎又不一样,她的判断好像真的武断了。 “还不给我年姐姐道歉!”沈漪直接把握了话语权,抢先对简含之下手。 大脑还没转过弯的简含之愣了愣,乖乖低头道歉,“抱歉年……年前辈,是我太冒昧了。” “没关系,姐姐脾气好。”年悦笑眯眯回道。 正是此时,屏风那头传来了点动静,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年悦懒懒倚在椅背上,“你们带来的小混血醒了哦。” 高大的屏风将另一边的景象遮掩得一丝不露,简含之心中还有些许疑虑,率先一步绕过屏风。 浑身缠着绷带的小混血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搭在床边,床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陶瓷盏在桌面上滚了几遭后掉落在了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 第44章 简含之的突然出现明显让小混血有些慌张,她用没被包扎的右臂想支撑自己坐起来,刚动作便被沈漪叫停。 “你别动了,费了好大功夫给你包扎好的,别动一下伤口裂了,又要重头来过。” 沈漪的到来就像是一剂镇定剂,让小混血瞬间安下心来,略显疲惫的眼神望向她,面如金纸,嘴唇干裂。 “……恩人。” 沈漪端着汤碗坐到她床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抵到小混血唇边,“喝药吧。” “嗯……” 简含之站在一边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她看向沈漪手中的勺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没多久,一碗药就喝完了,重伤未愈的小混血禁不住疲惫,眼皮几乎要耷拉下来,沈漪起身将碗放在一旁。 她将简含之拉到一边跟她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见简含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后看了床榻上的小混血一眼,戳了戳简含之的腰企图将人拉进同一个阵营。 “我是有些心软了,不过你也脱不了干系。”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她一句话都没说,一口大锅怎么就盖在脑袋上了。 “怎么没关系?”沈漪瞥她一眼,“要不是你吐完不记得把自己的剑拿走,她怎么会有机会抱住你的剑?我们又怎么会返回去遇见她?” 说到这沈漪又小声道:“你不行以后就别喝酒了,小趴菜一个。” 不等简含之反驳,沈漪又道:“反正这小混血现在是咱俩一块儿负责的了啊,你同不同意?” 简含之:“……你给我不同意的余地了吗?”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沈漪假装没看见简含之幽怨的眼神,继续道,“等她伤好点了,我就让她带我们去找抢了令牌的人。连我的令牌都敢抢,真是不要命了!” 简含之友情提示,“你的令牌已经是第二次被抢了。” “……你以后不要讲话了,讲的尽是我不爱听的。” 两人拌了一会儿嘴,完全将屏风另一边的年悦置之脑后,当她不存在一样。 从来都是视线中心、目光聚焦点的年悦难得感觉到被忽视了,不认输一般把头探出来。 发现两人虽然嘴上吵得厉害,但神情却没有半点的不愉快,反而颇为怡然自得。 年悦:…… 她不甘心地轻咳了两声,企图找回自己丢失的存在感,可那该死的两人依旧沉浸在拌嘴里。 额角爆出青筋,年悦强行维持微笑道:“可以停止一下你们的打情骂俏吗?” 空气瞬间安静,沈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简含之那素来白净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眼神有些慌张地左右游移。 “胡说什么呢年姐姐!” “哟~”年悦斜睨她们一眼,“现在听得见我说话了啊,刚刚甜甜蜜蜜把我抛在脑后。” “年姐姐你误会了……”沈漪小心翼翼看向简含之,注意到她抿紧的唇和通红的耳尖时,心中不由一震。 完了!都气红耳朵了! 吾命休矣! “好好好,我误会了。”年悦懒得在这继续找不自在,她可没有什么围观小情侣打嘴仗的癖好,说完就站起身走了。 末了还在门口停住,背着她们摆了摆手,“实在忍不住就去隔壁,这间屋子还有小孩呢,可别给人带坏了哦~” “年姐姐!!!” 第26章 “年姐姐就是情情爱爱看多了,满脑子不正经。”沈漪偷瞄了眼简含之,垂在衣袖中的手不安地搅紧。 她弱弱道,“你……你别生气啊。” “你觉得我会生气?”简含之神色不明地看她一眼。 沈漪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犹豫着问:“你难道……不生气?” 简含之瞥开眼,冷笑一声,“生气。” 沈漪瞬间耷拉下眉眼,“啊……那你,别生气了呗。” 简含之:“……” 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少跟沈漪多计较,把人按到椅子上坐着,看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态度认真,稍满意了些。 “你知道年悦是什么人吗?不过一晚上就那么信任她?” 沈漪挠挠脸,“不知道,不过年姐姐应该可以信。” “你怎就知晓她可以信了?” “昨天碰到年姐姐的时候,她正在暴揍一个在春玉楼捣乱的男修士,一转身就瞧见我了。” 想着昨晚的情景沈漪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我就问她哪有医馆,客栈又在哪?” “然后?她就邀请你进来了?” “不啊,她问我有没有钱,我就说我有很多钱,然后年悦姐姐就一脸笑脸地把我迎进来了啊。” 见钱眼开的商人有时才是最可信的,简含之没想到她看起来懵懂,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心中不由高看了她一眼。 只是仔细思索片刻,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等会儿……你给了她多少?” 沈漪神秘兮兮地伸出一个手指头,简含之蹙眉猜道:“十块中品灵石?” “不不不。” “……一百块中品灵石?” “是一百块上品灵石。” “哎呀。”沈漪看简含之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要钱总比要其他的好嘛,况且昨天年姐姐确实很照顾我们啊,给了我们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待遇,还叮嘱春玉楼的人不要打扰我们。” 第4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沈漪的钱付得到位,年悦自然会将她这位大金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你倒是看得开。”简含之也没法,只能接受了现实。 沈漪嘻嘻一笑,拍了拍自己腰间荷包,“姐姐我有钱!” 虽说花了那么多冤枉钱,但起码给足了钱,也就不用担心其余的了。 中药的清苦味在方才小混血喝过药后越发浓郁。 小混血伤势严重,沈漪时不时就得去看她一眼,简含之就坐在一边看着沈漪忙前忙后、走来走去。 她一直知晓沈漪心地善良,兴许大宗门出来的修士大多如此,正义感十足,也常常以德报怨。 简含之对此不予评价,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理所当然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心性。 至于心性孰好孰坏,这没什么好评判的,处世之道不同,如何能评好坏。 只是若是这善良得有点过头的人是自己的伙伴,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沈漪第三次帮小混血掖被子时,简含之忍不住开口。 “你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沈漪直起腰转身问道。 简含之看向睡得沉沉的小混血,“她,你打算如何?难不成要一直照顾着吗?” 闻言沈漪皱了皱眉,坐到简含之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沉默片刻后道:“不会,等拿回令牌就再无瓜葛了吧。” 简含之见沈漪还没善良到愚蠢的程度,心中放下块大石,颔首应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便不多管了。” “怎么你又不多管了?”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刚刚都说好了,这小孩是咱俩一块儿捡的!” 她凑得太近,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简含之鼻间,比熏香淡一些,又比花香浓郁些,温柔又强势地抢走了简含之的注意力。 简含之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些身子,但那人没有丝毫的自觉,自己退一步她就往前凑近些,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简含之红着脸手动把人推远了些,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那人又哭丧着脸,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简含之!你推我!” 简含之反驳道:“谁叫你凑我那么近。” “这不是想让你看清我真诚的双眼吗?!”沈漪按住简含之的双腕,不死心地凑到她眼前,“你看见我眼里的伤心难过了吗?” 手腕上覆着温热,柔软的手心强势地止住简含之后退的动作。 那双漂亮眸子直勾勾盯着简含之,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仿佛草原之上辽阔的天空,又像是清澈见底的一汪清泉,含着沁甜的情绪,叫人不舍得挪开眼。 简含之一时看愣了,毫不避开视线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炸开一朵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绚丽火花。 气氛不知不觉中变得粘腻朦胧起来,似乎有什么在安静的空气中酝酿。 连简含之素来温和沉静的眸子也幽深起来,黑沉沉的一片。 “咳咳咳……”屏风后发出一阵咳嗽声打破了胶着的气氛。 沈漪像是被烫着手一般撒开简含之的手腕,眼神飘忽脸颊飘红,慌乱得前言不搭后语。 “小混血醒了……我…我看看去。” “嗯…嗯好。” 片刻后简含之也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此时似乎又是夜幕,春玉楼正是热闹的时候,满目春色掩不住,随处可见的靡丽场面。 简含之靠在二楼的栏杆边瞧了许久,激荡的心绪平缓了些,她轻啧一声,垂下脑袋将脸埋进胳膊间。 一塌糊涂…… 身边偶有搂抱着男伴女伴的修士路过,难得给简含之几个眼神。 但也大多被身边的男伴女伴吸引去注意力,将简含之这个行迹古怪的人抛诸脑后。 纸醉金迷里,简含之孤零零倚在栏杆旁,她细细打量着下面那些沉醉于美色的客人,思绪杂乱。 不自觉将那些眼神已然朦胧的男人,拿来和自己方才的表现作比。 似乎有些出入,但大体应是相通。 难道自己也是那般留恋美色之人吗? 不,她从未过多在意外表,纵有惊人之姿,在她眼中也如同红粉骷髅。 那究竟是为何? ——定是那年悦的妖术使然! 是了,原是自己还未曾完全摆脱那妖术的影响,这才失了体统。 想明白了原因,简含之心中稍定,视线不再困于搂抱的情人间,而是慢悠悠随意打着转。 忽然大厅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个男人,长得尖嘴猴腮,黑眼珠不安分地在眯缝眼中打着转,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男人衣着也不大讲究,刚过金丹的修为,不高也不低。 但奇怪的是下面春玉楼的妖族在看见他的霎时眼里绽出光来,像是瞧见了活的灵石一般粘了上去,好不殷勤。 这般异常的景象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几个瞧起来老道的修士眼神在男人身上转了几圈就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但思量片刻觉着这浑水不淌也罢,便又自顾自喝酒。 而瞧不出名堂的人就只能看着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再是不服气也只好闷闷独饮。 简含之算是介于中间,瞧了一会儿便看见男人腰间挂着寒剑宗的令牌,只是没想明白寒剑宗令牌当真有如此功效? 第46章 就算有效,也不至于如此吧。 “看不明白了?”耳畔忽然传来声柔媚嗓音,简含之神色顿时警惕起来,往一旁连退两步。 “我看起来像什么洪水猛兽吗?让简妹妹你这么讨厌我。”年悦手持团扇,掩唇佯作哀戚,只是那双露出来的眼里还满是狡黠。 “不敢。”简含之站定,一拱手,摆足晚辈姿态,“年前辈修为高深,晚辈只是心存敬意罢了。” “叫什么前辈啊,都给我叫老了。” 说着她凭栏望向底下被酒色迷住眼的男人,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 “瞧见他腰间的令牌了没?” “嗯,寒剑宗的令牌。”简含之顺势望去答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寒剑宗令牌。”年悦染着丹蔻的指尖轻点在深色的栏杆上,敲了几下,像是在提示重点。 她言语中的深意被简含之捕捉到,但从未见过其他寒剑宗令牌的人如何能分辨得出这块令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再加之距离不近,那腰间佩戴的令牌又仅仅只有半个巴掌大,简含之盯得眼睛都花了也未曾瞧出什么蹊跷来。 和安华那块看不出差别,简含之心中总结。 无奈只能将目光挪向老神在在的年悦,希望这位见多识广的狐妖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你这个年纪瞧不出来也正常。”年悦手肘支在栏杆上,脸颊轻搭着手背,忽然又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狡黠且贪财的狐狸。 简含之与她眼神对视一刻便知道了她想要什么,若是想知道答案就得给出足够的交易筹码。 恰好沈漪当时留下的储物戒指中有不少宝贝,简含之摸了摸食指上的储物戒,挑出了个荷包丢给年悦。 沉甸甸的荷包落入年悦掌心,她打开瞧了瞧,脸上笑意顿时真切殷勤不少。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年悦收好荷包,小巧白皙的下巴朝着腰悬令牌的男人抬了抬。 “姐姐告诉你个小秘密,那个男人腰间的寒剑宗令牌一定不是他的。” 第27章 “看清楚那令牌的花纹了吗?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简含之闻言朝那令牌仔细看去,男人此刻被几个春玉楼的哥哥姐姐围在中间,一副被酒色所迷的模样,只是在腰间令牌被触碰时依旧会警惕地避开。 “是……竹纹?”简含之有些不确定,她想起安华的令牌,犹豫道,“难道不是所有令牌都是竹纹的吗?” 年悦侧身看着简含之,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寒剑宗普通的弟子令牌是兰花纹,至于竹纹……得是为宗门做出过巨大贡献或是宗门内地位不低的人才能拥有的,譬如长老、首席弟子之类的。” 那……安华的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简含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中涌上些不好的猜测,她急迫地想否认,自顾自摇着头。 难道这段时间都是安华在骗自己吗?她其实有其她的身份? 不,不会,兴许也是旁人借她用的也有可能。 但安华对这令牌的态度,完全就是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简含之猛然抬起头看向年悦,“你确定吗前辈?有没有例外?这东西只有长老和首席弟子会有吗?” “啊……”年悦回忆片刻,轻拍了下手,“倒也不是,有例外,不过近千年也就只有一个?” “谁?!”简含之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此刻有多么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昭华尊上,沈漪。她不是寒剑宗的弟子,但因为从小在寒剑宗长大,又独霸了同辈魁首近百年,抚养她长大的叶玲长老便将自己的令牌作为奖励送给她了。” 沈漪……沈漪…… 这两个字仿佛给了简含之当头一棒,打得她有些懵然,可再一细想,似乎早就有遗漏的细节在告诉自己真相。 简含之有些想笑,春玉楼内温暖如春,可她却觉得似有一股冷风吹得骨疼,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无数相悖的想法在大脑中掐架。 她这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年悦有些担心是自己的原因。 可思量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总结到最后只能勉强推断出和寒剑宗令牌有关。 大概率和那位昭华尊上也有关。 那位尊上在人妖两界都称得上臭名昭著,年悦不想掺和进她的事,便借口楼中有事与简含之告辞了。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屏蔽在外,简含之倚着栏杆看向沈漪所在的房间,不知站了多久,眸中的慌乱无措在经过思考后逐渐冷静下来,幽深一片。 现在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未可知,不该自乱阵脚,她想。 简含之暂且将澎湃的复杂情绪收敛起来,转过身下楼,找了个距离男人较近的桌边坐下,要了两盘小食,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在美人与好酒的招待下,男人的眼神逐渐恍惚起来,脸红脖子粗的。 也不复刚来时的警惕,左右手各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妖族,开始吹起了牛。 “城南这一片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朱老六!”朱老六打了个酒嗝,一把推开两个妖族,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拍了拍腰间的令牌。 “看见没?这是……嗝,这是老子的战利品!” 周边的妖族一听立马竖起耳朵听,朱老六身边一个妖族姐姐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是从寒剑宗弟子那得来的……战利品?” 第47章 她这话一出,周边的妖族眼神顿时危险起来,人族修士乐呵地看热闹。 敢在妖界欺负寒剑宗的弟子,还大声吆喝,这男人怕是不要命了。 “当然不是!”朱老六显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他将令牌小心塞进怀里,咽了口唾沫。 “这是从一个小杂种那抢来的!”他拧了拧眉,“那个小杂种,不知道从哪来的令牌……给她浪费了!不如给我!” 他剩下的话没说尽,这令牌他也不是抢来自己用,只是想去寒剑宗用它讨点赏,在此之前就体验体验令牌带来的优待罢了。 不过多时,朱老六吃得肚皮溜圆,拍拍肚子就要走,简含之见此也站起身迅速跟上去。 盯上朱老六的不止简含之一个,春玉楼不少人都对寒剑宗令牌起了觊觎之心。 特别是认出那令牌不寻常之处的人,更是心痒难耐。 只可惜这群人刚想动作,身侧的妖族齐刷刷将他们的动作制住,等他们转眼看去便对上一双双瞳孔竖立的兽瞳。 是警告。 等有人反应过来后,视线开始四处寻找些什么,果真在二楼看见了年悦这只老狐狸的身影,朝她投去不满的眼神。 年悦依旧一脸的笑意盈盈,只是裙摆之下又探出几只尾巴,九只毛茸茸的白尾微微摇动着,散发着无声的威压,将所有人的心思压下。 “一群抠门东西,还想拦着我的大财主?” 年悦舔了舔唇,想到沈漪和简含之两人给她的东西还是掩不住开心,上挑的狐狸眼扫过底下的人类,轻嗤一声。 “买你们的命都够了。” 另一边,在朱老六走出不远后,简含之便将人打晕带到了一处无人的隐蔽巷陌。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做些见不得人事的好时机。 简含之将人丢到地上,伸手不客气地将他怀里的令牌拿了出来,借着月光端详着。 指腹抚上银色令牌上的竹纹,细细摩挲,她抿了抿唇戴上那青面獠牙的丑面具,将令牌收好后踢了踢朱老六将人踢醒。 “哎哟……”朱老六捂着腰迷茫地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下一秒又瞧见带着面具的简含之,顿时惊慌地蹬着腿往后退。 “你你你……你谁啊!”他停住片刻,眼神一定,着急地朝自己怀中摸去。 “令牌!你抢了我的令牌!” 愤怒一瞬间顶替了恐惧,朱老六就要站起来动手,忽而剑光一闪,一抹血色溅撒在地,昏暗的环境衬得那血黑如墨。 朱老六恍惚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落在地上,与身体分离的左臂。 下一瞬崩溃的惨叫声响彻巷陌,简含之拧了拧眉,将人踹倒在地后把剑抵在他脖颈旁,冷声警告,“再叫就杀了你。” 断肢的剧痛折磨着朱老六,他满头豆大汗滴,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挨不住溢出一声声痛吟。 “你令牌从哪来的?”简含之再次问了这个问题,她担心朱老六先前的话是假的。 毕竟是在春玉楼,朱老六隐瞒令牌的真实来历,以避免遭到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小……小杂种那抢来的!这个不是我抢的!都是她抢的,与我无关啊!”朱老六浑身颤抖,惊恐地盯着那泛着寒光的剑。 “她长什么样?” “长得瘦瘦小小,还有一双鹿角!”朱老六想到什么,补充道,“其中一只是断角。” 是小混血没错了。 感受到简含之应当是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松懈了一些,朱老六眼珠子一转,深吸了口气,趁其不备忽然身体一瘪,剑下顿时只剩一张人皮。 余光中一抹黑影从脚边溜了过去,电光火石间,一道冷光迅速斩下,巷子中瞬间漫开血腥味。 简含之皱着眉挽了个剑花将剑上的血珠抖落,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头身分离的尸体,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是她暂时也不想回到春玉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华,或者说……沈漪。 于是便趁着月色尚好,在街上漫无目的逛着,她企图将大脑放空,让自己稍微脱离一段时间。 可满脑袋的复杂想法压根不听她的指挥,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缠得人心烦。 不知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走到了昨日赏月喝酒的那处亭子。 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水面一如昨天波光粼粼,仿佛一层银屑洒落,漂亮得不似凡间景。 简含之看着偶然冒头的鱼,脑海中忽然涌入一系列的画面与记忆,昨夜空白的记忆在触景之后得以补全。 简含之愣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绪万千。 此刻她的脖子上仿佛套了根绳子,两股力道用力往反方向扯着,勒得她喘不过气,缺氧的大脑想要放弃思考,可濒死的状态又让思绪分外敏捷。 一边是被欺骗的愤怒,是对曾经“事不过三”言论的自嘲。 另一边是陪伴的温暖,是犹如被迷昏了头一般的窃喜,是难以忽视的……心跳加速。 夜间的凉风吹不散心中郁闷纠结,复杂的情绪仿佛缠在一起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让简含之的心和大脑全数缴械投降。 她叹了口气,站在湖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脱下外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凉风不够静心,湖水兴许可以。 身上的衣物被水浸透,拖着简含之往深处沉下,耳鼻感受到水流的压迫感,她缓缓睁开眼,四肢放松。 第48章 一轮弯月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到逐渐只剩黯淡的光晕,心随着下沉的深度逐渐沉静下来。 纷杂的思绪变得松散,被捋成一条条清晰明了的线条。 安华是沈漪,沈漪是安华。 墨谷秘境分别之后,她抛下“两不相欠”的狠话后,却又因为自己的安全而偷偷跟了上来。 后来自己想查玉佩,她就又陪着来了妖族。 简含之此刻已经不会怀疑沈漪的用心,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知晓那人拥有一颗如同稚子般纯净的心。 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她…… 肺中的空气逐渐减少,直到感到了些许的窒息感,简含之知道自己该上去了。 月光下,平静的湖面忽然惊起一片波澜,以简含之为中心漾开一层层的涟漪。 发丝缠在脖颈上,那种黏着感令人不适,简含之此刻却无心关注这些。 她呆愣地看向岸上,向来穿得明媚的姑娘站在岸上,那身湖蓝色的衣裙衬得她像是湖中仙子一般,施施然落在某人心尖上。 “你吓死我了!怎么自己跑到这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沈漪眸中满是未曾消散干净的担心,紧皱的眉毛在看见简含之后松了些,她抱胸埋怨道:“大晚上跑过来游泳,也太任性了吧。” 沉默良久的简含之忽而扬唇,眉眼间溢出柔和的情绪,眼里是沈漪看不懂的情绪。 “抱歉,让你担心了。” 沈漪是“安华”,但沈漪不是“沈漪”。 第28章 广阔的湖面上一个清丽美人朝自己温温柔柔的笑,挺翘的鼻尖上落下滴水珠,月光映衬下那肌肤白得发光,仿佛被水浸润透了一般。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沈漪时至今日才惊觉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不过一晃神的时间,水里的那人已经悠悠游回了岸边,沈漪下意识看了过去,再次看呆了眼。 简含之一步步离开湖泊,暴露在水面之上的部分越来越多,浸满水的衣物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将身材曲线毫无保留地全数展现出来。 平日里被衣裳领口遮掩的锁骨更是大方展示着存在感,尚未擦尽的水珠顺着肌肤曲线流向衣物遮掩之处…… 沈漪反应过来,立马一手抬起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指向简含之,双颊升起薄红,分不清是羞是恼。 “你先把外衣穿起来!” 看她反应如此激烈,简含之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而后抬眼疑惑地看向沈漪,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捂眼睛。 不就是没穿外衣吗?又不是没穿衣服。 她没多想,捡起了之前丢在地上的外衣,走到沈漪身前,拉住她的手将她的眼睛解放。 “穿好了。” 手被简含之握着,沈漪不自在地睁开眼,瞧见那玲珑曲线被外衣盖住,她面上温度也逐渐降下来。 又往下一看,简含之脚边的衣角仍旧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含羞的情绪暂时被抛到脑后,她拧着眉,挣开简含之的手,双手按在对方肩头,下一瞬湿透的衣裳便又恢复了干燥。 “你们剑修身体再好也要注意一点啊,湿答答的衣服穿着不难受吗?” 她就这样自然地挣脱开了简含之的手,动作丝滑到好像方才看着简含之湿身脸红的人不是她一样。 明明这才是平日里的沈漪,简含之却又莫名有些落差感,她垂下眼,身侧的手指搓着衣角。 隐隐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沈漪不清楚简含之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也没多在意,毕竟她平日里就不爱说话。 “好了,我们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昨晚为了照顾你和小混血我都没敢合眼,我要是个没修为的凡人,可能都猝死了!” 说着她率先往前走,简含之叹口气,暂时将对自己的审视搁置一边,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虫鸣鸟叫皆停歇,只有一些夜行动物发出点细碎动静,柔和的月色下两人并肩而行,自然地低语交谈。 “小混血醒了?” “是啊,对了,她说她叫鹿长生,我们以后就别叫她小混血了。” “鹿长生……” “长生长生……”沈漪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她父母一定很爱她才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染上失落,抿了抿唇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她的异常表现得不太明显,只是依旧逃不开简含之的眼睛。 对于父母的话题简含之没什么交流经验,她自己小小年纪就经历了父母的离去。 曾经那些父母陪伴的童年记忆已经模糊得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还是午夜梦回后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对于父母的话题,她实在不知道该劝导安慰些什么。 更何况如今沈漪的情况不明,她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 她是曾经听说过昭华尊上的父母早逝,但现在的沈漪不是那个昭华尊上了。 无论是因为失忆,还是说真的被夺舍了,简含之都坚信她不再是原来那个了。 想来想去,还是转移话题最为稳妥,恰好有个现成的话题。 简含之毫无预兆地从怀里掏出寒剑宗的令牌,递到沈漪面前。 “对了,那个抢令牌又把鹿长生打伤的人今天来了春玉楼,我发现之后把令牌抢回来。” 第49章 她轻描淡写就把今晚发生过的血腥场面略了过去,一点给沈漪详细讲解斩首场面的意思都没有。 沈漪接过令牌,难以置信地抚摸着令牌上熟悉的纹路,心中那淡淡的忧伤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惊喜。 “我的天!你也太厉害了吧简含之!”沈漪激动地快蹦起来了,捧着令牌猛亲了两口后又小心塞回了怀里。 “没想到会这么巧,你居然还会碰上他,不过简含之你是怎么认出来这块是我的令牌的?” 沈漪满眼期待地看着简含之,她是真的好奇简含之怎么确定这块令牌是自己的。 但这事儿的真相简含之显然不会告诉沈漪,沈漪的马甲简含之现在还不想帮拆穿。 如果可以,简含之想希望未来有一天,沈漪可以亲口将真相告诉自己。 所以简含之答道:“他在春玉楼喝酒,喝醉了之后就开始炫耀自己抢了一个混血的令牌。我听着描述很像鹿长生,就等他离开后绑架了他,问清楚真相后把令牌拿回来了。” “自作孽不可活。”沈漪皱了皱眉,她不用问都知道这人落在简含之手里必然讨不了好,最少也是一顿打。 她也不想为这种人多浪费脑力,转头又去夸简含之,把人夸得好似天上仅有,地上绝无一般。 没听见回应,沈漪扭过头看向简含之,见她虽抿着唇不讲话,但眉目舒朗,一瞧就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漪唇角弧度也越发大了起来,她拿手肘戳了戳简含之,挑眉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嘛,以后多笑笑。” 简含之笑容一顿,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洁白的贝齿轻咬粉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随即忍住羞赧,又板起了脸,大步走在前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极了。 “走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好嘞!” …… 经过几日的修养,鹿长生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既然令牌已经回来了,沈漪与简含之便也打算离开。 这日风清日朗,沈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给了年悦,无视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径直朝房间走。 一推开门便瞧见简含之与鹿长生坐在椅子上,兴许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 简含之问:“好了?” 沈漪点了点头,走进房间里坐到两人中间空着的那个位置,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吹着热气,一口口啜饮。 鹿长生低着头,从沈漪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抿得死紧的唇,桌下死死揪着衣角的手和被纤长睫毛遮挡的眸中情绪都隐蔽地藏在不为人知处。 沈漪要走并不是临时告知的,而是提前了两天就告诉了年悦以及鹿长生,即使有两天的缓冲时间,可真到了离别这天,鹿长生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名为“不舍”的情绪。 左侧额头上的鹿角断了一截永远无法恢复,鹿长生不自觉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似乎从记事起就开始了颠沛流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生活。 被拳打脚踢已经是生活的常态了,毕竟她这样的混血就是社会的最底层,无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都是被歧视的群体,本来早就习惯了的生活…… 沈漪杯中的茶见了底,她放下茶盏,茶盏底落桌发出一道细微的声音被另一道更明显的动静完全遮盖。 “扑通”一声,鹿长生直直跪在地上,那双透亮的眸子望向沈漪。 沈漪一下慌了,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想把人扶起来,发现拉不起来又转头朝简含之投去求助的眼神。 而简含之也愣了一下,随即幽幽偏开眼不与沈漪对视,端起茶杯假装自己在喝茶。 这件事说到底是沈漪与鹿长生之间的事,她不好多言。 沈漪求助无门,只好无奈地看向鹿长生,蹲下身扶住鹿长生的肩膀,企图把人扶起来,“有什么事站起来说行不?怎么突然跪下了。” 鹿长生身侧的拳头攥着,坚定的眼神看向沈漪,一字一句开口道:“恩人,您的大恩大德长生无以为报,唯有当牛做马来还。” “举手之劳你不要太在意嘛。”沈漪用上了灵力总算勉强将人拖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做好后,她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 “恩人,你带我走吧,长生虽然没有修为,但手脚勤快,可以照顾恩人的衣食起居!”鹿长生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沈漪。 容貌姣好的少女请求自己带着她,这谁能拒绝啊? 沈漪可以。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手脚也挺勤快的,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那、那遇见了危险也可以让长生去吸引敌人!” “……那我先前救你不就白救了吗?” 两人仿佛辩论一样,你一句我一句,鹿长生提出一种自己的用处,再轮到沈漪否定,瞧着还怪有喜感的。 简含之看热闹不嫌事大,姿态闲散地喝着热茶,忽而鹿长生冒出一句话, “恩人收我为徒吧!长生学得本事就为恩人效劳!” “咳咳咳……”简含之被这一句话呛住,一时间咳得满脸通红,那边还在辩论的两人被她吸引去注意力。 但鹿长生主要的心思还在沈漪身上,不过一会儿便回了神,央求一样看向沈漪,那双鹿眸水润润一片。 简含之平复呼吸,抬眼看向沈漪,眼神莫名透着一股危险的感觉,好像也在等着沈漪的回答。 第50章 沈漪注意到两人目光的差别,不禁一愣,脑袋无措地不知该往左转还是右转。 第29章 “这个…小长生啊……”沈漪干笑了两声,坐到了鹿长生面前,“拜师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不能因为我救了你就想拜我为师啊。” “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沈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况且就算你敢拜师,我也不敢收啊。” “不敢收?”鹿长生疑惑又急迫,“为何不敢收?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合恩人的标准吗?” “不是,跟你没关系。”沈漪瞥了边上的简含之一眼,转而朝鹿长生招了招手,等人凑过来以后,附耳低声。 “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有一个徒弟了,但我徒弟脾气超级大!而且占有欲还强!要是被她知道我又收了徒弟的话,我就不要想回家了!” 这话自然是诓鹿长生的,真正的原因只是沈漪怕误人子弟而已,不过鹿长生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会耽误她。 所以沈漪就拿简含之当挡箭牌,除此之外……当着简含之的面说她坏话还怪刺激的嘞! 这点距离自然逃不开简含之的耳朵,听沈漪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她反倒有些想笑。 沈漪不如她悠闲,费尽口舌劝鹿长生三思,狠下心一次次拒绝泪汪汪的小鹿,最后终于将人说服。 她往椅背上一靠,说那么久话,感觉喉口快要冒烟了,于是拿起手边的水就往嘴里灌,刚一放下就听见简含之那好听的声音幽幽从一旁传来。 “那杯水是我的。” 沈漪顿了一下,看向已经见底的茶杯,犹豫片刻道:“抱歉啊,那我再给你倒一杯?” 简含之偏开眼,“不用。” 淡淡的尴尬氛围萦绕在二人之间,沈漪莫名不自在,干脆又看向了低着头不说话的鹿长生,迟疑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手按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柔地抚了抚。 细细的呜咽声逐渐大了些,简含之站起身,自觉离开房间给两人空间。 门外那只见钱眼开的狐狸倚在墙边,一手拿着烟杆凑在嘴边,氤氲的烟雾模糊了她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只能隐约瞧见那双眼往自己这瞥了一下。 “怎么被赶出来了?”年悦往身侧挪了挪,给简含之腾了个位置站着。 简含之没往年悦那走,反而挑了个离她远远的窗台边上站着,看着她手中的烟杆眉心不自觉皱了皱。 见她不回话年悦也不觉得被冷待了,毕竟这两位大金主别说耍点小脾气了,除非要把春玉楼炸了,其他的事她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遇见简含之这样的,年悦还是免不了起逗弄之心。 年悦将烟杆转了两圈,而后踱步到简含之边,微风穿过窗户将烟杆上方的直烟吹散,浅淡的烟草味道铺满了简含之周围的空气。 她眉心更紧了些,不满的眼神看向年悦,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年悦乐得笑眯了眼,在简含之强烈的视线压迫下收起了烟感,单手手肘撑在窗棂。 她朝简含之眨了眨眼道:“哎呀……真是舍不得你们走呢。” 简含之懒得理她,“是舍不得钱吧。” “小妹妹说话真不好听,姐姐的心都被伤到了。” 熟悉的大脑昏沉感袭来,简含之心中一惊,迅速闭眼默念清心咒,直到恢复正常才又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年悦。 看她笑嘻嘻,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样子,简含之只能叹了口气,抬步往楼下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而此时房间内的场景就显得温情多了,满脸泪痕的鹿长生把脸埋在沈漪怀里,身体一颤一颤抽泣着。 沈漪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好啦好啦,以后会好起来的,以后你就跟着年悦姐姐,她会照顾你的。” 鹿长生的脑袋一顿,随后缓缓抬起,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难掩哭腔。 “为、为什么?” 沈漪笑了笑,满眼的温柔和蔼,向来跳脱的人此时却十足像个值得依靠的长辈一般。 “因为年姐姐她喜欢你,想留你下来啊。” 一听便是假的。 鹿长生迫于生存,早早就对人性有了清晰的了解,年悦那样典型的商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善心。 不用想也知道是恩人用钱财为自己换取了一个归处。 鼻子又开始泛酸,鹿长生想,她定是花光了此生所有的运气才能遇见恩人。 她咬着后牙抑住眼泪,郑重道:“恩人,鹿长生未来有出息了,定会去寻恩人,到时定待恩人如再生父母。” 沈漪原也被氛围煽动开始眼热,可看见鹿长生憋眼泪憋得眼眶通红,鼻翼翕动,咬着后槽牙,以这样的表情郑重其事得给自己承诺。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两手揉揉鹿长生的脸蛋,越笑越开怀。 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煽情的氛围,鹿长生眨了眨眼,低下头,抿着唇笑,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恩人。”她忽然抬头,“长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沈漪一愣,两个名字在脑中转了一会儿,片刻的迟疑后她看着鹿长生的眼神,原来的想法被否定。 “识字吗?” “认得一些。” 沈漪拉过鹿长生的手她,摊开平向上,伸出食指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第51章 而后把鹿长生的手蜷起,沈漪眨了眨眼笑道:“能不能记住就看缘分咯。” 沈…… 不待鹿长生想出第二字,沈漪就站起身拂了拂衣裳,“好了好了,我也要走了。” 那抹潇洒的身影走到门口时停了片刻,留下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有缘再见。” 鹿长生愣坐在地上,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忽然站起身,把手伸进放凉了的茶杯中蘸了蘸,一笔一划在桌上描摹出方才所感受到的。 沈……沈…… 她咬着嘴唇,死盯着那陌生的字。 “沈漪?”慵懒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鹿长生陡然一惊,下意识捂着头想蹲下,刚抬起又停住,迅速将桌上的水痕抹掉。 看见桌上只剩些未干的水迹,再看不出字迹的模样,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后看去。 身后狐妖手中慢悠悠转着烟杆,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水迹,忽而一笑。 “哎呀呀,早知道就多要些了,昭华尊上沈漪可不缺钱。” 她微弯下身,伸出食指推着鹿长生缺了一块的角,鹿长生迫不得已抬头注视着她。 血色指甲在鹿角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那双狐狸眼眯了眯,属于野兽的獠牙从唇间弹出一些。 “拿你去换好不好啊,小长生。” 在生死间摸爬滚打练出的对于危险的直觉疯狂发出警报,身体下意识想臣服,却在听见年悦的话时陡然僵住。 不行……不行……自己不能成为恩人的把柄! 鹿长生忍住颤抖,眸色愈发坚定起来,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 霎那间她抓住手边的茶碗猛地往桌角砸去,随着茶碗破裂声,飞溅的血液与尖利的碎片朝她纤细的脖子刺去。 年悦瞳孔瞬间竖立起来,在碎片戳穿脖颈的前一秒将狠心赴死的小鹿崽子控制住。 九只尾巴在下一刻齐齐从裙底冒出来,年悦捏着鹿长生的手腕,巨大的力气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但那固执的崽子憋红了脸还在尝试杀死自己。 “你给我停!” 巨大的威压铺开,鹿长生面色骤然一白,全身发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双圆眼还盯着手边的茶碗碎片。 手心血淋淋一片,被碎片割得皮开肉绽,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手指动了动,还在试图握住碎片。 年悦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想死的人! “行了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年悦翻了个白眼,气得想骂人。 见鹿长生完全不信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我打不过沈漪!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 此话一出,鹿长生果然没了自裁的打算,浑身的劲一松,整个人瘫在地上。 “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屁孩。”年悦往边上一坐,烟都不抽了,就上上下下打量着鹿长生。 听着吐槽的话像是对她颇为不满,可那双狐狸眼里分明是洋溢着满意与说不上来的复杂。 半晌,她忽然伸脚勾住鹿长生下巴抬起,“喂,给你个机会跟我学本事,要不要?” …… “简含之,我们要往哪走啊?”沈漪两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跟在简含之身后。 城外的风光恢复了自然风味,一花一木一草一树,全是因着自然天性而生,没有一点人为的干预,连空气都充满了大自然的清新。 简含之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一张地图,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判断了一会儿后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先往妖族王廷的方向走吧。雕刻那枚玉佩的玉料来自王廷附近的山脉,一般雕刻师也会在原料附近生活工作。况且云艺的师门也在那附近,我们先去寻她,有她在也方便些。” “云艺,又是你那个朋友啊。”沈漪状似无意一般旧事重提,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好像对她的回答全然不在意,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简含之将一切收进眼底,忍不住腹诽道,她还真是在意云艺和自己的关系, 她耸了耸肩,“是啊,毕竟之前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之前只有一个,那这意思就是…… 沈漪挑了挑眉,看向她,“之前?那现在呢?” 总是行事利落干脆的女人有些刻意地躲避了她的视线,扭捏又坦率。 “现在,多你一个。” 第30章 清冽的风从脸颊旁掠过,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简含之端坐在法器前面,而沈漪此时正翘着腿半躺在葫芦型的飞行法器上,系在腰间的桃红腰绦在风中摇曳。 她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唇边的小梨涡浅浅陷了下去,洁白的贝齿在唇间若隐若现,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双清澈的眼眸时不时朝简含之投去一个意味悠长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简含之实在忍受不了这炙热的眼神,幽幽转过身。 她无奈地看了沈漪一眼,“何事?” “没事啊。”沈漪说话时语调向上,带着不言而喻的调侃意味。 简含之:“没事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都是好朋友了!看几眼怎么了!”沈漪理直气壮反驳道。 自打简含之委婉地表达了对沈漪的认可后,她像是拿到了什么铁卷丹书一样,在简含之面前赫然换了副模样,行事嚣张了不少。 第52章 以前就没多收敛的人,此时更是全面释放了真面目,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若是没有简含之的默许,她也不可能如此行事,果然这次简含之依旧没有计较,只是嗔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 谁也没瞧见刹那间她翘起又压住的唇角。 妖族的王族是青鸾一族,青鸾是登仙梯断裂前的神兽种族之一,后来登仙梯断裂,其余神兽种族皆飞升上界。 唯有青鸾一族舍不下妖族子民,故而部分随其余神兽飞升上界,剩下小部分留在人间统领妖族。 不过随着人间灵气减少,人间与上界连接几近于无,青鸾一族的神兽血脉也逐日稀薄,近千年出生的族人血脉中蕴含神力更是趋近于无。 不过即便如此,青鸾一族在妖族的王室地位依旧无人动摇。 地平线上远远望去,一道高大坚实的城墙猝然隔断视线,城墙之上一张迎风飘摇的旗帜醒目极了。 展翅欲飞的鸾鸟高昂着头,绚丽的翅膀伸展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开旗帜飞旋而出。 “那就是王廷吗?”沈漪远远眺望着,心中感慨万千,“这可比之前看过的城池都要……震撼。” 是光从外面的城墙便能瞧出差别的壮观。 简含之从储物戒中掏出两个帏帽,一个戴在自己头上,另一个顺手扣在沈漪脑袋上。 她伸手自然地将固定的绳子系好后又捏着沈漪的帏帽边缘正了正。 沈漪由着她帮自己整理,等整好后勾着帏帽垂下来的薄纱轻扯了扯,这才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带着帏帽啊?” “出门在外,行事自然该低调些。”简含之的回答很有自己的特色,沈漪也没多疑。 然而真实的原因简含之自然不会和沈漪说。 在妖界王廷附近碰见寒剑宗门人的可能性不低,而遇见认识“安华”的寒剑宗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小心维护着别人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简含之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眼毫无知觉的沈漪。 沈漪摆弄着帷帽,对简含之的苦心毫不知情。 两人凭借着寒剑宗的令牌进了城中,城中的布局装饰更多还是贴近妖族的特性设计而成,沈漪走在简含之身后,帷帽下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新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妖族的城池不像人族的那般,这儿的小巷窄径极多,入目便是满眼的植被花草,仿佛是在森林中建了一座城一般。 路中间生长着一棵巨树,往上看去,层叠绿叶之中竟也别有洞天,几个鸟类妖族大剌剌躺在上面,翘着腿的样子格外惬意。 沈漪瞪大了眼睛,轻声“哇”了一声。 “这就是妖族的松弛感吗?” “啊?你说什么?”简含之转过头问了句。 沈漪:“啊,没说什么。对了,云艺住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们走……等等,你说什么?”沈漪拉住简含之的袖子,“我没听错吧……” 简含之摸了摸鼻子,“我从前也没有来过妖界,自然不曾去过她家。” “那我们怎么找她?!” “去商会就好了,商会的人会知道她在哪。” “啊?”沈漪皱了皱眉,将商会带入了现实社会中的物业或者说……派出所更贴切些。 商会难不成还会统计所有居住在妖界的人族的住所吗?话说回来,为什么云艺会选择住在妖界啊? “因为云艺是商会的人,确切来说她是商会会长的大徒弟。”简含之继续解释道。 这种大事被简含之以一种极度淡定的态度说了出来,沈漪都不知道是该先将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扶起来,还是先把想吐槽的话说出来。 “云艺是商会会长的大徒弟?”沈漪将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见她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个事实,抿唇忍住吐槽。 当然最后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简含之:“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你也没问过我有关云艺背景的事,我总不能见人便介绍她的背景吧。” “这话倒也没错,但、但……”沈漪试图用无措的身体语言让简含之明白她内心的震撼。 简含之看她被噎住,话都说不清楚,忍不住轻笑一声,“知道了,下次会先同你说的。” 她这一句话直接让沈漪腹中酝酿的话全无用途,沈漪呆愣一秒,随即立马抓住机会应下。 “那我们说好了啊,以后就不能瞒我骗我了。” “我答应的是这个吗?” 沈漪暗暗观察简含之,见她话虽好像带着质问意味,可表情却是轻松带着笑意的。 于是便也借此蹬鼻子上脸,嚣张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答应你也行。”简含之垂下眼轻抚了抚食指上的储物戒指,语气意味不明,“但坦诚也要是相互的,等哪天我觉得你对我坦诚了,我就也永远不骗你。” 此刻还披着马甲的沈漪恬不知耻道:“我当然对你坦诚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空气中响起一声含着讽刺意味的轻笑,唤起沈漪久远的,被简含之嫌弃的记忆,久违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 她干笑两声替自己打着圆场,“不过……不过现在可能我还有些小隐私没说,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哈哈哈。” 第53章 说着拿余光偷瞄简含之,那人抱着剑,唇角的笑意莫名让人感觉危险,沈漪站直了身子严肃神色。 “好了,找云艺才是当务之急,快走快走,不要耽误时间了。” 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忍受简含之拿那种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自己了,干脆推着简含之的背,借着找云艺的理由强硬地让她背过身去。 简含之好心地不拆穿她,感受着后背的推力,往前走了两步后推力消失,她余光瞥了眼旁边紧张到轻咬唇瓣的某人。 心中恶趣味得到满意结果,她扬了扬眉梢,放过了沈漪,施施然往前一步开始带路。 第31章 数十阶台阶之上,高大的玄漆门敞着,门的一角不知被什么破坏,露出了内部的木头,平添几分落败。 往里望去,一尘不染的院落虽是干净清爽,却也能说是家徒四壁,像是刚围成的还未进行装潢的院子。 乍一眼看去,不像印象里富可敌国的商会,倒像是什么落魄家族的房子,虽然不小但也拿不出手。 沈漪站在简含之身侧,幕帷下的眸子晃了晃,又转身戳了戳简含之的肩膀。 “就是这儿?” 和料想中的金碧辉煌不沾边也就算了,这装潢看着连小康之家都算不上,沈漪严重怀疑简含之带错路了。 不只是沈漪在怀疑,简含之也迟疑地看着大门,幕帷下那张漂亮的脸蛋少见地流露出了难言的神色。 不会当真找错地方了吧…… 正当两人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内走出个身着青衣的靓丽女子,周身气质淡然,眼尾一抹胭脂般不容忽视的红印却又显出妖族独有的明艳张扬来。 她眼眸一扫,正瞥见纠结中的简含之和沈漪,不甚明显地上下打量了几番两人。 “二位姑娘是……?”兴许是看出两人不是来找事的,便主动出言询问。 她出现的时机恰恰好,简含之正愁周围无人可问,顺着话题问道:“请问此处是福安商会吗?在下想寻一人。” “寻人?两位姑娘寻谁?我应当帮得上忙。”女子浅笑道,言语间却不乏自信。 简含之犹豫一瞬便朝女子微微躬身行礼,“麻烦姑娘了,在下寻友人,名为云艺。” 云艺的名字被说出来的瞬间,女子眯了眯眼,唇角笑意加深,心下多了些猜测,脸上带了几分皮笑肉不笑。 “简含之?” 简含之一愣,没料到这位陌生的女子竟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摘下幕帷,“正是在下。” “原是师姐的友人,我可是常听师姐提起你呢。” 话听着是好话,可一旁站着的沈漪不知为何却恍惚间觉得阴风阵阵,有些瘆人。 简含之也隐约觉得她态度古怪,只是没深究,比起语气还是女子话中对云艺的称呼更吸引了她注意。 她道:“师姐?姑娘莫不是云艺的小师妹?” “师姐与你提过我?”女子话语中敌意淡了些。 “那是自然,云道友时常提起她有个于她万分重要的小师妹。” 此言一出,女子眼中隐含的敌意才算彻底消除,笑盈盈地朝简含之走来。 “我名叫蓝梦槐,简姑娘既是师姐的友人,那便是我与商会的贵客。只是可惜师姐早些时候出了门尚未回商会,二位姑娘便先同我进去吧。” 一场无形的战争在萌芽之时便被悄然掐灭,沈漪后知后觉咂摸出这位蓝姑娘隐隐的醋意,朝简含之投去佩服的目光。 真不愧是你,误打误撞说到人家心坎上了。 “对了,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蓝梦槐的问话让沈漪回了神,她摘下幕帷,朝蓝梦槐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她和云艺不熟,蓝姑娘吃了简含之的飞醋,可就不能吃她的了哟。 她尚未说话,蓝梦槐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安姑娘?许久未见了,师姐前段日子时常念叨你来着。”蓝梦槐浅笑着给沈漪抛下一个惊天炸弹。 霎那间大脑空白,沈漪感觉这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太大了!她勉力维持着微笑,唇角上扬大抵是她最后的骄傲。 “啊……是、是吗?”沈漪脸上带笑,眼中含泪,从没人告诉过她安华居然和云艺甚是熟稔! 装成安华必然是她此生做的最为错误的决定!随意捏一个人脸都好,为何偏偏装个真实存在的人。 若是能时间回溯,沈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穿越回自己披马甲的那晚,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把脑袋里的水扇出来! 即使沈漪心急如焚,但此刻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在简含之与蓝梦槐身后进了院子,两人的对谈声像是被一层结界隔住了一般入不了耳。 现下最紧要的事就是护住自己的马甲,千万不能叫云艺发现此“安华”非彼“安华”。 自己这身份骗骗不是很熟的蓝梦槐或许没问题,但若是遇上了云艺,兴许话说不过五句就会被识破。 此时尚未见到云艺,沈漪就已经开始自动脑补马脚被戳穿之后简含之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大抵会讥笑一声,然后让自己滚?还是说立马举剑劈自己?抑或是潸然泪下,然后说再也不想看见自己?! 无论哪种都令沈漪无法接受!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蓝梦槐已经将两人领进了屋,不同于外头的朴实无华,商会内部别有洞天。 第54章 虽依旧谈不上高调奢华,但却是低调雅致,细微之处便能瞧出些端倪来。 比如下人端上来的茶水是上好的毫尖,手中的茶盏更是出自名匠之手,连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似乎都不是凡物。 简含之浅啜一口,余光借着茶水氤氲的雾气瞥向一旁,旁侧仿若魂不附体的沈漪木然端着茶盏就要牛饮,甚至余不出心神来思考茶烫不烫嘴。 虽说她也料到了沈漪会心神不安,却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吓,云艺的面还没见到就慌成这样。 再这样待一会儿怕是不需要见云艺,她自己就破绽百出将自己卖了。 眼见沈漪马上要把滚烫的茶水送入唇中了,简含之放在桌下的手微动,沈漪手中的茶水雾气登时稀薄了些。 两人的小动作被蓝梦槐收入眼中,沉思片刻,心中又轻松不少,甚至多了些看热闹的心思。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她放下茶盏,“二位来时行色匆匆,想来是为了正事而来,师姐尚没那么早回来,若是二位不介意,我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的地方。” “在下确实有事相求。”简含之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那半枚玉佩,迟疑一瞬后还是选择递给蓝梦槐。 “这是我妖族特有的瑰山玉石?”蓝梦槐一打眼就瞧出了玉佩的特别之处,身为妖族她对这玉石兴许会比云艺更了解也不一定。 “对。”简含之讲到正事时神色严肃起来,“我对此种玉石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种瑰山玉石的雕刻师大多是妖族,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雕刻这玉石的人。” 蓝梦槐摩挲了片刻玉佩,眸中涌上思索神色,她低着头似乎在观察玉佩,简含之看不清她的表情,等待的时间煎熬磨人,她紧紧盯着蓝梦槐,生怕遗漏一丝线索。 连忧心马甲的沈漪都回了神,安抚一般拍了拍简含之放在桌上紧攥着的手,暂时从自己的事情中收心,陪着简含之等待答案。 “抱歉,这玉佩我看不出是谁雕刻的,上面没有任何妖族雕刻师的气息或印记,大概率是人族雕刻的吧。”蓝梦槐抬起头,看向简含之。 简含之高悬的心彻底谷底,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急迫地追问道:“真的没有一丝线索了吗?能麻烦你再看看吗?” 回答她的是蓝梦槐抱歉的眼神,简含之怔愣片刻,泄了力一般往后一靠,勉强笑了笑,“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相识虽没有很久,可简含之如此明显的失落沈漪没见过几次,也再没心思管自己马甲的事情了,目光落在简含之身上。 沈漪搭在她手旁的手挪了个位置,将简含之的手紧紧握住。 温软而有力的触感让简含之转过头,便看见了沈漪满眼的担心,她扯了扯唇角,“没关系,总有其他线索。” 怎么会没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的灭门线索,期待了那么久却被告知线索断了,前路漫漫,所有进度回到了最开始。 仿佛一个映着美梦的泡沫被打破,只在海面上留下些依稀的痕迹。 沈漪抿着唇握住简含之的手,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蓝姑娘,你知道李悠吗?” “李悠?”蓝梦槐拧了拧眉,重复了这个名字。 沈漪补充道:“对,应该是个大夫……” 她说完这个就顿住了,除了李悠是个大夫之外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干脆晃了晃简含之的手,催促她接下去。 简含之看着沈漪,眸中神色坚定起来。 是了,沈漪都在为自己争取,自己又怎么可以被情绪困住。 不过就是一点挫折罢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更绝望的时刻,无论如何玉佩还在自己的手上,那便还有希望。 简含之转头看向蓝梦槐,接着沈漪的话道:“大概比我矮一点,杏眼……” 看着简含之又恢复了干劲,沈漪才又松了口气,笑了一下,打算将简含之的手给松开了。 毕竟方才是为了安慰她才未经思考就擅自握住了她的手,但简含之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沈漪也有分寸。 她刚松了手上力道,打算收回手,原先桌上那乖乖让自己握着的手突然抬起,将自己收到一半的手牵住。 有些霸道的力道让沈漪愣了愣,她下意识朝简含之看去,那人还在和蓝梦槐描述李姨。 隐秘的欢喜涌上心头,沈漪抿了抿唇,另一只自由的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耳廓红了一片。 第32章 “抱歉……我……” 得到的又是否定答案,简含之眸中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好在她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对于这个结果也能接受。 反倒是蓝梦槐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帮上忙,现下却是一问三不知。 面对简含之是微微烧红了脸,实在为自己放下的大话感到丢脸,此时端着茶有些尴尬。 简含之的事情算是暂时搁置,沈漪也腾出心思来考虑自己即将面对的难题,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她目光落在面前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微弯的指节勾勒出的弧度极具美感,青筋隐隐浮现在那手背上。 好看当真是好看极了,就是若能不抓着自己就好了。 大敌当前,便是连沈漪最为垂涎的美色都勾引不了她,与美人相比,还是自己的马甲更为重要! 沈漪狠下心,抽回了被简含之握住的手,迎上她疑惑的眼神,沈漪用发挥到极致的演技说道:“哎呀,想来云道友也没那么早回来,要不我们先走?” 第55章 蓝梦槐不清楚沈漪的小心思,简含之却是了如指掌,方才笼上些阴翳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她压着笑意反问:“可我们来了才不久,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无妨吧。” “是了,二位若是不介意,干脆便在这住下吧。”蓝梦槐可算找到可以帮忙的地方,盛情邀请二人留在商会住几天。 “商会别的不说,空房间可不少,二位想来也要在妖界待上不少时日,住在商会也方便。” 她想到什么,又忽而道,“再过几日叶玲长老会带着寒剑宗弟子来妖界,安华姑娘届时还可随着大部队再一起回宗门,岂不是刚好?” 什么?叶玲?!是那个抚养原主长大的叶玲?! 沈漪的脸顿时控制不住黑了,眼角抽了两下,恨不能两眼一翻昏过去得了。 原先在沈漪眼里称得上山清水秀的妖界在沈漪眼里顿时变成处处陷阱的地狱,这地方是克自己吧,她忍不住腹诽。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沈漪在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而灵光一闪。 她捂住肚子弯下腰,满脸的痛苦,“哎哟,我忽然感觉肚子有点疼,蓝姑娘茅房在哪啊?” “在院前,我带你去吧。”蓝梦槐起身走在前头,“商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免得安姑娘你迷了路。” “谢、谢谢。” “安华。”简含之突然开口喊了沈漪一声,沈漪身躯一震,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简含之猝然一笑,“可别忘了回来的路,我在这等你。” “知道了。”沈漪低声应道。 她视线刻意避开简含之,总觉得那人好像看透了自己要干什么一样,余光中瞥见她的笑都觉得意味深长。 沈漪抿了抿唇,心中暗道一声抱歉。 跟着蓝梦槐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茅房外,沈漪捂着肚子装着不好意思的样子。 “蓝姑娘先回去吧。” 将简含之一个客人扔在那也不是什么待客之道,蓝梦槐想了想也点点头。 待到蓝梦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沈漪松开捂着肚子的手,站直了身子长吁一口气。 随即走到院墙之下搓了搓手,用目光丈量了一番院墙的高度,缓缓颔首。 她不打算用灵力,免得灵力波动引起简含之和蓝梦槐的注意。 恰好院墙边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沈漪伸伸手将袖子捋上胳膊,又把胸前散落的发丝甩到身后,又朝后方最后看了一眼。 “抱歉了简含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是真不能跟云艺见面,但我保证躲过这次就回来找你。”她轻声道。 “好!走了!” 沈漪上次爬树还是在童年,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她爬树的技能没有退化太多,没过多久就爬上了粗壮的树枝。 树梢与墙头之间的距离不算大,大概也就一米的距离,沈漪小心翼翼挪着脚步,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稳稳落在墙头上,她双手伸展维持着平衡,站稳后她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一抹黑色。 她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简含之似笑非笑的目光,刚放下的心骤然提起来,慌乱间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踩到墙头一处凸起。 脚下顿时一滑,沈漪登时睁大了眼感受着下坠时脸颊掠过的微风。 “啊——” 就在她以为会和地面有一个亲密接触之时,坚实的地面停在眼前,后领一股力道拽着自己。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沈漪缓缓闭上了眼,试图遗忘掉方才的一切。 什么都没发生,对,什么都没发生。 “还不站起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落在耳边,沈漪识趣地站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抬眼看向抱臂沉默的简含之,扬起一抹乖巧的笑,“你怎么在这?蓝姑娘呢?” “她还在会客堂,怎么你想让她来看看你摔得四脚朝天的样子吗?” 久违的毒舌再次上线,但沈漪这次不敢再有不满,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简含之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冷哼一声,“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简含之没有此时就要戳穿她的意思,只是生气她又要跑,这次甚至还没跟自己通知过就要偷跑。 既然这气因沈漪而生,自然要从沈漪身上讨回来。 沈漪为难得揪着自己的衣角,纠结半晌闷闷道:“难言之隐,说不出口啊……” “是我为难你了?”简含之眯了眯眼,眸色幽深。 不用怀疑,自己此时若是点了头,简含之定然转身就走,那时才是真的哄不好了。 不能直接回答,不能耍小聪明,那就只好用怀柔政策了。 沈漪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仿佛振翅欲飞的蝶翼,她缓缓伸手拉住简含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又摇了摇。 这一套小花招下来简含之不仅气消了一半,心跳还莫名加速,想甩掉又不舍得,最后故作冷漠地不动弹。 “简含之……”她拉长了声音喊她,“对不起嘛,我下次不爬墙了。” “重点是这个吗?”虽还是反驳了,可简含之的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连语气都温柔了些许。 有用!沈漪暗自窃喜,面上依旧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下次不会瞒着你偷偷溜走了。”沈漪双手合十,亮晶晶的大眼睛瞧着可怜兮兮的,“求你了,原谅我呗。” 简含之移开眼,“谁晓得你是不是为了骗我说的场面话。” 第56章 “我发誓!”沈漪一手四指朝上,“骗你我是小狗。” “你平日也挺狗的。” “什么?简含之你别太过分了!” “行了行了。”简含之瞥了眼开始蹬鼻子上脸的沈漪,这人当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自己态度稍缓和一点她就开始借坡下驴。 “我不问你这次翻墙的用意为何,只是你下次若是又要走……”简含之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沈漪,“要走也该提前和我支会一声。” 她低落的情绪还没持续几秒便被沈漪打断。 “怎么会!我去哪都带着你!” 胸腔内的脏器不受控制地停滞一瞬,短暂的盛喜后迎来清醒的思考,简含之呆了两秒,随即不在意一般随口道,“花言巧语。” “这真没骗你。”沈漪拿手肘怼了怼简含之,挑眉道,“咱俩什么关系啊,是吧。” 简含之懒得理她,眨眼间干脆利落地爬上了院墙,站在墙头睨她,“我先走了,你自己想办法进来吧。” “你这!不讲义气!” 简含之忽略掉身后暴跳如雷的沈漪,纵身跃下落在平实的地面上,朝着会客堂的方向走去。 方才有个商会的人找蓝梦槐,简含之也是借着她离开的片刻出来找的沈漪,不好耽搁太多时间。 没一会儿便回了会客堂坐下,她前脚刚到,后脚蓝梦槐也回来了,带着满眼的歉意。 “实在抱歉,师尊最近云游去了,师姐也出门了,下面的人也只好找我。” “无事。”简含之笑了笑。 蓝梦槐坐下没多久就瞧见了匆匆走回来的沈漪,还没等打个招呼,便看见沈漪瞪了一眼简含之。 而简含之喝着茶,唇角翘起,回了沈漪一眼,似乎在脸上写了“能奈我何”四个字。 这种仿佛被隔绝在结界之外的感觉让蓝梦槐莫名体验到了饱腹感。 第33章 转眼间,日头落下西山。 蓝梦槐看了眼门外,提议道:“师姐应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我先带两位去厢房,今晚便留宿一晚吧。” “麻烦了。” “怎会麻烦,这边请。” 这座府邸前半部分是商会议事之处,而后边一墙之隔的别院则是师徒三人的居所。 虽说只有三人居住,但依旧不小,走了段路才到了客房的所在之处。 “这些屋子定期都会清理,两位可以放心住。”蓝梦槐说了两句后,又有商会之人来找她,于是急急忙忙便走了。 面前两间屋子,沈漪与简含之一人一间进了屋子。 沈漪将外衣随手脱下搭在架子上,一下仰躺在床榻上,双眼空洞地盯着上方,仿佛失去了灵魂。 现在的情况说句火烧屁股都不为过,“暂避风波”的计划中道崩殂,简含之定然知道自己有事瞒着,只是她那人向来体贴,尊重自己的隐私所以不问罢了。 沈漪叹了口气,“难搞啊,如果云艺不回来就好……等等!” 沈漪猛然坐起身子,恍然大悟,“为什么我要一直躲着云艺?我提前去见她,让她帮我瞒着不就好了吗?” 不过人家凭什么帮着自己骗朋友,这事具体的做法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不过有了个明确的方向,沈漪的心理负担都轻了不少,哼着歌打开门准备出门遛弯,刚打开门就瞧见了站在外头的简含之。 她心中一紧,自己刚才自言自语的话没有被她听见吧! 还好简含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见她开门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妖族的美食都挺有特色的,要不要去逛逛?” 若换成平时,沈漪必定举双手双脚赞成简含之的提议,但现在她心中藏着事,便摇了摇头拒绝。 简含之没多说什么,道了句好便走了,临走前还知会了沈漪若是出门不要去太偏的地方,免得遇见危险。 等到人真的走没影了,沈漪才松口气一般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在别人家做客到处乱走也不是件礼貌的事,沈漪随处逛了逛之后便回了客房。 等到月上枝头,客房里花瓶的鲜花枝干被沈漪摸得快要抛光,估摸着时间不早了,沈漪将手中的花往桌子上一丢,起身悄悄离开了客房。 周遭静悄悄一片,连落叶的声响都比白日更加清晰,沈漪蹑手蹑脚地在后院里穿行。 据蓝梦槐白日所说,她师尊也就是福安商会的会长岐然尊上云游去了,家里只剩蓝梦槐和云艺在家,要找到云艺的屋子不是个难事。 幽暗的烛火在角落里一闪而过,沈漪立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薄薄的纸窗上映出两道人影,一高一矮瞧着便知道是云艺和蓝梦槐。 沈漪顿时喜上眉梢,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大晚上蓝梦槐和云艺会在同一间屋子里,急匆匆就往那间屋子走。 刚走到门口,沈漪抬起手腕打算敲门,屋内传来一两声不寻常的动静。 “嘶……轻点。” “活该,今日说好了戌时回,迟了这么许久,就该叫你长长记性。”白日里知性温和的蓝梦槐此时撒着娇,声音好似能掐出水一般娇柔。 沈漪心中的警铃顿时敲响,举起的手腕僵在半空,呼吸都放缓了,脑海中充斥着一个想法。 完了,坏人好事了!千万不能被发现! 若是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被发现,到时三人六目相对,沈漪的脚趾能助力芭比拥有一套新的梦幻豪宅! 第57章 原先的目的被抛至脑后,沈漪此刻唯一念头就是要静悄悄地离开。 她缓缓放下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踏出第一步。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气氛凝滞到似乎空气都被冻结,沈漪闭上眼,狠狠咬牙。 为什么!我没有踩到树枝为什么会被发现!!! 但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多想,沈漪凭借自己的超绝反应能力和厚得恰到好处的脸皮迅速转身,一手伸出摆了摆,用最灿烂的微笑跟二人打招呼。 “嗨!好巧,今天的月亮真不错啊。” 蓝梦槐挑了挑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给了云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想来安姑娘是来找师姐的吧,是我打扰二位了吗?” 沈漪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昏过去,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实在抱歉。” “哈哈哈哈哈……”蓝梦槐笑得泛出泪花,“以前怎么没发安华你这么幽默,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庖厨瞧瞧炖的雪梨,你们聊。” 蓝梦槐走得相当干脆,这本该是遂了沈漪的愿,可发现云艺那望向自己的探究的眼神,特别是她脖颈处明显的齿印,沈漪顿时觉得不大好了,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你好似……不大一样了。”云艺注意力全在略显陌生的友人身上。 “嗯……”沈漪目光飘忽,“比起这个,你脖子上的那个要不要……遮一下?” 说完又怕自己这话冒犯到云艺,急忙补充道,“当然不想遮也是你的自由。” 云艺一听见这话还迷茫了一瞬,而后瞬间意识到沈漪说的是什么,立马抬手捂住脖子,耳尖通红。 两人对站着尴尬了一会儿,云艺低声骂了两句蓝梦槐,随后强自镇定道:“先进屋说吧。” “好。” 沈漪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屋内的光线昏暗,并不十分亮堂,沈漪想到了什么看向身后,门上的小窗果然映着光。 屋外有灯笼照明,所以那时自己没发出动静依旧会被发现的原因是影子落在上面了。 真是……尴尬。 沈漪叹了口气,目光再度落在身前云艺的身上,云艺正点着屋内的烛火,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增强。 云艺弯着腰,脖子上的牙印已经被遮挡住,乍看之下就好像受了伤之后的包扎一样。 记忆中的一段对话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有时碰见她刚从妖界出来,便会发现她身上有伤。 ——她说了是妖族所伤? ——我问她是谁伤的,她语焉不详,但我问她是因为妖族受的伤吗,她便含糊应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漪嘴角抽了抽。 好嘛,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被你当作妖族危险的证明,真不愧是你简含之。 “坐吧。”云艺拉开椅子坐下。 等到沈漪坐到她对面,她将倒好的温水递给沈漪,状似无意问道:“不是说过几日跟着叶玲长老一起来吗?怎么和含之一起过来了?” 说话间她注视着沈漪,笑盈盈的目光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漪没打算弯弯绕绕让人猜,她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再放下时那张脸赫然已经是“昭华尊上”的脸了。 这样完全不打一声招呼的惊吓直接将云艺震得呆楞在原地,手上一抖,茶杯中的水洒了些许出来,溅在沈漪袖口上。 “你……你……” 沈漪连忙伸出食指竖在唇中间,“嘘!这是秘密。” 她接着开门见山道:“我来这是为了麻烦你,别拆穿我。” 云艺倒吸一口气,虽然自己看出了安华不对劲,也知道易容术是高级术法,并非普通修士就能轻易习得的,但她完全没往这个安华其实是昭华尊上的方向想。 昭华尊上易容是为了骗谁,这显而易见,她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分明自己离开时她们还好好的。 彼时云艺还在心里偷偷替好友开心,心想她总算有人护着有人陪着了。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云艺想得太过投入,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闻言沈漪苦恼地撑着脑袋,深深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云艺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温水倒了,转而斟了杯热茶,推到沈漪面前,试探地问道:“说来话长,便是能说了?” 色泽均匀鲜亮的茶汤氤氲着热气,幽幽茶香飘进鼻腔,光是闻着就觉得很是醒神。 沈漪幽怨地看了云艺一眼,叹息一声,“能说。” 不过虽说是说来话长,但时候已经不早,沈漪还是尽量长话短说地跟云艺重述了分开之后发生的事。 讲完后茶也恰好到了可以入口的适宜温度,沈漪喝了一大口解渴,咂了咂嘴,心中有些怀念甜滋滋的奶茶。 下次找个机会跟简含之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吧。 “啊……”云艺若有所思地发出一句感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能有什么误会?”沈漪瘪了瘪嘴,“她一开始就讨厌我,后来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话说到一半沈漪又开始替简含之开脱,“不过我之前确实对不起她,后来以安华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她对我也很好。” 云艺没忍住低头浅笑了一声,等到沈漪疑惑地问她在笑什么时才止了笑意,颇为无奈道:“你们两个都很别扭啊。” 第58章 不等沈漪反驳,她接着道:“尊上是如何的人我不是很了解,但按照含之的性格,墨谷秘境之时她对尊上的感情不说全然信赖,但总归不是以往的怨恨厌恶了。少说也得是个……” 云艺思量了一番,挑了个合适的用词,“至少也是将尊上看作了是旅伴,是可以同行之人。” 第34章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的跳响声。 良久,沈漪再度看向云艺那双充满了肯定的眼睛,“旅伴?” “嗯,旅伴。” 得到确切答案的沈漪木着脸,然后抬手捂着脸垂下头颅,叹息声从指间溢出。 “救命,我当时都干了什么啊……” 放着原先的近道不走,耗尽心思绕了远路,真是…… 那时两人初相识,沈漪猜不出简含之的心思,一心以为简含之对自己都是满心的怨恨,这才想着干脆离开算了,免得讨人嫌。 没想到是自己多想,最后弄得不欢而散,怪不得简含之说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云艺笑了笑,留了时间让沈漪沉思,却也没叫她一直沉浸在反思中,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尊上既然是担心邪修回来复仇,何不主动找到他,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说着简单,这人间这么大,我上哪找那个邪修啊。”沈漪摆了摆手道。 这里又不是现代社会,到处有监控摄像头,可以用天网帮助追踪罪犯。 在这个一切都得用人力推动的世界,想找一个具有快速移动能力的人,难如登天。 “可以发布悬赏令啊。”云艺诧异地看了眼沈漪。 “悬赏令?”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沈漪愣了愣。 熟悉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和电视里看见这个词汇,陌生则是因着还从未在生活中出现过。 云艺点点头,“尊上应当不缺灵石法器,从您那堆宝贝里随便拿出一个来,莫说抓一个邪修了,便是将邪修老窝端了都有人愿意冒险一试。” 沈漪一拍大腿喊道:“这主意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着她将目光移向云艺,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还得是原住民啊。 云艺的问题都问完了,沈漪才又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 “通缉令的事改天再说。”沈漪郑重道,“麻烦你明天别在简含之面前戳穿我。” 云艺愣了愣神,随即做了个将嘴捏住的手势,“尊上放心,我的嘴很严。” “不过……”她话锋一转,顶着沈漪紧张的眼神道,“尊上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看了一眼心虚的沈漪,又了然道:“不会还没想好吧。尊上,这些日子下来您对含之的性子应该也有些了解了,若是有一日被发现了您一直在骗她,那后果……” “别说了。”沈漪抿了抿唇,“有适当的机会,我会说的。” 她当然清楚简含之的性子,知道欺骗简含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若非如此,她今天也不会来找云艺,让她帮忙瞒着简含之。只要说了第一个谎言,便会为了圆谎再说数不清的新谎言,她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坦白的勇气并非是任何人都拥有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艺估摸着应当是蓝梦槐回来了,不动声色地开始赶客。 “我答应尊上,若不是含之主动问起,我不会拆穿您的身份,如何?” 意思就是说如果简含之主动问了起来,云艺便会知无不尽,不过这个结果沈漪能接受。 她点了点头,门外随之响起了敲门声,果然是蓝梦槐回来了。 时辰早就不早,沈漪也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跟二人道了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月明星稀,走在寂静的府中,单薄的影子落在地上,平添寥落。 走近了客房,沈漪抬眼一瞧却发觉自己的屋子里点着灯,她心下一惊,要知道出门时她可将屋子里的灯全给吹了的。 沈漪顿时警惕起来,弯着身子悄悄摸到屋子外面,学着电视里的剧情伸出一只食指沾了沾舌,随即在纸窗上戳出一个洞来。 屋里的光景顿时映入眼底。 一身利落黑衣的女子坐在桌子旁,一手撑着脑袋偏向一侧,微微眯着眼小憩,而屋内的光源正来自于桌上的一盏烛。 明黄的光线落在简含之脸上,眉宇间的冷凝融化在温暖的光中,像是堕入凡尘的仙子,让人不禁期待若是睁开眼,那眸中会是怎样的温柔如水。 沈漪一时竟看呆了去,她愣愣地扶着门棂将身体重量倚在上面,但未曾上锁的门如何抵得住她的重量。 于是忽而身前一松,吱呀一声木门被迅速推开,沈漪一瞬间失去了重心向前跌了两步。 瞬息之间她心头一紧,今日已经在简含之面前从墙头摔下来了,可不能再摔一次! 大抵是这样的信念作祟,沈漪手一撑地面,重心向上弹起,硬生生止住了往地上跌的趋势,最终恰好在简含之面前止住了脚步。 那双眸子睁开来了,里头却不是想象中如春水温柔的眸光,简含之看完一整套沈漪的动作,惺忪的眼迷茫一瞬,而后迅速想通全部,略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毛手毛脚的。”她目光落在沈漪左肘处不知何时沾上的灰,伸手替她拂了拂。 她自然而体贴的行为抚平了些沈漪内心的紧张,简含之见她回来了,提着自己的小灯笼又站了起来,“好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便走了。” 第59章 “啊?走了?”沈漪一句话还没说,她便要走了。 简含之提着灯笼瞥她一眼,“原是想来找你同赏月色,只可惜你不在,我忧心你出了事才在此守着,想着若是晚些你还没回来,我便要去寻人了。” “现在你回来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便也不打扰你歇息了。” 沈漪嘴巴一张一张,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满脑子都是简含之居然会主动来找她同赏月色。 她有些受宠若惊,眼见简含之转身要走,不知是想挽留还是什么,脚步向前一步,已经打算走了的简含之却又回过身来。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盛满了沈漪期盼已久的温柔,她唇角微勾起,眼里除去温柔外似乎还隐隐藏了个钩子,将沈漪的心勾得砰砰直跳。 “那么,晚安。”语毕便出了门,而呆立在桌前的沈漪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许久才捂着脸蹲下,浑身上下像是煮熟了一般透着粉红。 月光下简含之扬着眉,素来内敛的人此刻脸上洋溢着愉悦的情绪,手中的小灯笼一晃一晃,带着地面上的影子一长一短地变换。 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将手中的小灯笼挂在墙上。 忽而角落里传来一道揶揄的女声。 “怎么去了我的院子里也不打声招呼?还要我特地再来找你一趟。” 简含之循声望去,云艺正倚着墙站着,打趣地冲着简含之挑了挑眉。 见到她简含之不禁有些尴尬,她今晚是去了云艺的屋子,也听了云艺和沈漪的聊天,不过她不是跟着沈漪去的,她甚至去的时候比沈漪还早些。 但跟沈漪说的“同赏月色”也不是骗人的,不过她去找沈漪时瞧见她魂不附体的,好似在想什么烦心事,也就没有再打扰。 后来径直去找了云艺,想再问问她关于李姨的事,蓝梦槐毕竟是妖族,对人族不太上心也是有可能的。 当时隐约窥见了房中两人在做些什么,简含之彼时脸一红,身子一转就打算走,偏生撞见了沈漪也来了。 亲眼看见那愣头青大剌剌地打算去敲门,简含之还打算拦着的时候,沈漪自己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简含之也停住了动作。 可惜最终沈漪还是打扰了屋内两人的好事,而屋外头的简含之有些好奇沈漪来找云艺有什么事,便也留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留就看见沈漪毫无预兆地在云艺面前将易容卸了,说不郁闷是假的,毕竟沈漪现在可没有一点想要告诉自己真面目的意思,但是却直接暴露给云艺了。 “你今日有事耽搁了?”简含之转移了话题,她现在不是很想和云艺讨论关于沈漪的话题。 云艺拧了拧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麻烦的事,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厌烦。 “嗯,是有些麻烦事。对了,你们这几日若是都在妖界的话,记得注意安全,最近又有几只肮脏的东西偷偷潜进来,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动静,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开始作妖。” 云艺这样带着明显厌恶的神情让简含之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所谓“肮脏的东西”指的估计是邪修,也只有邪修能让云艺露出这样的表情。 简含之点了点头,也没太上心。 “除了这个,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云艺意味深长地看着简含之,调侃的眼神不用明说就能让简含之知道她想干什么。 没想到啊,表面上瞧着总是云淡风轻的人对友人的八卦那么好奇,不过简含之也不是那种由着她八卦,自己在边上捂脸害羞的人。 李姨的事一会儿再聊也不迟,她顿了一瞬,紧接着道:“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从未提过你的小师妹竟然是你道侣,这次当真是叫我好生惊讶了一番。” 此言一出,被偷听墙角的记忆瞬间被唤起,云艺没料到自己八卦不成反被八卦,想反击却无从反击。 又怕被简含之误会自己把她当外人,无奈笑了下,“你当真是吃不了一点亏。先前不与你说是因为那时……尚未确定关系。” 说完她佯装不满地瞪了简含之一眼,“好歹我还替你瞒着昭华尊上,你不请我一顿就算了,还逮着机会就打趣我。” 第35章 “彼此彼此。” 云艺气不过地又瞪了简含之一眼才作罢,而后想起正事。 这才又道:“不与你说笑了,你的事阿槐同我说过了。” 简含之顿时正了神色,忙问道:“如何?有线索吗?” “妖族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如阿槐多,故而玉佩若是连阿槐也瞧不出端倪的话,我怕是也没有头绪。不过你要是想寻人,我倒是能帮帮你。” 闻言简含之扬起的眉眼又不自觉地落下去了点,她点了点头,复又摇头,神色纠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现在是否还在人世……” 记忆中早已离世的救命恩人摇身一变,和自己的灭门之仇扯上关系,简含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方面希望李悠其实没有去世,自己还可以找到她问个清楚,这半枚玉佩究竟是不是她的,她和自己父母的死亡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李姨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大夫,玉佩不过是她捡来的,因为太过贵重这才仔细藏了起来。 看着友人眉心的丘壑隆起,云艺像是能料到她内心的纠结,从怀中掏出早早准备好的法器放在桌上。 第60章 “这是什么?”简含之问。 “能投射出脑海中想的人的影像的法器。”云艺忽而俏皮一笑,“专门从我师尊的藏宝库里偷出来的,小心点用。” 简含之听着她的话勉强笑了下,深吸一口气,伸手向桌上外观如鹅卵石一般的法器。 青葱般的手指搭在法器上,原本灰暗的石头荡开一层层蓝色的荧光,如水波一样的纹路朝空中流去,沿着无形的线条勾勒出轮廓。 片刻后,栩栩如生的女人画像浮现在半空中。 云艺盯着半空中的女子,算不上特别出彩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时显得恰好到处,透着股多一份太多,少一分过少的亲和感,那双深遂温和的眸子更是让人下意识想去信任。 总的来说,这是一张相当能显出“医者仁心”的长相。 简含之沉默地抬头望着李悠的浮像,法器几乎将她心中的李姨形象完全显现出来,她心中的李悠便是如此。 温柔,亲切,将每一位患者包括简含之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 如果可以,简含之不愿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自己的仇恨有关系。 她叹了口气,“这就是李姨的样子了。” “好。”云艺点点头,将已经储存了李悠长相的法器收回,“我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了。”简含之垂下睫毛,眼眸中的疲若隐若现。 云艺眸光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简含之的肩膀,“好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说这些沉重的了,话说你和沈漪是什么情况啊?” 她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测,简含之恐怕早知道安华就是沈漪,否则今晚她偷听见自己与沈漪的交谈后,不可能还如此淡定。 严肃的话题骤然转换成八卦,简含之心中淡淡的忧伤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云艺一句话堵了回去,脑海中的愁思顿时被那人羞红的脸挤出了脑子。 简含之偏过头,情窦初开的她在旁人面前初次聊起这样的话题,还是觉得羞赧。 “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云艺憋着笑,“要不是我清楚知道你未曾经历过情爱,还以为你是情场老手呢,撩起人来那么得心应手。” “你偷听?!”简含之不敢置信地看向云艺,云艺居然会做偷听这种事。 云艺摸了摸鼻子,“凑巧听见的,再说你们两个先前偷听我的墙角我还没追究,这下算是扯平了。” 简含之眉心跳了跳,不禁腹诽,这种事情扯平还真是难以启齿。 “我确实……”简含之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红,“确实对她有些喜欢。” 她顿了片刻,纠正道:“很喜欢。” 看见她开心便觉得欢喜,见她依赖自己会窃喜,平日一些正常的身体接触都会让自己心跳加速。 昏黄的光线下,脸庞羞红的女子抿唇垂眼,想起心上人时满眼的欢喜做不得假,旁人看着嘴角都要忍不住翘上两分,全然陷进去的模样。 云艺看着心里也高兴,只是想起了两人“你瞒我,我瞒你”的现状又不禁皱起了眉头替两人担忧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那沈漪的事情,你就打算一直当作不知道吗?” “嗯。”简含之颔首,“我要等她亲自告诉我。” “不怕她永远不敢说吗?” 闻言简含之翘了翘唇角,满目自信,“那我便引诱她主动说,日日钓,夜夜诱,总有忍不住的那天。” 听着简含之说的话,方才在沈漪屋子里看见的画面再度映入脑海里,云艺思量一会儿,按照沈漪对简含之的抵抗力,总觉得两人之间坦白的日子不会离得太远。 提着的心由此放下,云艺笑着摇摇头,“你心中有打算就好,夜深了我也不再继续打扰你了,早点歇息吧。” “好,你也是。” 简含之起身将云艺送到门外,云艺临走前又道:“李悠和玉佩的事情我会帮你注意,这几日你便放松放松,在妖界走走玩玩也好。” 她笑了下,“妖界不说别的,青山绿水,大好风光是不缺的。别总是太过苛刻的要求自己,弦绷太紧也会有绷断的风险。” 简含之自是知晓她的好意,点了点头应下,等人走了才转身回屋歇息。 第二日一早,沈漪和简含之和云艺还有蓝梦槐她们吃了顿各怀心思的早饭后,云艺和蓝梦槐因着公事缠身,便先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简含之和沈漪两人。 沈漪将头埋在饭碗里,自以为隐秘地偷看简含之,实际上她那碗豆浆喝了半天都不见少,自己就将自己出卖了。 简含之与其说是不拆穿她,不如说是她自己也没表现出来的那般胆大直球,沈漪这堪称直勾勾的眼神她也快顶不住了。 终于,她哐当一声放下碗,起身走到沈漪边上坐下,也不讲话就那么直愣愣坐着。 这一下把沈漪给震惊了,她终于舍得把脸从碗里抬起来,诧异地看向她问道:“你干嘛呢?” 干嘛?简含之佯装诧异道:“我见你一直在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讲,只是不好明说,这才坐过来方便附耳细谈。” 说罢她还一脸无辜看向沈漪,“难道不是吗?” 是,是你个大头鬼! 沈漪气鼓鼓地一口闷了豆浆,想着还不是昨晚简含之发癫突然跑到自己房间说什么赏月的话。 第61章 那暧昧不明的言语和眼神让沈漪一晚上没睡好,直到今天早饭还在揣摩她的心思。 “没话说!”积攒起来的情绪让沈漪恼羞成怒,瞪了一眼简含之,放下狠话,“跟你没话说!” 简含之忍着笑意,却也知道不能将人逗得太过,先递出了台阶,“行,是我有话和你说。” “我已经将李姨和玉佩的事情拜托给了云艺,但我也不能翘着腿等结果,所以我打算去瑰山看看。” 听见她的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沈漪的心骤然一紧,只是失落还没来得及笼上心头,便见对方伸出手,手心朝上捏着一张帕子。 含着笑意看向自己,邀请道:“擦完了嘴能陪我一起吗?” 很难言明沈漪此刻内心的感情,总之有种苦尽甘来的感动,这么久总算让简含之主动开口麻烦自己了。 方才的小别扭瞬间消气,沈漪顿了片刻,顶着简含之温柔的目光把她手心的帕子拿走,抽离时若有若无的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让人心中发颤。 沈漪顿时慌神,帕子在嘴上胡乱擦擦,慌乱得移开眼,偏过头去又将通红的耳朵露了出来,典型的顾头不顾尾。 简含之笑了下,拿过沈漪手中的帕子轻柔又仔细地帮她擦了擦,动作比沈漪自己细致千百倍。 她也不做多的事,擦完就站起身,“走吧。” 沈漪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越过简含之大步往前走,大有要抛下简含之这个当事人自己去瑰山调查的架势。 这阵势看得简含之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大概还是逗得过头了,忙追上去免得被正羞恼着的某人真的甩掉。 瑰山虽离妖界王廷不远,但也有段距离,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毒辣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刺得皮肤生疼。 瑰山说是山,却是有山无林,连片能遮挡阳光的树林都没有,山上的植物稀少,只有些低矮的灌木丛,满山怪石林立,荒芜的模样不像瑰山,倒像“鬼山”。 勉强找了块大石头遮掩的阴影处,沈漪热得扯了扯衣领,眯着眼看向瑰山周围巡逻的兵卫,以她的修为还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这是属于结界的灵气波动。 她转头看向正在思考的简含之,“你确定这地方能进去?这好像是禁地啊。” 不用她说,简含之自己也能看出,但瑰山早些年都是开放的,为何突然被重兵把守? 无论如何,这瑰山大概短时间是无法进去的了,简含之心中叹气,打算先行离开。 正是此时,两人身后忽而出现一道肃声警告。 “你们是谁?不知道这里被封了吗?” 第36章 拄着拐的白胡子犬妖站在两人身后,身上的布衫像是穿了很多个年头,淡蓝的颜色被洗的有些发白,腰间挂着个铜色小葫芦,满眼警惕。 “这里被封了?从前不是还开放着吗?”简含之问道,随即回答了老者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人族散修,听闻瑰山玉石的珍贵,便想来瞧瞧。” 老者浑浊的眼珠在二人身上转了几番,发现了沈漪腰间挂着的寒剑宗的腰牌,周身敌意降下去不少,听了简含之的解释后敌意几乎完全消失。 他摆了摆手,劝道:“回去吧,瑰山早封了。” 沈漪与简含之对视一眼,猜出面前的老者大抵是附近的老居民,兴许对这儿的事情了解甚多。 想到这沈漪连忙上前几步,打着哈哈套近乎道:“老人家,你是住在附近吗?” 看在她腰间寒剑宗令牌的面子上,老者的态度算得上友善,闻言下巴微扬指向瑰山,“何止,我以前就住在瑰山山脚。” 沈漪眼神一亮,“那您应该认识以前住在瑰山附近的雕刻师吧。” “认识?我自己就是瑰山的雕刻师!”老者还要继续说,话却突然顿住,狐疑地看向两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沈漪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讲,于是便转头看向简含之,谁知这一眼似乎让老者断定两人不对劲,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们人族没几个好东西!”老者举起拐杖就要打,沈漪见状连忙闪身一躲,好在犬妖老者的老胳膊老腿动起来需要时间,这才让沈漪躲了过去。 他鼻子里冒着粗气,尖利的牙齿探出唇,身后的尾巴都竖了起来,俨然一副攻击的姿态。 闷热的天气让本就僵持的氛围更多了几分躁意,远处的巨石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出了一种水纹状波荡的视觉效果,被放在锅里煮的既视感在这样的景象下越发增强。 煎熬,当真是煎熬。 “喂,怎么办啊。”沈漪盯着老者不敢挪开眼神,压着声音问一旁的简含之。 她倒不是打不过犬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好歹她们现在还在妖族的领土,和妖族起争执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况且这妖族还是个雕刻师,兴许能提供关于玉佩的线索。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简含之眉眼沉静道。 相比于老者此刻如同“易燃物”的状态,她好似一潭百年深潭,幽冷清寂,叫人情不自禁跟着宁静下来。 犬妖收了牙,“我为什么要信你。” 深如丘壑的额头纹,突出的颧骨,执拗的眼神,老者从面相上来看就是个固执的人,认定了两人的不怀好心就再难让他改变想法。 “我们来是想寻找刻出这半枚玉佩的雕刻师,我二人对瑰山和妖族没有半分恶意。” 第62章 简含之将李悠的半枚玉佩拿出来,举着放在老者面前。 老者凝了凝神,看清那半枚玉佩后忽然面色一变,开口问道:“你们要找雕这枚玉佩的人作甚?” 沈漪听出他话中藏着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激动道:“老人家你知道是谁雕的?” “不知道。”老者依旧不咸不淡,但好歹是放下了拐杖。 兴许是看出这两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老者没了那么强的攻击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你们说自己没有恶意,便离瑰山远些。”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沈漪看出他应当是知道点什么,刚打算上前再多问几句,便被简含之拉住。 沈漪:“拉我干嘛?追上去啊!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简含之看着老者的背影摇摇头,“知道也不会说。” “那也不能就这么无视啊。”沈漪比简含之还着急,“你为了找线索费了那么多功夫,今天运气好遇见这位老人家,把他放走了我们还要多久才能遇见下一个。” 不能怪沈漪激动,只是所有线索现在都查不下去,好不容易遇见个对那半枚玉佩有反应的人,沈漪舍不得放他走。 她舍不得,简含之又如何舍得放走一个就在眼前的线索,只是怕欲速则不达。 她拉住沈漪的手腕静静看着她,“我们还有时间,明天再来。” 沈漪顿住,焦急逐渐从脸上褪下,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显然也冷静了下来,“抱歉,我太冲动了。” 天气太热,总是会让人变得焦躁。 “不用抱歉。”简含之没应下沈漪的抱歉,她本就没做错事情,何须道歉。 瑰山现在显然是进不去的,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开玉佩的隐秘,简含之不像昨日一般忧心沮丧,她眯了眯眼思考。 沈漪瞧出她在想事情,便也不打扰她,自己也在心中开始琢磨。 既然简含之的事情暂时搁置了,那她便可以开始着手自己的事情了,比如冥鬼邪道这种祸害不能再留着了。 沈漪还在想着要拿什么作为赏金悬赏冥鬼邪道,简含之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大了几分,吸引了沈漪的注意力。 “怎么了?”沈漪问。 简含之舔了舔干燥的唇,笑了一下,“今天还有很久才结束,既然我们的计划都暂时搁置了,要不要逛逛妖界王廷?” 沈漪没多想,她们两个自从离开七星村之后便满心沉重,没怎么卸下负担好好休息玩乐过了。 现在简含之愿意将紧绷的线主动松一松,沈漪还替她高兴呢。 她点头应下,也没注意到简含之愈发粲然的笑容。 两人原路返回了王廷,因为没什么急事,回去用的时间比来时长一些,等到达王廷之时,恰好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辰。 顶着快将人烤干的太阳,沈漪顾不上思考此举会不会浪费灵力,直接用灵力给自己魔法降温,总算在这烤炉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她还贴心地将简含之也笼进了自己灵力罩的范围里,在简含之看向自己后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这天气这么热,有什么地方可以逛的啊?”沈漪左右张望,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可以逛。 妖族也怕热,现在这个时辰全都猫在家里或者洞穴里乘凉。 四通八达的街道上除了少数躲着阳光走的妖族外,便只有沈漪和简含之两个显眼的人族傻愣愣站着。 沈漪担心她们再这么站下去,会对人族的对外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 比方说,“喜欢大热天站在阳光底下的傻子”或者“享受毒辣阳光的受虐狂”之类的。 好在简含之看起来不是完全地随着心意乱逛,没走几步路她就领着沈漪到了一家极具妖族特色的饭店用餐。 沈漪猜测她应该是提前做了攻略,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一般都了如指掌,沈漪也乐得清闲,干脆抛了脑子跟在简含之身后享受。 一下午两人吃了饭,逛了特产店首饰店,还去看了妖族的各种特色文娱项目。 欣赏了展翅的各色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观摩了不同种族的鸟妖在竞赛场上翱翔,各种幻想中的场景真切地在眼前展示。 一下午沈漪都处于一种目不暇接,惊喜连连的状态。 直到天色将暮,沈漪摸着肚子从一家店里走了出来,连日赶路在眼底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好几倍。 “怎么样?今天玩得还开心吗?”简含之在她之后走了出来,笑着问道。 沈漪连连点头,“开心!” 是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过得最开心一天的程度! 那种完全不需要动脑,所有一切都被简含之安排好,自己只需要享受的轻松,沈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不只是穿越过来之后最开心的一天,或许算得上她贫瘠的人生经历中最轻松的日子之一。 沈漪的父母在她五年级就离了婚,双方都在离后迅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对沈漪这个“上个失败家庭的遗留物”的态度算不上恶劣,但说句冷漠总是不为过的。 幸运的是父母并没有在物质上苛待她,沈漪还是靠着自己和父母给的足够生活的钱,跌跌撞撞长大了。 自小沈漪就知道,她要为自己打算,要努力读书努力生活,因为不会有人费心安排她的生活,不会有人细心安抚她的负面情绪,她的一切只能由自己承担。 第63章 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能体验到可以依靠别人的感受。 沈漪深深呼出一口气,望向简含之的眸光愈发温软,她扬着笑意道:“真的很开心,谢谢你简含之。” 她不傻,看得出今天的玩乐一定是简含之耗费了心思去准备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得到了沈漪的认可,简含之唇角也是越翘越高,不枉她后半夜为了了解王廷将云艺又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以至于今日早饭时,云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幽怨,她眼底的青黑就是简含之的罪状。 “开心就好。”简含之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将手指屈了屈,余光落在沈漪被宽袖掩住一半的手。 犹豫一会儿,简含之还是故作自然地牵了上去。 双手相触的一瞬,沈漪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随即又放松了,似乎是明白了沈漪的接受,简含之牵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沈漪耳尖悄悄攀上绯意,她垂眸看了眼被两人宽大袖子遮掩住的交握的双手。 原来,是约会吗。 第37章 街旁表演的妖族忽地唤出一面水镜,沈偏头便正对上自己的视线,她一愣,猛然从暗喜中惊醒。 现在她还是安华的面貌! 跳动的心脏骤然停顿一瞬,沈漪将视线挪向那处交握的手,不过片刻心境已然大有不同。 “最后再带你去一处地方。”简含之还没察觉沈漪的变化,兴致勃勃地要带人再去逛一圈。 只是她步子还未跨出去,沈漪心一狠故作无意地将手松了开。 她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那快些走吧,什么好地方要留在最后去,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边说便背过身去,挂着的笑脸在逃开简含之视线的瞬间就消失了。 沈漪垂下眼,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不敢想,要是有一天简含之发现了真相,她们两人该如何面对彼此…… 就算不说未来,沈漪又怎能心安理得顶着安华的脸跟简含之搞暧昧。 前段时间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沈漪还能安慰自己兴许是被美色迷了眼,毕竟简含之的外表的确称得上是倾城之姿。 沈漪能在一次次心跳加速后告诉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喜欢欣赏好样貌罢了。 而简含之对自己愈发温柔和煦的态度,愈发频繁的笑脸,也只是因为两人熟稔起来了。 沈漪承认之前自己是沉溺于两人间若有若无的氛围,压根无心去想那些深的,或者说下意识不想去想。 这美梦是泡影,沈漪小心翼翼地维持了一路,最终还是被自己亲手戳破了。 云艺说得对,这些事情该她主动坦白、尽早坦白……可她当真有那样的勇气吗? “你怎么了?”简含之瞧出她不对劲,跟上她的步子。 沈漪笑了笑,“我没怎么啊,可能就是有些累了吧,毕竟玩了一天了。” 沈漪熟练地敛起眸底情绪,平日开心都摆在脸上的人,谁也不知道难过郁闷时她的表现会如何,更不知道她其实极善于掩饰负面情绪。 简含之没看出端倪,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她可惜地握了握拳,掌心的余温叫人忍不住抿起唇浅笑。 “走吧。” “嗯。” 落日余晖为视线中的一切笼上一层梦幻的滤镜,沈漪侧过头看向简含之,她干净清冷的眉眼在这样的光线下温软许多,像是意识自己在看她,便偏过头望回来,笑一笑。 夕阳橘黄,美人如斯,心跳意料之中的变化,沈漪唇角带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该怎么办…… 古色古香的人类建筑在妖族领土格外显眼,碧瓦朱檐,亭台楼阁,光是一眼就能看出造价不菲。 大门处恭敬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侍者,脸上带着面具,惨白的面具上敷衍地画着笑脸,乍看之下还有些瘆人的诡异。 身上穿着的衣服应当是专门的工作服,左胸之上绣着特殊的八芒星徽章,瞧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沈漪看着那徽章是在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便不再在意,转头问简含之,“这是哪?” 简含之接过两个侍者递过来的两块面具,将其中一个递给沈漪,回道:“妖族最大的拍卖场。” 沈漪接过面具扣在脸上,反手在脑后系了个结,兴许是今日四处逛导致发丝毛躁,头发竟有几缕和系带缠在一起,她一扯便疼得“嘶”一声。 几根发丝扯着头皮,不动弹都有些细微的疼意,不是特别疼,但是恼人得紧。 沈漪皱了皱眉,本就愁丝缠心现在头发还要跟她对着干,情绪一上来她想着干脆全扯了得了,手刚抬起就被简含之按下。 “我来。”简含之几步走到沈漪身后,轻轻解开系带将那几根头发解救出来。 细心地以手作梳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些干完了才又小心将面具系带系了个工整的蝴蝶结。 “好了。” 沈漪透过面具看向简含之,她此时已经戴上了面具,那张漂亮的脸蛋藏在滑稽的面具下,只能透过黑洞洞的眼孔看见那双眸子。 那双眸子毫不掩饰笑意温柔,沈漪这时才恍惚发觉自己对简含之的熟悉已经到了只看她的眼睛就能想象到她此刻表情的地步了。 “看什么呢?”简含之笑问道,“这面具很丑吗?” 第64章 沈漪仓皇地移开眼,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行径太刻意了,便装着平日的样子插科打诨道:“设计面具的人好像没睡醒就开始工作了一样。” “你这话要是在云艺面前说,咱们都得被她赶出商会睡大街。”简含之忍着笑道。 她这话一说沈漪便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看过侍者胸前的八芒星徽章,福安商会大门前不就挂着一个吗?! 妖族最大的拍卖会居然也是福安商会开的?!这也太有钱了吧! 沈漪被震惊得掉了下巴的时候,简含之已经将云艺给自己的信物拿去给侍者看了,信物一拿出来,侍者的态度立马恭敬起来。 “大人,这边请。”侍者站在大门口微弯着腰往里展手,简含之扯上沈漪便往里头走。 拍卖场不止外头看着豪华,里面也是富丽堂皇,一楼的大厅来来往往许多人,无一例外都戴着这丑面具。 沈漪又想起来刚进妖界时买的福安商会的面具,心中忍不住吐槽云艺的审美堪忧,尽喜欢长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梦槐不算。 侍者开口介绍道:“大人,会场共有四楼,四楼便是拍卖的场地,以您的级别,我们会为您二位准备一间单独的贵宾室,不需要在大厅与其他人一起。” 简含之点点头,又问道:“只有四楼是拍卖场地,那剩下三层楼呢?” 侍者:“一层是悬赏堂,由委托人委托,悬赏堂发布任务,二三层则都是交易堂,在此做生意的摊主定期缴纳费用换取拍卖场的保护与固定摊位。三层的宝物较二层的品质更上乘,更稀缺。” 悬赏堂?沈漪的耳朵捕捉到这三字时悄悄竖了起来,可惜侍者说得很简略,不过知道一楼是悬赏堂就已经足够了。 侍者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处机关拉杆,他往下一拉拉杆,咯噔一声,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镂空浮雕围成的一个小空间。 “两位大人,这边请。” 沈漪跟在侍者和简含之身后,忍不住四处打量,没想到修仙世界也会有人造电梯,她还以为大家都用飞的就懒得用机器改变生活呢。 她打量的目光不算放肆,却也没打算藏着掖之,侍者一眼就看出她对这电梯有兴趣,便主动介绍道:“原先拍卖场没有这升降梯,是大少主路过凡人地界时发现后觉得有意思,这才给拍卖场也装了一个。” 大少主指的就是云艺。 沈漪啧啧称叹,打算对方才觉得云艺审美不好的腹诽道歉,这电梯造得美轮美奂,漂亮极了,至于面具,兴许云艺就是随手画的没上心也不一定。 “不过升降梯的造型是小少主设计的,可惜大少主不太喜欢。” 啊……她收回刚刚的道歉。 话说了才没两句就到了四楼,侍者带着两人走隐蔽通道直接到达了贵宾室后就走了。 靠东边是一扇巨大的窗台,顺着窗往外看便能瞧见下面的拍卖会场和大厅里的人,这贵宾室有结界,这窗只能从里往外看,从外往里看便是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简含之是掐着点来的拍卖场,故而她们无需等太久,至多半个时辰后拍卖会便会开始。 沈漪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拍卖会,故而对这拍卖会还是很期待的,想着早点溜到一楼弄完悬赏事宜,也好早点回来见世面不是。 屁股还没坐热,沈漪便站起身道:“我要去茅房。” 简含之跟着起身,“我陪你。” “不用!”沈漪阻止道,“你坐好!” 见简含之愣在原地,她又道:“我多大个人了,上个厕所都要人陪,丢人。你坐好,我过会儿就回来。” 说着像是怕简含之非要跟上来一样,几步就跨出门去,走前直直看向简含之,重申道:“不许跟上来哈。” “知道了。”惹得简含之哭笑不得。 她没多想只当沈漪是真的内急,况且就算真是有其他事情要干,简含之也没有窥探沈漪隐私的癖好。 离开了贵宾室的沈漪挺了挺腰背,喊住了一旁走过的侍者,沉声道:“带我去悬赏堂。” 她气质本就不差,身量也高,此时脸一板,嗓子一沉倒真有些神秘莫测的大佬氛围。 被拉住的侍者当即点头答应,带着沈漪下楼。 “大人,这里便是悬赏堂了,您有什么要求可以与他说。”侍者将沈漪带到了一楼的一处隔间便走了。 同样带着面具的人坐在桌后,闻声偏头望向沈漪,面具上的嘴角咧到耳根,在略显昏暗的环境让人平白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边云艺,沈漪定了定神,在桌前坐下,“我要发布悬赏。” 第38章 “你总算是回来了,第一件拍卖品已经上了。”简含之关心地看向沈漪,“找个茅房找了这么许久,是哪不舒服吗?” 沈漪干笑两声,赶紧坐下解释道:“这地方太大了嘛。” 想着已经发布出去的悬赏,沈漪轻松了些,她拿去悬赏的赏金还算不错。 若有人真遇见了冥鬼邪道,想来也抵不住赏金的诱惑。 这么想着,沈漪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她顺着窗台往下看,第一件拍品被盛放在小推桌上,盒子里拳头大的莹润珠子被小心放在厚实的软垫子上。 简含之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介绍道:“第一件拍品是东海明珠,在暗处可散发出莹润的光,因其诞于东海深处,所以即使只是放在屋子里也会对修习水系灵力有帮助。 第65章 用它研磨出的粉,以其他药物佐之,还有驻颜之效。所以不止修士爱它,不少贵族凡人也趋之若鹜,算是件稀罕物。” 说着简含之凝眸,若有所思道:“第一件拍品便是东海明珠,今日压轴之物便是凤毛麟角都不为过。” 这玩意儿很稀罕吗? 沈漪想起自己刚穿来时,那满洞府当灯笼挂着的东海明珠,不禁汗颜。 她的珠子还比拍卖场上面那个大上不少呢。 虽然知道自己不穷,不过沈漪现在对自己的富裕程度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举一个现代的例子,就好比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全市首富,结果突然在福布斯富豪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说来当初和简含之吵架之后,她把自己的一半的好东西都分给了简含之。 那简含之现在的富裕程度怎么说也有个全省首富了吧,怎么平时看着还是那么省。 简含之不知道沈漪已经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一个“简朴节省”的标签,她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几个修士身上。 虽说来此的修士为了避免拍卖后被盯上,所以大多都会戴着面具,有些还会直接穿着黑袍将全身都遮起来。 但那桌的修士不止穿了黑袍,估计还佩戴了遮掩气息的宝物,坐在角落像是不存在一般,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至于简含之为什么会发现他们,说来奇怪,方才她一晃眼瞧见了那伙黑袍人其中一个的下半张脸,莫名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才上了心,她看了也有一会儿了,还是没想起来,只好叹了口气放弃。 除了第一个东海明珠是观赏性宝物外,后面陆陆续续上台的拍品大多都是实用性的法器,沈漪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毕竟她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有些甚至比台上的拍品珍贵百倍不止。 看一圈下来,只有个银手链入了她的眼,也不是因为它的实用性,单就是觉得这手链好看,当个小饰品买来。 很快侍者就将银手链送来贵宾室,沈漪接过接盘上的手链仔细端详,不知这手链的材质是什么,在光下像是闪着细碎的亮片一样,好看极了。 这手链不是单纯的一圈,像是手链与戒指的结合,三枚戒指与手链部分相连,挂着小小的铃铛,铃铛上刻着精美的纹饰。 沈漪将手链戴好,炫耀似的朝着简含之晃了晃,“好看吗?” 青葱般的手指与银戒相映成辉,手链部分挂在皓腕微凸部分之上,显得尊贵又华丽,动作间清脆的铃铛声响作一片,悦耳极了。 简含之不舍地将视线从那双手上剥离下来,看向沈漪,“很适合你。” 她目光太过真挚热切,反倒让原本只是想炫耀自己新手链的沈漪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两声又坐好。 “下一个拍品来了,快看快看。” “嗯,在看了。” 一个个拍品被送上台,又一个个被拍走,马上就轮到了压轴的拍品。 沈漪已经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对剩下的东西就不太感兴趣了,只是她突然发现简含之一件都没拍,甚至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想要某件东西的意思。 在沈漪原来那个世界里,不少老人明明子女已经有能力赡养自己了,生活也逐渐富裕起来,可他们还要省吃俭用,要去捡垃圾。 这是苦日子过惯了,穷怕了,心里总有不配得感,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 沈漪虽然觉得简含之没到要去捡垃圾这一步,但多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有和那些老人一样的心理,即使有钱了也不舍得花。 这是不对的!沈漪要让简含之知道,钱就是用来花的! 她磨磨蹭蹭挪到简含之边上,再三抉择用词道:“简含之,有喜欢的就要抓紧机会,不要舍不得钱…灵石,灵石挣来就是为了花的。” 她劝得苦口婆心,简含之被她前半句吓了一跳,听到后半部分才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有些想笑又有些遗憾不是想的那样。 她忍着笑意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有看上的……” “最后一件拍品!无双尊上生前所使的双刀!”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场,在一瞬间的安静后,场内骤然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无双尊上?!是那个消失了许多年的无双尊上?!” “等一下……生前?简无双她竟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谁杀的?” “怪不得以她的性子能消失沉寂那么久,竟是离世了……可惜……” “这是真的吗?别是什么假货。” 一时间对双刀与双刀主人的讨论声压住了台上拍卖师的声音,而贵宾室的简含之也在双刀出现后紧紧盯着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娘……” 呓语一般细弱的低喃被沈漪捕捉到,她看着简含之泛红的双眼心里有了猜测。 这双刀,怕是简含之母亲的……遗物。 “诸位客人,方才的介绍应该让大家对这双刀的珍贵有了了解。”拍卖师笑了笑,“那么现在竞拍开始,起拍价,一万颗上品灵石。” “一万五千颗!” “两万颗!” “两万一千颗!” 这套双刀的价值不只在于它的前主人,它本身也是接近极品武器的存在,这样的吸引力让场内的竞拍声此起彼伏。 但有财力的人终究是少数,很快竞拍的声音就少了许多,到最后只剩少数几个在胶着。 第66章 此时简含之仍未开口,呆愣愣望着台上的双刀,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双眼红得快要滴血。 竞拍的人逐渐减少,而数字已经喊到一百一十万上品灵石了。 眼见双刀就要落到别人手里,沈漪急得自己先举了牌喊道:“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 沈漪原还想让简含之自己缓一缓,但现在双刀还没拿到手,缓不下去了,喊完当即伸手拍了拍简含之。 “你想什么呢?”沈漪顾忌着自己的伪装,朝台下的双刀看去,“这刀倒是挺好的,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就拍来收藏了。” 简含之从噩梦中回过神,恍惚地看向沈漪,像是魂都没了一样。 显然这是还没缓过来。 沈漪头疼地轻啧一声看向简含之,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 起身几步走到简含之身前,一把将坐着的简含之拉到自己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小腹,整个人如同孩童一般被怀抱包围着。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怕……”沈漪轻柔地抚摸着简含之的脸,手心感受到突然涌出的温热湿意,顿了一下,动作越发温柔。 “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一次,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两次!还有吗?”拍卖师环顾四周问道。 场内另一处贵宾室传来一道粗声,“一百三十万!” “好!一百三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沈漪眯了眯眼,感受到怀里的人欲抬头,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用力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她改主意了,不想让简含之自己竞拍了。 沈漪嗓音越发轻柔,对简含之道:“你喜欢,买来送你好不好?” 说着也不管简含之回话,朗声道:“一百四十万。” “一百五十万。”对方犹豫片刻还是出了价。 “一百六十万。”沈漪继续加价。 对方犹豫的时间变得更长,但最后还是举起了牌子,“一百七十万。” 沈漪瞥了眼与她竞价的贵宾室,望过去雾蒙蒙一片,莫要说人脸了,连人影都不要想看见。 不过对面是谁她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三百万。” 这价格一出来顿时惊起一片抽气声,而这无异于天价的报价也顺利让对面的人哑了声。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成交!” 拍卖师激昂的声音伴随着他手中的小锤子噔一声落下,这件拍品彻底属于沈漪了。 沈漪轻拍简含之的脑袋,轻笑道:“呐,花了这么多钱买的,要好好保管啊。” 腰身处突然环上一双手,用力将沈漪抱住,感受到本就不是很厚实的衣衫彻底湿透,沈漪笑了笑。 她知道简含之有钱能买下这双刀,自己给她留的东西便是将方才拍卖的所有拍品买下来也绰绰有余。 但沈漪就是不想让简含之和别人争抢自己娘亲的遗物,本就该是她的东西,却还要跟别人争才能拿到手… 这般委屈的事情沈漪不想让简含之体会。 既然如此,便由自己买下再送给她,那才算真正的物归原主。 “别哭了,花钱的分明是我,花了那么多钱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起来了。”沈漪有些无奈地看着化身水龙头的简含之。 简含之仍不松手,不过现在是因为没哭够还是因为面子问题不想松手,沈漪就不能确定了。 等了良久,怀里才传出简含之带着哑意的声音。 “你待我这般好,我该如何还才够……” 第39章 沈漪沉默一瞬,轻声道:“三百万,换你一次原谅可好?” “……好。” 沈漪笑了,“你也不问问我要你原谅什么吗?亏了可没的反悔了哦。” “等亏了再找你清算。”简含之语气也轻松了些。 “连吃带拿啊你,那我得早点跑,免得下辈子都得抵给你当牛做马。” 简含之抬起头,通红的眼眸微弯,唇红齿白,顶着张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你跑一下试试?” 后脊梁骨窜上一股无名凉意,沈漪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砸在简含之脸上。 “你先把眼泪擦干净再放狠话吧,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话说得恶狠狠,至于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有沈漪自己心里清楚。 很快拍卖场就派人来给沈漪送刀,钱货两屹后来送刀的侍者识趣地离开了贵宾室。 装着刀具的精美木箱被放在桌上,沈漪看着简含之朝木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看?” 简含之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前,放在木箱上的手犹豫一瞬,随即打开了箱子。 两柄古朴的短刀静静躺在软布上,刀刃泛着寒光,数十年未见依旧锋利无比,透着股血腥气。 这是娘亲的刀。 简含之眼一热,鼻一酸,险些又要控制不住眼泪,她啪一声将木箱合上,脑袋轻磕在箱子上。 阖上眼,像是想从冰冷的箱子亦或者是双刀上,感受那快要被她遗忘了的温暖。 沈漪没有再打扰她,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等走到走廊才停下了脚步,往后一靠,倚着墙等待简含之舒缓好情绪。 不过在等到简含之之前,她先等到了一伙不速之客。 沈漪戒备地看着走廊对面那四个裹着黑袍的人,站直了身子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第67章 几个黑袍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没听到沈漪说话一样,转身又走了。 “什么情况啊,走错地方了?”沈漪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嘀嘀咕咕。 贵宾室的门打开,简含之已经将面具戴好,顺着沈漪的视线方向望向走廊那头,问道:“怎么了吗?” 沈漪摇摇头,“没事,就是有几个奇怪的人,可能是走错了吧……” 说着她又想起刚刚那四个黑袍人,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那几个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 “奇怪的人?”简含之想起那几个黑袍人,但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合,没再继续问。 “刀放储物戒里了?”沈漪看向简含之食指上自己送的储物戒。 “嗯。” “那我们回去吧。” “好。” “好歹花了三百万呢,对我那么惜字如金,亏了亏了。”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开始讨打。 简含之瞥她一眼,“就这三百万你要提几次啊。” “就三百万?!就?!”沈漪瞪大了眼睛,故意歪曲简含之的意思,“大小姐您这话放外面要被仇富的人追八条街不止!” “不过还好只是在我面前说。”沈漪撞了撞简含之,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我们是同伙,我替你保密啊。” 简含之无奈地看了眼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漪一眼,哪里有一点竞拍时那霸道又温柔的样子。 但现在在自己面前耍宝的人是她,替自己拍回母亲遗物的人也是她,用三百万只换一个原谅的人依旧是她。 脑中无端想起昨夜云艺对自己的评价。 自己会撩人? 简含之停下脚步,对沈漪道:“思来想去,三百万换一个原谅你确实是亏了,话本子里不是说了吗?报恩就该以……” 果不其然见那小话痨哑了声,紧张又羞涩,目光开始飘忽不定。 简含之笑了笑继续道:“以最大的感激,为恩人当牛做马。” 不,那不过是被撩者的反击罢了。 “简含之……你玩儿我呢?!”沈漪恼羞成怒,偏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无能狂怒。 “我可没有。” 沈漪咬着牙瞪了眼简含之,“我大气,不和你生气。”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不管简含之跟没跟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简含之小跑几步跟上去,听清了她嘴里嘟囔着的内容,险些笑出声来。 “不气不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不气不气,乳腺的主人是我自己……” 沈漪对自己的劝说初见成效,简含之憋着笑不打断她,免得真气急了自己也不要想好过。 两人一走一跟,迅速离开了拍卖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廷的妖族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已经没几家店面还开着门,四周昏暗一片。 街道瞧着静悄悄的,但沈漪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暗处藏了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于是她拉上简含之就往商会的方向走,简含之被她一拽有些懵,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太好。”沈漪眼神扫过几处黑黢黢的角落,“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一样。” 沈漪自己也说不清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就好似被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身体对于危险的直觉先大脑一步对沈漪做出了预警。 闻言简含之没再多问,而是跟着沈漪快步往商会的方向走。 只是越走越奇怪,拍卖场距离商会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该如此远才对,这段路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在第二次经过同一个路口后,沈漪与简含之同时停下脚步,两人眼神交汇间确定了想法。 这里有结界。 “咱们好像是被人盯上了。”沈漪苦笑道。 “嗯。”简含之看着从各个方向挤挤挨挨涌出来的冤魂大军。 浓重的怨气以大军为中心蔓延开来,压迫着两人的神经,沈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咬牙道:“不是说邪修很少见吗?”怎么她穿过来还没半年就撞见两次! 简含之祭出佩剑戒备,闻言瞥了眼沈漪,淡淡道:“哦?你经常遇见邪修吗?” 她一出声沈漪骤然想起自己唯二两次遇见邪修都是和简含之一起,而上次和简含之被邪修盯上,自己还是本来面目…… 沈漪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道:“这……也没有。” 简含之唇角微勾,持剑上前将冲上来的冤魂斩成两半,“你是法修,对阵法应该比我更了解,我拖住这些冤魂,你找破阵的法子。” “好!” 两人迅速分工,简含之持剑抵挡冤魂大军,沈漪盘腿坐下,双手如翻飞一般变换,淡金色的荧光围绕在她周身。 随着时间流逝,冤魂大军的攻势未见减弱,反而越杀越多的感觉,简含之身姿轻盈,剑势如龙,一剑荡开一大片冤魂。 不对劲,简含之拧了拧眉发现诡异之处,这些冤魂虽然看着来势汹汹,可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在暗处的邪修专门布了个结界等着两人,又怎会只找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冤魂来。 简含之没有注意到,被她斩杀的冤魂并没有消散于天地,而是化作一缕幽蓝色的能量团飞速往某处聚集。 沈漪这里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她双手变换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甩出残影来了,可面上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第68章 怎么回事?按照她的修为,找出一个阵法结界的弱点不说易如反掌,也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为什么这么久她找不到这阵法的弱点。 或者说……这阵法的阵眼被隐藏住了,还是被相当厉害的法器或者修士镇住。 沈漪睁开眼,不远处简含之的情况并不好,不知道这伙邪修哪收集来如此多冤魂,像是会自动刷新一样,打都打不完。 简含之虽然看着还能撑住许久,但体力与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邪修是否有后手还不好说。 不行,不能再拖了! 沈漪咬咬牙心一狠做了决定,她将右手食指按在虎牙下,眼一闭,用力一咬,指腹刺痛。 随后拇指用力挤了挤,伤口处瞬间溢出一颗饱满的血珠,沈漪右手双指并拢在半空中挥舞。 食指上的血竟在半空中留下了朱砂般的痕迹,不过瞬息间,一个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血色阵法已经完成。 沈漪闭着眼将食指最后在眉心轻点,点下的瞬间阵法连同眉心的血迹骤然炸开剧烈的金光,沈漪猝一睁眼,竟是连瞳孔也成了金瞳。 神魂脱离了沈漪的肉身在结界之上徘徊,沈漪看着底下奋战的简含之以及端坐着的自己的肉身,来不及震惊这样的新奇体验,此时仍有更急迫的事情等着她。 此时在她眼中结界的布局清晰可见,五个方位各竖起一条黯淡的光柱作为主要支撑,将自己和简含之困在结界里。 这五个方位,究竟哪个是真的阵眼…… 这神魂离身的法子只能使一次,若是浪费了便要再没办法重来了,所以沈漪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五条光柱其中一个突然亮起,对应的则是底下结界中这个方位,沈漪顺着方向低头一瞧,那处正有一团巨大的黑洞出现。 黑洞中缓缓走出个持着巨斧的牛头人,身形瞧着有三米左右的样子,浑浊的瞳孔锁定简含之,巨斧在下一秒以难以置信的惊人速度劈下。 沈漪心一下提起,好在简含之避了过去,她这才松了口气。 正是此时,脑中的警铃忽而滴滴作响,沈漪下意识抬手竖起一道灵力保护罩。 “轰”一声,半空中荡开恐怖的余波。 阴恻恻的笑声从某处响起,像是被掐着声带发出的声音,“哎呀,这里有只小鸟偷偷飞出来了呢。” “咦?这小鸟怎么有两副面孔?” 第40章 不久前见过的那四个行为奇怪的黑袍人正站在了四个方位的光柱附近,那么真正的阵眼是哪个就很明显了。 沈漪将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一道光柱上。 瘦高黑袍人注意到沈漪□□和神魂的长相不同,颇为新奇地多了打量几眼,随即了然一般桀桀桀笑起来。 “你一个元婴居然也会使易容的术法,倒是有点意思。要不干脆同我走罢,我还能给你换更多的面孔,如何?” 瘦高的黑袍人把玩着手里的人偶,狭长的眼眯起,笑得阴险。 四人之中最矮的邪修冷哼了一声,“蠢货,玩个傀儡把自己脑袋都玩坏了吧,元婴如何使易容?易容之术至少也得化神,她定是伪装了修为!” 傀儡邪修顿时黑了脸,尖声骂道:“我会不知道吗?就算是伪装,顶天了是炼虚,我们四个还能拿不下她?! 你个住在死物堆里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天天就爱摆弄那些臭死人的残肢,我看你脑子才坏掉了!呕!离我远点,臭死了!” “你找死是不是!” 两人眼见着就要起内讧,四人中唯一的女邪修忙上前拦住,“你们冷静点,我们来这里不是吵架的!” “你又在这装什么老大!整天捧着破石头当宝贝,脑子里也跟装了石头一样……” “别说了!”女邪修瞪了他一眼,“你这大嘴巴是要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才够吗?” 矮个邪修落井下石道:“我看他以后别缝傀儡的嘴了,把自己的缝上,往后定然万事无忧。” “你也少说点!” “嘁。” 这一通下来,沈漪心里对这伙邪修团队有了点谱。 看起来应该是临时合作的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傀儡邪修和矮个邪修的矛盾最大,女邪修算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和事佬。 剩下最后一个,沈漪将目光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邪修,这人的存在感实在低到她差点就没注意到。 “就算是说了,她一个能打得过我们四个?”傀儡邪修显然还不服气,低声咒骂着将怀中玩偶往天上一丢。 那人皮玩偶浮在空中,缓缓变大,直至与真人大小无异,空荡一片的眼眶朝着沈漪的方向,给人一种正被注视着的诡谲感觉。 傀儡黏腻的目光不舍地在沈漪脸上转了一圈,遗憾道:“你这身皮囊实在好看,不过可惜了,这群莽夫的战斗方式肯定会破坏你的皮肤,那样就不能活生生完整剥下来了。” 他摇摇头,“太可惜了,但是有瑕疵的东西我都不收。” 他这话说得沈漪头皮发麻,什么叫活生生……完整剥下来…… 怎么遇见的邪修都惦记着她这身皮肉,她是什么性转版唐僧吗? “好了,不要再多话了,早点把东西拿回去就早点结束。”女邪修从怀中掏出一颗幽蓝色的珠子含在口中,眼白瞬间被黑色占据。 她手腕微动,紫黑色的指甲渗出黑色液体,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影子。 第69章 剩下的两个邪修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显然在邪修的世界里没有单挑这个概念,能群殴绝不冒险。 四个炼虚期邪修围攻一个修士,若是被包围的人不是沈漪,那大概还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沈漪难得体会到了胜券在握是什么样的感受,从前看,总看见小喽喽在主角面前跳脚,主角却不甚在意的剧情。 别说,还真是爽。 她往底下一看,这四人果然与阵法息息相关,四人祭出法宝后,结界中也出现了相应的怪物,简含之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得速战速决才是。 这几个邪修虽看起来不靠谱,但面对沈漪时仍是严阵以待,并没有因为轻视而马虎。 为了维持结界,四人站在原地不曾动弹,四只被召唤出来的法宝缓缓靠近沈漪。 沈漪调动周身灵力,随手一展,没有经过压制的巨大灵力斩瞬间荡平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邪修的法宝。 “噗!”顿时喷血声此起彼伏。 女邪修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漪,惊道:“不对!她不止炼虚期!至少也得是……” 沈漪朝她们眨了眨眼,“大乘期。” “大乘?!”傀儡邪修失声喊道。 矮邪修擦去唇边的血,眸光闪烁,打算趁着沈漪和其他几人说话的时候逃跑。 本身就只是因为命令而强行组队,矮邪修此时没有一点抛弃队友应该有的愧疚。 只是沈漪怎么可能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才跑了不过两步便突然僵直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矮邪修离开光柱的一瞬间,底下结界中象征着矮邪修的牛头人也瞬间化作齑粉。 简含之一愣,下一瞬间另外三头怪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看向身后闭眼端坐的沈漪。 胸中涌出点莫名的自豪感,简含之想,沈漪昭华尊上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得的,三两下就能破了阵。 周围的冤魂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突然,以自己为中心分布的五处光柱出现,没多久又按着顺序一一熄灭。 周围诡异的安静被夜晚的虫鸣声打破,此时这阵法才是真的破了。 盘腿端坐着的沈漪睁开眼,瞳孔从金色恢复成墨色。 连着四声“砰”,四个黑袍邪修挨个从半空中砸到地上,简含之被吓得一跳,连忙看去。 只见那四个高矮胖瘦各不一的邪修全摞在了一块儿,四个人各有各的姿势,但却都是一副被封印住无法动弹的样子。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哎哟喂,可累死我了……”沈漪站起身刚想讨功便发现简含之身上的伤口。 连忙冲过去将人双臂扶着上上下下检查过去,“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早知道我就不跟这几人多嘴,早点把阵破了。” 听着沈漪要开始自责,简含之忙不迭解释道:“我没受重伤,这些不过是皮肉伤,过两天就能好。” 像是怕她不信,简含之把身上伤得最重的地方——右手给递了出去。 右小臂上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伤口,皮肉轻微外卷,造成这伤的武器大概还附带点腐蚀功能,有些微烧伤的痕迹。 简含之的身体素质极好,但过了这么久伤口仍在流血,大抵是失血过多让简含之的脸瞧起来苍白极了。 沈漪看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偏偏简含之还在那小声和自己讲她没受伤。 “你看,最重的也就是这个,我保证这样的伤口至多三天便能好全,都是小伤。”简含之笑了笑,对自己伤口不以为意的态度仿佛又在沈漪心头扎上两刀。 沈漪瞪了眼简含之,心疼地眼眶微红,“你别说话了!” 简含之:“我真没……”在沈漪颇有威慑力的眼神下,简含之将后半句话咽下了肚子。 受伤的是自己,挨凶的还是自己。 第41章 现在条件不允许,沈漪便只能从储物戒中拿出疗伤粉给简含之撒上,再潦草包扎一下,剩下的要等到回商会再处理。 简单包扎完之后,沈漪扭头去看地上叠着的那几个罪魁祸首。 四个邪修身体动不了,眼珠子却是转个不停,沈漪咬着后槽牙走过去,将矮邪修单独拎出来踹了一脚。 大乘期修士蕴含着灵力的一脚直接将矮邪修踹出内伤,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沈漪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戳在矮邪修心口,直接问道:“你们埋伏我们是为了无双尊上的双刀吗?” 没听到回答,沈漪手上的树枝微微用力,下端戳破皮肉陷了进去,血液涌出的瞬间带出腥臭味,沈漪却像是闻不见一样更用力几分。 “说话!” 矮邪修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心里怒吼:你看我说得了话吗?! 一旁的女邪修避开眼不看这一幕,心里默默为矮邪修点了蜡烛,不是不愿意救他,这不是自己也动不了吗? 何况明眼人应当都看出来了,金丹女子身上最深的伤口就是矮邪修的牛头人干的,这位尊上明显拿他出气呢。 简含之看着沈漪拿根树枝恨不得把那矮邪修大卸八块,不禁感慨。 初见之时沈漪稍血腥点的画面都瞧不了,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动手了。 虽说善良单纯对普通人而言算是优点,但对于修仙者而言,这样的品质一旦超了限制,便容易惹祸上身。 第70章 沈漪现在的程度刚好,以德报德,有怨报怨。 那根随手捡的树枝有大半段在矮邪修的心脏里,此时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沈漪垂首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她握着树枝一用力,血噗一下从胸口的伤口中喷出,溅了一滴在沈漪眼下,乍一看宛如血泪。 她站直了身子,随手拭了眼下,然后打了个响指消除了对几个散修的禁锢。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剩下三个邪修,“他不说,你们说?” 傀儡邪修恐惧地看向那便死不瞑目的矮邪修,相当识时务地跪倒在地,“我说我说,我们是来取双刀的,是奉……” 话未毕,沈漪眼神骤然犀利起来,瞬间在傀儡邪修周围竖起一道结界。 一声巨响随之炸开,原地已经没了傀儡邪修的身影,只剩糊在结界上的血肉残躯。 他……自爆了。 原还缩在原地当乌龟的女邪修吓得往后一蹬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一下惨白。 浓重的腥臭气漫开,沈漪压下快要涌到喉口的反胃感,闭上眼缓了会儿。 忽而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微微用力将自己拉近,沈漪回头望去便瞧见简含之苍白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可有不舒服?”简含之犹记得上次她见那冥鬼邪道被斩首时的反应极大。 沈漪咽了咽唾沫压下反胃感,“没事。” 视线触及简含之小臂上骇人的伤口,沈漪眸光闪烁,心脏闷闷的被酸涩的自责填满。 简含之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臂往身后一藏,转移话题道:“他怎么突然自爆了?” 沈漪垂下眼,转头再去看那被炸得残破的结界,面色不大好看,“他被人下了禁制,给他下禁制那人实力不弱于我。” 既然他有禁制,想来与他同行的那两个邪修也有,沈漪眸色沉沉看着剩下活着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含之想起了云艺不久前与自己说的话,同沈漪建议道:“云艺和我讲过,最近有邪修入了妖界搞小动作,不知与这伙人是不是同伙儿,要不我们将人带回去交给云艺?” 沈漪想了想,“也好。” 这爆炸动静太大,几个邪修布下的结界又早已被破除,不远处隐隐传来骚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妖族找到这里。 沈漪和简含之虽说问心无愧,但无端的是非两人还是不想沾惹的,当下就带着剩下两个邪修离开了此地。 月上柳梢头,云艺正与蓝梦槐在后院湖心亭中下棋,两人各执一子,氛围和谐温馨。 只听“咚”“咚”两声,云艺手中黑子被惊掉,她看着突然被扔在地上的两个陌生人,又抬头看施施然落地的沈漪和简含之,愣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她话刚问出口,身边的蓝梦槐忽然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两人。 蓝梦槐是青鸾,嗅觉极为灵敏,对邪修这样的腌臜东西最为厌恶,隔着好远都能闻见他们血液的腥臭味。 云艺看自家这小师妹的反应,恍然道:“你们出门抓邪修去了?我以为你们是去约会的!” “不是,是被埋伏了。”简含之摇摇头答道,“我们去了趟拍卖场,他们想截胡,原有四人,死了两个。” “死了两个?” 云艺看着满身狼狈的简含之,再看看和刚出门时没什么差别的沈漪,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最后对沈漪的态度略有些不满。 “你好歹修为比含之高,怎的让她自己同敌人打杀,还落了一身伤。”又转头对简含之道,“待会儿让府医给你瞧瞧。” 沈漪本就愧疚,现下更是低了头抿着唇,“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舍本逐末,为了隐瞒身份反让简含之受伤。 她本有更快更安全的方法破阵,可那样势必会让她的身份暴露,因此她才选择以神魂入阵,阵破时神魂归体,自然不会被发现。 是她错了,她忘了自己的初心是想要保护简含之…… “不是她的错。”简含之皱了眉头,但云艺终究是为她说话,她也不能拂云艺的好意。 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只道:“阵法是她破的,邪修是她抓的,我身上的不过是些小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别人。” 只是这维护反而让沈漪越发愧疚起来,浓重的自责快将她压垮,她低下头,宽袖中的指甲紧紧嵌入手心中。 “抱歉,这邪修就麻烦你们了,对了,他们身上有禁制,身后应当有主谋,要小心他们自爆……我、我先走了。” 沈漪将基本情况交代完,全程不敢看简含之的眼睛,走得匆匆忙忙仿佛有人在追她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有人打算去追她,简含之刚转了个身便被云艺喊住。 “你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云艺恨铁不成钢道,“想追也该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再去,你这一身脏血凑过去,让她看着不是更愧疚吗?” 闻言简含之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愣着看什么?自己去府医的院子拿药。”云艺也知道她伤得不重,只是血流得有点多所以脸色苍白了点,故而对她态度也没好到哪去。 等人走了,才又捏着手里的黑子看向棋盘,看了会儿又烦躁地把棋子放下。 坐在一旁看完全程的蓝梦槐看到此处,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未曾见过师姐这副模样,有些吃味了呢。” 第71章 她话语调侃,云艺也拿她没法,只得无奈道:“阿槐……” “嗯哼?”蓝梦槐拿过云艺手中棋子替她下了一子,缓缓道,“她们之间的事,师姐掺和进去作甚?我瞧那位简姑娘也没明白师姐的良苦用心。” 说着她悠长地叹口气,“我的师姐啊,你图什么?” 云艺目光望向湖面泛起的片片涟漪,“朋友之间哪有图不图的,只是含之她啊……这辈子大抵都没尝过甜是个什么味道,总叫人忍不住心疼……” “啧,现下我是当真有些吃味儿了。” “你平白吃什么醋。”云艺被蓝梦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不知道的含之与昭华尊上的事,真的安华你今日都在王殿里见过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她们心心相印是一回事,我吃醋又是另一回事,互不影响。”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蓝梦槐落下一子,随即莞尔一笑,“赢了!” 云艺低头一看,棋盘上不知何时多出许多黑白子,蓝梦槐竟是趁着她分神之时替自己下棋。 而且带着明显私心,此时白子将黑子杀得节节败退,胜负已分。 “你!”云艺诧异地看向蓝梦槐,“哪有这样的!” 蓝梦槐笑得理直气壮,“我都吃味儿了,你让让我罢。” 云艺还欲争辩,青石板上躺着的两个邪修发出了点动静,她只好暂且放过蓝梦槐,先将这两个麻烦解决。 “夜长梦多,这两人我现在就带去师尊那。” “嗯,早些回来。” “好。” 夜晚的府邸空荡荡的,沈漪慌张逃离了湖心亭后也不知该往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离开不是因为有处可去,只是想暂时冷静一下,暂时离开简含之身边,让大脑空出来好好思考一些问题。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好远,眼熟的歪脖子树靠在墙边,沈漪又想起自己昨天想逃走的念头。 她苦笑一声,这本来为了更好保护简含之做的一身伪装,早就开始喧宾夺主了。 为了保护简含之所以装成安华,可昨日的她却想为了保住马甲而离开简含之…… 第42章 乌云遮住弯月,沈漪跃上歪脖子树坐下。 这树不高,也就刚好能看见围墙之外,她靠着树干双腿曲着,双手环抱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没哭,也没再懊悔地掐自己,只是静静地看着缓缓移动的云层,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漆黑的夜只有几声低低的叹息,似疲惫似释然。 云层被清风督促着搬离月宫,皎洁的月光洒下,在人间留下一片澄明。 沈漪直直望着,琉璃一般的瞳孔映着莹白的光,那一瞬间,复杂的心思缓缓随着消散的云层一起被清风吹走。 “……安华?”忽而出声的简含之不知何时站在了歪脖子树底下,担忧地看向沈漪。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伤大抵也包扎好了,又恢复了平日的体面。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仿佛瑶台之上的清冷仙人。 只是九天之上的仙人眼中不会有那么多凡人的情绪,也是这几分情绪让简含之多了人气,不会被人怀疑是从画中逃出来的。 “方才……云艺是担心我才说的那些话,她没有恶意,你也不要过于自责。” 简含之抿唇道,“我既然踏上了修仙之途,就不打算一直受人保护,既是如此,死在半途也是正常,何况这点小伤……” “简含之。”沈漪拧着眉打断简含之说的话,这话她不爱听。 简含之见她愿意说话,眉宇间轻松了些,“话糙理不糙。” “明明是歪理。”沈漪无奈吐槽,往旁边挪了个位置邀请道,“你要不要上来?” “嗯!”简含之眼睛都亮了,动作迅速地上了树,小心坐下。 沈漪瞥她一眼,见她束手束脚地坐着,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怎么这么紧张?” 沈漪说完就怔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简含之可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都快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分明就是不久之前的事,却活像是上辈子一样,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几乎颠覆了沈漪前二十多年的生活,大脑的处理速度都快跟不上接收速度了。 简含之听见这话思忖了片刻,随后坦率地摇摇头,“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今夜的沈漪和平时不大一样,这种细微的变化连带着她也开始紧张。 耳畔传来声轻笑,又默了会儿,“简含之,抱歉。” “不用道歉……”简含之下意识道。 “你听我说。”沈漪打断简含之,继续道,“不只为今天的事抱歉,也为从前的事抱歉。” 简含之嘴唇嗫嚅,静静听着沈漪往下说。 “我之前应该让你操了不少心,挺对不起你的。我这人不着调惯了,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没认识你之前没人替我操心,我也就得过且过,没心没肺又混沌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沈漪低下头,笑了下,“后来认识你了,我还是这个样子,没什么用处还时常犯蠢……拖累了你,真的很抱歉。” 简含之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赞同道:“我从未觉得你拖累了我,相反我觉得有你在身边,甚好。” “简含之……”沈漪望着简含之愣神,随即立马又移开目光,垂下头舔了舔唇,“可我从没帮到过你。” 第72章 “怎么没有?”简含之偏头直勾勾看向沈漪,“邪修的结界是你破的,我娘的双刀是你买来送我的,连李姨的玉佩都有你一份功。你觉得你从未帮过我,可我却觉得遇上你之后,我连运气都前所未有得好,似乎所有好事都朝我蜂拥而来。” “你……”沈漪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她强抿着唇忍着鼻腔的酸意。 “可你今夜还是受伤了……”沈漪低下头哽咽道。 “你觉得我一个金丹能从他们四个手里逃走吗?”简含之拉过沈漪的手腕强硬地让人转身看自己,郑重申明。 “不是因为你我才受了伤,而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活下来了。” 沈漪内心微动,眸光早已柔得溢出水来,满是触动。 “再说就算撇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单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开心,而且……”简含之话到喉头,又觉得羞涩。 她瞥开眼望月亮,只留了张漂亮的侧脸给沈漪看,耳朵还跟煮熟了一样红通通,声音又酥又软,低声道:“我就乐意操心你的事。” 心脏仿佛被击中一般,沈漪慌忙错开眼不敢再看简含之,两人别着头并肩坐在一起,紧靠着的肌肤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暧昧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空气安静到两人悄悄咽唾沫的声音都能被另一人收进耳中。 良久,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简含之松了口气,撑着树干站起身来,迫切地想离开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一只温热的手拽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要下树的动作。 看着简含之疑惑地望过来,沈漪紧张地喉头上下滚动,给自己做足了鼓励后鼓着勇气道:“我想用掉那个原谅,可以吗?” “什么原……”简含之哑声。 “三百万换你的原谅,还作数吗?”沈漪拉着简含之,有些急切。 “怎会不作数。”简含之心跳如擂鼓,偏偏面上还不能有异色。 “好,那就好……”沈漪舔了舔唇角,垂下眸子,“你坐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好。” 即使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在真正要坦白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沈漪深呼吸几次,扶着树干的手微微颤抖。 “其实……其实,我有件事骗了你。你先闭眼,我再告诉你。”沈漪小心伸出手遮住简含之的眼睛。 沈漪能清晰感觉到简含之的睫毛微颤,挠着自己的手心,她抿了抿唇手微缩了一下又重新将简含之眉眼盖住。 她重复道:“不要偷看。” “我没看……” “好了不要讲话。” “……” 沈漪将易容卸下,月光下那张清秀端正的脸瞬间变了副模样,精致的眉眼在温柔的月光下熠熠生辉,紧抿的唇畔有个小小的梨涡,微挑的眼尾透着点不可侵犯的攻击性,但又被那眸中的清澈完美中和。 脆弱又倔强,仿佛一个矛盾的艺术品,美得让人失神。 沈漪缓缓将手撤开,等待着未知的审判,她哑声道:“简含之,睁眼。” 黑暗中耳畔的声音也变了,是记忆中那又爱又恨的嗓音。 不知怎的,简含之竟有些不敢睁眼了。 沈漪以为简含之是听出了自己的身份不想面对,一时之间红了眼眶,催促道:“简含之,睁眼啊。” 她话语中的哭腔被简含之捕捉到,她瞬间慌张睁开眼,月光洒下,美人含泪的画面一朝入目,心脏停了半拍。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景象……简含之有些后悔自己读过的诗歌不多,翻遍了脑袋也只能想起诗经中广为流传的那一句。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如梦似幻,仿佛是趁着夜色从瑶台之上信步而来的仙子,见着了伤心事,眼角落下一滴泪,可转瞬便消失不见,唯有那滴泪真切留在了人心底。 简含之就那么愣在了原地,沈漪见此,想再为自己争取几分。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挪动,小心翼翼勾住简含之的小指,委屈道:“简含之,你说了原谅还作数的,对不对?”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沈漪的心几乎要跌进低谷时,勾着的那只小指微动,沈漪立马抬眼望去。 温柔的眸光闪烁,简含之弯着唇,小指一下一下勾着沈漪的手指,“自然作数。” “沈漪,好久不见。” “呜……”沈漪一直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眼泪也像是开了闸一样倾泻而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如串珠般滚落。 长相自带的几分冷艳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惹人怜惜的可怜巴巴,简含之连忙凑过去慌张拿袖子给人擦眼泪。 “你、你别哭。” “抱、抱歉……唔……我忍住,抱歉……”沈漪使劲忍着,但眼泪完全不遵从她的意志,反而越流越多。 简含之叹息一声,微微起身将沈漪拥进怀里,有些无奈道:“那就哭吧,今晚你一次我一次,咱们谁也不嫌谁丢人。” 说完怀里的沈漪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下,就着她的动作小声抽泣起来。 不过好在是一时的情绪激荡,很快沈漪便平缓好了情绪,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简含之的肩膀。 简含之松开她坐好,笑意盎然地看着沈漪,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挪移。 沈漪刚哭过,眼眸润润的,好似浸在水里过,鼻尖泛着微红,好看的紧。 第73章 “你干什么一直看我。”沈漪用手把脸遮住,小声嘟囔。 “好久没看你,险些忘了你长什么样子,现在看仔细了,以后便不会忘了。”简含之浅笑道。 “你……”沈漪目光闪烁,“你不生气吗?我骗了你那么久。” 沈漪总觉得简含之的反应太过平淡了,要知道她们之前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现在又知道自己骗了她那么久,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 “你想我生气?”简含之问。 沈漪急忙摇头,“不想。” “那我不生气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沈漪皱皱眉,“只是有点奇怪……你真的不生气?” 其实直接与沈漪坦白自己早就猜到了真相,这没什么大不了,但简含之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真说了,沈漪大抵又要开始追问自己是何时发现的?为何发现后不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那还不是因为…… 淡淡的羞窘绕上心间,简含之闪烁其词就是不回答沈漪,起身拂拂衣袖,“走了,回去歇息了。” 说着她转身跳树,动作极其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沈漪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没了身影,只留沈漪坐在树上一头雾水。 “这……怎么走得这么突然?现在才开始生气吗?” 第43章 温热的水面氤氲着雾气,简含之靠在岸边,光裸的肩头上一滴水珠顺着手臂悄悄洇入水内。 简含之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又被人拿着棍子搅了又搅。 她眯起眼,一片雾茫茫中中隐约有一抹模糊的倩影,玲珑的背影若隐若现,勾得人心中念头四起。 她迷迷糊糊喊道:“是谁在那?” 她用力睁了睁眼,那道背影似乎顿了片刻,随即越发清晰起来,虽还是看不清脸,但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简含之脑海中。 “是……你吗?” 热汽让头脑越发混沌,简含之不知是哪生出的勇气来,从温泉中站起身,朝着那抹女人背影踏步而去。 奇怪的事来了,简含之分明觉得她就在眼前,可好像永远也碰不到她一样,那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心头莫名的哀伤漫开,简含之任由眼泪滑落,泪眼婆娑喊道:“别走,求你别走。” 不知是不是那人听见了她的呼唤,竟是要缓缓转过身来,简含之的心脏瞬间提起来,双眼舍不得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微挑的眉眼透着魅色,嫣红的唇扬起,露出点小虎牙倍显邪气,那人朝自己一笑,简含之心头一跳。 “沈漪……” 话音落下,沈漪朝自己走了过来,惊起的水流涟漪撞在简含之的肌肤上,激得她忍不住颤栗。 转瞬间沈漪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简含之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眉眼,不敢往下再看一寸。 “简含之,你生我气吗?”她嗓音微哑,笑问道。 简含之恍惚着摇摇头,“不气。” “当真?” “句句属实。” “可我不信。”沈漪娇嗔地看她一眼,白皙纤长的食指落在自己唇上,那红润的唇便陷下去一块,她缓道:“亲我一下,我便信。” 亲你一下?!这如何使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简含之便瞥见那张微启的唇,她呼吸一滞,仿佛被惑去了心神。 那便……亲一下…… 简含之眸中的清明逐渐散去,她闭上眼环住对方腰肢,那触感叫人忍不住心悸,她缓缓压下唇…… “咕!” 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在窗外响起,床榻上的女人顿时惊醒,她喘着气无声地看着半空中,满头大汗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半晌,房间里幽幽传出一声叹气。 翌日一早,鸟雀轻啼,风清日朗天气正好。 云艺一边搅着碗里的灵米煮的粥,一边好奇地朝饭桌对面那两个看去。 沈漪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此时坐在一边满门心思都是碗里的粥,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人看起来没她这般坦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早刚见面时沈漪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跟云艺还有蓝梦槐坦白了。 主要是向蓝梦槐坦白,毕竟沈漪前天已经偷偷和云艺通过气了。 蓝梦槐自然也是装着诧异的样子,假装自己刚知道这件事情。 沈漪表现得甚是自然,反倒是简含之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沉默得异乎寻常。 不过这两人之间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拔除,云艺也没有再掺和这两人事情的心思了。 心里那点八卦念头在看见公务之时消失殆尽,没说几句话就又去处理商会的事情了。 沈漪望着云艺离开的背影,啧啧称奇,“云艺平日里也这么忙吗?” 蓝梦槐:“平日不会,最近师尊外出云游去了,这才让所有事都堆积在师姐身上。” “原来如此。”沈漪点了点头。 等吃完了早饭,蓝梦槐也有事外出,厅中便只剩沈漪与简含之。 安静了一会儿,沈漪看向正摩挲着那半枚莲花玉佩不说话的简含之,问道:“今天要去瑰山吗?” “嗯,去。”简含之回答时眼睛依旧盯着玉佩,不曾挪动。 沈漪:“那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简含之收好玉佩,率先往门外走,“好。” 第74章 刚踏出两步,面前便被人挡住,沈漪叉着腰站在简含之身前,“你昨天说不生气,原来是要留着今天生气吗?” “我没生气!”简含之仿佛应激一般站直身子迅速回答。 “不信,你不生气为什么不看我。”沈漪眯了眯眼,双手捧住简含之脸颊抬起,“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不生气?” 简含之倒吸一口凉气,“我……我真不生气。” 见她确实不像生气的模样,沈漪放开了她,半信半疑地瞅着,“好吧……真没有偷偷生气?” “真没有。”简含之哭笑不得。 沈漪皱着眉不置可否,欲言又止最后道:“我知道我没资格不准你生气,可你若真是恼了,看在我这一路上哪怕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直白地和我说你气了,我起码还能想如何挽回……可以吗?” 自己的一点异常让沈漪多想至此,简含之有些无奈,她看着沈漪,心道自己的问题不该影响到她…… 她向前一步,给了沈漪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扮作安华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的。” 温暖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沈漪忐忑的心被抚平,感受到简含之马上要松开自己。 她垂下眼环住简含之的腰肢将人拉回来,闷闷道:“那以后别莫名其妙不理我,简含之。” “抱歉,是我的错。”简含之把头靠在沈漪肩颈,脑海中的旖旎梦境里那张魅色十足的脸逐渐模糊,替代成了沈漪方才委屈的神情。 简含之眉眼柔和了几分,“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真的没有生你的气,不要难过,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那就勉强原谅你吧。”沈漪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轻声咳嗽的声音,随后便是云艺调侃的语气,“是我打扰到你们师徒情深了吗?” 简含之与沈漪顿时各自往回后退一步,沈漪忙着假装在地上找东西,简含之羞赧一瞬后便镇定下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没带上吗?” “确实有。”云艺看了看四周,忽地吹了声哨子。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出一只猫头鹰,飞到云艺身旁后,扑棱扑棱翅膀落在了她肩上。 简含之看着那只猫头鹰,想起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介绍一下,我不久前养的宠物,阿七。”云艺温润一笑,“回来就是找它的,没事我就先走了,二位自便。” 说罢她转身就走,相当有自觉。 简含之板着的脸忍不住破功,无奈笑了笑,她转身道:“走吧,我们去瑰山。” “嗯,好。”这次沉默寡言的人换成了沈漪。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么快撒手干什么,抱一抱也没怎么样,反应那么大好像自己真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真是不打自招…… …… 不消多久两人迅速抵达瑰山附近,这连绵的山脉依旧被封锁着,偶尔还能瞧见一队队妖族兵士列队经过。 “我们不知道那老人家住在哪,这怎么找人?”沈漪有些为难地朝周围看去。 莫说老人家了,便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不远处倒是有几间空房子,只是看着就知道许久没有住人了,屋顶的瓦片都空了几处,显得破破烂烂的。 沈漪忽然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那几处房屋,随即扯了扯简含之的衣袖,“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简含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几处屋子,虽然不知道沈漪为何突然提议,但那些屋子应该是以前雕刻师的住所,兴许真会有些线索。 简含之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那处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屋子并不像远看那么破败,反而被收拾得挺干净的。 小院子角落里放着几株漂亮的盆栽,窗户上贴着的窗花完整,便连屋子的门都是锁得好好的。 这看着简直就像是还有人住着的地方,只是因为主人出了门,所以才显得冷清。 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瑰山被封,住在这附近的雕刻师生计被断,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瑰山解封遥遥无期,既然选择搬走又怎么会时常回来打扫房屋,况且如若真是屋子主人打扫,那屋顶缺失的瓦片怎么会无人打理。 “这里常有人回来打扫。”简含之摸了一把窗台,台子上虽有些灰,但最多只积了三天。 “你有想到谁吗?”简含之转头问。 沈漪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回道:“很难不联想到那位老人家吧。” “他从前是住在瑰山附近的雕刻师,那这几户屋子的主人他定认得,友人走后帮忙打理屋子也算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这屋子被照顾得很好,除了屋顶的瓦片无人修补之外。” 沈漪朝上指了指屋顶,又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见老人家的时候,他拄着拐杖腿脚不是很好的样子。” 腿脚不好所以没办法做到独自一人修补屋顶。 “我也是这么想的。”简含之浅笑道,“那我们便守株待兔如何?” 第44章 待到夜深,瑰山脚下没有人烟,到了这个时候便是一丝人气也没有,放眼望去皆是黑黢黢一片。 沈漪与简含之没有离开,但是这个时辰老人家必定不会来,故而两人也没有继续在院子里等着,而是在附近找了条小溪旁休息。 第75章 燃烧着的柴火劈里啪啦响着,沈漪背对着火堆坐在小溪旁,一双祥云履被搁在一边,她裤脚挽到膝盖上,水面上只露出匀称漂亮的小腿。 简含之看着火堆,耳畔时不时传来踢水声,她犹豫半刻,还是劝道:“夜里凉,不冷吗?” 沈漪轻笑一声,双手后撑,微微侧脸看向简含之,“我可是大乘期修士,寒暑不侵。” “那你昨天还嫌热?” 沈漪一顿,“那不是为了伪装吗?” 其实只是她今日才琢磨到了正确的灵气运转方式,之前所用的方式虽说勉强可以,但还是有些浪费她大乘期的实力。 连寒暑不侵都做不到,颇有些大人穿小孩衣服的意思,勉强蔽身罢了。 不过这样的事必然不能让简含之知道,怪丢人的。 说到这沈漪意识到这话题又回到了自己骗简含之的事情,不知是不是今早给她留下了点不好的印象,现在谈到这难免有点阴影。 她转而邀请道:“你要不要来泡泡?” 简含之耳畔的踢水声似乎大了些,她眸光闪烁,嘴上拒绝道:“我便算了,小小金丹可没有寒暑不侵的本事。” 踢水声稍停了会儿,片刻后更大一声哗啦水声,简含之心头一紧,刚想转头沈漪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走嘛,有我在你怕什么?” 赤着脚蹲在自己后侧边的沈漪挑了挑眉,那颗尖利的小虎牙露出来,在月色下显得调皮又邪气。 简含之喉头滚动愣神片刻,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沈漪拉起走到了溪边。 沈漪率先坐下,仰头看向呆呆站着的简含之,扯扯她的裙角,催促道:“快点快点。” “……嗯。”简含之无奈投降。 她慢悠悠脱下鞋袜坐了下来,挽起衣裙将一双瓷白的玉足浸入沁凉的溪水中,目不斜视地盯着溪底圆润的石头。 非礼勿视,虽然修士不似凡间那么多规矩束缚,但简含之自知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自然严于律己。 只是这表现在沈漪眼中只当是简含之觉得溪水寒凉,她伸手将简含之撑着地的手握住。 对上简含之诧异的眼神,心虚一瞬随即立马支楞起来。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是干正经事。” 她小声嘟囔,而后专心控制着灵力往简含之那去,嘱咐道:“放松,别抗拒我。” 一股温热的灵力自手心而来,简含之下意识的警惕在听见沈漪的话后深呼吸几次放松下来,仔细感受着那股温柔的灵力在自己筋脉中流动。 任由旁人的灵力在自己体内运转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凡那人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或是出了一点差错,都可能让自己筋脉寸断,再无修行的可能。 简含之这样不问缘由就由着沈漪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的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免不得嘲上一句傻子。 但简含之给予的信任少不了对沈漪的了解,她相信沈漪不会有害她之心,更坚信在自己的事情上,沈漪不会容许有差错发生。 果然,那不属于自己的强大灵力宛若手把书教导学生的老师,领着简含之的灵力往她不曾想象到的方向运转。 周身似被温热的泉水笼罩着一样熨帖,简含之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直到一周天运转完毕,沈漪的灵力才退出了简含之的筋脉。 简含之的灵力顺畅地运转在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不过两周天过去她就惊叹于这运转方式。 不仅能做到让身体不被寒暑侵袭,更对修为大有脾益! 简含之惊诧地看向沈漪。 沈漪挑了挑眉,“怎么样?没骗你吧。” 她笑嘻嘻地望着简含之,打算收回手时却被反手牵住,沈漪一愣。 “没骗我,谢谢师尊教导。”简含之浅笑道,她表现得像是个乖巧学生,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收,牢牢将她的师尊困着。 “你……” “嗯?我怎么了?” “……没怎么。”沈漪慌张低下头,抿了抿唇又有些不服气,分明自己才是师尊,怎么每次都让简含之压自己一头。 不行……这时间长了,自己的师尊威严何在?! 她咬了咬嘴唇,憋着气看准时间就踩了一下简含之的脚。 这动作的成效斐然,下一秒简含之的手就松开了,沈漪立马反手拉住她的手,五指顺着指缝探入,紧紧扣住。 她自觉占据上风,笑得开怀,完全没注意到简含之那越发幽深的眸子。 眼神注视着还踩在自己脚上仍未收回去的足,足底柔软地压在自己脚上,简含之呼吸未乱,仓惶地挪开眼。 她嗓子有些紧,轻咳两声正声道:“把你脚收回去。” 沈漪往下看看,不仅不听简含之的话,还用力踩了几下,挑衅道:“不、收。” “……不成体统,收回去。”简含之忍着心头悸动,偏头看天上的星星。 “踩两脚怎么了?”你牵我手我还没说话呢。 沈漪把后半句咽进肚子里,盯着水下交叠的两只脚,报复似的时不时就踩一踩。 她和简含之身量差不了太多,两人的足长也大差不差,水流涟漪下最明显的差距便是肤色。 简含之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白得令人羡慕,冷白色的脚背在水下显眼得很。 沈漪虽说也白,但她的白是暖白,白里透着红仿佛一掐能掐出水来,只是和简含之的冷白皮放在一起时便显得没那么白皙。 第76章 这破脚长那么白干什么? 沈漪看着水底那显黑神器,又没忍住踩了一脚。 忽然眼前阴影罩下,沈漪惊呼一声被人按着肩头压在了地上,紧扣的手此时反倒成了累赘被扣在头顶。 沈漪心脏狂跳看着上方的简含之,那双深遂眸子里的情绪陌生又危险,直觉告诉沈漪此时的简含之如同即将挣脱缰绳的猛兽,只差一步便能将自己喉管咬断。 “你……你干什么?”沈漪认了怂,小心用另一只没被困住的手推了推简含之。 谁料这一推简含之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又逼近一些,本就没多少的距离再度被压缩,沈漪想往后退但背部已经抵着坚硬的石子地。 呼吸可闻,暧昧丛生,沈漪眼神忍不住看向简含之的唇。 简含之生得清冷,唇却是可爱的粉色,瞧着跟果冻一般,若是亲上去不知会不会跟果冻一般甜…… 前胸柔软将触未触,沈漪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心中被撩起一阵涟漪,纷杂旖旎的情绪四起。 她眼神逐渐迷离,缓缓阖上眼说不清在期待些什么。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大抵是要破了…… 破了便破了,她这么想着。 浓稠的氛围上升到极点,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突然抽离,微凉的夜风吹散两人之间笼着的滚烫气息。 沈漪呆愣地看着夜幕上的繁星闪烁,心中仿佛被抽去了一块一样,要上不上要下不下,难受得紧。 “这水真凉。”简含之抿唇笑着,踢了踢水很开心的模样。 她就是坏心眼,自己体会到的难受也要让沈漪也尝尝,哪能自己憋着,她可从来不是什么懂忍让的善人。 一旁的沈漪默默坐了起来,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简含之忍不住偷笑,眸子里像是盛了星星,璀璨耀眼。 她道:“怎么不说话?” 沈漪瞥眼看她,忽然凑近她身边,简含之一挑眉,心想自己用过的招数再用一次可是没用的。 下一秒,柔软印在脸侧,发出轻微的一声“啵”。 踢水声消失,四周静得简含之能清楚请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身侧得意的一声轻笑。 沈漪看她傻了一样,心头郁气消散,不就是撩人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从前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想我说什么?”沈漪凑到简含之边上追问道。 “没、没什么……”简含之满脸通红朝向水面,被亲过的侧脸好像烧起来一样滚烫。 “怎么会没什么呢?”沈漪不打算放过简含之,弯下身子扭头去看简含之的眼睛,看见她羞红的眼尾忍不住吃吃笑出来。 简含之抿着唇不说话,余光瞥见她笑得泪花都要泛出来,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此等亲近的事情怎么她干完之后没有一点该有的羞涩反应,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对旁人也这么干一样! 说不定……她真的也这么对待别人。 “怎么了?”沈漪弯下身子去看简含之,发下她略带怨气地看了自己一眼后撇过头去,一副不打算理睬自己的模样。 “生气了?”沈漪站起身踩着水走到简含之面前,撑着膝盖弯下身子看她。 简含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气急之下脚下用力将沈漪一绊,扑通一声沈漪狼狈地摔进水里。 “哎哟……”她坐在水里双手后撑,所幸这条小溪不深,只没过腰部,腰以上的衣裳只是微湿,但腰以下全湿了个透。 “你干嘛啊。”沈漪埋怨地看向抿唇偷笑的简含之,忽地恶从胆边起, 她手指一动,一股灵力突然从背后推了一把简含之。 再“扑通”一声,溪中又多了一人。 落在溪边跳着的雀儿被这动静吓得展翅飞走,溪下的小鱼小虾迅速逃离。 简含之半跪在沈漪身前,衣裳湿哒哒黏在身上,她慌乱地想站起身却又被拉住。 “你干什么?放我起来!”简含之真有些恼了。 沈漪看着简含之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孔染上羞红,仿佛神女下了凡一样好看。 像是被色欲迷了心,忽然凑上去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罢了嘿嘿一笑。 “你!你!”简含之捂着脸。 “你前面那样戏弄我,我就亲两口怎么了?”沈漪理直气壮道。 沈漪知道简含之这样的古人大多保守,但没想到这人的保守是薛定谔的保守,她压着自己倒不害羞,自己亲两下脸便急了。 看来亲吻是底线,是自己唐突了。 眼见简含之真要恼了,沈漪也没胆子继续逗她,免得真逗得人生气了。 她拉住简含之的手摇了两下,“生气了?” 简含之站起身就要走,沈漪连忙将人拉住撒娇道:“对不起,我错了。” 简含之嘴唇嗫嚅,半晌道:“没名没分便行这种行径,不知羞。” “含之,是想要名分了?” 第45章 简含之确实是想要的,两人对对方的心思只差层窗户纸便能戳破,只是先前易容没破,彼此便心照不宣地护着这层窗户纸。 但沈漪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属实叫人脸红。 她沉默着不发一言,沈漪故意逗她,“啊?难不成是我悟错了?” 简含之背对着沈漪没说话,沈漪只当她又恼了,笑嘻嘻地打算再撒个娇把人哄回来。 第77章 刚一伸手,简含之便主动转了过来。 沈漪正撞上她那双满是认真的眼,下意识停了下来,心中隐隐的期待冒出了头。 “沈漪。”简含之一字一字念出沈漪的名字,像是在说什么承诺一样,光是这两字便让人忍不住回答“我愿意”。 “嗯?” 简含之抬眼,“我心悦你,若你我心意相通,能否给我一个名分。” “我……” 简含之抬手捂住沈漪的唇,止住她未尽之语。 “你先听我说完。”简含之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要与你坦白一件事,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已知晓。” 身份?什么身份?是指自己伪装成安华这件事还是指…… 简含之像是知道沈漪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缓缓道:“两件事我都知晓,当你是安华时我知你不是真的安华,当你是沈漪时我也知……你不是原来那个昭华尊上。” “你……”捂在唇上的手撤去,沈漪怔愣地看着简含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要挟也不是想同你算账,只是觉得若是告白,就该将所有一切坦白,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简含之再度看向沈漪,“还有,我身负血海深仇,能杀我父母的人修为绝对不低,所以你若是心有顾虑……” “简含之。”沈漪打断简含之的话,“你不坦诚。” “……”简含之默然,望着沈漪的那双眼似碧波微荡。 “告白就只需告诉我你想说的,其他的违心话就不要说了。好了,现在你打算对我说什么?”沈漪认真道。 认识那么久,她脸上这般认真的神情堪称少见。 简含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注视着沈漪道:“沈漪,我心悦你,想同你结为道侣携手一生,若你也愿意,予我这个名分可好?” 她一字一句算不得文采斐然,可偏偏就是这有些朴素的话一下一下敲着沈漪的心门,直至语毕,门上彻底落下一把密码为“简含之”的锁。 沈漪吸了吸鼻子,按耐住鼻梁泛起的酸意,她颤着嗓子道:“把你的左手给我。” 简含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将手伸出来,那双漂亮的手上一枚青翠的玉色戒指显眼。 这是沈漪当初送给简含之的储物戒指,里头存放着的几乎是沈漪一半的家当,自从沈漪离开后这枚戒指便一直留在了简含之的左手食指上。 沈漪低着眉眼,伸手将简含之食指上的戒指摘下,却也没有收回,而是转而套进她的中指。 储物戒有自动适应主人指围的功能,即使是从食指换成了中指,也依旧刚刚好。 沈漪抬眸看了眼一头雾水,但仍旧温柔望着自己的简含之。 她瘪了瘪嘴,忍着哭腔道,“和我在一起了就不能分开了,我很极端的,好不容易找到个我喜欢又正好喜欢我的,我是不会放开手的。” 简含之轻笑道:“正合我意。” “我偶尔有点作,你得顺着我,不能凶我……” “好,我定百依百顺。” “以后不许瞒我骗我,我也不会瞒你骗你,我们之间要绝对坦诚好不好?” “好。” “简含之……”沈漪缓缓将自己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摘下,牵过简含之的手,将其套进简含之左手无名指之上。 几乎是套上去的一瞬间,说不上的安定感漫上心头,沈漪牵起简含之的左手轻吻。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好。”简含之使劲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泪花眨去。 沈漪忍不住笑了下,笑中带泪,她拉着简含之又在溪边坐了下来。 十指紧扣的手藏在两人袖袍之下,分明已经做到寒暑不侵,可紧贴的手心还是渗出点汗。 “简含之,你知道那两枚戒指的含义吗?”沈漪问道。 简含之思忖片刻道,“是类似道侣间契约物一样的东西吗?” 沈漪笑道:“好聪明呀,在我的家乡戴在中指的戒指代表着此人已有未婚妻,戴在无名指则说明此人有了道侣。” “在成亲的时候,相爱的两人会互相帮对方戴上无名指的戒指,这代表着两人自愿结为道侣,从此之后无论富贵荣海亦或是贫穷疾病,永远一同面对。” “当然还有,成亲是要聘礼的。”沈漪笑眯眯道,“这枚戒指是我全部家当,给你啦,这便算是我娶了你哦。” 简含之看着手上两枚戒指,听见沈漪小孩子气地要做“娶妻”的人,也没想与她争,只是无奈笑笑。 她将中指上的储物戒摘下,把自家娘亲的双刀取出来后,再认认真真套在沈漪的无名指上。 做完这动作她抬眸看向沈漪,“你说了这戒指要互相戴,方才你给我戴,现在轮到我给你戴了。” “储物戒里的东西都给你,你给聘礼,我也该回嫁妆才是。”简含之笑笑道,“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无论是嫁是娶,我都甘之如饴。” 想象中争着当“娶妻之人”的场面没出现,反倒是又一次的真情告白,简含之这一出让沈漪的泪腺再度开始工作。 “呜……”沈漪瘪着嘴就快忍不住哭意,“简含之,谁教你说的情话?”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由心而来,何须人教。” 沈漪吸了吸鼻子,看着简含之,“你知道我们那成亲的最后一个步骤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