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向她俯首》 第1章 [现代情感]《国王向她俯首》作者:白日梦羊【完结+番外】 简介:*高傲醋精版的清冷贵公子x一级嘴炮版的美貌学霸 *都市为主,穿插校园回忆 *破镜重圆|相互斗嘴|醋精追妻|他超爱 文案 京文附中流传着两张老照片。 第一张是校草陈书淮的抓拍照——高挑的少年不经意侧脸回望,眉眼俊秀,肤色冷白,抬眼尽是冷淡懒散的神色。 而第二张是同届高考状元姜宜和陈书淮的婚纱照,秀美的女人挽着俊秀高挺的青年,她脸上洋溢着幸福柔和的笑。 一个是家境普通的学霸,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更没想到他们会走向完美的童话结局。 后来,陈书淮从当年的漂亮小王子变成了坐拥惊人财富的国王,又有一张女人无法拒绝的迷人面庞,是财经杂志的常客,是所有酒局派对的中心。 而姜宜成了个累死累活,赚买命钱的苦逼律师,白天被甲方骂,晚上老公不回家。 她终于意识到,陈书淮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于是她提了离婚。 两人坐下来谈离婚协议。 姜宜:“财产什么的都好说,两只猫我必须都带走。” 陈书淮:“两只猫必须留下一只,作为条件,纽约那套豪宅给你,八千块人民币换八千万美刀,你不亏。” 姜宜一听:“你是傻逼吧?” 陈书淮冷笑:“你才是傻逼。” *** 很久以后,姜宜问他:“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答:“有。” “高中时,是我先喜欢你的。” “恋爱时,我比你更想结婚。” “离后,我想你到睡不着。” 「陈书淮是国王时,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可他甘愿当姜宜的骑士——一个脾气有点儿高傲的、要人哄的骑士。 他希望姜宜原谅他的这点小脾气,为此,他愿意向她献上整个王国以表歉意。」 提示: 1.1v1双c,he,两人从头到尾都只有彼此 2.男女主开局三十岁,穿插少年时期恋爱场景 3.真离婚,会复婚,床下吵架床上“打架” 4.骄傲的人相互低头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破镜重圆成长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姜宜陈书淮 一句话简介:高冷醋精贵公子x嘴炮社畜小美人 立意:通过宽容和理解克服困难 第1章初恋 四月的末尾,晴朗的日头里凉风一卷,空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 下午三点本是上课的时间,但京文附中的教学楼里却空荡荡的,学生老师们都挤在了大礼堂里。 京文附中十二年前的传奇学霸回来了。 往常这么多学生挤在一处,往往需要十几个老师维持秩序,但现下会场内却很安静。学生们全部都看向讲台上身穿白色长裙,容貌秀美的女人,目光里充满着崇拜和憧憬。 姜宜的外貌是温柔小意的那一挂,但在律所多年的工作使她温和的气质中又带有十足的沉稳,声音柔而舒缓,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她所说的内容中。 “.......当年老师经常叮嘱我们努力读书考上好大学,抓住机会改变人生,这句话激励我走到现在。” 姜宜顿了顿,温声说出了结束语:“所以,只要大家坚持度过这段艰苦的读书时光,未来一切都会更好。” 台下掌声雷动。 实际上,姜宜那闪瞎人眼的光环摆在那儿,不管她说什么,这些十几岁孩子们都信服得不得了。 就连她人已经离开了会场的时候,许多人的目光还留在出口处没有移开。 “好羡慕姜学姐啊,要是我有她一半儿的优秀就好了......” “我等凡人怎么羡慕得来,她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简直是完美人生的标配,你们见过她老公的照片没?” “她老公?” “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她老公也是我们高中的,又帅又有钱,高冷白皮大帅哥!” 话头渐渐歪了,几个女生扎堆凑在一起,难掩激动地在看着一张手机照片。 “你们在干什么?” 班主任冷不丁走到她们身后,把小姑娘们吓得惊叫一声,违反校纪夹带的手机也彻底暴露,落在了班主任的手上。 几个女生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余光见班主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像素略低的全身照上。 在操场红绿相间的背景里,阳光洋洋洒洒笼罩着一个高挑的少年身上。镜头对准他时,他恰好侧身转头,不经意被人捕捉下这一瞬间。 黑发黑眸,眉眼如水墨画般清俊秀致,只是神色有些冷淡,像是不太爱理人的样子。 阳光落在冷白的皮肤上,为他利落流畅的脸部轮廓镀上一层眩晕的光泽。 “陈书淮啊,那时候没有小姑娘不喜欢他。” 向来铁面的中年班主任头一次用怀念而温和的语气说话。 她顿了顿,又对面前的学生说:“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手机在周末放学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拿,你们好好考试,考好了给你们看其他照片,我参加了他和姜宜的婚礼。” 班主任脸上也难得带上了笑意。 几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起,仿佛有了无穷的学习动力。 第2章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啊。” 进行了简短的演讲后,姜宜跟着老校长走在校园里,听他悠悠感叹。 老校长姓彭,已经临近退休,在兼顾学校事务之余还坚持在教学一线,头发相比姜宜读书时已经白了大半。 姜宜笑笑,秀白的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刚才还在还吹嘘自己高考,我都不好意思。” “小孩儿就爱听你的神话。” 彭校长笑起来,眼尾像风吹皱的湖水泛起波纹。 说姜宜的人生是普通人里的神话并不为过。 她高考是市状元,被清大法学院录取,本科毕业时恰好赶上经济上行,进入顶尖律所后发展顺利。不仅如此,她又和当时公认的校草陈书淮结了婚,做起了人人艳羡的富太太。 “书淮最近怎么样?”彭校长关心地问。 姜宜垂眼看向脚下的水泥道路,上头落了许多沾泥的梨花瓣。 过了片刻她才淡声道:“他也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到了年纪,和长辈聊天时怎么也躲不开这个话题,姜宜已经敷衍得很熟练,温声道:“书淮和我这两年都比较忙,我们说好等稍微闲下来了再考虑孩子。” “也是,书淮他现在当老板,你又是律师,忙事业要紧,但一定要注意身体,赚多少钱都比不过一个健康的身体。” “您也是,我和书淮给您和师母准备的补品一定要记得吃。” 和彭校长闲聊着走了一段路,相互告别后目送他走进办公楼,姜宜终于卸下一张笑脸,眉眼间透露几缕疲惫。 掏出手机,最新的消息来自她的老板。 “姜律师,我收到了你的辞职信。我知道从去年年末开始,你手上几个项目出了一些状况,但做项目总是这样,你别太放在心上。不出意外的话,你在明年还是有机会升为合伙人,所以我帮你申请延长了停薪留职的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喝杯酒聊聊。” 姜宜眼里的疲惫被一丝感动替代。 虽然在律所工作看上去光鲜亮丽,但背后的辛苦狼狈一言难尽,如果不是有个好老板,她可能都坚持不到现在。 “谢谢岑律师。” 回复完后,她又把聊天栏往下滑动许多,才看见一个对话框。 头像是简单的白色,微信昵称brian,没有备注。 最后一句对话时间停留在半个月前,来自姜宜:“什么时候回家?” 对方没回。 姜宜有些厌烦地关上手机,转身走进一侧教学楼。 进入洗手间洗了把手,又用冷水拍了拍额头和脖颈,心情稍微平复。 镜子里的她杏眼翘鼻,乌发雪肤,是典型的东方秀气面容,得益于这些年来的科技保养,她的外貌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恰好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脚踩平底鞋,因为天气稍热而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还真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没有女人不喜欢年轻,她心情稍微好了些,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才离开。 姜宜走到校园门口时,一眼便看见了门外停在高大榆树下的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陈书淮在京市专用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 陈书淮的秘书昨天给她发消息,说先生会在夜里抵达京市,第二天需要参加股东大会。 姜宜没有直接联系陈书淮,他当晚也没回家,鬼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奇怪的是陈书淮竟然会亲自来接她。 姜宜走到车边,司机先一步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入眼的先是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低头探身进入车内,鼻尖嗅到一股很淡的烟味。 陈书淮正在用ipad看财经新闻,利落俊挺的侧脸轮廓十分优越,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却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距离上次姜宜见她这位老公已经过了两个月,或许是时间有些久,她受到了一些来自于陈书淮优秀外貌的冲击。 说实在的,陈书淮正处于男人年纪的黄金时期,在二代三代的圈子里也属于非常能干的人。 这几年,他不仅在家族企业里处于核心板块的上市公司担任董事兼行政总裁,又在许多个集团公司里担任执行董事,业绩都很出色。 出身富贵事业有成,容貌出众能力卓越,他本人又十分注意个人形象的维持,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健身锻炼,属于扔到大街上就能惹一堆野狗争抢的肉包子。 不过姜宜只多看了这香喷喷的肉包子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陈书淮放下ipad,抬眼一看,先被她那头束在脑后的乌黑马尾吸引住。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这么扎头发了,甚至怀疑上次见她这么打扮还是在高中的时候,再加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裙子和帆布鞋,年纪看起来小了许多。 陈书淮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目光流连在她脸颊边的碎发和雪白颈项上,随后关上了ipad。 “你今天心情不错?校长和老师们都还好吗?” 姜宜转头看向陈书淮,马尾在脑后晃荡了几下。 陈书淮主动结束办公状态跟她说话,真是很稀奇。 她点了点头,也和气地说话:“他们都挺好的,你今天忙完了?” 第3章 “本来有个饭局,但想到很久没回来,我推掉了。” “那我让李姨多做一点,想吃什么?” “不用太复杂,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姜宜没有多说,低头拿出手机给保姆发了几条消息,挑了几个陈书淮喜欢吃的菜色,又特意让保姆把床单、熏香等换成他喜欢的那几样。 陈书淮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姜宜头也不抬。 陈书淮见她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轻轻一哂,满脸无趣地别过脸,把手收回了。 两人各自偏头看向窗外风景,半开的车窗纳入温和的春风,把姜宜的裙摆吹到了陈书淮的西装裤脚。 明明是极近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黑色宾利驶入一片安静的花园,停在别墅区的地下停车场里。 两人结婚时在京市和纽约两地都买了一套别墅当作婚房,当然,都是陈书淮出的钱。姜宜那时候还只是个小律师,在京市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郑哥,你先下班吧,我跟书淮等会儿再下车。” 姜宜对司机说。 陈书淮微微皱眉,等司机离开后才颇有不耐道:“又怎么了?” 姜宜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转头和他对上目光。 陈书淮的眸色很深,在灯光昏暗处像剔透的纯黑色,配上他优越的五官和沉稳的气质,他比十几岁时还要迷人。 姜宜想起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夏日炎炎,陈书淮带从未出过国的她去夏威夷旅游。 他们在沙滩上牵手,拥抱,接吻。陈书淮白皙俊美的面孔总是会吸引各种各样的女生向他索要联系方式。 那时候他怎么说来着?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他满怀爱意地紧握她的手,绅士地婉拒每一个人。 现在陈书淮已经不爱她了,他只是习惯于拥有一个妻子而已。 姜宜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书淮。” 第2章干嘛 陈书淮第一反应是姜宜在闹脾气。 一般来说,姜宜生气有三种情况。 她略微生气时,就像小孩儿般把嘴巴撅得比天还高,闷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只有抱到怀里亲亲哄哄就能消气儿。 事态再升级一点,姜宜就会开始冷嘲热讽,乃至大吵大闹。 这种情况并不多,得先让她冷静下来,不然她就跟个暴走的丧尸一样毫无沟通能力。 最严重的情况,反而是姜宜平静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身上那种法学生特有的冷静、迂回和快速反应能力全面点亮,往往有明确的谈判目的,并且肚子里已经藏了大量富有逻辑的辩论和证据。 陈书淮这半年来很忙,虽然跟姜宜沟通不多,但的确有过几次不愉快的争执。 他心里一时间闪过很多种猜测,面容仍然平静地问:“为什么?” 姜宜的目光在陈书淮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停了很多秒,深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恋爱十二年,结婚五年,你才说我们不合适?” 她有点讨厌陈书淮这避重就轻,冷静轻巧的语气,“我说的是现在,你不觉得我们在彼此的生活里已经变得可有可无吗?” 陈书淮沉默地看着她。 原本宽敞的车后座里,空气似乎渐渐开始变得稀薄,封闭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使得姜宜感觉自己彻底被陈书淮那沉沉的目光锁住。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姜宜已经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才开口:“回家说吧。” 车库的门一路通向别墅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的三个房间在装修时被分别改成了电影房,桑拿房和游戏室,公共区域放着几张松软的拼接羊皮沙发,是姜宜和陈书淮在意大利度蜜月时挑中,特地运回来的。 姜宜脱下鞋,刚踩上软软的羊绒地毯,忽然就被身后的男人揽住了腰。 她吓了一大跳,陈书淮的手已经掀起了她的裙子,顺着光洁白皙的腿向上探去。 “你干嘛!”姜宜急急推着他。 陈书淮的吻落在她后颈,声音低低的,震得她耳膜发麻:“我们很久没做了。” 姜宜气笑了,终于忍不住说道:“是啊,我都记不得你那里长什么样儿了。” 陈书淮动作猛地一顿,忽然失笑一声,将她拦腰一抱带到了沙发上,欺身压住。 “那再熟悉熟悉?” 他身上有股很浅的,像置身于寒冷地带雨雪之后的松木林里的气息,姜宜不争气地软了身体。 陈书淮做这种事时十分热情,与他平常惯常的高冷脾气很不一样。 他扣着姜宜的后脑勺,与她唇瓣相贴,唇齿张开,热烈又急促地接吻。姜宜被他步步紧闭,双手撑在他被衬衫包裹的手臂上,掌心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 衣服扣子解开,他还有漂亮的胸肌和腹肌,宽肩窄腰,皮肤白得出奇。 天杀的,姜宜根本受不了,她可以对衣着完好的陈书淮冷言相对,但对一丝.不挂的陈书淮,她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陈书淮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就打算用棍子把她脑子搅浑,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这一次,他的手一直拽着姜宜的马尾,因为兴致浓重而有些用力,但仍然贴心地不至于真的弄疼她。 两个小时后,姜宜已经累得脸手都抬不起来,柔顺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白皙的肩头,困倦地靠在沙发里。 第4章 陈书淮撑在她身侧,头发汗湿,垂在饱满的额前,多了几分少年气。 “渴了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姜宜垂着眼,轻轻应了声,还有些温软的鼻音。 陈书淮为她稍作清理,扯过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又递去杯温水,才坐在沙发一侧。 “今天怎么有空回附中?”他决定从最温和的话题开始说起。 “我申请停薪留职了。” 他一怔,声音沉了几分:“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什么事儿,我不想干了。” 这是陈书淮头一次从姜宜的脸上看到一股近乎压倒性的疲惫。 他微微皱眉,语气缓和了下来:“如果觉得工作累了,我可以安排你去美国读书,纽约的房子正好很久没住了,我这次正好......” “我也不想读书。”姜宜打断了他。 陈书淮顿了顿,才道:“留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书淮,我刚才说了,我想离婚。” 气氛再次僵住。 陈书淮没想到她这么坚持,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你在外面有人了?” 姜宜愣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我可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 他的脸色猛地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姜宜垂下眼,抿了抿嘴,睫羽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轻声道:“我没有情人,你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那个圈子玩儿那么花,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姜宜把毯子裹住自己,不说话。 陈书淮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很多次,圈子里其他人我管不了,但我没有情人,你有意见之后,我也让秘书向你报备我的每个行程,这还不够吗?” “是啊,秘书报备你昨晚到京市,你回来了又不回家住,你的家多得是!”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股东大会开始前董事高管需要先内部开会是集团惯例,你是律师你不清楚?昨天飞机凌晨三点到,早上十点开会,别墅太远,京市早上堵车,我就住在办股东大会的酒店里。” 陈书淮已经有些恼怒了,“你既然不放心,干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回来都没有联系我!” 姜宜一听他提“打电话”,也怒了。 她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胡乱抱着毯子,白皙的腿上还淌着陈书淮的东西,嘴上却攻击性十足:“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什么时间接过?我每天十几个项目上千条消息都有空发,你怎么就没空回?你一出这个家门我就只能当你死了!” 这架越吵越离谱,陈书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姜宜,你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你自己想想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这么撒野。” 陈书淮的声音又恢复冷冷的语气,他坐在那里,浑身都是从富贵环境里培养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宜瞬间攥紧了身上的毯子,深吸了三口气才道:“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想听你这样说话。” 陈书淮察觉到她话中一丝委屈,心中微叹片刻后道:“过来。” 这是要抱她的意思。 要是照几年前,姜宜就算不情愿,最多也会说句“我不过去,你过来”。 夫妻嘛,彼此给台阶,这事儿也就算了。 可现在她坐在沙发那头没动,反而用那种律师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说:“我明天飞新市,离婚协议的草稿今晚会发你邮箱,如果没什么意见就可以安排签字了,有意见我们再沟通调整。” 陈书淮心里很不舒服,他强行忽略了后半句话,问:“你去新市干什么?” 姜宜没打算瞒他,“那里有个木艺工作室,我去看看。” 陈书淮要气笑了。 他想到二楼他那架昂贵的钢琴边上放着一堆姜宜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来的烂木头和刨子锯子,就想晃一晃她脑袋看里面的水满了没有。 “你不当律师,跑去大西北当木工?” “我喜欢。” 他看姜宜浑身是刺,索性不说了,厌烦道:“随便你,爱去不去。” 姜宜本来也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于是提醒他记得看离婚协议后,转身就走了。 陈书淮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交叠在一起的裙子和西装,眼皮一耷,纤长睫羽盖住了眼中烦躁的神色。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回到家就是吵架,吵完做,做完还吵。 他本来就是少爷脾气,无论是以前在家族里还是在外人前,走到哪儿都被人追着捧着,能让他委下身段哄的,姜宜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她还非要在他头上气焰嚣张地拔毛,仿佛他上辈子欠了她似的。 他才不欠她,也不想管她。 陈书淮上楼,看到姜宜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不断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她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两只肥胖的金渐层压住。 那是他和姜宜刚结婚时养的猫,同胎的两兄妹,儿子叫小胖子,女儿叫真可爱。 陈书淮盯着两只猫看了几秒,两只猫也盯着他,似乎没认出他是亲爹,两双碧绿的猫眼写满了冷漠和无动于衷,毛绒绒的身体紧贴姜宜。 他的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才越过卧室门口,走到换衣室换上家居服。 在书房坐下,打开电脑。 第5章 回复了几封邮件后,陈书淮给秘书拨去了电话。 “尽快安排个去新市的行程,不用发给太太。” ** “真理都藏在老话里,这婚姻的真理,你猜是哪一句?” 姜宜撑着头,坐在贵宾候机室里,和将单身进行到底的好友罗鹊闲聊。 罗鹊不像姜宜敢大胆炒掉工作又有富豪老公兜底,身为大厂中层螺丝钉,她在工作时间接通姜宜的电话已经属于舍命陪君子,回答的话也嗯嗯啊啊地敷衍:“至亲至疏夫妻?” 姜宜闭着眼,迟缓地消化了一下她口中的话,“......也有道理,但我想说的是.....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 罗鹊在那边“哎哟喂”了一声,打趣她:“你可知足吧,你家陈少爷可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你以前不是说能睡到他就此生圆满了吗?” “......我说过?” “当然啊,高二期中后大扫除,你忘了?你提溜着半桶脏水在走廊上追跑打闹,哐就往人帅哥身上撞去,直接把他aj和劳力士给泡了,陈少爷还啥也没说呢,你先吓哭了,人家还帮你擦眼泪,哈哈哈。” 姜宜也哈哈笑了两声,罗鹊察觉到不对劲,问:“哎,你不是喝酒了吧?” “喝了两口。” “大姐,你有没有搞错,你早上喝酒?” “从昨晚开始喝的。” “我靠,陈少爷没阻止你?” “他不管我,我也不用他管。” 是傻子都知道他们俩吵架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罗鹊一边稳住姜宜,一边给陈书淮发消息,但对方是大忙人,半天没有回复。 罗鹊只好让姜宜挂着语音直到她上飞机为止,心里也直犯嘀咕。 虽然陈书淮又帅又有钱,但一年来没几天着家,人也老是找不到,这都第几次了..... 姜宜一上飞机就睡着了。 一般她喝酒后是不做梦的,可这一次,在飞机平稳飞行时沉稳的轰鸣声中,她罕见地梦见了罗鹊口中那次大扫除。 高二期中结束后是一片轻松的氛围,大扫除跟玩儿似的,教室里放着流行歌,大家一边洗抹布拖地一边跟唱,闹成一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陈书淮。 他是国际部的学生,穿的校服也很不一样,是西服样式的,裁剪得当,站在走廊一群穿着蓝白运动服的学生里如鹤立鸡群。 如果不是被老师特意叫过来,他本不该出现在这栋教学楼。 姜宜撞上陈书淮的时候还以为撞到了面墙,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整个走廊五间教室如开水沸腾一般,所有同学都冲出来围观,起哄,吹口哨。 在一片令人脸红耳赤的哄闹中,陈书淮扶起她,声音清朗又温和:“同学,你没事吧?” 他太高了,那时她得仰着头看他。他又长得太好看了,她不敢看他。 那是多浪漫的一幕,可惜姜宜只沉浸在把他那块天价机械表泡坏的恐惧中,站在原地发懵,眼泪什么时候跑出来都不知道。 梦里陈书淮要给她擦眼泪,修长白皙的手指拿着纸巾缓缓靠近她的脸颊,近得让她能看清楚他清透干净的指甲和上面的小月牙。 姜宜却忽然反手把他推开,然后开始质问他:“你现在知道给我擦眼泪了,昨天我在家哭你怎么不给我擦!” 然后她就看见陈书淮那张俊秀漂亮的脸瞬间变色,冷淡又欠打地说:“你脾气比狗屎还臭,我才不擦!” 姜宜从梦里气醒了。 睁眼一看才知道飞机刚好落地,一打开手机,几十条微信,全是陈书淮私人微信号发来的。 她根本没看他的信息,只给罗鹊报了个平安。 第3章傻逼 一出机场,姜宜遥遥看见一个穿着白t的高大青年举着“檀机工作室”的牌子。 她举起手朝他招了招,笑着喊道:“褚期!” 那青年也看见了姜宜,收起牌子小跑到她跟前,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好久不见,姜律师。” 褚期长得一副俊朗阳光的模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灿烂又活泼。 “叫我姜宜就好。”姜宜在他的笑容感染下扬起了嘴角。 褚期爽快改口,“好,姜宜,欢迎来新市!坐飞机挺累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除了你外还有两名义工也在,一男一女,还有五位工作室成员,今晚我们一起聚餐!” 姜宜是在两年前一次项目出差中结识的褚期,他比她还小两岁,先是学艺术,后来又读了个金融硕士,顺应国家号召,一毕业就创业,发展得很不错。 褚期创办檀机工作室已经有几年了,从去年开始希望引入投资方支持在地旅游和木工文化结合的文创项目,而姜宜恰巧是投资方律师。 她在协助客户完成了檀机工作室的天使轮融资后,收到了褚期送来的一份小礼物,一个用榫卯结构拼接成的小凳子。 拼着拼着,姜宜发现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的,就把成果发给了褚期。 那时褚期几乎秒回:“姜律师厉害,很有天赋。” 随后他又给她寄了好多木工小玩意儿,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朋友。 褚期开的是一辆悍马h2,银灰色金属车身,凌厉刚硬的线条和他本人的气质很是符合。 启动车辆,褚期闲谈般问:“新市和京市很不一样吧?” 第6章 姜宜坐在副驾驶,目光投注在外头别具民族特色的城市景观上。 和京市高大耸立的建筑不同,新市的建筑基本都是两三层高,一路抵达老城区后,全是棕红色的平顶建筑,白色或橙红的窗沿,建筑的外墙上或是挂着陶罐花卉,或是花纹精致的挂毯。 “非常不一样,我更喜欢新市。”她笑着说。 褚期眉头微挑,“怎么说?” “新鲜,人少,很宁静。” 褚期哈哈一笑,“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年挺多大城市的人来新市旅游或者做义工,就是为了逃脱大城市的压力。” “对啊,像我们做律师的,每天要跟无数张嘴说话,吵无数次架,快要得人类恐惧症了,真是恨不得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姜宜无奈道。 褚期被她的说法逗笑,眼里泛起细碎的光,余光落在了姜宜一双柔白的手上,忽然顿了顿。 婚戒摘下了。 他喉头滚了一下,状似不经意问:“这回你休假,你老公怎么没跟来?” 姜宜怔了片刻,下意识抚摸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她在昨晚向陈书淮摊牌后就摘下了婚戒。 “他有点忙。” “自己玩才更快乐,现在女孩儿都不爱跟对象出来旅游。” 褚期很快将这个话题略过,避免了姜宜的尴尬。 虽然檀机工作室给工作人员和义工专门租了个小院儿,但却是两人合住一间,姜宜到底不太习惯,所以自己花钱在附近租住了一家高端民宿。 褚期将她送到民宿后,又介绍了一些附近好吃的特色餐馆,建议她之后有空可以去尝尝,才开车走了。 入住的民宿老板是个和姜宜年轻差不多的女生,非常热情,老家在川省,因为喜欢新市的环境,特意搬来这边儿开民宿。她帮姜宜办好入住后,又送了盘水果和薄荷茶到房间里。 姜宜这些年累死累活工作攒了不少钱,订的是民宿规格最好的一间房,复式格局,第一层是客厅和咖啡厅,第二层是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更衣室。 装修充满民族特色,墙上挂着精美的挂毯和彩绘陶盘,用具床垫虽然不比顶奢酒店,但对她来说也算可以接受。 昨夜和陈书淮吵了一架,她几乎一夜都没睡着,在飞机上休息了几个小时稍微恢复了点儿精力,洗了个澡又开始犯困。 姜宜吹干头发后正准备睡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哪位?” 她问了两声,没人回答。 为了符合当地特色风格,这间民宿的门都是用老式锁扣的对开木门,姜宜试图透过门缝往外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左思右想,楼下一直有民宿老板看着,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危险,她披上件薄针织衫外套后拉开门锁,往外一推。 姜宜本是低着头,先入眼的是一双黑白配薄荷绿的aj,有点儿熟悉,她曾经似乎给陈书淮也买过一双,可是那人基本都西装皮鞋,买回来一次也没穿过。 目光一路往上。 黑色棒球帽把来人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皮肤白皙,线条利落的下颌。 姜宜心里咯噔一下,涌出不好的预感。 那人淡色的唇瓣张合,吐出一句:“认出来了?” 姜宜猛地要关上门,却被陈书淮一手撑住,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酒还没醒?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啊?松开,听见没有?” “要你管。”她死死按住门,“你来干嘛?” “......你不是要谈离婚协议?” 两人隔着门对峙两秒,姜宜先松手。 陈书淮踏进房间,把门一锁,不满道:“这种门锁能防什么人?我要是非要进来一脚就踹开了。” 姜宜不想理他,抱着手臂坐在沙发里,转而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罗鹊说你在机场喝醉了,把你的行程发给了我。” 他声音有些冷,“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又不回,不然我为什么要来这种穷乡僻野?” 姜宜嗤之以鼻:“我在项目尽调时还一个人去过开车四五个小时都没有人烟,把我杀了连尸体都没人发现的地方,你那时候怎么不对我说这种话?” 陈书淮一怔,“什么时候?你没跟我提过。” “你什么时候真的想听过?” 姜宜不想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多费口舌,转而问:“你对离婚协议有什么意见?” 与其说是陈书淮担心自己,她更相信他只是希望面对面沟通离婚协议。 姜宜垂着眼,见陈书淮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余光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这些年,陈书淮的着装打扮已与二十出头时很不一样,衣服基本由裁缝店定制。今天他这样打扮,她都以为看见了十八岁的陈书淮。 陈书淮感应到她的目光,一抬眸和她对上眼,姜宜迅速别开脸。 “我看了协议,你要把两只猫都带走?” 姜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又没怎么照顾过它们,留下它们干什么?” 陈书淮说:“谁说我没有照顾它们?它们小时候感冒长猫藓哪次不是我照顾?” “可这两年你没有啊,猫需要人陪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至少留下一个,你没有理由独占两只猫。”他冷淡地说,“作为条件,京市和纽约的两个婚房给你,八千块人民币换八千万美刀,你自己想想吧。” 第7章 姜宜不敢置信:“你是傻逼吧陈书淮?” 虽然是两人的婚房,但那也是他辛辛苦苦创业挣来的钱,那几年他年纪轻又急于证明自己,压力多大她都看在眼里。 他就这么随便给出去? 陈书淮把平板一关放在桌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还谈不谈?” 姜宜没忍住,拽起一旁的软枕就往他那张俊白的脸上砸,气冲冲地往楼上走。 身后还响起那令她有些冒火的声音:“你跟客户谈判也是这么跳脚的?” 她抬高声音:“我没见过哪一个客户在看见老婆不抢财产的时候还不签字的。” 陈书淮站在一楼,漆黑的瞳孔盯着姜宜消失的方向,用她听不到的音量道:“你才是傻逼吧。” 姜宜坐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给陈书淮发过去的离婚协议,是请律所内诉讼部门的朋友亲自起草的,离婚条件她自认为也很公平。 两人家庭背景差距大,结婚时陈书淮并没有要求签署婚前协议,姜宜也没有刻意了解过,因此协议里只列明了姜宜要拿走的那部分婚内财产。 姜宜自己赚的归自己,两人另有的联名储蓄账户三七分,姜宜只拿三成,里面多数的钱都是陈书淮父母大手一挥给他们过小日子的。 剩余的基金、股票还有国内外许多处婚内购置的房产,虽说是夫妻共同财产,但都是这些年陈书淮赚的钱购置,姜宜不打算要。 但两只猫是不可能放弃的,绝对不可能。 第一次离婚谈判以失败告终,时间将近七点,快到聚餐的时间。 姜宜换了身裙子下楼,见陈书淮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似乎也没有换个地方住的意思,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没有工作吗?” 陈书淮抬起头,“这次回京市本来打算休假,带你去摩洛哥,你是不是又没看秘书发给你的邮件?” 姜宜在两个月前就把陈书淮相关的邮箱标记为垃圾邮件,她确实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见她脸上有一丝尴尬,陈书淮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你把我屏蔽了?” 姜宜迅速整理了下表情,找补道:“没有啊,之前项目太忙了一直没看私人邮箱。那今晚我有个聚餐,你要一起去吗?” *** 聚餐就定在檀机工作室的小院儿里。 小院落里种着几株金钱树,两侧墙面立着半人高的木架,摆满了栽种植物的陶盆。被精心照顾的仙人掌、迷迭香、橡皮树挤在一起,凑出满满的绿意。 角落里一张铺着织毯的圆桌上摆着一方泥塑的圆台,圆锥形的尼泊尔塔香缓缓燃烧,整个院子被厚重悠远的香气包围,在落日余晖下荡漾出与世隔绝的宁静。 姜宜踏进院中,却是被南面的墙吸引了注意力。 这面墙摆着工作室里制作出的工艺样品,从微型木质桌椅样品到各式通过榫卯解构和木质齿轮衔接的工艺品,都是出自檀机工作室的员工之手,在许多作品的右下角,她都看见了褚期的名字。 作为一个埋头读书多年后一头扎进资本市场的标准好学生,这种与艺术和手工相关的领域对她充满着陌生的魅力。 “姜宜,你来了!” 褚期从一道门里走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姜宜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敏锐地抬起眼和他对视,褚期从中感受到一股冷淡又尖锐的打量。 第4章表白 “托姜宜的福,我们今天晚上能和新的大帅哥吃饭!” 工作室的财务蒋小云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儿,等大家坐上桌,由老板褚期做了番自我介绍后,她立刻举杯敬新来的姜宜和临时加入的陈书淮。 方形长桌上摆着牦牛火锅、烤包子和椒麻鸡,一侧烤炉里炭火滋啦作响,羊肉串经热碳炙烤后散发出混合着粗粝焦香的诱人气味。 桌边坐着十个人,最小的才十九岁,叫刘冰冰,是休学来新市做义工的。年纪最大的叫周越,大家都叫他老周,刚过三十五岁没多久,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在风口上实现了财富自由,来新市已经住了大半年,权当养老。 姜宜笑着和大家碰了杯,喝了一口清透冰凉的啤酒。 这款当地特色啤酒,度数偏高,但入口味道清爽,余味甘甜,意外地好喝,姜宜一口干了大半杯。 新市地处内□□月里白昼很长。 现在是晚上七点,天空却仍然像午后一般敞亮,灿烂的阳光落在院落里,穿过姜宜乌黑浓密的发丝,给她裹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陈书淮拿着杯冰水,盯着熟练喝酒的姜宜。 目光渐渐落在她右侧脸颊那颗小痣上,她一笑,小痣像颗星星似的,给她脸上多添了几分娇俏。 他垂下眼,浅浅喝了口水。 老周问:“书淮,你不喝酒吗?” 姜宜顺嘴替他答:“我老公酒精过敏,私下里不怎么喝酒,来,我跟周哥碰一杯。” 她乙方当惯了,习惯性双手捧杯,将杯口放得老低,都快和老周杯底持平。 杯子正往老周的方向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了姜宜的手臂,将她手里的酒杯接过去。 陈书淮用她喝过的酒杯与老周碰了一下,浅笑道:“和朋友一起当然要喝得尽兴。” 老周哈哈一笑:“好兄弟!” 第8章 玻璃杯相碰,陈书淮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姜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喝酒向来挑剔,平常是不会开金口喝这种十二块一瓶的啤酒,今天竟然会给面子。 一旁的蒋小云先笑了,调侃:“吃狗粮了啊,书淮哥这是怕姜宜姐喝醉,刚才我可看见了,他一直在看姜宜姐呢。” 闻言,姜宜失笑一声。 蒋小云又说:“姜宜姐害羞了!” 害羞这俩字儿,姜宜早就不知道怎么写了,可被这么一起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在座的本来就对姜宜和陈书淮这对相貌出众的夫妻好奇,这下话头一被挑起,其他人的八卦之心也燃起来了。 刘冰冰年纪最小,一直想找个帅哥脱单尝尝恋爱的滋味儿,她忍不住问:“姜宜姐,书淮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姜宜笑着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刘冰冰捂嘴:“这么早?你们高中就谈恋爱了吗?” “毕业后。” 陈书淮忽然开口,乌眸瞥了姜宜一眼,“她高中的时候眼里只有学习,跟她表白的人全都被她拉黑了。” “学霸啊!” “那后来是谁先表白的?” 在座的女生已经开始满眼冒粉红泡泡。 姜宜慢悠悠拿起酒杯,“我。” 她酒量并不算好,又菜又爱喝,清甜爽冽的小麦香气暂时掩盖了偏高度数的后劲。一连喝了两杯,她兴致有些高了,话也变多了起来。 “那时候我考上清大,感觉自己干什么都能成,他又长得好看。” 姜宜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我又听说他要去美国读大学了,心想要是不表白可能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大家被逗笑了,只有褚期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像其他人一样起哄。 姜宜说得脸热,下意识朝身边的男人看去。 他们位置挨得近,肩靠肩腿挨腿,陈书淮静静看着她,一双漆眸带上几分笑意。 眼前的男人忽然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合了。 那是一个热烈躁动的夏日,高中宽阔的操场边有一棵高大的桂树。 碧绿的树叶随枝丫旺盛地朝四周生长,灿烂的阳光从缝隙中穿过,如细碎的金子般落在他的发丝上。 少年安静地站在树下,凝视她。 十八岁的姜宜心跳如擂鼓,薄汗将细碎的发丝黏在颈项,微微瘙痒。 她满眼都是他明亮清澈,略带笑意的眸子,纤长的睫羽和秀挺的鼻尖,脑子里准备的一大串话一瞬间忘得无影无踪。 热浪裹住他们的身体,一路钻到少年人充斥着青春躁动的骨骼里。 姜宜磕磕绊绊地表白完,窘迫地要跑走,却被陈书淮揽入怀中,听他低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那是一个柔软梦幻的,属于初恋的吻。 新烤出的羊肉串好了,褚期拿着一大把撒着孜然辣椒粉的滚烫肉串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快趁热吃!” 食物的香气将姜宜思绪勾回。 将近晚上十点,日头才渐渐落下,柔和绚烂的霞光铺在天际线上,将这片老城里红棕色的平顶房屋都染上一丝温暖的色泽。 一餐饭热热闹闹的过去,大家已经相互熟悉,有说有笑。 “明天的义工从早上十点开始,有四个小时是做一些简单的桌椅板凳,提供给新市以及附近边远县城的贫困小学。工作室会准备午饭,下午四点开始有一堂免费的工艺教学课,可以自由参加。” 临别时,褚期简单说了一下明天的时间安排,又拎了一袋囊递给姜宜,“隔壁巷口的老店做的,很好吃,今晚回去可以当零食尝尝。” 没等姜宜伸手,陈书淮先接过去,替她说:“谢谢。” 褚期目光与他交汇一秒,笑道:“姜宜是我老朋友了,别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有劳。”陈书淮淡声应下,拉住姜宜的手离开。 老城巷子里四处都是用素色陶盆栽种的三角梅和爬山虎,枝叶繁茂的藤蔓像碧玉珠串般垂落在泥土砌成的墙壁上。 转过一道巷子,陈书淮忽然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姜宜还没反应过来,迟疑道:“谁?” “你和褚期。” “项目上认识的,他是标的公司的创始人。” 姜宜简单说了一下她和褚期认识的经过。 陈书淮微微皱眉,“家里那堆木头都是他寄给你的?” “我给他付钱了呀。”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冷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姜宜的手机忽然响了,打破僵持的安静。 一看,电话来自一位不好伺候的客户法务,她眉头瞬间一皱。 姜宜本在休假中,顿时不想接,可按了两次,对方还是在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一旁的陈书淮都侧目看她。 姜宜没忍住叹口气,接通了电话,尽量放缓语调:“喂,晶总,您好。” 对面无视了她温和的语气,开口就骂了起来,先是说他们新发来的协议写得一团糟,质疑姜宜和她团队的专业能力,要她立刻给他们总经理打电话道歉,随后开始越说越刻薄,开始明里暗里讽刺姜宜能力不够,不适合继续在项目里待着,要把她踢掉。 第9章 电话里的声音尖锐又响亮,哪怕是听筒模式下都让身边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书淮眉头皱起,见姜宜垂着眼,表情无波,像是习惯了这种不礼貌的对话。 姜宜和这个法务不太对付,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等对方怒气稍微平息后,简单解释自己正在休假,会联系同事处理这件事。 她用手机打开邮箱一看,发现是刚入职的新律师把协议里的客户名字写错了。 由于她停薪留职,合伙人太忙,低年级律师改完协议直接发了出去,没人二次检查的结果就是犯了低级错误。 小律师也吓得不轻,私聊姜宜连连道歉,估计是头一次挨骂。 姜宜把事情简单给合伙人说一下,又发了道语音给犯错的小律师:“没事儿,以后记住发邮件前检查几遍就行,我们这行挨骂是正常的,有错就改。” 像她这种高年级律师,要给上面专心招揽业务的老板及时报备项目情况,又要管手下律师的工作质量,出事儿了首先挨骂,完了还得给其他人擦屁股,劳心又劳力。 陈书淮问:“那是哪家公司的人?” 姜宜一愣,开玩笑般道:“怎么?陈总要给我出头?” 他真有那个意思,缓缓道:“虽然乙方犯错是需要批评,但那人说得过分了,也不够专业。” 陈书淮知道姜宜做的是非诉业务,国内的大型投资机构他基本都了解,找个人不是难事。 姜宜却只是笑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甲方,为了摆姿态故意拿捏乙方的多了去了。” 陈书淮垂眸看着她,好像把她看穿了,忽然问:“我不在家的日子,你是不是过得不顺利?” 姜宜和他对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我过得挺好啊,年薪百万,保养得当,老公失踪,出去溜一圈好多小男孩儿问我要联系方式。” 陈书淮:“.........你给了?” “你猜。” 姜宜含笑的样子带了几分得意,他也有些赌气道:“又不是没有女人问我要联系方式。” 却没想刚才还笑着的人立刻翻脸,姜宜转身往外走,道:“行行行,陈总魅力比天大,你去跟人约会去,找我来干什么?” 身后的男人一把将她拉住抱进怀里,“既然还懂得生气,就别拿这个气我,如果你介意我在外太久,过两年我可以把工作重心移回内地。” 姜宜一怔。 他言语之间,是不想离婚的意思。 第5章嘴硬 时间到了夜晚十一点,老城建筑的墙壁上纷纷亮起昏黄的射灯,商业街上还有许多当地人和游客在街上漫步。 姜宜没回应陈书淮的话,他也不催促,用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慢慢走着。 穿过商业街,走进靠南的第二条巷子里,喧闹声渐渐远去,再过十来米就要到落脚的民宿。陈书淮没有额外订酒店,今晚和她住在一起。 随着民宿的大门越来越近,姜宜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渐渐收紧,指腹开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暗示什么。 掌心的温度变得灼热,一路烧到她心头,让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淮哥!”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姜宜循着声音方向看去,发现是个剃板寸头,左耳打了个耳钉的青年。 她认得他,是陈书淮的发小冯之旭,也是个二代。前段时间还偶然听人提起过,冯之旭现在不在家族企业里任职,反而跑出来做生鲜创业。 陈书淮看见他也有些惊讶:“之旭?” 冯之旭提着两箱精美的水果礼盒走过来,笑着跟姜宜打了个招呼,才对陈书淮道:“今天你到那会儿我恰好在工厂里看货,只来得及派司机去接你,今晚给你和嫂子送点儿水果来。” 他打广告似地自夸了一番:“这可是我们公司引进新技术后在果园培育的新品,好吃,特别好吃,可得尝尝啊。” 冯之旭身边还跟着个打扮精致,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小女生,眼睛圆得像小鹿似的,正挽着他的手,乖巧地叫了声:“书淮哥好,嫂子好。” “你太客气了,今天是我麻烦你安排人来接机。” 陈书淮在冯之旭盛情之下接过了礼盒,淡淡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女孩儿,“你好。” 姜宜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冯之旭不算特别熟悉,但却知道他有个谈了五六年的女朋友,上周刚订婚,仪式搞得挺隆重。 不是现在揽着他的这个。 这在富人圈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冯之旭的未婚妻也未必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普通人价值观里的那一套东西没法套在富人身上。 想到这里,她笑意淡了些,刚才心头烧起的温热火苗也像被人突然倒了桶冷水,啪叽就灭了。 “今晚我攒了个局,专门挑了个新市特色的酒场,还有人跳萨玛舞,你和嫂子一起来玩玩儿呗?” 陈书淮昨天听姜宜说要去新市,想起冯之旭正在新市考察供应链,就找他问了一嘴新市现在的天气和治安情况,这才有了冯之旭又是安排司机,又是送水果这一出。 毕竟受了人招待,这局看样子都是为他攒的,陈书淮不太好推掉这局。 他低头一看姜宜,却见她一脸兴致缺缺、 陈书淮心中了然。 挽着冯之旭的女孩儿不是他的未婚妻,估计是冯之旭这次出差带在身边解闷的,姜宜特别介意这个,甚至专门跟他说过,但凡他兄弟身边带着小三小四小五的局,她都不去。 第10章 而如果他们喝的是花酒,他就不要回家了,直接民政局见。 陈书淮问她:“刚才你说不舒服,现在好点儿了么?” 姜宜抬眼和他对上目光,随后看向冯之旭,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之旭,我今天不太舒服,书淮跟你们去就好。” 冯之旭一听,连道:“嫂子不舒服,淮哥你还方便去吗?” “没事。”姜宜先替陈书淮答了,“别扫你们的兴。” 陈书淮见她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儿好笑。 几年前她还老闹着不许他去乱七八糟的酒局,可那时候他刚接手公司,年纪轻又是空降,董事会的老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为了尽早掌控公司情况,他只能深入业务,从地区领导、银行机构、大供应商大客户,到帮公司处理各种证券交易的券商和律师,没有一个局是他能推掉的。 后来姜宜再也不提这茬了,但他知道她心里可记着呢,偏偏嘴巴比鸭子还硬。 跟他倔,跟他较劲儿。 呵。 他瞧了她两眼,改了找借口推掉的主意,手往兜里一插,对冯之旭道:“那走吧。” *** 姜宜独自回到房间,正巧收到罗鹊的微信。 早日暴富的鹊:【第一天旅行怎么样?陈少爷是不是亲自去找你了?有没有疯狂吵架抱头痛哭然后大do特do?】 姜宜回:【他和朋友喝酒去了。】 早日暴富的鹊:【啥玩意儿?他怎么不带我们姜太太一起去?】 姜宜:【我才不去,全是些莺莺燕燕。】 早日暴富的鹊:【那你更得去看住了呀。不过我听说陈书淮不搭理外面的女人。】 姜宜:【你怎么听说的?】 过了两三秒才收到回复。 早日暴富的鹊:【......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老板的前女友的闺蜜曾经在一个酒会上企图勾搭陈书淮,但据说他冷淡得让人小姑娘当场就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早日暴富的鹊:【哎,我也是后来听说的,担心你多想,就也没提。你也知道,他这种有钱人很难避免的......能管好自己就行。】 姜宜读完,先是打了一行“他要是敢拈花惹草就完了”,然后整句删除,另打了一行字。 【我管不了他。】 微信那头的罗鹊迅速嗅到了不寻常,给姜宜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姜宜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敷着面膜的大脸。 由于面部肌肉被封印,罗鹊说话努着嘴,“我早想问了,你们俩怎么回事?” 姜宜把手机架在床头,没吱声。 见她这表情,罗鹊感觉事情大发了,声音带上一丝愤慨:“他在外边儿养情人了?” 姜宜抱着针织方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上头的流苏,“应该没有,我没查过。” “男人该查还是要查,手机密码什么的都得是你生日,面子都不做足,里子还得了?” 姜宜沉默两秒,说:“鹊鹊,我准备跟他离婚了。” 闻言,罗鹊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面膜啪地掉了:“离婚?!我没听错吧?你跟他提了?” “提了,离婚协议也给他发了。”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我想自己做决定。” 见姜宜平静的样子,罗鹊堪堪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猜到她大概是已经相当坚决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离婚的?” 罗鹊神色变得很复杂。 她知道姜宜当年对陈书淮表白成功有多快乐,甚至比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还高兴,所以现在姜宜一脸平静地提自己要和陈书淮离婚时,她心里都忍不住泛起酸涩。 十二年的感情啊......她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可惜。 姜宜抿了抿嘴,才道:“两年前我就想过离婚。” “这么早?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二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圈子里的朋友在维多利亚港包了个大游轮给他庆生。恰巧那天碰上我在香港的项目结束,也去了。但我那时候忙得三天没睡觉,疲惫得像只狗一样地坐在角落里。我看见刚从纽约回来的陈书淮走进来,光鲜亮丽,那时候我已经快半年没见到他。” 姜宜顿了顿,将碎发别在耳后,失笑了一声。 “我真的很难跟你描述那个场面,一群富家子弟聚在一起,有男有女,年轻貌美,一看见他立刻拥上去,还有一些来蹭局的小女孩儿,也眼巴巴地拿着酒看他。” “就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离他特别远......而我突然也不想再去靠近他。” 罗鹊听她说完,问:“这些你跟他提过吗?” 姜宜笑了笑:“他心里很清楚。” 陈书淮是极其聪明敏锐的人,这一切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故意不提,故意冷着她,然后等她难受得不行了,再善心大发连哄带亲,教她下一回学会服软。 她累了。 *** 陈书淮在这场酒局里心不在焉,看了好几次手机,姜宜都没给他发消息。 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失去了耐心,称妻子身体不舒服,冯之旭连忙安排司机送他回去。 回到住处时,姜宜已经睡着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柔和暖软的灯光洒在她陷在枕头里的脸颊上,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 第11章 被子落在腰际,怀里紧抱着一个枕头,吊带落在了纤细的手臂上,雪白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陈书淮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睡觉的时候最可爱,不会露出冷冷的表情,那张嘴也不再叭叭地说气话,整个人又温顺又乖巧。 姜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将她怀里的抱枕抽走。 可她困倦得无法睁开眼,只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身边的床榻下陷,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温热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将睡乱的发丝拨开,随后她感到唇瓣碰到了软软的东西。 有人在亲她。 姜宜勉强睁开了眼,尚带睡意的眸子里映出一张俊白的面容。 陈书淮低声道:“醒了?” 她声音也因困意而变得软和:“你在干什么?” “你说呢?” “走开。”姜宜把他往外推,准备翻身继续睡。 可惜陈书淮力气大,单手就轻松地握住了她两只手腕,将一切反抗镇压在富有技巧的抚摸之下。 “又不费你的力气。” 他声音低缓而清朗,实在是好听,尤其是当语气中带上几分无奈时,仿佛藏了许多绵绵的情意。 半睡不醒的姜宜本就脑子不在线,很快投降。 等如金钩般地月亮从云层里彻底冒出来,房内的动静才消下去。 陈书淮将她揽在怀里,提起晚上的事:“本来想和你一起回来,你偏偏把我给推出去,我连不去的借口都不好找。” 姜宜很快又困倦地耷下眼皮,不满道:“你自己想去,还怪我。” “谁说我想去?” “你什么时候不想去?” “你又不问。” “你又不说,我干嘛问?” 陈书淮盯着她看了两秒,从床上起身,往浴室里走去。 突然从温暖的怀抱里离开,姜宜本来浓重的困意忽然消散,目光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又觉得一切变得空落落的。 第6章偷看 想要在婚姻里过得安然,不仅得学会适度装聋作哑,还要能够间接性遗忘,所以在第二日早上起床后,姜宜和陈书淮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昨晚发生的小争执。 但这在二十出头时的姜宜眼里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陈书淮在高中毕业后直接去了美国,在耶鲁大学读经济学,而姜宜则进入清大读法学。于是他们在恋爱之初就进入了异国恋这一地狱模式。 那时,姜宜恨不得每天看手机一百遍,陈书淮回她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她反复地回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让她脸红心跳,等待他回复的每一秒都使她充满期盼。 他不回我是在忙吗? 刚才语气是他不高兴吗? 他刚才说想我了呀! 在手机这一小小金属方块里,藏着她少年时隐秘又小心的爱恋,像橘子汽水一般,又酸又甜的味道在舌尖热烈地跳跃。 姜宜与陈书淮在民宿的露台上吃早餐,忽然回忆起热恋时的自己,嘴角没忍住一扬。 陈书淮将黄油抹上面包,淡淡问:“你在想什么?” 冷冷清清的声音迅速把姜宜的思绪拉回,她掩饰般喝了口咖啡,“没什么......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工作室么?” 陈书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想起那个叫褚期的人,顿时饱了大半,眼皮一耷把面包放下,端起苦黑的咖啡。 薄唇一掀,颇为不满意地说:“不然呢?” 姜宜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了这位少爷,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相对无言地吃完早餐,姜宜带着陈书淮这个尾巴踩点到了檀机工作室,甫一踏入门内,清淡粗粝的木头香气便直往鼻尖钻去。 这间工作室装潢简洁,所有桌椅柜子都是由木头制成,角落里摆放着茂盛的橡皮树和龟背竹,复古音响里传来舒缓的爵士乐。 南面的墙挂满了各式的锯子、刨刀、锤子和钻头,正中摆放了三张宽敞的木工桌,木刨花像松软的鹅毛一般团簇着散落在地面。 刘冰冰和老周已经到了,各自拿着木料制作一张小板凳。一个身穿牛仔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的年轻人站他俩身边,偶尔出声指导。 这青年是今日的轮值工作人员,名叫杨文,昨天也参加了聚餐,见门口来了人,一抬头便热情地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啊,工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木工桌上摆着雕刻刀,木工凿和手套等工具,杨文搬来几块木材,给姜宜和陈书淮一人一块。 陈书淮本没有报名这次义工,杨文见他有点儿意外,笑着解释道:“褚老板说陈总来了,就一起玩玩儿。” 陈书淮道过谢,索性也在姜宜身边坐下来听杨文介绍制作凳子的步骤。 他从小都是保姆环绕,那双精贵漂亮的手都是用来签署文件和弹钢琴的,还真没做过这类手工活计,没多久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姜宜。 她将头发挽了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白皙的颈项有处浅红的印子。 昨晚他弄上去的。 姜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地开工干活,从开槽锯榫,到组装上油,利索又熟练,没多久就把凳子像模像样地做了出来。 “看看。” 她颇带夸耀地自己做的小凳子摆在陈书淮那堆七零八落的木板前。 第12章 陈书淮许久都没见她这样神气十足,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失笑,“很厉害。” “那可不,我小时候跟我爸做过这种小木凳子,我爸还说我很有天赋。” “爸说得对。”他看着她,“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姜宜微微一愣,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又顺嘴问:“需要我帮你把你的小凳子装起来吗?” 陈书淮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好,谢谢老婆。” 他极少这么叫她,那两个字烫了一下姜宜的耳朵,让她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在这之后,姜宜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书淮的身上。 他今天也穿得休闲,白t恤黑长裤,工作时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落了几根柔软的发丝在光洁的额前。 皮肤太白了,怎么都晒不黑,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看得出他平日运动习惯很好。 她不由得想到昨晚他是怎么扣住她的腰、握住她的脚踝的。 一不留神,给手上的木头多凿了一个孔。 “走什么神呢?”陈书淮懒洋洋地问她,语调里带着几分笑意。 姜宜下意识道:“谁说我走神了?” 他哼笑一声,也不戳破。 她垂下眼去,抿住唇,继续手里的活儿。 和陈书淮在一起的时光不全然是不开心的,相反,姜宜牢牢记住了那些lt;ahref=https:///tags_nan/wenximltarget=_bnkgt;温馨美好的回忆。 也正因如此,她知道这些回忆在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占比是多么少,又多么脆弱。 各自忙碌,相对无言的日子才是主色调。 午餐过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气温在高挂的日头下,两人在工作室旁的露天咖啡厅坐下。 姜宜靠在松软的沙发里,半眯着眼睛晒太阳。陈书淮坐在她身边处理秘书汇报的公司急事,过了半小时才收起手机。 他忽然问:“你怎么突然喜欢上木工?” 姜宜没睁眼,声音懒散:“因为做木工时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不存在。” “如果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你怎么不对我说?” 闻言,姜宜终于掀起眼皮,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你像这样在我身边的时间又不多,我总不好老是打扰你吧?” 陈书淮默了片刻,转而问:“昨晚我说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姜宜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他慢慢将重心挪回国内,两人不离婚这件事。 她坐直了身体,过了几秒才缓缓道:“我想离婚,不完全是我们分居太久的原因。” “还有什么?因为我的兄弟养了情人?”陈书淮声音带上几分戏谑。 姜宜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是我们并不合适。” “我不认可这个理由。你这段时间挑起的争吵里,哪一次没有指责我不回家?” 陈书淮看着她,“我现在说可以把事业重心调整回内地,你又说不要,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宜声音平静道:“书淮,你现在是以为我在借离婚跟你谈条件吗?” 陈书淮不说话。 日光下,他的瞳孔变成清透的琥珀色,看向她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灼热的温度,无形中带有拷问的意味。 显然,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婚姻不是一场游戏,陈书淮相信姜宜足够清楚。 这以夫妻为核心建立起的关系里,包括了太多诸如家庭、财产、社会地位等复杂因素,姜宜和他在一起,即便不工作,也可以养尊处优地过一辈子。 不论从哪个角度考量,姜宜选择与他离婚都是不理智的。 “书淮。” 姜宜淡淡道:“我说我们不合适,是因为现在的我们都变了太多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缓慢地重复着姜宜的话:“不是你想要的?” 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质疑。 俊秀冷肃的面容绷紧,隐隐露出几分怒意。 “你觉得,我们的婚姻不是你想要的?” “这是你想要的吗?” 姜宜垂下眼不看他,反问道:“一个整天充满怒气的、忙于工作的妻子,你不是早就已经很厌烦了吗?像你们这样的男人,其实可以轻易找一个更贴心的妻子,至少比我要更体贴一点。” 陈书淮听完她的话,直接笑了出来,“是啊,姜宜,你看得真明白。” 他少有这样冷嘲热讽的时候,这道轻慢嘲弄的笑声像根针一样扎在了姜宜的心上。 姜宜不说话,只是默默凝视着一侧花盆里旺盛生长的三角梅。 艳红的花瓣裹着淡粉的蕊,边缘泛黄,有了干枯的迹象,又因沙尘泥土多的缘故,花瓣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色。 陈书淮和她之间的问题,就像这朵快枯萎的三角梅。 很难解释它花瓣枯黄的原因是主人不浇水,还是日照太强,亦或纯粹是花期将过。于是她说这花不好看,只好怪沙尘蒙去了它的光彩,以免细究原因,让人越想越惊心。 惨淡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陈书淮看她,她看花。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恢复了往常那副冷淡的样子,站起身来,语气平和又疏离:“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无话可说。你发来的离婚协议,我在请律师改好后会尽快发给你。” 说罢,他起身走了。 第13章 直到陈书淮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姜宜的目光才从那朵花上挪开,投向他消失的方向。 她的心绪再次变得很平静,甚至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艰难的大事,就如她几天前向合伙人提交辞职信时一般。 在独自从咖啡厅会工作室的路上,姜宜给罗鹊发了条消息。 【他同意离婚了。】 早日暴富的鹊:【你还好吗?】 姜宜回复:【一无所有,一身轻松。】 早日暴富的鹊:【提早祝贺你恢复单身!!】 罗鹊这时恰好在午休的时间,得知姜宜离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困了,给她拨了个电话,侃侃而谈姜宜将迎来的美好图景。 “我一姐们儿,去年也离婚了,好家伙,身边的弟弟就没断过,不会哄人的直接踹了,反正不缺人。” “像你这样长得漂亮,事业有成的富婆姐,离婚就跟开挂一样,以后的感情生活就一句话——下一个更乖!” 第7章偶遇 姜宜在新市过上极为规律的半养老生活。 白天干木工,晚上在城区里散步,工作时接连不断被轰炸的微信也归于安静,没人再来打扰她。 三天后,她收到了陈书淮的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 出乎她的意料,陈书淮不仅将两处婚房划给了她,还另外给了她几处在结婚后购置的房产和部分可转让的投资性股权。 他甚至同意将两只猫也留给她,只增加了暂时向两方家人隐瞒离婚事实,等尘埃落定后再找时间共同坦白的要求。 无论谁看下来,都得夸他一句大方。 由陈书淮的律师发来的邮件里还解释了这样进行财产分割的理由。 洋洋洒洒一大段,核心意思这些房产和股权在购置时,都经过姜宜的把关和审核,后续她也花费了比较多的精力打理,现在资产有了较大幅度的增值,她理应分得这一部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宜也不再忸怩推辞,将协议仔细看过一遍后,直接签了给陈书淮发过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经陈书淮签字版本的协议。 她目光在那锐利张扬的字迹上徘徊片刻,将协议收好后,定下了后天回京市的机票。 抵达京市在周日,第二天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 得知姜宜准备会京市的计划,一直忙业务的褚期暂时推掉了其他事务,专程空出一天的时间开车带姜宜在新市周围的景点转了一圈。 “在京市都是高楼大厦,偶尔看看新市这样辽阔的湿地,看看牛羊,也挺好。” 褚期把车停在一片白沙滩边,缓缓摇下车窗,方便姜宜拍照。 姜宜举着相机,将镜头对准远处延绵的雪山,一边定焦一边道:“是啊,每天做做木工,看看景色,感觉能这样过一辈子。” 褚期凝视着正在拍照的姜宜,忽然道:“姜宜,我们公司现在运行得不错,但还缺个法务总监,你想不想过来?” 姜宜一愣,将相机放下,“真的?” 褚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认真道:“我可以开出比同行更高的工资,但你也知道,做法务的工资和做律师相比是存在差距的。” 檀机工作室虽然位于新市,但褚期的公司总部实际位于京市,业务板块除了发展艺术领域的木工艺坊外,还有运营得比较成熟的家具和工艺品产业链,发展了几年已经颇有规模。 姜宜本就打算离开律所休息一段时间,薪酬自然不是她考虑的首要问题。这段时间她对褚期所经营的业务也更了解,还是有些兴趣的。 她笑道:“承蒙褚总欣赏,我们可以详谈一下工作内容,如果我能胜任,那可以试着合作一下。” 褚期连连摆手:“别别别,可不敢在你面前自称褚总,你这样级别的律师能来我们小公司,是我走大运了。”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在逛完景区后,两人专门挑了个安静的融合菜餐厅用餐。 褚期简单介绍了公司当前的情况,之所以希望引进新的法务总监,是因为公司正在准备推进a轮融资,已经初步接触了几家投资机构,但由于现在的法务总监经验不足,推进得很慢。 一番聊下来,姜宜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又与褚期确认了几处细节,就干脆利落地同意加入。 周日的京市沐浴在温和的午后阳光之下,从新市抵达京市的飞机在轰鸣声中平稳落地。 姜宜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停车场,便看见罗鹊靠在一辆路虎旁边,满脸笑容地朝她招了招手。 “饿了吧?走,我预定了家日料店,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姜宜见她满脸兴奋,不由失笑,“什么好地方,你这么高兴?” 罗鹊得意洋洋,“当然是单身人士的好去处,去了你就知道了。” *** 阳光洒落在京市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单向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线,倒映出加班的白领们在写字楼前匆忙的身影。 一辆招摇的红色法拉利开进作为商业区标志性建筑的银星大厦,坐在驾驶位的粉发青年嚼着口香糖下车。 刚往外走两步,他又折返道车边,凑到后视镜里理了理头发,用纸巾包住口香糖扔掉,才坐电梯一路上了顶楼。 陈书淮站在楼梯间,听见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入眼便见一个粉不拉叽的脑袋,眉头一挑:“你非要染成火龙果的样子?” 第14章 “什么火龙果!妙妙说这发色明明让我很显白!”陈少游挠了挠头,“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 陈书淮哼笑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陈少游快步跟在他身后,“你总是嫌我这个嫌我那个,我的美丽温柔可爱有眼光的大嫂呢?她肯定夸我头发好看!” “她忙,别去打扰她。”陈书淮淡淡道。 银星大厦是陈氏的产业,顶层被设为家族办公室,一支专业团队驻扎在此处辅助陈氏家族打理在境内的资产。 陈书淮回到京市后,抽空来此处和负责人面对面谈事,恰好亲弟陈少游从英国回北京见朋友,一听他在家族办公室,非要过来找他。 两人坐在装修奢华的会客室内,办公室秘书为两人倒了咖啡后识趣地离开。 陈书淮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问:“说吧,什么事?” 陈父陈母育有二子二女,陈书淮是长子,下边儿依次是二女儿陈书瑜,三儿子陈少游和小女儿陈少希。陈书淮和陈书瑜从小都十分优秀,现在都逐渐开始接管家族核心公司,小女儿才十四岁,还在英国读女校。 四个孩子里,最令父母头疼的就是老三陈少游。 因父母事业忙碌,他自小随祖父母在洛杉矶生活,被溺爱得过分,长大了也没个正形儿,在英国读本科死活毕不了业,经常跟群网红泡在一起开趴玩乐。 照陈书淮的话来说,陈少游每月撒出去的钱,都够那些网红给他塑像上香了。 长兄如父,平日里陈少游没少被陈书淮挑刺,躲他都来不及,这回竟然主动凑到亲哥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少游清了清嗓子:“我想娶妙妙。” 闻言,陈书淮瞬间嗤笑一声,没表态。 “哥,你说句话呀。” 陈少游想初步看看亲哥的态度。 他的女朋友冯妙妙家境不太好,但很懂事,也陪了他很久,他觉得是时候娶她了。 陈书淮将咖啡杯放下,“你从小交的女朋友都长一个样,我都记不清谁是谁,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和妙妙已经谈了两年了!” “的确,照你以前一个月换一个的速度,这段已经谈得很长了。” 陈少游见亲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往他的身边又挪了挪,“我真的特别想娶她,我甚至觉得她注定就是我老婆,难道你要娶嫂子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吗?” 陈书淮盯他看了几秒,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才道:“你问我有什么用?爸妈不会同意的。” 陈少游说:“你都娶了大嫂,我怎么不能娶妙妙?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爸妈求情的?我听爸妈说,他们已经同意过两年就把嫂子加进家族信托里了。” 在婚姻的问题上,陈父陈母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是一致的:家境相差太多的女孩儿,一律不接受。 对于巨富家庭而言,财富的积累和传承高于一切,婚姻这种以财产为核心的制度更是需要慎之又慎。 但奇怪的是,当年陈书淮向父母宣布要娶普通出身的姜宜时,只与他们谈了一个小时就得到了同意。 陈少游那时还小,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说服父母的,只记得大哥和嫂子甚至在纽约操办了极为隆重的婚礼,这无形中在他心中树立起了极好的榜样。 “我没有跟爸妈求情,爸妈也没对我网开一面。” 陈书淮说,“娶你嫂子的所有花销都出自我挣的钱,和家族没有关系。” 陈少游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包括你们在曼哈顿那套纽约全景大豪宅?还有嫂子那颗六克拉的大钻戒?那岂不是把你前几年赚的钱全部投进去了?” “怎么?”陈书淮没否认。 “我只是没想到......那么大笔钱......” “赚钱有那么难吗?让你大学的时候学点好,你非不听。” “我靠,哥,你能不能不要说出这么变态的话?我怎么能跟你比?” 陈书淮毫不留情地说:“既然你知道比不了,就别想了,一整天吊儿郎当的,自己都还是个小屁孩儿,还结婚呢你?” 他又道:“再说了,你嫂子是名校毕业,顶尖律所的律师,爸妈对她态度好,给她打零花钱,那是她讨人喜欢。你跟小网红玩玩得了,说难听点,就算那女孩儿生了孩子,家里也只能给钱给房子,结婚别想。” “妙妙虽然做的是自媒体,但她是很好的女孩......况且,你不能职业歧视啊!” “那你就努力挣钱,凭自己的能力娶她。现在这样求爷爷告奶奶有什么用?爸妈能接受你这套说法吗?别光说不做假把式。” 想要爸妈出钱结婚,就要接受爸妈相中的儿媳妇儿。要是想娶自己喜欢的,就得拿出真本事。 陈少游被他说得蔫头耷脑,一个屁也不敢放了,转而道:“哥,不提这事儿了。我俩好久不见,嫂子又不在,今晚我带你去玩玩儿吧?” “行,你安排吧。” 陈书淮恩准,摸了把他的粉毛,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哥请客。” 当晚,陈少游用那辆骚包的跑车载着陈书淮开进了一处胡同。 这是一家装潢低调精致的酒吧,黑白色极简风格的门牌上写着店名——delicate。 “这是我哥们儿开的酒吧,来的都是帅哥美女,我就是在这里认识妙妙的。” 陈书淮一听,立刻笑了:“你们在这里认识的?那你可得把这店的名字记住,把恋爱脑醒一醒。” 第15章 “哎,缘分不问出处嘛!” 陈少游殷勤地替亲哥打开车门,引他进入酒吧的前院。 他忽然瞥见走廊里走过一道素白的身影,那女人头发乌黑,皮肤白腻,光是看个侧脸就知道漂亮得出奇。 陈少游眉头一皱,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女孩儿怎么有点像他嫂子? 第8章离婚 “两位的特调,请慢用。” 姜宜则点了这里的招牌,浅粉色的酒液散发清冽的果香,冰块浮在杯口,闪烁剔透的光泽。 她尝了口,“不错,很清爽。” 罗鹊要开车,不能喝酒,点了杯无酒精饮料。 “是吧,这儿的酒好喝,帅哥也好看,现在人少,等再过一会儿人就来了。” 这酒吧原本是一个四合院,装修后被分为了前后院两个空间,她们此刻坐在后院的角落里,忽然听见邻座的三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好帅!” “黑发那个更帅一点。” “是不是单身啊?” “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爱看帅哥是人之天性,姜宜听见她们低声惊呼,也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院内。 她迅速锁定住一个高挑的身影,呆了呆。 “看看,这不就来了!” 罗鹊也注意到了新进门的两个男人。 两个人都个高肤白,很难让人忽视。 等看清后,罗鹊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叫一声,“那是陈书淮?他怎么跟个粉毛出现在这里?” 姜宜收回目光,喝了口酒,淡定道:“那是他弟。” “他好好的来什么酒吧?都没跟你离婚呢!” “双标了啊,我不也在这儿呢?”姜宜觉得好笑。 “我对你的标准和对他的标准能一样吗?” 只要爱国守法,其余不论姜宜做了什么,罗鹊相信自然有她的道理。 隔壁坐着的卷发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拿着手机,朝在院子另一侧坐下的陈书淮和陈少游走去。 姜宜的余光透过一侧半人高的龟背竹望去,见她站在陈书淮面前,在他的注视下脸颊涨红,磕磕绊绊地说着什么。 “你这未来前夫魅力不减啊,刚坐下就有人要联系方式。” 罗鹊秉持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精神,道:“你不能输了,我许愿今晚有两个帅哥跟你搭讪。” “我比这个干什么?行了,别看了,等下要是碰见该多尴尬。” 卷发女生很快便走了回来,同座的朋友都满脸兴奋地凑到她身边,低声交谈起来,笑声不时传到姜宜这边。 “你说陈书淮给了微信吗?” 罗鹊心痒难耐,眯眼看着隔了一个院子的男人,有点儿牙痒痒。 姜宜喝了口酒,“随便他,爱给不给。” 还没等罗鹊继续吐槽,有人走到了她们这桌,不请自来地坐下。 姜宜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男生,浓眉大眼高鼻梁,挺帅的,黑皮体育生那类。 可惜不是她的菜。 “姐姐,抱歉,刚才你坐下后我就注意到你......” 黑皮体育生似乎有些害羞,笑起来露出整洁干净的牙齿,看起来还挺纯情的。 一旁的罗鹊脸上立刻浮现出“说什么来什么”那种兴奋的笑容,酒桌下的脚轻轻踢她一下,示意她抓住机会。 这是什么离婚夫妻猎艳竞赛吗?! 姜宜无奈到头大。 刚进酒吧时,陈少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坐下后又往四周看了看,最后顺着刚才跟陈书淮搭讪那人的位置往旁边一瞧—— 还真是嫂子! 他再一看。 嫂子旁边怎么坐着个男人? 大哥下午还跟他说嫂子在忙,可再忙也不会在酒吧忙吧? 况且看这样子,他哥并不知道嫂子也在这里...... 陈少游目光落在自家亲哥身上,欲言又止。 陈书淮低头翻着酒单,眼皮也没抬,问:“看我干什么?” 陈少游讪讪笑道:“我是佩服你啊哥,每次出来你都是女人的焦点。” 说罢,他还朝他哥比了个大拇指。 “少阴阳怪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少游默了默,没忍住自己该死的好奇心,问:“.......你和嫂子是不是因为许意姐的事情吵架了?” 闻言,陈书淮放下了酒单。 王许意是陈父陈母合作伙伴的女儿,在陈家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她原本是陈父陈母相中给陈书淮的儿媳妇。 “因为王许意的什么事情?” 陈少游迟疑道:“......我听说她有一天喝醉了,给嫂子发了条消息,说......” “说什么?” “说你本来要娶的人是她,又说嫂子配不上你之类的......我是听二姐说的,二姐还跟我骂她没有分寸。” 陈书淮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年他知道爸妈有备给他安排联姻的时候,立刻告知他们自己已经有女友。 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就算存在商业联姻,双方也至少你情我愿。 当时他反对后,这八字没一撇的婚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他跟王许意更是没半点关系。 陈少游发誓,他以为他哥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谁家老婆收到这种消息不会闹? 但他看见陈书淮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第16章 不是吧,嫂子真的什么也没提啊? 他连忙说:“哥,如果嫂子没提,那肯定是她不介意,嫂子那么善解人意的人肯定不希望因为这个跟你吵架.......” 陈书淮瞥了他一眼,“这件事先放一边,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陈少游也不敢绕弯子了,指了指对面龟背竹后那道纤细的身影,“因为我看见嫂子坐在那里喝酒。” 陈书淮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姜宜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个陌生男人,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聊得很好。 陈少游忽然觉得他哥周围气压低了许多,低下头默默喝了口冰水。 姜宜婉拒了黑皮体育生后,开始有点坐立不安。 京市那么多酒吧,怎么偏偏就跟陈书淮在这里碰上了?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对罗鹊道:“咱们换个地儿吧,知道他在这里,我喝酒都觉得不太安稳。” 罗鹊笑道:“怎么?你是因为怕被他发现你被搭讪,还是看见他被搭讪,所以不乐意啦?” “这叫离婚前避嫌。”姜宜扫码付款,拉着罗鹊往外走。 一出酒吧,罗鹊看见自己开的路虎旁停着辆红色法拉利,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车距,怒道:“该死的有钱人,车停这么近干什么?” 姜宜觉得那车牌有点熟悉,忽然有丝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听见身后有道声音喊她。 “嫂子!” 她猛地转过身去,便见酒吧门口站着两个高挑的男人,粉毛那个正一脸高兴地跟她招手。 “少游?” 姜宜装作意外地同陈少游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与陈书淮对上。 两人约定离婚的事情暂不跟家里提,这会儿在酒吧撞上,实在有点尴尬。 陈书淮很淡定,道:“没想到你来的也是这一家。” 姜宜瞬间领悟他的意思,笑着挽过他的手臂,对陈少游说:“是啊,真是太巧了,我跟书淮说今晚和朋友见面,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少游,你是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的?” “嫂子,我是昨天到的,今天听我哥说你有约,就没叫你一起,改天咱们吃个饭。” 门口这时走出来三个女生,目光纷纷落在了姜宜挽着陈书淮的手上,恰好听见陈少游喊她嫂子。 姜宜无意中看过去,三人里面有问陈书淮要联系方式的卷发女生。 对方此刻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低头拉着朋友们走了。 陈少游察觉到微妙的氛围,立刻道:“嫂子,我哥没给微信,千真万确,我可以作证!” 姜宜失笑,“我计较这个干什么?” 陈书淮垂眸看了她几眼。 姜宜抬眼看他,“怎么了吗?” “没事。”陈书淮说。 陈少游默然不语,他发现嫂子心也挺大的,他哥这明显是想问刚才坐在她旁边那男人怎么回事嘛。 大哥也真是,一张金口就这么难开? 在酒吧门口天南海北地强行聊了几句后,姜宜失去了换场续杯的兴致,顺嘴问陈书淮是否要加班,却听他说暂时不忙。 这竟然是要回家的意思。 由于陈少游的法拉利没有后座,热心群众罗鹊开车将两人载回家。 她透过后视镜里看看陈书淮又看看姜宜,默默闭上了原本多话的嘴,将他们送到别墅后跟姜宜悄悄比划了个明天加油,迅速开溜。 保姆已经下班,正在酣然睡觉的两只小猫听见门口的动静,不约而同起身跑到门口迎接。 姜宜抱起小胖子和真可爱,分别亲了口它们的脑袋,随后听陈书淮道:“我听少游说,王许意找过你。” 她一怔,看向陈书淮,“王许意?是有这么回事......” 姜宜隐约想起来,两个月前她是收到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她琢磨了会儿才发现是陈书淮的前未婚妻。 发来的备注栏里几乎都是胡言乱语,她也没细看。 “我和她没有联系。”他说,“那天你在新市的咖啡厅里说的那番话,如果是因为王许意......” 姜宜错愕片刻,随后笑了笑,打断了他,“不是因为她。” 闻言,陈书淮不再说了。 她准备上楼休息,却听陈书淮忽然又叫住了她。 “姜宜。” 客厅只亮了一盏灯,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看她,俊秀的面容藏在昏暗的光线里,叫人看不清晰。 他的嗓音依旧清冽沉缓:“明天定在几点?” 像是跟她确认时间。 又像是跟她确认决心。 她与他对视片刻,道:“早上九点。” *** 周一不是宜婚嫁的日子,早上九点的民政局刚上班没多久,婚姻登记处更是空空荡荡。 姜宜和陈书淮虽然都是从别墅出发,却是一前一后来抵达,见面后也没说什么,取了预约号后,在□□处速战速决地领到了离婚证。 谁也没说多余的话,领完证就离开民政局,各自上了自己的车。 京市车来车往,他们朝彼此相反方向开去。 第9章总裁 姜宜抵达银星大厦时,时间刚到上午十点半。 刚在停车场停好车,她就收到了律所发来离职手续完成的确认邮件。 短短两个小时,完成了离婚和离职的最后手续。 姜宜心里涌起一道奇异的,混杂着怅然和轻松的感觉。 第17章 在十八岁时,她期盼着未来的自己成为年入百万的富婆,期望自己能和陈书淮有朝一日走入婚姻,她期待许多许多的事情。 在二十来岁时,她依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这一切。 可到了三十岁的关卡,她忽然发现握住这一切是多么辛苦又疲劳,而她已无法再从中得到任何快乐。 谁能想到呢,她现在又重新来过了。 姜宜很快调整好状态走入写字楼内部,鼻尖嗅到一股淡雅的茉莉香氛和咖啡香气融洽交织的怡人气息,精神一振。 新鲜又陌生的环境。 一个穿着连衣裙小高跟的年轻女生站在闸机前,见姜宜进了旋转门,立刻招手:“姜总!” 姜宜循声望去看见了她,快步走上去和她握手,“是安琪吧?你好你好,叫我姜宜就好。” 安琪笑起来时,偏圆的眼睛会弯成一道新月,活泼中带着点儿害羞,“我叫您姜宜姐吧!今后在法务部还劳您多关照。对了,其实我也是清大的,您是我学姐。” 姜宜惊讶:“这么巧?” 京市里,运营不错的律所和公司里的法务多数都来自特定几所顶级院校的法学专业,职场上相遇,律师法务们多数沾亲带故,但凡是同一个学校的,天然就多了层亲近的纽带。 姜宜和安琪说说笑笑走进电梯,随后发现她们的毕业论文导师竟然是同一位,安琪看向姜宜的眼神瞬间像是见到亲姐一样。 “我们的办公室在23层,去年还只租了半层楼,今年年初,老板决定新设一个做艺展筹划的子公司,人员扩张不少,于是把整层楼都租下来。” 安琪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姜宜认真听着。 能在在京市商圈里租金十分高昂的银星大厦租下一层楼作为办公室,已经是极具实力的象征。 姜宜听褚期提过新增业务线的情况,原先管理母公司层面的法务总监就是调到了这个新设子公司里做风险把控。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 入眼是走廊墙壁挂着“寻木文化有限公司”几个字,左转进入公司内部,走道和角落里都点缀着绿植,墙壁上挂着各式的木工艺品作为装饰,简单大方又不失艺术感。 人事主管赵雪早早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候,姜宜抵达后细细看过劳动合同,直接签了字。 她早早地在律所办理了停薪留职,不需要再经历一个月的保密期,寻木文化的a轮融资又着急推进,经过和褚期的协商,她正式入职寻木的日期就定在了今天。 签完合同,赵雪笑道:“姜总,欢迎加入,我带您转一下办公室,和大家熟悉熟悉,之后还有it系统和财务的简单培训,会有专门负责的人员到您办公室介绍。” “劳烦。” “千万别客气。” 公司内的员工都很热情友好,姜宜跟随赵雪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来到了公司为她安排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玻璃窗恰好能让人俯瞰这片商业区。 姜宜站在窗前,注视在视野里缩小成交错长线的马路,车辆川流不息,人群往来如织,首都繁华尽收眼底。 可以想象等到夜色降临,霓虹灯亮起的时候,窗外的夜景该有多美。 办公室电话响起,她立刻回过神来。 接通后,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姜总,第一天入职感觉怎么样?” 姜宜没忍住笑,“非常好,多谢褚总关照。” 褚期哈哈一笑,稍微关心几句后,切入正题。 “我们今天又接触了一个投资人,是一家境外投资机构,cfcapital,我刚收到投资方发来的信息,也发你一份看看。这家机构投过很多明星项目,他们有意做这轮投资的领投方。” 姜宜迅速进入状态,应下:“没问题。” 很快,邮箱收到了褚期转发来的邮件。 她迅速点开投资方资料,一行行仔细看过后,目光定在了投资方的管理层名字上。 执行总裁名叫brian——陈书淮的英文名也叫这个。 她眉头一皱,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连忙往下看完了资料,很快确定这家投资机构就是陈氏家族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姜宜自从和陈书淮结婚后,对于陈氏集团内的产业一直态度谨慎,陈书淮不提,她也不主动过问。 陈书淮和她结婚后才转入陈氏集团内任职,当时姜宜签署过几份配偶承诺函,承诺自己作为配偶放弃对他名下在陈氏集团内股权除分红外的所有权益,才对集团内的结构有一些了解。 这家想要投资寻木文化的cfcapital,她记忆中的确是划归给陈书淮经营的。 姜宜沉思片刻,给褚期再拨了个电话。 对面秒接。 褚期问:“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姜宜缓缓道:“的确有一个意外情况,需要先跟你说一声......” 褚期听出她语气不对,声音也变得慎重:“是投资方有什么问题?” “投资方本身没什么问题,cfcapital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机构,如果他们愿意做领投方,对我们公司进一步打响名气也很有帮助。” 姜宜顿了顿,补充道:“只不过......这家投资公司的执行总裁,是书淮,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陈家名下的信托。”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褚期知道姜宜的老公是开公司的,但他没想到她老公是这个层次的富人。 第18章 姜宜见褚期不说话了,感到很是抱歉。 她上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推进融资,现在她和潜在投资人有这种尴尬的关系,今后如果在谈判桌上见面,很难令人不多想。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听褚期语气有些奇怪地道:“我把pitchbook发给他们的时候,将你的简历也列上去了,对方肯定是知道你在公司团队里,但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姜宜一愣,索性把自己目前的情况跟褚期坦白。 “其实我和他今天刚办完离婚手续,严格来说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和平分手的,书淮在工作上也是个作风正派的人,就算我和他在谈判桌上见,也不会因为以前的关系而出现任何问题。但毕竟他是我的前夫,如果你有顾虑,我也很能理解。” 褚期又沉默了许久,才在电话那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刚离婚,你还好么?” 姜宜一怔,轻笑一声:“我很好,从新市回来的好心情延续到现在呢。” 听她这么说,褚期的声音也变得松快,“那就好,最近你还是注意休息,工作量大一定要跟我说。融资工作正常推进就可以,我信得过你。” 褚期的信任让姜宜松了口气。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还是看老板的意见,既然褚期愿意相信她,那她就会好好把工作推进下去。 挂掉电话后,姜宜又想起另一茬。 她不确定陈书淮是否知道这件事。 据她所知,a轮融资的投资决定不一定会送到总裁层面过目,如果到时候项目推进到一半对面才提出异议,事情或许会变得更棘手。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陈书淮先打个电话的时候,邮箱忽然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一看,竟然是陈书淮发的。 内容是典型的境外投资机构的风格,全英文,请他们公司如之前沟通,尽快安排第一次面对面会议沟通投资事宜。 姜宜把鼠标往下一划,确认这封邮件是在含她简历的那份pitchbook的基础上回复。 略一思索,她跟褚期沟通后,迅速定下了会议,用自己的邮箱回复了陈书淮的邮件。 大概只过了五分钟,她就收到了陈书淮的回复邮件。 依旧是英文内容,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们对会议安排没有意见,明天见。谢谢。” 这下可以确定,陈书淮肯定知道她在寻木文化了。 姜宜在电脑前捂住脸。 谁能想到啊,今早还在跟她领离婚证的男人,现在在跟她用邮件对接工作。 邮箱里,她和陈书淮的名字相并而列。 姜宜觉得有点儿像做梦,她和陈书淮还从未在工作上有过任何联系,更别说这种直接的邮件往来了。 就连之前陈书淮那些行程记录,都是他的秘书在给她发送。 怪新鲜的。 *** 姜宜在六点按时下班了。 除去投资方对接上的小插曲,她对这份新工作十分满意。 先前的住家保姆李姨家里有事请假,姜宜下班后顺道在商场生鲜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些蔬菜瓜果和火锅底料,又买了一箱啤酒,准备今晚在家里做火锅。 开车到家已经八点,车一路开进别墅的车库,姜宜打开车库通往地下室的大门,先把啤酒搬到厨房。 倒冰块,开瓶器撬开盖子,散发清冽小麦香气的酒汁倒入杯中。 大喝一口。 爽! 姜宜刚把杯子放下,忽然听到沙发上传来一声猫叫,抬头看去。 沙发上坐着个穿着黑色t恤和休闲裤,脚踩拖鞋的黑发男人。灯太暗,仿佛只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陷在沙发里。 他身边贴着两只肥胖的金渐层,四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绿光。 姜宜猝不及防,见鬼似地吓得惊叫一声,被端在手里的啤酒被抖出了大半。 “书淮?!” 第10章抱好 陈书淮少有见到姜宜如此失态的样子,愣了片刻才把灯调亮,“抱歉,吓到你了。” 姜宜的心脏还因余惊而咚咚乱跳,“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她以为今天他会搬出去。 他们这几年在京市又购置了两套房子,陈书淮把这套和另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划给她,另一套靠近京郊景区的别墅则还在他名下。 陈书淮淡定地说,“那套房子还在清理,我暂时还需要住在这里。这件事在补充邮件里给你发了,你又没看?” 他每次提到邮件,总能精准地把姜宜的嘴堵上。 陈书淮和他秘书的邮箱一直在黑名单上待着,离婚协议是他的律师发来的,姜宜才没有错过。 姜宜沉默了两秒。 她本想说他可以去市中心那套房子暂住,或者去住酒店也行,但转念又想他在吃穿住行上很是挑剔,这别墅当时她基本是按照他的喜好安排设计装修的,也许他只是住不惯其他地方。 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也没有闹得太僵,没必要在一件小事上斤斤计较。 姜宜一边抽出厨房纸擦去泼洒出来的啤酒,一边假装刚想起来这件事的样子,“我当然记得那封邮件......” 她忽然想起今晚吃一人火锅的计划,犹豫地看了一眼陈书淮,礼貌性地问,“你吃过了吗?” “没有。” “你有约了?” 第19章 “没有。” 陈书淮看姜宜像是有话想说,原本在用手机看邮件,这时也放下了。 “有什么事吗?” 姜宜只是想确认要不要准备他的份。 也许他不喜欢吃呢? 陈书淮从小在美国长大,因为家中有事才会在高中时回京市读书,是吃惯了精致白人饭的人。但姜宜就喜欢这种热乎乎,又咸又辣的火锅和地摊麻辣烫。 以前她顾及他的口味,家里基本不会出现这类食材。 但买都买了...... “今天李姨请假,我准备做火锅,你要一起吃吗?” 她等着他婉拒,反正他的秘书会想办法找西餐厅送来餐食。 可没想到陈书淮丝毫没有犹豫,“可以,谢谢,需要我帮忙吗?” 说他客气吧,他又不拒绝前妻的邀请。 说他不客气吧,又十分有距离感地说句谢谢。 姜宜想起今天下午和他往来的工作邮件,她看到里面那句“谢谢”时都能想到他平淡疏离的语气。 低下头无声笑了笑,她将被泼洒酒液浸透的厨房纸丢进垃圾桶。 “不用,顺手的事儿。” 她大方地说,转身往车库走去。 姜宜是个很难抗拒超市诱惑的人,站在那一排排摆满各式各样食品的货物架前,总会让她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 每次逛超市,她都会不知不觉地买一些超出计划外的东西。 后备箱的两大袋食物里,从薯片软糖到现做的捞汁小海鲜,还有各式各样的肉类蔬菜瓜果,重得铆足全身力气,憋足一口气才能拎进家中。 可她到底高估了无纺织袋的质量,刚出地下室,踏上走廊,其中一个袋子不堪重负地破裂,零食散落一地,那盒装着捞汁小海鲜的盒子哐地落在地面,还好没倒下。 姜宜下意识地惊叫一声,两只在客厅睡觉的小猫闻声而动,拔腿跑来看发生了什么热闹。 另有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陈书淮人还没出现,声音先到了。 “出什么事了?” 他转过拐角,看见地面上散着一堆东西,姜宜手忙脚乱地捉猫。 “没什么事,袋子破了。” 她将两只十斤的小猫一手一个抱起,走到陈书淮面前塞到他怀里,嘱咐:“抱好。” 他轻松地接过猫,掌心与姜宜的手背摩擦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她。 姜宜完全没注意到那细小的触碰,又说了遍:“一定要把它们抓紧了。” 陈书淮“嗯”了一声,姜宜随即松手。 两只猫像是猜准了陈书淮不懂捏他们要害一般,在脱离姜宜掌控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双脚一蹬,踩着他结实的小臂弹跳而起。 如双猫跳水般起飞,落地,冲刺。 又是哐的一声,立在地面的捞汁小海鲜盒子被踹飞,洒出一地的汤汁。 姜宜:“......” 陈书淮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书淮:“是我的问题,没想到它们......这么活泼。” 姜宜叹了口气,连忙去捉猫,“它们最喜欢凑热闹,不能让它们舔到汤汁了,不然今晚就会拉肚子......” “你把它们带上楼吧,这里我来收拾。”陈书淮说。 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姜宜没拒绝,精准地把猫抓住抱在怀里,上楼将它们带进猫房。 猫房原本是宝宝房,但她和陈书淮一直没有计划生孩子,索性改为一个小猫乐园。 她把小胖子和真可爱放下,拿出湿巾给它们挨个擦过沾了汤汁的毛毛,再往饭碗里倒上冻干。 两只小猫被香味吸引,圆圆的脑袋都埋入了瓷质饭盆里。 姜宜迅速朝门口后退,小胖子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头,发现大门即将关闭,拔腿就冲。 可姜宜动作更快,门一关,将两个混世阎王封印在了猫房里。 一下楼,走廊里狼藉的地面已经被收拾好,陈书淮甚至还拖了遍地。 姜宜有些意外,一路走到厨房,发现他正在将买来的食材整齐地放入冰箱,蔬菜水果和火锅食材分别归类,井井有条。 “我来吧。” 她走过去准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陈书淮却说,“没关系,你去准备火锅吧,不需要冷藏的我都放在岛台上,其他的你在冰箱都能找到。” 姜宜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视线,微微一怔。 刚才仿佛有种他们还是夫妻一般的错觉。 她很快收回思绪,将这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后。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就算有许多时候是异地分离,但也有过一段共同生活的日子。感情走到这个阶段,除非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矛盾,否则也不需要真的装成陌生人。 姜宜回过神来,把那点儿奇怪的情绪打消,转身去准备锅底。 一切准备就绪,自动电热锅里泛着清亮油光的汤底扑腾扑腾地冒着热气儿,食材、料碟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姜宜做事总是习惯于考虑其他人的喜好,按照罗鹊的话说,就是先天乙方圣体。 这次火锅汤底和料碟都按照记忆中陈书淮的喜好来准备,刚坐下吃了没几口,她又问:“还合口味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宜才放下心来安静用餐。 过了一会儿,陈书淮忽然开口,“寻木文化的项目,是我们和省文化发展基金商定相中的标的公司,所以我会亲自参与谈判。” 第20章 闻言,姜宜放下筷子,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避嫌吗?” “不,只是事先跟你说一声。谈判主要是双方律师主导,我不介意你参与。” 姜宜舒了一口气,道:“你们是甲方,不介意就行。褚期那边我跟他提过,他也没问题。” 陈书淮抬眼看她,“他知道我们离婚了?” 姜宜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当然,至少可以证明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了,免得他误会。” 见陈书淮不说话,她回忆了一遍他们关于离婚的约定。 的确没提过不能跟同事说吧。 可姜宜很明显感觉到陈书淮刚才还十分温和的态度忽然又冷了下来。 她懒得理,惯的他。 却没想吃完饭后,陈书淮看在姜宜准备食材做饭的面子上,冷着脸主动收了碗筷,洗锅洗碗。 姜宜也不置气了,端着杯温水靠在岛台边,问:“你不回美国了?” 陈书淮脱下手套,将碗筷收好,只淡淡“嗯”了一声。 见他回复冷淡,姜宜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适合过问他的工作计划,也沉默下来,转身准备上楼休息。 “姜宜。” 听陈书淮叫她,姜宜停住了脚步,转身,“怎么了?” “你还好吗?”他问。 姜宜微怔,随后笑了笑,“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轻松?” 陈书淮看着她,半张脸隐没在灯光的阴影处,神情晦暗不明。 她凝视他片刻,笑了笑,“对,感觉心中的负担都消失了。” 等姜宜上了楼,陈书淮独自坐在冷清的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眉眼间出现几分烦躁。 过了一会儿,有人打来电话,他接通,是好友程越。 程越和陈书淮从小玩到大,本科同在耶鲁读书,又一起在美国创过业,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 他也是唯一知道陈书淮离婚的人。 程越听见陈书淮语气不对,迟疑道:“你今晚不来喝酒,不会是跟你老婆.......前妻吵架吧?” 陈书淮听见“前妻”那两个字,心中更烦,“没吵,她看得很开。” 程越无奈道:“我看你是舍不得吧?你心也真大,人家头一次闹离婚,你还就直接答应了,不怕人真跑了包个年轻的那什么,哦,小奶狗。” “你这电话是来气我的?”陈书淮声音冷淡,“姜宜这人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离一次她以后还得提。” 程越在电话那头都笑了,“你这是打算撤资做空再坐等抄底呢?” 陈书淮嗤笑,没接话茬。 程越又调侃他:“那您这只退出股东名册,投资款半点不带走的策略,真是我这辈子头一次见。” 他又怕陈书淮直接挂电话,连忙又道:“好了,我不说你了,不过后天的酒局必须到啊,不然我直接开车去接你!” 第11章出浴 周二,京市尾号2和6的车牌限行。 姜宜昨晚忘记这茬,现在坐上驾驶座了才想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 这正是京市高峰期,如果能立刻出发,刚好可以在楼下慢悠悠地买杯咖啡后踩点到办公室,可现在自己的车不能开,这地方偏僻叫车困难,迟到几乎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她拉下车窗,目光落在旁边的黑色宾利上。 陈书淮是老板,每天不用像打工仔们一样遵守固定上班时间,司机只会在他准备出门时提前到达接他离开。 寻木文化和cfcapital的会议定在下午,他早上应该是不会出门的,她可以先借他的车,然后再让司机给他开回来! 姜宜迅速挎包下车,匆匆走到陈书淮住的房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和书房连通的客房里,按照她所了解的生活习惯,他应该已经醒了。 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书淮?” 姜宜隔门叫他,还是没得到回应。 她着急地看了眼时间,犹豫了片刻后压下门把手进入房间,才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件汗湿的t恤搭在椅背,浴室里传来水声。 姜宜这才想起,陈书淮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刚晨跑回来在洗澡。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门被人从里往外推开。 陈书淮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浴巾,黑发垂在额前,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他的颈项往下流淌,一部分落在锁骨,一部分顺着胸肌往下划过劲瘦结实的腰腹,隐没在浴巾的边缘。 从姜宜的角度,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陈书淮手臂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又性感。 她愣了,甚至有一刻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怎么了?” 陈书淮看见她出现在房间里也很意外。 姜宜回过神,把借车的事情跟他迅速说了一下。 “你在楼下等我。”陈书淮听完后道。 姜宜以为他需要时间找钥匙,“没事,你跟我说钥匙在哪,我自己去找。” 陈书淮扯过一条短毛巾擦头发,声音淡淡:“我送你过去。” 姜宜一愣,“那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要去。” “会议不是在下午吗?” “我们的内地办公室也在那里,上午有内部会。”陈书淮将手按在浴巾边缘,“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等?” 第21章 姜宜迅速领略他的意思,一股燥热唰地涌上脸颊,“那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便匆忙走出了他的房间。 陈书淮下来得很快,穿着一身黑,是休闲的打扮,头发也刚吹干,没用发胶梳在脑后。 姜宜下意识问:“你就这么去上班?” 他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着急吗?” 姜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有点儿着急......谢谢。” 她再眼瞎也看得出陈书淮在配合自己的时间,但猜测他在办公室大概也有备用的衣服,实在不行也能让秘书回来拿,心里稍微没那么不安。 多亏了陈书淮,姜宜准时抵达双星大厦。 买咖啡是来不及了,她甚至来不及等陈书淮下车,拎起包包道了句谢就匆忙下车,踩着小高跟往电梯赶。 陈书淮凝视姜宜的背影。 她今天穿着裁剪得当的灰粉西装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了纤细玲珑的腰身,裙下的小腿修长匀称,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随她匆忙的动作在身后飞扬。 高跟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轻响,让他略微走神。 她的小腿柔软又纤细,一只手就能轻松地握住。 陈书淮摇下车窗,点了根烟,抽完才往楼内走。 双星大厦足有六十六层,cfcapital的境内办公室就在位于顶层的陈氏家族办公室楼下。 陈书淮到时,参与下午谈判的三名律师已经在会客区等候。 “赵律师。”陈书淮走上前去。 “哎,陈总好。”赵曾律师看见陈书淮,立刻上前握手,道:“好久不见,另外两位是我们德亨律师事务所的蒋律师和文律师,也会参与下午的会议。” 在下午开始会议前,陈书淮习惯先和自己的律师沟通核心条款的内容,当下与赵曾寒暄几句后就让秘书将三人引导会议室。 “昨晚,寻木文化那边的律师已经把他们对核心条款的意见发过来,我们认为需要着重注意的是.......” 陈书淮静静听完赵曾的意见。 德亨是他们在境内长期合作的律所,赵曾也很有经验,大多数建议他都认同。 “拖售权部分的条款不接受让步。”陈书淮说,“其他的先聊着再说。” 赵曾目光落在拖售权条款上,猜测今天下午的争议焦点恐怕就在此处了。 从商业角度看,目前cfcapital作为投资人提出的拖售权触发条件是十分严苛的,里面明确列出了需要寻木文化每年需要完成的财务指标,用寻木文化过去三年的盈利表现看,他们得马不停蹄地铆足劲儿运营才能满足要求。 “没问题,下午谈判时我们会坚持这个条款。” 赵曾和陈书淮合作过几次,也算是熟悉,本着给甲方管理预期的想法,又道:“我们昨晚才知道寻木文化的新任法总是之前在崇和律师事务所的姜宜律师,她在投融资方面经验很丰富,风格也比较强势,这条可能会卡住。不过我们会尽量先谈。” 陈书淮像是来了兴趣,“强势?怎么说?” 赵曾笑道:“您别担心,姜律师本身是个很温柔的人,私下很好说话。不过她在谈判时反应很快,又因为经验足,所以经常三两句问题让对手律师哑口无言。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陈书淮淡笑,“当然,合作那么长时间,我信得过你们。” 秘书依照陈书淮早前的要求,已经预定了一间高级茶餐厅的包厢给陈书淮和赵曾一行用餐。会议结束后离用餐大约还有四十来分钟,陈书淮回办公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后恰巧与赵曾在咖啡室碰见。 他走过去,“赵律师,方便说话吗?” 赵曾道:“当然,我还正想问您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老大钟律师还想请您吃个饭呢。” “我在周四晚和周五晚都可以,看你们的时间。” 陈书淮也倒了杯咖啡,和赵曾定下饭局时间后又问:“赵律师,你知道姜律师为什么离开崇和吗?” 赵曾愣了片刻。 他记忆中,陈总应该不是喜好八卦的人,怎么突然对标的公司的法总感兴趣了? 赵曾沉吟两秒,缓缓道:“陈总,我和姜律师不是特别熟,也不太了解她离开崇和的具体原因。不过我确实听说她这两年不太顺利,好像本来是在冲崇和的合伙人位置,但因为年前出了点儿事,应该对她打击挺大的......也许因为那件事离开也不一定。” 陈书淮皱眉,“什么事?” “年初时,姜律师负责的一个项目在香港上市了,您也知道,项目完成嘛,大家当然要一起喝酒庆祝,在那个晚宴里,恰好客户和券商都喝得疯,茅台一瓶接一瓶地喝到半夜。 “结果券商有个vp喝大了,对姜律师动手动脚,听说做得挺过分的,姜律师没忍住,就给了他一巴掌,当场闹得很难看。那vp本来人品和风评就不大好,第二天直接要求把姜律师从崇和与他们全部的合作项目里踢出去。 “崇和怕丢了项目,最后还是把姜律师换走了......哎,挺气人的。” 赵曾说完,见陈书淮脸色忽然变得很冷,又听他问:“那个vp叫什么?” “我记得叫......王山。” 从咖啡室走回办公室,陈书淮渐渐想起在年前时,姜宜曾经在一个晚上连续给他打过十个电话。 那时他正在纽约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赶一场极为重要的会议。 第22章 从飞机到商务车,再从商务车到会场,他一直在听各方报告来应对即将开始的会议,只好让秘书去联络姜宜,但秘书很快就跟他说,太太回复“不劳陈总费心”。 他以为她不过是耍脾气。 陈书淮回到办公室,把秘书叫来。 “查下这个在as证券的香港办公室当vp的王山,包括他参与的任何和我们集团有关的项目,今晚给我。” 方秘书跟了陈书淮许多年,立刻看出他现在正处于心情恶劣的状态。 “好的老板。”他小心翼翼地应下后,又问:“之后您的行程还给太太发吗?” 方秘书是知道陈书淮离婚的事情的,但被他要求严格保密,并且被通知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他不懂豪门夫妻之间的离婚情趣,可心里很想说老板能不能不要让他再发那种老板娘根本不想看的行程。 老板娘不想理你,你亲自给人家打个电话不行吗! 方秘书看了眼沉着脸的老板,心里又不禁摇摇头。 老板娘也是,对着这么一张优越的脸,她竟然也能忍着不联系。 这么有钱的富n代,她也能舍得离婚! 这两夫妻是一个比一个能忍。 “继续发。”陈书淮说,“太太问起就说你没收到停止发送的要求......如果她让你以后别发,先通知我。” “好的。” 方秘书默默应下。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他们py中的一环。 但没办法,自家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12章谈判 下午两点时,姜宜和褚期一起等在23楼的电梯口。 电梯从65楼一路往下,在本层停下后缓缓打开。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秀锐利的眉眼,又因身形高挑,肩宽腿长,刚踏出电梯就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陈总,幸会。” 褚期笑着上前跟陈书淮握手。 除陈书淮外,还有一名cfcapital的投资经理宋明和德亨的三名律师到场。 按照姜宜的经验,真正参与谈判的应该是陈书淮和德亨的赵律师,另外来参会的都是做记录和回去干活的。 姜宜迅速打量了一下这几人,也和陈书淮握了手,装作第一次见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幸会”。 陈书淮目光在她身上定了片刻,“嗯,好久不见。” “陈总和姜律师认识?” 赵曾律师微微惊讶,似乎找到了中午陈总向他问起姜律师的理由。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发现姜律师正抿嘴笑着看陈总,而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投资人此刻神态也很是温和。 还怪养眼的。 可赵曾不知道,姜宜是因尴尬而笑。 陈书淮这是在暗地里调侃她在这儿装不认识呢。 “前段时间在檀机工作室见过,恰好碰上姜律师在休假。”陈书淮不紧不慢道,并未真的戳破两人的关系。 褚期是唯一知情的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陈书淮,笑道:“是啊,很巧,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陈总在cfcapital,真是缘分。” 其他人纷纷意外,“原来褚总也在?” 褚期笑道:“不然姜律师怎么会被我挖过来呢?” 律所圈子小,大家基本都知道姜宜是刚跳槽过来的,也并不意外,都笑着说了句有缘分。 陈书淮却兴致缺缺地不说话了。 在门口寒暄几句后,所有人都移步至会议室,里面坐着寻木文化聘任的常雪律师和周毅律师,负责给姜宜写会议记录的安琪也坐在角落。 落座后很快切入了正题。 赵曾律师先提:“不如这场由我们来先说一下对昨晚反馈意见的看法,姜总和常律师再看看有什么意见?” 姜宜点头:“可以,开始吧。” 商业谈判来回拉锯的要点就是抓市场惯例和锚定双方实际需求,在此基础上,公司方和投资方中更强势的那一边往往占有更大优势。 寻木文化所在的行业不是热门赛道,这回只在a轮阶段,而cfcapital是大资本,所以常雪律师的战略是吃定cfcapital以往多做境外或跨境项目,再专挑近年境内陈氏集团旗下的类似赛道投资项目条款作为支撑。 常雪来自崇和,是姜宜的前同事,两人都在岑律师手下工作了许多年,风格相似,姜宜多数时间都没什么意见。 说实在的,当法务总监可比当律师舒服多了,她只需要在旁边听、思考、判断,废口水的话全由律师来说。 上岸的感觉不过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谈判进程还算顺利,能争取的就争取,无伤大雅的内容可以放手就放手,两方律师都很有经验。 投影仪上的条款来到了拖售权部分。 姜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屏幕,缓缓喝了口咖啡。 赵曾律师说:“拖售权条款,目前的分歧主要在触发条件上,我们想先了解一下褚总的顾虑,您是担心公司未来财务指标无法达到这个标准吗?” 这问题稍显尖锐,姜宜在褚期说话之前先开口了:“这个问题我来说一下吧。” 包括陈书淮在内,在场的人都看向她。 姜宜声音不疾不徐,“目前关于拖售权的条款,在我所见过的项目里属于最严格的一档,而我们寻木文化这次的融资里,确定的跟投方还有省文化发展基金,就我所知,他们所投的文化产业类项目对回报周期都比较宽容,也更青睐长线布局。” 第23章 她抬眼,“所以,在这个条款上,陈总是事先跟基金的领导沟通过,还是有什么特殊考虑?” 皮球直接踢给陈书淮。 姜宜昨天下午看完核心条款后,忍不住和褚期吐槽,这果然是万恶资本家才能提出的条件。 投资后三年的财务指标简直是把寻木当成驴一样赶,更别说五年后没上市就要面临被并购的风险。 陈书淮笑了笑,“依据我们之前和褚总的沟通,寻木打算在北美设立子公司,经营奢侈品类的艺术家居,我们会协助提供在北美的资源,但也相应需要看到相应回报的可能。” 他用北美市场来堵姜宜的嘴。 闻言,姜宜沉吟片刻,道:“我们的确有开展新业务的计划,但目前提出的三年财务指标和计划上市时间实在太短,我们希望延长计划上市时间至十年,再加上兜底条款。至于财务指标的数字,可以等会计师出具报告后再定下。” 陈书淮椅背一靠,慢条斯理道:“姜律师,我们不是在养小宝宝。” 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暗藏敲打的意思,可落在姜宜耳朵里却怪怪的。 她眉心一跳,抬眼看他,那人却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姜宜笑了笑,咬住省文化发展基金的意见不松口。 “了解陈总的意思,这条先搁置吧,拖售权对其他股东也很重要,不如放在基金领导加入后的议程里再谈。” 两人态度都十分明显——陈书淮不想退步,姜宜不想接受。 落到纸面上的东西只是博弈的结果,cfcapital这种项目篮子里基本不关注文化产业的境外资本愿意投资寻木文化,多半是借此向省文化产业基金展现合作态度,以期待未来得到其他项目合作的机会。 简而言之,省文化产业基金的意见才是重点。 况且,这次是双方首轮接触,也不着急非要谈出什么。 赵曾无声地看了眼一旁的陈书淮,对方也不执着,淡声道:“可以,先往下一条吧。” 后面的条款也聊得比较顺利,姜宜把控法律条款,褚期则回答了一些关键的商业安排情况,当场得不到结果的,双方律师也同意先回去发一稿意见改出来再看。 谈判在三个小时后结束,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晚上是和几家意向投资人约好的饭局,两方的律师不参加,便先离场,褚期让人去安排接送车辆后和陈书淮聊起了天。 姜宜离开会议室去倒杯咖啡,安琪见她走了,也不敢留在两个大老板身边,悄悄跟着她离开。 “姜宜姐,投资人老大好帅啊......”安琪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要是以后他当了我们的股东,股东会议能不能都带上我?” 姜宜失笑,喝了口咖啡,“当然可以,但你别偷瞄得太明显,我们还是要保持专业度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对他做了一下背调,新闻里说他已经结婚了。”安琪连连哀叹,摇头晃脑,“可他没带婚戒,我觉得这种男人看看就行,私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姜宜忽然呛了一下,连忙扯了纸巾捂住嘴,咳了几声才道:“万一人家单身呢?” “男人到这个年纪还单身,不是浪子就是gay,如果是离婚男人,说明他更有问题!” 姜宜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安琪。 安琪以为她在笑自己说话过分,有些不好意思,又找补道:“不过光看刚才的谈判,陈总气场也很吓人,也只有您和褚总这样身经百战的人能顶住了,要是我,我直接吓得跪下了。” 姜宜没忍住捏了下她圆圆的脸,“等你过几年就习惯了,大佬们也就那样。” 安琪眼睛亮晶晶的,“等我过几年也要像姐你这样,在谈判场上四两拨千斤。” “你肯定可以的。” 安琪打了鸡血,抱着电脑高高兴兴回工位整理会议记录。 姜宜端着咖啡回到会议室,刚坐下就听褚期低声问:“刚才听见你咳嗽,生病了吗?” 她摆摆手,“和安琪说话,不小心呛到了。” 褚期笑笑:“安琪经常冒出些吓死人的话,我都被她呛了好几次。” 还真是这样,姜宜心领神会地笑了,一抬眼,却见陈书淮皱眉看着她和褚期。 褚期的手机忽然响了,陈书淮也收回目光,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车到了,我们走吧。”褚期挂了电话,从座位上起身。 褚期安排了两辆商务车,一辆给cfcapital的人,一辆是寻木文化自己公司的人坐。 这回来的不光是刚才会场谈判的人,还有双方的核心高管,褚期甚至找了公司里会喝酒的销售同去。 姜宜见这阵仗顿觉不好,一摸自己的包——忘带解酒药了。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老牌大酒店,除了cfcapital,其他意向投资人也都会来。 抵达包厢时,有四五个穿着正式的男女已坐在沙发上喝茶,见陈书淮和褚期带着手下的人走起来,纷纷站起来挨个握手。 包厢里一时间热闹得很,交换名片,相互恭维,基本环绕着陈书淮进行,就连褚期这个标的公司老总都是附带的。 资本里也分三六九等,小资本都希望cfcapital这样的富爹带他们玩儿。 一侧的独立服务间上摆满了红酒和茅台,姜宜侧身往那边望去,默默数了一下——一共十八瓶! 第24章 她捏了捏眉心,没注意到陈书淮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又在她抬眼时很快移开。 场面话说了半天,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众人才在褚期招呼下往餐桌边走。 姜宜跟公司财务总监程淑月坐在一块儿,右侧的位置空置,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忽然在她身边坐下,她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是圣玉资本的合伙人祝正行。 对方笑呵呵地和她握了下手,“没想到姜总这么年轻啊。” 姜宜笑了笑,迅速抽出手,“祝总说笑,我孩子都五岁了。” 祝正行一愣,又打量了她两眼,“没看出来啊,你这手上也没带婚戒,这么年轻结婚了?” “哪还年轻,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心里有些不耐烦。 “祝总。”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如坐来我们这边,我正想和你聊新项目。” 姜宜抬头,发现是陈书淮在叫他。 祝正行没想到陈书淮竟然记得他,连忙起身走过去,殷勤:“哎,陈总,那我可能跟您聊一晚上。” 第13章酒后 奢华包厢内的水晶灯闪烁着璀璨的光泽,服务生们训练有素地摆盘倒酒,醇厚的酒香无形逸散至每一个角落。 祝正行坐在陈书淮左边,却见他并没有什么提新项目的意思,反而是跟他右边的基金领导在聊近期上市的几家a股公司。 趁他们聊天停顿的间隙,祝正行凑向陈书淮身侧,借机打开话题:“陈总,今天和这家的新法总谈得如何?” 陈书淮果然侧头看他,“很专业。” “哦,哦!这是好事,之前跟他们上一任法总接触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人在融资上很糊涂......我之前听说过这个姜律师,她在崇和的时候做过我们的项目,我们的合伙人对她评价很好。” 祝正行顿了顿,见陈书淮在认真听,又顺着说下去。 “瞧着这姜总挺年轻的吧?没想到她刚才说自己的孩子都五岁了。我听人提起过她老公也是做投资的,不过她从没说过是谁,以前还以为是小姑娘怕人骚扰拿来当幌子。” 陈书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姜宜在糊弄祝正行,不着痕迹地喝了口茶,淡声道:“嗯,听说她有两个小孩。” 龙凤胎,爱凑热闹,不好管教,品种为猫。 祝正行一听,立刻道:“您跟姜总之前认识?” “算是。” 听语气,应该也只是几面之缘的交情。 祝正行反倒很好奇姜宜那传闻中做投资人的老公,于是问陈书淮有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陈书淮抬眼看向姜宜,她正温柔地笑着和身边同事聊天。 他垂下眼,淡淡道:“你可以去打听看看。” 祝正行以为陈书淮的意思是他并不清楚,心中便有了猜测。 “要我说,她老公也就是那种打着投资人名号,没什么真本事的小富二代。这种又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很难驾驭的,要是她老公真的是什么大资本,咱也不至于圈子里没听说过。” 闻言,陈书淮忽然将手里茶杯放下,陶瓷杯底与绒面桌布相碰,发出一声轻闷的声响。 祝正行见他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过陈书淮不爱聊女人,心下一跳,立刻转了话题的方向。 “对了,刚才您提到有新项目,是指?” 陈书淮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我们在关注合适的spac项目,听说圣玉在看新赛道,不知道你们是否感兴趣。” 借壳上市的项目在这两年很热门,cfcapital驰骋北美商圈,家底丰厚,自然不会错过。近段时间香港也发布了spac新规,亚洲的投资圈对此关注也高了不少。 祝正行一听,却沉默两秒,说:“......我们很感兴趣,不过目前还在观望,这样,我们保持联系,有合适的我们肯定跟着做。” 陈书淮笑了笑,客气道:“好。” 话题终止,祝正行默默喝了口茶。 借壳上市的项目就跟开盲盒似的——价值上亿美元的盲盒,可不是谁都能开得起,也不是谁都有胆量去开的。 祝正行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从年纪上看,陈书淮在投资人行列里实在是太年轻,但与他温和文雅,文质彬彬的外表不同,他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手狠胆大。 当年,仅仅二十来岁的陈书淮初出茅庐,被美国科技龙头奥维集团狠狠坑了一把,痛失初创公司xalimited的控制权。之后一年里,他便敢趁其因丑闻股价大跌时大肆收购股票,通过上层持股重新控制xalimited的经营。 这事儿在那年轰动中美投资界,陈书淮也一举成名。 祝正行脑子闪过一道光,觉得寻木文化这个项目恐怕暗藏玄机。 崇和的资深律师空降法总,领投方一把手亲自谈判,还有国资压舱....... 他是不是可以赌一把,调高意向投资金额? 但很快祝正行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酒局里的投资方都是奔着争取跟国资合作来的,项目本身说到底做的不过是冷门的文化产业,能翻起什么波浪? 没多久,一道道精致的大菜便被端上餐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食材昂贵。 褚期站起来,举杯发言。 他虽然年轻,但相貌俊美,说话幽默又有分寸,身上自带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一上来就连干三杯,立刻把场子热起来。 第25章 这场饭局正式开始,桌上开始推杯换盏,酒杯相碰,菜却是半点儿没动。 在场的人都端着酒杯想往陈书淮那边儿挤,他身边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陈书淮个子高又样貌好,是各种意义上的鹤立鸡群。 姜宜跟在褚期身后,和其他到场的同事往陈书淮那边走去。 “陈总,来,我敬你,之后就多靠您关照了。” 陈书淮和褚期碰了三杯,目光便落在褚期身后的姜宜身上。 姜宜大方走到他面前举杯,杯口自觉往下低半寸,却没想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手腕。 “凭我和姜总的交情,这杯应该是我来敬你。” 陈书淮客客气气地开口,手中的酒杯放低,杯口几乎碰到了姜宜的杯底。 盛着透明酒液的窄口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饮而尽。 细微的动作,天大的面子。 他们周围站着很多人,此刻十分意外地看着姜宜。 一直站在陈书淮身边的祝正行更是直接惊讶地问:“原来陈总跟姜总交情很深哪?” 姜宜瞥了眼陈书淮,见他脸上挂着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道:“算是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听姜宜说他们只是高中同学,陈书淮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又拿起量酒杯主动给姜宜斟满,再给自己倒上。 他又放低杯子敬她一杯,“这些年,姜总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回在场的投资人们看姜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能帮陈书淮的忙,又让他在这样的场合主动敬酒,那肯定是铁一般的交情。 难不成寻木文化能拿到cfcapital的投资,也有这一层关系在? 姜宜微笑着把酒喝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把她面子往天上抬,但她也没法解释什么。 总不可能告诉这里的人,他们是进过两次民政局的交情吧? 陈书淮接着给她倒第三回酒。 姜宜开始怀疑他是在不怀好意地把自己灌醉,但她没有证据。 其他人都看着,她只好又喝下这杯,随后立刻捂住酒杯,“陈总太抬举我了,我酒量不好,见谅见谅。” 陈书淮便笑着道:“的确,姜总以前酒量就不大好,我刚才不小心灌了她三杯,各位今晚就放姜总一马。”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有人道:“陈总都这么说了,那姜总那份您来喝啊!” 这不是又多了个找陈书淮喝酒的理由? 两人毕竟还没分居,姜宜怕他真的被灌得烂醉,立刻道:“不用不用,该喝还是喝,不然我们褚总明天可要批评我了。” 一旁的褚期却笑了,“尽开我玩笑,我们公司现在与各位老板融资,我可全得听姜总的。” 陈书淮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淡了下来,也不再坚持。 挡酒这件事直接不了了之。 大家知道姜宜跟陈书淮关系匪浅,于是她顺利成为当晚除陈书淮和褚期外的第三个敬酒中心。 有了陈书淮之前的话,给姜宜敬酒的人倒也没有故意灌酒,只是来的人太多,一人一杯,加起来也不少。 一整晚,姜宜喝得胃直泛酸,大脑嗡嗡,视线披上一层柔光模糊的滤镜,看什么都有些重影。 将近十二点时,酒局才散场。 姜宜踏出饭店往小路边走,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晃,有人撑住了她的手臂。 “你还好吗?”是褚期的声音。 姜宜转头,见褚期正担忧地看着她,笑道:“我挺好......就是今天忘记带解酒药了。” 褚期也叹了口气,“今晚来的都是能喝的,你辛苦了。对了,你怎么回家?我叫了代驾,不如顺道送你?” “没关系,我今天没开车,叫车回家就行。” 她今天本来也是坐陈书淮的车来的,打个车回去正好方便。 姜宜掏出手机,用打车软件叫车,页面显示她需要排队,前面还有一百多人。 她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 另一头,饭店的大门被推开,陈书淮小臂搭着西装外套,与文和资本的人道别。 “陈总,以后多合作啊!” “一定。” 他站在门口,很快看见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眉头微皱。 褚期见姜宜脸色不大好,又道:“这个时候打车要等很久,我送你回去也一样的。” 姜宜摇了摇头,正想说自己等一等也没关系,可没想到瞬间头晕目眩,身形一晃便站不稳了。 褚期见状,刚想伸手扶住她,却没想另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边。 陈书淮更快地先将人抱在了怀里。 被人稳稳抱住,姜宜强撑着清醒的神智立刻被醉意吞噬,老老实实闭着眼靠在陈书淮的怀里。 褚期眉头一挑,对陈书淮说,“她说你们已经离婚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 “离婚了就不算家事了吧?”褚期笑了笑,“我不担心我们之间的合作,只是我作为姜宜的朋友,担心你这样会给她造成困扰。” 陈书淮目光扫了他两眼,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语气冷淡下来,“这就不用褚总多心了。” 褚期看着陈书淮将姜宜抱上车。 黑西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柔软的长发从男人手臂间垂落。 姜宜平日里独立果敢,此刻却无意识地展露着依赖,陈书淮抱着她,全然也是保护姿态。 第26章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褚期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半天。 第14章是我 醉酒的感觉并不舒服,哪怕意识沉进了黑暗里,姜宜仍没能安稳地睡着。 她闭着眼,大脑昏沉,思维也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像有一台飘满雪花的电视机摆在脑海里,来回播放着混乱无序的记忆片段。 过了一会儿,姜宜勉强睁眼,发觉自己正坐在一辆车上,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将她抱得很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富有力量,稳稳地将她的身体托住。 几乎凝固的思维艰难转动片刻,姜宜无法想起是谁把她带到车上。 酒精的后劲儿使她有些脱力,连支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陈书淮低头,发现怀里的人微微睁开了眼睛。 浓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半垂着眼皮,醉意浓重的眼里泛起细碎的光,秀眉也皱了起来,唇瓣紧紧抿着。 随后,他听见她虚弱又带着明显慌张的声音:“......这是去哪里?” 姜宜伸手焦急地找自己的包,试图掏出手机给罗鹊打电话。 陈书淮按住她乱动的手。 “是我。” 清冽沉稳嗓音在耳边响起,是熟悉的声音。 姜宜抬头,目光迷蒙。 视线内是男人线条利落的白皙下颌和淡色的唇瓣,稍微上移,视线对上黑沉的眼眸。 真的是陈书淮。 她眉眼间的警惕瞬间散去,浑身泄了力般靠在他肩上,再次闭上眼。 “是你啊......你抱着我干嘛?” 陈书淮没放开她,反问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坐得直吗?” 姜宜的确没什么力气,说话也只是小声呢喃。 “还不得怪你,你今晚把我架在那儿,那些人排着队来敬我。” 陈书淮气笑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在帮你挡酒,你偏不要。” 车驶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震动。 姜宜身子微微一滑,额头抵上陈书淮的颈窝,柔软的黑发拂过他耳畔。 “......你要是把我那份也喝了,桌上那十八瓶酒有十瓶都得灌进你胃里。” 陈书淮微怔,失笑:“你没必要担心这么多,我有分寸。” 姜宜心里自然也知道他出于好意,闭着眼嘟囔了句:“好吧,谢谢。” 陈书淮转头,看向车窗外斑斓的午夜街景,片刻后才开口,似有所指道:“我不需要你谢我,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就够了。” 怀里的人却半天没有回应。 他低头,见她睫羽低垂,呼吸平稳,胸口缓缓起伏。 ......睡着了。 陈书淮还记得,姜宜开始工作时非常讨厌酒局,时常跟他抱怨。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能在举杯时熟练地低人一分,场面话信手拈来。 她难道不知道,只要跟那些人提及他的名字,她的酒杯就可以永远放在最高处吗? 陈书淮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从脸侧拨开,露出那张安静漂亮的睡颜。 他心里很清楚,姜宜是知道的。 可她不乐意做这种狐假虎威的事情,宁可自己咬牙撑着。 这世上,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倔的人。 手机忽然震动,是方秘书发来的邮件。 “老板,这是王山的资料。他从前年开始在as证券任职,十多年来卷进过很多场办公室丑闻,这些丑闻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们集团下有五个在港上市公司聘任的券商是as证券,王山都在项目中挂名。” 陈书淮一一看过方秘书整理的资料后,给方秘书打了个电话。 他压低了音量,没有惊醒怀里的人。 方秘书打听消息有很多渠道,自然也从中听说了王山骚扰姜宜的事情。 陈书淮在电话里说得含蓄,但他心领神会,相当明白自家老板想要的是什么效果。 as证券的母公司是位于华尔街的老牌金融公司asgroup,陈氏集团这种上世纪在北美起家,产业遍布金融、地产和制造业的大巨头自然是asgroup的核心客户。 说白了,陈书淮就算说王山的发型让他看不顺眼,as证券都必须夹着尾巴把人按照他的意思处理了。 甚至单单是被陈氏集团点名这种消息传出去,都能让王山连接盘的工作都找不到。 *** 姜宜睡醒时,车已经停在车库里。 驾驶位空荡,司机郑哥已离开,陈书淮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空出来的手正在滑动手机屏幕,里面是一封又一封待阅的英文邮件。 车内的顶灯调到最暗,手机屏幕的亮度也近乎拉到最低档,微弱的光线隐晦地描着男人优越的侧脸。 也许是事务繁多,他眉眼冷淡,多了几分压迫感。 “到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酒也醒了不少,“现在几点?” 陈书淮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见姜宜还一脸睡意,说:“两点半。” 从吃饭的地方到家大约要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到车库后她又靠在陈书淮身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姜宜忽然意识到凭两人现在的关系,这姿势很是不妥,连忙坐起来,“不好意思......你怎么没叫我?” 陈书淮收起手机,淡声道:“因为我想在车上看邮件。” 姜宜哑口无言,看他拉开车门,也默默下车。 第27章 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从正式离婚那天起,陈书淮对她的忍耐阈值忽然升高。 呛他时也不冷脸,还怪体贴的。 实际上,陈书淮的家教很好,虽然骨子里藏着傲气,平日待人接物始终很有分寸。 只不过早年他们谈恋爱时,姜宜对他非常上头,服软哄人的事儿做惯了,把陈书淮那点儿少爷脾气惯得更上一层楼,导致他在家里总爱拿捏她。 也许恰是因为两人关系退了一步,反倒让彼此回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姜宜沉默地拎包跟在陈书淮身后,一路走上别墅二楼。 因低着头走神,姜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吓了一跳,肩膀被男人双手扶住,听见他道:“你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姜宜猛地抬头,陈书淮也正垂眸看她。 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半遮住他的目光,让姜宜对他此刻话中的含义有些琢磨不清。 “......我好像还有点儿醉。”她声音有些磕绊,“我先去睡了,你早点儿休息。” 陈书淮没放手。 他低声开口:“姜宜。” 这两个字像是在他舌尖缓缓滚过一边,带着潮湿又灼热的气息,从耳畔一路烫进她心里。 姜宜遮掩似地挪开目光,却仍然感觉到陈书淮正在低头靠近。 她知道今晚陈书淮喝了不少酒,也许他也醉得不清。 逐渐靠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充斥着醇厚醉人的气息。 陈书淮掐着姜宜的腰,把她按在墙上,几乎是啃咬般含住她的嘴唇,侵略性地与她唇齿交缠,交换津液。 酒精麻痹理智的同时,身体感官的敏锐度被无限放大。 他的唇瓣软得出奇,高挺的鼻尖在接吻时轻触过她的脸颊。 按住她腰部的手强势又大力,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囚在了墙面上。 姜宜几乎是下意识地撑在陈书淮的胸前,掌心下是结实的肌肉,隔着一层布料仍能强烈地感知到肌肤的温度。 金属领带夹被她蹭掉,深色佩斯利涡旋领带那冰凉柔软的面料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胸口。 她很肯定他们俩都醉得厉害,不然也不会在离婚后还神志不清地吻在一起。 可她太熟悉这个男人的身体,她清晰地记得他身体的温度,肌肤的触感和肌肉的力量...... 这记忆无关理智和情感,是完全生理性的、无可躲避的、致命的,以至于她的身体远远先于她的神智,正在热烈地回应他。 当陈书淮的亲吻开始走向危险地方向,姜宜艰难地别开脸,将他往外推。 “够了......”她罕见地不敢看他,目光无措地在墙上的油画和角落的鲜花徘徊。 “为什么?”他问。 还能为什么? 姜宜看向他,“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做不合适。” 陈书淮静静与她对视几秒,随后平静道:“今晚我带你回家,难道你什么表示都没有?” 姜宜:“.......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想吃。” 陈书淮向来冷静自持的目光,此刻正毫不掩饰将他此刻的想法朝姜宜展露。 他的手扣住她的背,指尖捏住西装裙的拉链。 陈书淮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拉链拉开的声音缓慢又清脆,像是给姜宜再次拒绝的倒计时。 可那声音落在姜宜耳中,却成了某种引诱的乐声,一点点敲打她的理智,拷问她的坚持。 成年人有需求很正常,况且他们曾是夫妻,对彼此身体再熟悉不过。现在酒精上头,夜深人静,自然容易躁动不安。 她脑子里冒出一句又一句的理由,不知道究竟是在解释陈书淮此刻过界的举动,还是解释自己迟迟推不开他的手。 拉链被彻底解开,贴身的西装裙松垮地挂在了姜宜身上。 随着束缚身体的布料松开,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瓦解,温凉的空气与肌肤相触让她开始渴望拥抱。 前夫俊秀漂亮的脸蛋近在眼前。 姜宜终于放弃了主动挣扎,消极抵抗。 陈书淮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安静无声,对于他而言就是答案。 于是他将手按在了姜宜背后那道两指宽的钩扣上。 第15章事后 早上六点半,窗外天光裹在一层灰蓝色的柔纱里。 姜宜被枕头下的震动声吵醒,直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头疼欲裂。 她往床的另一边看去,那里正睡着她的前夫。 头更疼了。 震动声还在持续地响。 姜宜从枕头下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的微信通话请求,瞬间睁大了眼,猛地坐起来把身旁的男人摇醒。 陈书淮皱着眉头睁眼,“怎么了?” “起来起来,少希打电话过来了。” 是陈书淮还在英国读女校的妹妹陈少希。 姜宜没来得及顾上身上的酸疼,掀开被子下床,跑到更衣室里穿上内衣内裤家居服,又随手抓了陈书淮的衣物,冲回卧室丢到他身边。 手机震动了许久,可两人都还没收拾好,通话请求被取消。 陈书淮慢慢悠悠套上短袖,嗓音懒散:“六点半打电话,她真是会挑时间。” 姜宜梳好头发,迅速刷完牙,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我给她拨回去。” 第28章 “算了,她没有继续打,继续睡吧。” 陈书淮兴致缺缺。 “那不行,她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因为陈书淮的要求,陈家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离婚,姜宜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她坐在陈书淮身边,清了清嗓子,给陈少希拨过去。 两秒后就被接起。 屏幕对面是个容貌俏丽的少女,眉眼和陈书淮有五分相似,耳垂上戴着两颗闪耀的钻石耳钉,衬得她贵气又可爱。 “嫂子!”陈少希笑得灿烂,她不大会说中文,叫了姜宜一声就转换成了英语,带着明显的英式腔调,“我好想你!” 姜宜也笑着说:“我也想你,最近怎么样?” 她和陈书淮的弟弟妹妹们关系都很好,陈少希很喜欢和她定期通话,有时候还会托她帮忙买一些国内新出的玩具盲盒。 陈少希还没回答姜宜,忽然看见她身边的男人,惊呼:“哥哥,你这么在这里?” 陈书淮问:“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有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相比说中文时语调更沉,或许是因为早晨起来还有些困倦,嗓音还有几分沙哑,带着点儿挠人的性感。 陈少希对她哥说:“好吧,我以为你在美国。但我们现在要说女孩儿的话题,你能不能离开。” 陈书淮:“不能,现在是国内早上六点半,我们还要睡觉,你可以改时间再和我们通话。” 陈少希:“可是我很想现在说。” 陈书淮眉头一挑,“怎么?你谈恋爱了?” 屏幕那头的少女尖叫:“你怎么会猜到!我的天,嫂子,能不能不要让我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讨论另一个男人实在太奇怪了。” 陈书淮:“男人?你找的只能叫男孩儿吧?” 姜宜失笑,移开镜头单独和陈少希聊了起来。 这是她的初恋,那男孩儿是英国人,现在就读于伊顿公学,相貌帅气,是一名相当厉害的板球击球手。 陈书淮对十几岁少女的恋爱心事不感兴趣,起床洗漱后下楼做了两杯咖啡。 他拿着两杯咖啡上楼时,姜宜正坐在卧室里的单人沙发上跟陈少希聊她的小男朋友,嘴里还在不停地夸。 “他真甜!” “这张照片太帅了,别的照片也发来给我看看。” “他有几块腹肌?” 这就是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讨论的话题? 陈书淮把咖啡放在姜宜身边,她相当顺手地拿起来喝了一口,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在另一边坐下,拿起ipad开始看新闻。 陈少希手舞足蹈地介绍完他们的认识过程后,兴奋地问姜宜:“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准备约会?你能搞定我哥,就一定能搞定别的男人!” 不在镜头内的陈书淮冷不丁再次开口:“陈少希,你在说什么?” 陈少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鬼脸,姜宜没忍住笑,随后跟她从妆容打扮说到约会的聊天话题,直到陈少希被保姆提醒该睡觉了。 挂电话前,陈少希终于把注意力再次分给了亲哥:“我爱你哥哥,你不用太爱我,多爱嫂子,拜拜,你们要多来英国看我~” 陈书淮“嗯”了一声,“我们也爱你,不要和你的男朋友上床,再见。” 挂了电话后,他给她转了二十万英镑,赞助她买一套约会的行头。 语音通话结束,陈少希那欢快活泼的声音在房间里消失,伪装出来的温馨假象也如泡沫般破灭。 姜宜握着手机和陈书淮对上目光。 昨夜混乱局面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姜宜心中升起几分尴尬。 她该跟他说些什么?比如昨晚是个意外,我们不该这么做,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诸如此类。 但昨天他给了她拒绝的机会,这些话显得有些马后炮了。 姜宜左思右想,最终在陈书淮开口前道:“我准备去上班了。” 说罢,她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关门化妆,下楼开车,一路往公司奔去。 *** 早日暴富的鹊:【所以,你在昨天晚上跟陈书淮酒后乱x,今早醒来羞愤难当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离开你们曾经的婚房,在清晨八点钟到了办公室?】 姜宜:【是的,你用词很精准。】 早日暴富的鹊:【你去哪里找这种神仙男人?离个婚不光给巨额财产,还附赠陪睡服务。你确定你们真的感情不和吗?】 姜宜:【他最近表现很异常,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早日暴富的鹊:【肚子饿知道找奶了,离了婚知道愧疚了,不再是他老婆就发现你美了。】 早日暴富的鹊:【那你怎么想?】 姜宜:【我很混乱,今晚我去你那儿住吧。】 罗鹊随后给她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昨夜喝酒加上睡眠不足,姜宜一整天都十分低靡,下午在咖啡机前倒第三杯咖啡时,恰好碰上褚期。 他见她一脸疲倦,劝她先回去休息。 今天从部门提交到姜宜手上的工作不多,她上午到得早,很快就解决完毕,下午的确没什么事做。 既然老板发话了,姜宜也不打算强撑,在人事挂了假,直接开车去罗鹊的家里。 罗鹊过着典型的都市精英生活,长期租住在地段昂贵的商圈服务式公寓里,复式双层,面积不大不小,同楼层里还有配套的高端健身房和泳池,出门一百米就是各种奢侈品牌的巨幅广告。 第29章 姜宜有她家的门禁卡,熟门熟路地刷卡按下电梯。 电梯一路从十八楼降至一楼,“叮”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讲究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 他盯着姜宜看了几秒,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姜宜一抬头,意外道:“程越?” 程越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姜宜知道程越和陈书淮关系极好,猜他肯定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于是半是开玩笑地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闻言,程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对对,听书淮说你最近换了工作,过得挺开心,恭喜恭喜!对了,我还着急去开会,我们有机会再聊!” 姜宜微笑着和他说再见。 程越走出装潢奢华的公寓后,忽然定住脚步,回头看了眼这栋租金高昂的大楼。 不对啊,姜宜来这里干什么? 她手里还拿着专属租客的门禁卡,看来还不是第一次来。 里面的租客基本是金融行业高薪人士和创业公司老板,健身房和泳池边时不时就会传出某楼和某楼的租客看对眼的八卦。 程越心里瞬间有了猜测,神情顿时变得很严肃。 虽然书淮跟她是离婚了,但......是不是还是该跟他说一声? 程越心里门儿清,陈书淮只把离婚这件事当做姜宜在闹脾气,虽然闹得大了点儿,但仍不至于扑腾出他的手掌心。 如果他发现事情超出了控制,尤其是这件事和姜宜有关,他当场失控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被媒体拍到可就不好了。 程越越想,眉头皱得越深,点开和陈书淮的对话框,打一行字又删一行,最后只说:【书淮,今晚的酒局你一定要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当面告诉他,如果出了什么事还能拦着点儿。 晚上八点,蓝港里灯火璀璨,京市的俊男靓女穿行于此。 位于最繁华地带的a号酒吧里,程越和其他几个常居京市的朋友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颇有些心不在焉。 陈书淮的身影刚出现在酒吧门口,两侧的女生们便纷纷被他吸引住目光,有人已经开始拿起手机,想要上前找他要微信。 程越这回完全没有心情调侃他,直接招手,“书淮,这里!” 陈书淮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跟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 桌上除程越外,还坐了三个同龄的公子哥儿,都是家里在京市发展了两代或三代的少爷,和陈书淮相熟,也知道他的习惯。 这回他们听说他来,特意没带自己那些网红女伴。 圈子里维系人情是必要的,但陈书淮今天兴致不高。 下午他问姜宜何时回家,她没有回复,直到他七点出门,也仍未得到任何来自姜宜的消息。 酒杯被端上桌,晶莹的酒液浸泡着冰球,折射出斑斓的光泽。 陈书淮拿起酒杯,苦涩冰冷的液体入口,稍微掩去心中的烦躁。 天南海北地聊了半个小时,程越问陈书淮:“出去抽一根儿?” 他们站在露台上,点烟,朦胧的白色烟雾从唇边晕散。 往外望恰好可以看见远处林立的写字楼。 程越眼神复杂地盯了一会儿其中一座,随后开口道:“今天下午,我在我住的公寓里,看见姜宜拿着张门卡上楼。” 陈书淮目光缓缓转向他,白皙的指尖夹着烟,烟头火星明灭。 程越没往下说。 烟持续地烧着,烟灰簌簌往下掉落。 足足过了半分钟,陈书淮才开口,嗓音微哑:“地址给我。” 第16章戒断 黑胶唱片机里播放着轻快的rb,姜宜穿着贴身的吊带睡衣窝在沙发里,拿罗鹊的ipad看脱口秀。 “汤要咸一点还是淡一点?”厨房里传来罗鹊的声音。 姜宜拿起装着可乐的高脚杯喝了口,抬高声音回应:“淡一点,别把鲜味遮住了。” 罗鹊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头出来:“就你挑剔!起来,过来帮忙。” 姜宜顺溜儿地坐起身,给罗大厨端碗。 砂锅里是萝卜羊汤,瓷碟里是凉拌酱牛肉,两小碗清汤面,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姨昨天给我寄了一大包鲜羊肉和酱牛肉,我正愁吃不完,你可得在我这里住到把我冰箱的存货吃完再走。” 罗鹊在水池前洗手,又问:“你点的奶茶还没到?” 姜宜拿出手机,“订单上显示外卖员还有10米送达,应该到楼下了。” 她点的是京文附中门口的一家奶茶店,离罗鹊的公寓足有二十公里,远远超出外卖范围,只好请人跑腿代买。 罗鹊好笑道:“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跑腿费比奶茶钱还贵。” “想喝嘛。”姜宜在桌边坐下,低头在ipad里挑下饭剧。 罗鹊哼笑一声,“我看就是陈书淮惯的。” 姜宜头也不抬,“关他什么事?” “我不是替他说话啊,单纯公平公正就事论事。” 罗鹊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汤勺舀汤,慢悠悠道:“你们谈恋爱那么多年,虽然他姿态是高了点儿,这几年也老不着家,但好歹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当年随手指的那颗巨型鸽子蛋,人家都能闷声不吭给你买了,靠,什么时候老天也赐我一个总裁,让我尝尝爱情苦涩的铜臭味。” 第30章 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将电瓶车停在路边,小跑到公寓门口,问正准备往里走的男人:“请问,这里是不是盛贸公寓一单元?” 程越随口应了声,一旁的陈书淮却忽然开口:“这是1607的东西?” 外卖小哥一愣,立刻道:“是是是,您是1607的?” 对方漠然转头,“不是。” 小哥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两个衣着不俗的男人走进电梯里,默默将奶茶放到前台,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有钱人的脾气就是怪。 电梯里,程越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她点的?” 陈书淮冷淡地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店。” 程越识趣地闭嘴。 盛贸公寓恰好是陈家的地产,陈书淮让秘书在集团内联系负责人,监控一调,很快就查到姜宜所去的公寓房号。 电梯抵达十六楼,一出电梯,程越就拦在陈书淮面前,“等下我先去敲门,如果有什么误会,也好听人解释。” 陈书淮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比程越想的要淡定许多。 门铃响了。 罗鹊正准备去开门,姜宜叫住她:“好歹披件衣服在开门。” 她只穿着小吊带和热裤,白花花的长腿露在外面。 “外卖员上不了我们的公寓,都是前台小姐姐送上来的,没关系。” 罗鹊直接走到门口开了门。 程越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肤白腿长的短发美女。 她只穿了身性感贴身的吊带和短裤,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请问.......” 程越话还没说完,门砰地被关上。 陈书淮靠在一侧墙边,“怎么?” 程越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打开了,对方已经披上一件长及大腿的衬衫裙。 “什么事?” 罗鹊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长得不错。 程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所看到的东西。 他大致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最开始就猜错方向,并且误导了陈书淮。 这间公寓的门口放着一块猫咪卡通地毯,一侧的鞋柜下方有两双女生穿的鞋子,墙面上挂着lv的通勤包 房间内正逸散出家常菜的香味和新上映的古装电视剧背景音。 显然,这是女生的房子。 楼梯尽头的电梯再次打开,前台小姐拿着奶茶快步走到门口,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门口的两位男士,随后对罗鹊道:“罗小姐,您的奶茶。” 罗鹊接过奶茶,道了声谢,再次看向门口这位半天不说话的男人,“您是不是走错了?” 站在走廊内的陈书淮已经认出了她的声音。 他看了眼程越进退两难的神情,不禁失笑一声,随后直接走到门口,道:“罗鹊,我找姜宜。” 罗鹊看见陈书淮的时候立刻愣住,“书淮?” 她倒不奇怪陈书淮知道这里,姜宜跟他提过很正常,但显然姜宜根本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请人进屋的时候,姜宜走了过来。 “怎么了?” 这话刚说出口,她立刻和站在门口的陈书淮对上目光,“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姜宜从来没跟他提过罗鹊的住处,心里渐渐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她目光在罗鹊和程越之间徘徊片刻,狐疑地问:“你们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罗鹊:“不认识。” 程越:“刚认识。” 罗鹊:“?” 陈书淮拉过她的手,姜宜只好跟他出去,一路走到走廊拐角无人处。 “你怎么找来这儿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程越说今天在这里看见你拿门卡上楼。”陈书淮平静道。 姜宜反应了几秒,忽然失笑:“怎么,你来捉奸?” 她说话直白,把陈书淮噎了一下。 “一开始听他这么说,我很意外,但路上仔细想了一会儿,你不是这样的人。”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从今早开始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姜宜看着他,半晌,才道:“书淮,我们已经离婚了,就算今天我来的的确是一个男人的家,你也不该来找我。” 陈书淮忽然捏紧了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宜抿唇不回答,又听他道:“所以对你来说,我现在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你也很坦然地接受对吗?” 陈书淮很懂精准反击,这话也正中姜宜的心脏靶心。 “如果我知道你可能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至少我没有资格冲过去上门找你或者指责你。” 姜宜说完,忽然别过脸去看向走廊的窗外,和陈书淮错开了视线。 陈书淮垂眸看她,语气却再次冷静下来,“姜宜,你抬头看我,把这句话说出来。” “好话不说第二次。” 他盯着她,问:“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我没有。” “那你抬头。” 任谁割舍一个相貌优越的富豪老公,临到头来有点儿舍不得都是正常的,姜宜很有心理准备。 而陈书淮今天这有些不符合他惯常风格的举动,对姜宜而言也不难解释。 第31章 她自认也不算是个糟糕的对象,他有点儿戒断反应也很正常,遑论昨晚又滚上了床,早上一起跟妹妹通话,他们都有点儿昏头了。 但姜宜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并不愿意在陈书淮面前显露出狼狈的样子。 于是她生生盯着窗外的繁华夜景半分钟,让那股莫名其妙上涌的冲动情感冷却下来,才转过头看向陈书淮。 “我这几天会住在罗鹊这里,李姨已经回来继续工作,她会照顾好家里的事。” 她说得委婉,但陈书淮已经意会。 两人已离婚,却还住在一个屋檐下,昨夜甚至擦枪走火,过界接触。 姜宜做事向来板正,这是在表示希望和他拉开距离。 他凝视她片刻,语气淡了几分,“我知道了。” 两人回到罗鹊家门口时,罗鹊正和程越聊天,见姜宜回来了立刻终止话题,用眼神问她:解决了没? 姜宜拉住她:“回去吧。” 关上门,重新坐回桌边,罗鹊注意到姜宜的情绪明显比刚才低落。 “他怎么追到这里来了?难不成真的后悔离婚了?” 姜宜闷声巴拉了两口面,喝了一大口奶茶,才平静地道:“我们昨晚上床了。” 罗鹊夹面的动作瞬间停下,目光盯着继续吃面的姜宜,半晌憋出了一句话:“......其实这很正常!” 姜宜咬断口中的面条,抬眼疑惑地看她。 罗鹊继续道:“你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对彼此身体也很熟悉,成年人嘛夜里有需求太正常了,你长得漂亮他长得帅.......” 说了一串话,罗鹊再也忍不住了,筷子啪地放在桌面上,怒道:“陈书淮太过分了,他怎么能在离婚后还勾引你?!” 姜宜深深看了一眼罗鹊。 真不愧是她这边的人。 夜里,姜宜却失眠了。 她躺在罗鹊家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一种莫名又空荡的怪异情绪挤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非要形容,有点儿像肌肉剧烈抽筋后的余痛,明明激烈的痛楚已经过去,疼痛处尚留有几分令人心有余悸的疼感。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无论是强烈的怨愤还是激烈的热情,都随着他们越来越少的交流一点点冷却下去。 离婚不过是一道手续罢了,她提得干脆,陈书淮也明白该及时止损。 他们之间的话从来不必说绝,点到为止,各自明白。 姜宜很快使自己冷静下来,渐渐睡下。 可一夜都在浅眠,以至于早晨醒来时精神疲惫,好像脑子背着她偷偷运转了一整夜。 “你的脸色太差了。”罗鹊担忧地看着她。 姜宜冷静地喝了口咖啡,“刚离婚的女人都这样。” 在罗鹊家吃完早餐,姜宜开车到公司时,却被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堵在了楼下。 as证券的王山满面愁容,双眼布满血丝地站着银星大厦的门口,目光锁定她时瞬间绽出热烈的光芒。 他匆匆走到她面前,“姜律师,好久不见,您最近还好?” 姜宜惊愕地打量了王山几眼,连打招呼的兴致都没有,迅速掏出工牌走到闸机刷卡。 王山想要追上来,可闸机旁站着两名保安,见他举止奇怪,立刻上前拦下。 “先生,您有什么事?” 王山目光紧追这姜宜,“姜律师,哎,您稍等,我就几句话!” 姜宜当做没听见一样,匆匆进了电梯。 第17章宴请 姜宜在年前与王山发生的那场冲突,在当时基本闹得人尽皆知。 那天晚上,她连夜写了举报信,递交至as证券的纽约管理委员会邮箱后却被认定为证据不足,委员会最终未对王山开启道德审核程序。 没几天,王山就要求姜宜退出崇和内所有与as证券有关的业务,导致她当时在所内的位置也非常尴尬。 不过崇和也并未卸磨杀驴,而是用了其他项目来弥补姜宜的损失,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天知道姜宜刚才在楼下时多努力地忍耐,才没有一巴掌往那张让她看了仍然怒火中烧的脸上招呼。 倒了杯咖啡冷静片刻,姜宜思索王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明显他是冲着她来的,似乎还有急事要找她说。 难不成是她之前的举报生效了? 姜宜一边搅咖啡一边摇头。除非天王老子来,或者这事儿成为新闻头条,否则as证券不可能会把已经封存的举报再拿出来重新审核。 况且,如果被否决的举报信被重审,当时那批否决举报的委员会成员也会被追责,其中利益盘根错节,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反正王山出现不会有什么好事,只能希望他赶紧走人。 回到办公室,姜宜收到了李姨的消息。 【太太,今天有人在家里收拾先生的物品。之后还需要准备先生的饭吗?】 姜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才回:【以后不用准备他的饭了。】 时间到中午,姜宜和安琪一同下楼吃饭,却没想又碰见了王山。 他似乎在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上午,一见姜宜走出来,又冲过来拦住她,“姜律师,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 第32章 王山拘谨地笑着,和之前姜宜记忆中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很不一样。 碍于安琪在场,姜宜不想把话说得难听,只是冷淡道:“抱歉王总,我现在还有事,不太方便。” “就三分钟,三分钟!”王山不依不饶,见姜宜往另一方向走,连忙跟上去。 安琪小声问:“姐,那是谁啊?” 姜宜道:“一个没什么道德素养的券商。” 安琪虽在公司内做法务,但同学里有不少在律所做资本市场的业务,也对律师和券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颇有了解,这时立刻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王山却忽然在她后面喊道:“姜律师,您和陈总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好歹让我有口饭吃!” 姜宜猛地顿住脚步,转身,“你说什么?” 王山见她终于愿意理会,快步走上前,“是这样......” 姜宜打断了他,对安琪道:“安琪,今天中午你先自己吃吧,我处理些事。” 安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小声应了,“那您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立刻就到!” 等安琪走后,姜宜才和王山找了最近的咖啡厅坐下。 王山和声问:“姜律师,您喝些什么?” “谢谢,我不喝,有什么事请尽快说。”姜宜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陈总是谁?” 王山双手紧握,“当然是陈书淮,陈总。” 他那张不复光彩的脸上充斥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掌心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姜宜微微皱眉。 她从未跟陈书淮提及年前的事情,而他那时在美国,人都联系不上,更别说会了解国内的事了。 姜宜既觉得天下不大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又不大相信陈书淮会在百忙之中会特意了解她那些鸡零狗碎的问题,还动用集团的名义为她出这个头。 她沉默片刻,随后道:“王总,你说的事情我都并不了解,陈总那边也没有跟我提及。” 王山再次开口。 “姜律师,您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们公司内部忽然通知我停职停薪,接受纽约那边的调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盛光集团对我提出了意见。昨天,有投资方朋友提到盛光集团的陈总和您是朋友,我想了半天,立刻想明白就是和咱们年前那件事有关。” “姜律师,我对我酒后的失控行为很愧疚,但您一下给我告到陈总那儿去,让我连工作都进行不下去,实在是有些过了。” “酒后失控?” 姜宜忍不住冷笑。 “王山,一个人但凡还有力气动手动脚,说明脑子还不至于被酒精泡烂。你自己做事难看,又因为我举报你,把我踢出项目,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做得过了? “况且,年前那次也不是你头一回做这种事吧?你去找过其他被你骚扰过的女性道歉吗?恐怕只是因为陈总和我有关系,所以你才来我面前摆姿态吧?” 王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尴尬地笑了几声后,又道:“如果您希望我道歉,道歉多少次都没关系,跟谁道歉都可以!” 姜宜已经失去了继续跟他扯皮的兴致,拿起包站起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王山笑了笑,又道:“既然是纽约那边在开启调查程序,我想凭as证券这样的老牌机构,内部一定会公正的处理举报,不会产生误判的。您就别再找过来了,不然我报警后,事情会更不好看。” 姜宜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说实在的,她现在心里很痛快。 被王山骚扰,工作也受到影响,姜宜在那一个月里过得很辛苦。 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无处宣泄的恼怒,在每一个日夜都压在她的身上,可以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离开律所的想法,也是那时定下的。 姜宜回到办公室,给陈书淮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给方秘书发了消息,对方立刻回了电话。 “太太,先生正在参加集团会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转达。” 姜宜只好道:“我晚点再给他拨去,谢谢。” 挂了电话,姜宜才回过神来,方秘书还在叫她太太。 她突然想到什么,忽然打开私人邮箱,才发现方秘书还在持续地给她发送陈书淮的行程记录,一天一封,坚持不懈,甚至比之前的邮件还要详细。 姜宜没忍住好奇,点开了最新一封。 昨天晚上八时,蓝港酒局。 又是酒局,怎么有喝不完的酒局? 目光往下,方秘书还贴心备注了行程说明,将跟陈书淮喝酒的人都列出来,并备注了没有女伴。 姜宜扶额失笑。 她又点开前面几封邮件,清一色地写着“陪太太”。 陈书淮应该是忙到忘记让秘书停发邮件了。 她正准备退出邮箱,却忽然收到一封家庭宴会的请柬。 陈家的家族宴会,定在下月初三,在香港举办。 陈家是典型的豪门家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从香港移民至北美,在纽约落地生根,又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时将家族业务延伸至内地和香港,随后在九十年代时往欧洲拓展。 第33章 这导致家族内的核心成员分布在世界各地,为了维持联系,一般都会选择香港作为聚会的地点,一年两次,算是陈家内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陈书淮是长房的长子,所把控的业务是核心中的核心,每次姜宜与他出席家族聚会,总要被催促何时生孩子。 虽然现在不生孩子或晚生孩子的风潮越来越大,但在陈家这样的家庭里,孩子却是重中之重,这也是许多女人嫁进豪门后不得不放弃事业,婚后不断怀孕的原因。 后继无人的后果就是财富无人继承,这是棘手的问题。 一直以来,是姜宜不愿意生孩子的。 豪门太太的名字对她而言不像是王后的王冠,反而像是一道紧箍咒。 这名头意味着财富和地位的同时,又在持续地挑战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自由成长的可能。过去因为她律师的身份,陈父陈母很是满意,所以哪怕心里着急,面上也并不多说。 姜宜现在和陈书淮离了婚,也不再留在律师行业,心里便非常不想应对这种场面,但碍于和陈书淮的约定,她又不好直接提不去。 看着这封典雅简洁的家族聚会请柬,姜宜终于生出了几分苦恼。 刚到下班的时间,陈书淮拨了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又疏离,“秘书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姜宜先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下月的聚会,我应该不必要去了吧?” 陈书淮显然才刚结束会议,还没有来得及查看相关信息,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轻缓的呼吸声偶尔传来。 “你需要去。” 过了一会儿,陈书淮才开口。 “离婚的事情还没有向家族宣布,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对我在家族内的影响,如果你不去,我会很为难。” 的确。 陈书淮在离婚的事情上没有为难她,在财产划分上也非常慷慨,姜宜自认也应当配合他的需求。 她无声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 “划给你的一套别墅也在香港,正好可以去办理交接手续。” 陈书淮道。 姜宜微怔,“也是......” 离婚协议里约定放在姜宜名下的房产,除了京市的两套房子,纽约的婚房外,还有一套在香港的别墅和两套在欧洲的度假别墅。 姜宜虽不着急办理过户,但她很喜欢香港那套房子,被陈书淮这么一提醒,反倒对去香港有了几分期待。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姜宜这才向他提起王山今天来找她的事情,“这件事真的是你安排的?” 那边默了两秒,没有否认,却问:“你是说,他今天在楼下堵你?” 第18章关窗 姜宜简单地将今天的经过告诉陈书淮,“......我告诉王山,如果再找过来,我就会报警。他应该不敢再来了。” 陈书淮静静听完,才道:“王山这件事,我本来想在事情有结果之后再告诉你,不过这两天应该会有处理结果,到时候asgroup会公布结果。” “asgroup?” “对,你年前发去的举报信已经进入到asgroup层面进行审查,除了王山外,他们还在审查当时处理这件事的as证券管理委员会是否有不当行为。” 姜宜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抬到as证券的母公司里,惊了几秒,随后立刻意识到是陈书淮的原因。 她不禁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电话那边,陈书淮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天开会,听赵律师随口提起的。” 姜宜倒不觉得有什么,语气轻快地说:“挺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京市律所年度新闻之一,估计大家得讨论到年底。” 陈书淮并没有因为她轻巧调笑的态度而放松,反而语气沉缓道:“对不起,当时你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多问一句。” 姜宜一怔,笑了笑,“没关系,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时我是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也不是想求你帮忙,只是......” 她声音忽然顿住。 话说到这里,姜宜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时候。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但也许是因为电话对面是陈书淮,她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用平静地语气说:“当时只是想找自己老公安慰一下罢了。” “姜宜......” “没关系的,书淮。”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一直在美国,肯定也有不容易的时候,我同样不在你身边,更无法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已经没关系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 有人忽然走到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敲了敲,姜宜猛然回过神来,“请进。” 褚期推开门,声音带笑:“姜总在忙?” 他忽然瞥见姜宜连接着蓝牙耳机的手机还显示在通话中,立刻压低声音:“你在打电话?” 姜宜迅速对电话那头的陈书淮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按掉通话键,姜宜把耳机摘下站起来,迅速调整好状态,问褚期:“怎么啦?” 第34章 褚期把一本设计典雅的手册递到她面前,“不是工作。” 姜宜接过手册一看,惊讶道:“慈善拍卖?” 这是一本拍卖品目录,封面印着一张木艺机械玩偶的拍品图,右下角写着: “寻木文化有限公司x世嘉拍卖行x爱心基金” “世嘉拍卖行?”姜宜这回真的意外了。 世嘉是著名的全球艺术品拍卖行,客户囊括资产惊人的商业新贵、老牌顶富家族乃至各国政要。 她之前靠陈书淮刷脸去过几次世嘉在香港的拍卖会,基本是帮陈母拍一些珠宝,顺带去见见世面。 由于第一次去的时候是陈书淮的身份参加,后来世嘉都会将新办拍卖行的拍卖品目录直接发到陈书淮手上。他对这种吵吵闹闹,激情消费的场合不感兴趣,每次只会把目录转发给她,让她有喜欢的直接告诉秘书。 能和世嘉拍卖行合作进行慈善拍卖,可不是什么小富二代创业公司能做成的事儿。 褚期笑道:“你打开册子再看看呢?” 姜宜见他笑得神秘,立刻翻开手册。 前几页照例是珠宝作为吸引买家来现场的噱头,从第五页开始才是慈善拍卖的商品。 姜宜目光落在一张图上。 这是一张手工木制背椅,在精心调试的光线和角度之下,比她记忆中的实物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图片右下角署名:姜宜。 姜宜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这是我在新市做的那张?” 褚期含笑点了点头。 “这照得太好看了,我差点儿没认出来是我做的。” 她高高兴兴地翻看完整个手册,才道:“竟然能联系到世嘉进行合作,褚总,你不简单啊。” “可别捧我了,这回是求爷爷告奶奶找来的机会。” 褚期谦虚地摆摆手,“你也别小瞧自己的手艺,虽然只是一张椅子,但是线条走向都切磨得很好,上油之后多了光泽感,肯定比刚做出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姜宜笑着看他。 和世嘉合作这种事,能靠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也绝不是一般人,褚期有意低调,她不戳破。 列在上面的拍品,肯定是褚期亲自挑选的,对姜宜来说是个大惊喜。 “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姜宜提议。 褚期毫不客气:“那我必须要蹭你的饭了,走吧,吃什么全听你的,我当司机!” 乘电梯下楼,褚期去车库取车,姜宜便在一楼大堂等他。 她下意识看了下周围,怕王山又从某个犄角旮旯冲上来。目光转了一圈,没看见王山,倒无意中看见两个穿着西装,戴着无线耳麦的高大男性。 在姜宜看向他们时,他们的目光也敏锐地转向她,随后朝她微微点头,仿佛认识她。 她知道银星大厦是陈家的产业,六十楼往上都是陈氏集团下属公司的办公室,但陈书淮以往在京市时不常在这里办公,她在到寻木文化上班之前也从未来过这里。 应该只是两个有礼貌的保安。 褚期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姜宜没有细想,走出了大楼。 “.......第三项是和纽约总部的会议,定在明晚京市时间的凌晨两点。” 银星大厦第65层里最大的办公室内,方秘书正在向陈书淮汇报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打工人不适的低压,陈书淮坐在办公桌后一边看文件一边听汇报,不时的提问中,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方秘书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表现,最后认为单纯是老板心情不好。 右耳耳麦响起通话请求,来自一小时前临时紧急调来的保镖。 方秘书声音顿住,接通请求后听完那边的汇报,随后对陈书淮道:“王山不在大厦内,太太刚才已经离开,不过她没有开走自己的车,而是上了另一辆奔驰amg,车牌号在系统里登记在在23楼寻木文化的褚总名下。” 陈书淮本在看文件,闻言立刻抬头,眉头皱起,“车里还有谁?” 方秘书:“保镖说,太太坐的是副驾驶,看不清后座是否有其他人,如果您希望确认这个情况,我让他们去调监控。” 空气又凝固了。 一个老总接人坐副驾驶,后座当然不可能有人。 可方秘书是万万说不出这种话的。 陈书淮自然也知道其中的意思,他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才冷淡道:“继续说日程吧。” 又过了半小时,方秘书在令人煎熬的气氛下总算确认完工作日程,开始提及他认为会让陈书淮高兴一些的内容。 “游总希望跟您和太太在周日晚上用餐。另外,世嘉发来了新拍卖会的目录,这一次是慈善拍卖,您看是否需要再发给太太?” “目录照常发过去,再问她周日晚有没有空,没有就让少游换个时间,我这里的日程你看情况排。” 方秘书秒懂,这是配合另外两位的意思。 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世嘉的慈善拍卖是跟寻木文化的合作场,里面的拍品有太太做的手工椅......您需要看一眼吗?” 这问题一出,空气又归于安静。 第35章 这一下,方秘书也品出不对劲儿了。 慈善拍卖的拍品价值都不高,实际上是卖家、拍卖行和买家三方交流人情,维持联系的场合。 寻木文化那位褚总又是带太太吃晚饭,又是把太太的手工品放到拍卖会上卖......他这是在抢人呢。 方秘书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办公桌后的男人神色很平静。 风雨欲来的那种平静。 “不看了,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本周六下午三点,您在那时候有一场和省文化发展基金领导单独的会议。” “行,知道了。” 方秘书离开后,陈书淮继续看文件。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拨通了姜宜的电话。 “喂?” 姜宜心情好时,声音总是柔柔的,陈书淮听得出她现在心情很好。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慵懒的乡村慢摇,也是她最喜欢的调调。 陈书淮说:“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 “我下午回你的别墅拿了些东西,不记得有没有关掉二楼书房的窗户,李姨已经下班了,可能需要你回去看一眼。”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带上明显的焦急:“陈书淮,你是不是忘了家里有猫!” 陈书淮往皮椅的椅背一靠,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但声音十分诚恳,“我也许关了窗,但走得匆忙,实在记不清楚,抱歉。” “我现在回去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姜宜跟谁道歉的声音,陈书淮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正想问她要不要车接,结果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用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窗子关上了吗?】 姜宜:【关了微笑。】 第19章出头 姜宜在第二天早早地抵达银星大厦,上一楼买了杯咖啡后,绕过电梯,往写字楼南面的长廊一路进入到奢侈品牌林立的商场。 进门往右第三家是一间黑白配色的品牌蛋糕店,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烘焙香气。 见姜宜站在门口,穿着棕色围裙的服务生走过来,热情道:“您好,是准备订购蛋糕吗?” 姜宜点头,调出订单界面:“我定了三份小蛋糕,预约的取货时间是九点半,这是预定单号。” 服务生立刻引她入座,给她杯水,“好的,您稍等。” 三份小蛋糕,一份给褚期作为放他鸽子的赔罪礼,一份给任劳任怨干活的安琪当小礼物,还有一份.....是给陈书淮的谢礼。 昨晚,姜宜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asgroup的内部管理委员会。 这封邮件非常诚恳地向姜宜表达了歉意,并告知她,王山以及as证券里当时对她的举报信进行审核的人员都受到了公司内部的处罚,asgroup会在三日内公布处理结果并公开道歉。 邮件内甚至把具体的处罚措施按照人名一一列出,如果姜宜对这个处理结果有任何不满或者疑问,她可以随时提出意见,asgroup会全力配合她的要求进行处理。 陈书淮真是十佳前夫,离婚后反倒当了回天王老子帮她出头。 姜宜拿着三份装在礼盒里的蛋糕,穿过连接商场和银星大厦的长廊准备回办公室,却碰上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又是王山。 他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憔悴,衣服也没换。 一看见她,王山暗淡的眼睛瞬间放出光亮,快步冲走过来,让姜宜避无可避。 “姜律师啊!” 王山昨晚收到了asgroup发出的处罚结果,并得知这份处罚将会被公布在asgroup的官网首页。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处罚一被公布,媒体就会立刻注意,这项对他事业致命的打击会像病毒一样传遍中美投资圈的每一个角落。 但凡有心打听的人都会进一步知道,他是被盛光集团点名的。 王山心中的躁怒,话说出来也带上几分尖刻:“见您真难啊,昨天我不就是来找您聊了一下,您怎么还找陈总专程安排保安赶人呢?” 姜宜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道:“你在这里算是闲杂人士,保安赶你也是正常的吧?” “姜律师,我是真心来求您的,我承认之前是我做错了,我诚恳道歉,对不起,太对不起了......内部的处分结果我都接受,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让我们总部别放公告就行。”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在写字楼上班的人,王山边说边双手合十,对姜宜止不住鞠躬,引得路人纷纷回看。 姜宜转身就要走,却被王山一把拉住。 他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她又惊又怒:“干什么?” 王山见她态度冷漠,终于忍不住道:“姜律师,我知道你和陈总都是有家庭的人,他这么帮你出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听他这话,姜宜先是一怔,随后直接气笑了,一个字都懒得解释,冷声道:“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怎么?和陈书淮搞婚外情你又不怕了?所以是我不够有钱才被你举报?” 王山握着她拿着蛋糕的那只手,越握越紧,说的内容也愈加不着边际。 第36章 姜宜怒火中烧,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黑衣男人忽然快步走过来,训练有素地将王山扯开,牢牢压制。 王山吓了一跳,大喊:“干什么?光天化日你们就敢欺负人?” 右边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道,“王先生,请您注意举止。另外,我们陈总希望请您见个面。” 说罢,保镖又看向姜宜,换成十分恭敬的语气:“您还好吗?” 姜宜也很意外,看了这两个保镖几眼,忽然想起昨晚在楼下看到的也是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大概是陈家的安保人员,不是银星大厦聘请的普通保安。 陈家在国内外都有自己的安保公司,这和他们起家的历史有关,在富人里也不多见。 “我还好,谢谢。”姜宜缓过神来。 王山一听是陈书淮要见他,才知道陈书淮在这栋办公楼里。 他就是没机会见到陈书淮,才千方百计在这里堵姜宜,刚才急得上火有些失控,现在万分后悔,立刻跟姜宜道歉。 “姜律师见谅,刚才是我冲动了。” 王山讪笑,“都是误会,不如我们一起去见陈总,把事情解释开。年前那件事真的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也接受处罚,只要......” 姜宜皱眉打断了他,对两个保镖道:“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到65楼。 这里的装修低调又奢华,与其说是一个投资机构的办公室,不如说像一层高级会客厅,就连公共区域都摆放着昂贵的陶瓷摆件,处处低调,却处处彰显财富实力。 方秘书已经等候在电梯处,见电梯打开,没看王山,直接走到姜宜身边,恭敬道:“太太,我帮您提着吧。” 姜宜笑了笑:“谢谢,好久不见啊星宇。” “是的,您看我的眼袋,我按您说的每天都做按摩,有没有比上一次见面时小一点?” 王山注意到方秘书对姜宜的称呼,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熟稔的语气,心中忽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富人将自己的情人明目张胆地带在身边并不稀奇,但“太太”这种称呼却是绝对不能乱叫的。 但王山很快将这不好的预感压在了心底。 他早就跟在美国的朋友打听过,陈书淮在美国时从不碰女人,就是因为他太太管得严。 王山敢肯定,像陈书淮这种地位的人,只可能是他那位从未露面的夫人家庭背景足够强势,让他也惹不起,才会甘愿受这种管束。 那位陈总必然只是比较喜欢姜宜而已。 他之所以敢在这里讨价还价,就是认定了但凡他破罐破摔,把两人的关系捅出去,他们各自家庭也会受到影响,谁也讨不了好。 姜宜跟着方秘书走到一间典雅的小会客厅,一转头,却见王山被保镖带往另一个方向。 “不是去见书淮吗?” 方秘书笑着说:“您先稍等,老板想先跟王先生单独沟通一下。对了,我们办公室有几盒新上市品牌的巧克力,我拿来给您尝尝?” 姜宜很喜欢巧克力,立马道:“好啊,好吃吗?” “我在控制体重,不敢尝试,不过从价格看应该很好吃。” 陈书淮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 收到方秘书的消息后,他让方秘书把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先拿去给姜宜,先将人安抚一下,随后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边,慢条斯理点了支烟。 王山在门外小心询问的声音隐约传进室内,像嘈杂的蚊子声,每一个音节都让人难掩厌烦。 他恍若听不见,静静吸了几口烟,让那股对王山直接动手的冲动慢慢平复。 像王山这样的人,陈书淮见过很多。 有点头脑,有点关系,在名利场上靠荤素不忌的作风混出名堂。这种人擅长玩儿脏的,跟他中规中矩地对垒反倒吃亏。 姜宜被欺负后,每一步的反击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太正派了。 玻璃窗映出陈书淮的脸。 他叼着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折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 因眉头压低,俊秀温和的眉眼变得凌厉锐气。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陈书淮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这是王山第一次见陈书淮,他没想到这位陈总看起来这么年轻,长得又高,一身气势摄人,站在他面前的人各方面都显得矮了一截。 王山殷勤笑道:“陈总,久仰久仰。” 陈书淮跟他握手,“王先生。” 两名保镖守在外面,门被陈书淮关上,王山拘谨地站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杆。 “坐。”陈书淮说。 他跟陈书淮坐在相邻的单人椅上,陈书淮亲自倒了茶。 王山连忙屈指敲桌:“多谢多谢。” 见陈书淮的态度还算客气,王山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几句寒暄之后,开始把腹稿搬出。 他先是语气诚恳地道了歉,随后姿态极低地提出不公告处理结果的请求,最后隐晦地点了下他和姜宜的关系,又说自己知道几个好项目,可以为陈书淮牵线搭桥,以后还能相约一起打高尔夫云云。 第37章 陈书淮一直静静听着。 王山说完,笑呵呵道:“.......您看如何?” 陈书淮不置可否,拿出烟盒,问他:“抽烟吗?” 王山以为有戏,连忙双手接烟,又拿起打火机为他点上,再给自己手上这根点燃。 他不禁想,果然还是跟男人谈事有效。 陈书淮吸了口烟,随后缓缓道:“王先生。” “哎,您说。” 陈书淮看向王山,倾身靠向他,问:“你觉得陈家的人很好欺负吗?” 王山猛然变了脸色。 陈家人好欺负吗? 但凡知道陈家历史的人,听这话从一个陈家人的口中说出,尤其是从这位陈家新一代掌舵人的口中说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第20章走啦 在上世纪中期,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华人在北美的生存状况,那应当是:举步维艰。 他们多聚居于北美各大城市的唐人街,生活和经营各种事务都依靠唐人街的同乡互助会保护,凡有争执冲突多半也不会找白人警察法院,亦由同乡互助会主持公道。 在同乡互助会的保护伞下,华人们得以互通资源,在陌生社会里建立庞大的人脉金钱网络,逐步在北美社会里立足发展。 那时的同乡互助会亦有一个俗称——帮派。 而陈家就是其中主事的佼佼者。 尽管陈家在富人圈子里是除了名的家教严格,陈家人也总是展现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形象,但他们骨子里的强势、狠厉和不择手段才是保护陈氏家族至今屹立于财富巅峰的原因。 王山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误判了陈书淮的态度——从一开始,陈书淮就没打算给他体面,他也不想用体面的方式解决。 另一种惊恐慢慢爬上他的面容。 陈书淮态度依旧温和,“王先生,我是个文明人,你别紧张。今天找你来,只是希望我太太不再为这件事情困扰。” “......原、原来姜律师是您太太?” 这个消息推翻了王山一切计划的基础,他惊恐得几乎已经不能思考,脸上下意识赔上笑,原本生出的几分底气彻底散得无影无踪。 陈书淮将烟从唇边拿开,也笑了笑,“怎么?您也觉得我高攀了?的确,在我太太面前,我可从来不敢说不。就像这件事,她希望用正规的渠道解决,我也只好听她的命令。” 说罢,他站起身站在王山面前。 王山连忙起身,却被按住了肩膀,陈书淮示意他好好坐着。 “王先生,不过我想你也可以理解,男人知道自己的太太被欺负后,有些失控也是正常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山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陈书淮一身摄人的气势,如黑云压顶般罩在他身上,王山一时竟手脚冰冷,失去了行动的力气,就这么木木地坐在位置上不敢动弹。 手背忽然升起一阵刺痛,王山的目光缓缓、缓缓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陈书淮姿态悠然,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烟头放在王山手背上碾,烟灰一点一点散开,空气中飘着一缕焦气儿。 他的语气仍然冷淡而平静:“我建议你管好你的手,眼睛和嘴,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山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捂住手背的伤处,匆匆忙忙站起来哭丧着脸,连声道:“陈总,哎哟,我真的没想到姜律师是您太太,以前也没听您提过,给您和太太添麻烦了,我对处理结果没有意见,只要您和太太能消气儿.......” 陈书淮打开门,让门口的保镖将王山请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保镖轻轻关上,他站定在原地,心中因王山最后那些话升起一番烦躁。 知道他和姜宜是夫妻的人的确不多。 当年他们在纽约举办婚礼,到场的除了双方家人朋友外都是各界高层,媒体不被允许参加,以至于姜宜回到国内时,周边所接触的同事客户之流根本不知道她的背景。 早前几年的时候,陈书淮知道她不爱提,心里存了几分不高兴,索性也对此闭口不谈,这才渐渐成了习惯。 人从二十岁走到三十岁,事业也随着年纪走向新的阶段,有背景的和没背景的,有人脉的和没人脉的,将彻底分流向两种道路。 陈书淮头一次意识到,是他在姜宜这段如此关键的人生阶段里缺席了。 成为他的妻子,本该能保护她免于面对灰色地带的丑陋面貌的。 但事实上却没有。 姜宜是心灰意冷地离开律所的。 他想。 也许,她也是心灰意冷地决定离开他的。 *** 姜宜正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跟方秘书聊天, “这蛋糕得尽快吃,最多放在冰箱里冷藏一天。”她说。 方秘书笑眯眯道:“谢谢太太,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秘书虽然时常与她联系,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 平时方秘书劳心劳力,姜宜与他见面时总会带些礼物作为感谢,这回见面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只好把原本准备给安琪的那份蛋糕给他。 算了,是安琪没有口福,中午带她去商场里直接买一块也可以。 第38章 姜宜余光无意间看向敞开的大门,恰巧王山正低着头,被两个保镖领着往电梯的方向走。 她惊讶地起身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身形高挑的男人。 陈书淮今天也是一身裁剪得当的衬衫西装,人模人样。 姜宜离他半步之遥时才紧急刹车,一抬头,猝不及防与他目光相撞,心中猛然升起一丝局促。 方秘书识趣地拎着蛋糕悄悄离开,会客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宜上一次和陈书淮见面还是在罗鹊的家里,不欢而散后,除了昨晚的意外,他们并没有任何联系。 严格来说,今天也算是她麻烦陈书淮。 “巧克力好吃吗?” 闻言,姜宜看了眼手中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下意识道:“挺好,味道很高贵。” 她刚才闲着去网上一搜,才发现就这竟能卖两千多块钱一盒,一盒只有五小块! 姜宜有意活跃气氛,可陈书淮却没笑。 他凝视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让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说:“喜欢就行。我已经跟王山谈好,他以后不会出现了。” 听他这么说,姜宜知道这事情算是解决了,也没多想,感激道:“这件事很谢谢你。” 她拿起桌面上装着小蛋糕的礼盒递给陈书淮,“谢礼给你。这个牌子的蛋糕很好吃,你喜欢的朗姆酒口味,你尝尝。” 陈书淮接过蛋糕,目光却落在姜宜身边另外的一个袋子上。 也是礼盒装的蛋糕,不像是自己留着吃的样子。 他问:“那是什么口味?” “这个是蓝莓芝士,你不爱吃的,我送给褚期。昨天我本来在请他吃饭,就因为你忘记有没有关窗,我不得不把人家丢在餐厅。” 姜宜提起这个还是很无语。 陈书淮微微皱眉,“你请他吃饭干什么?” “他挑中我之前在新市做的椅子送去世嘉的慈善拍卖会上,太给我面子了,我当然要请客表示一下。” “不就是个顺水人情,有必要吗?” “你又怎么了,吃了鞭炮吗?”姜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书淮面无表情道:“我也想尝蓝莓芝士。” “行,那你把朗姆酒口味给我,我送那个给褚期。” “我两个口味都要。” 姜宜瞪他一眼,“你找茬呢?没买多余的,我把那家店推给星宇,你让他去订就行。哦对了,我也给星宇送了一份,你别跟人家抢啊。”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偏心。” 姜宜听出几分不满意,拿起身边蛋糕袋子,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回事?以前也不喜欢吃蛋糕啊?行了,我要去上班了,先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退回陈书淮身边,“少抽烟,又不是二十岁的人,注意身体,拜拜。” 陈书淮转身看向她,只见她拎着蛋糕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背对他走远了。 她在轻巧地与他挥手告别。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告别,她不过只是要坐电梯到楼下上班,但偏偏那句轻快“拜拜”落在他耳中,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变成另一种告别。 陈书淮从不认为他们会分开,从姜宜看向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但陈书淮早就注意到她了。 他第一次见到姜宜,是她在高一升高二的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演讲。 那时他刚从纽约回到京市,在陌生又无趣的校园里,看见她扎着高马尾站在礼堂里,又土又肥的蓝白色校服也遮不住她身上那股鲜活的朝气。 她发言时,像一只春日的小鸟在枝头,朝着朝阳发出清脆又动听的啼鸣。 他在当晚就梦见了姜宜。 极其鲜明又热烈的梦,清脆的鸟鸣从离他遥远的礼堂讲台落在了耳边,他抚摸着小鸟的羽毛。 “再叫一声。”他在梦里催她。 在那之后,陈书淮借学习中文的借口,经常出入姜宜的那栋教学楼,也很快听说她拉黑所有向她表白的男生的光荣事迹。 陈书淮做事向来习惯把控全局,所以他在高中时谨慎地与姜宜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联系。 姜宜高考考上清大,陈书淮觉得自己比她还感到解脱,她约他到操场边的那棵桂树下见面的那条短信,在他眼里也成了某种录取通知书。 桂花树下,十八岁的姜宜磕磕绊绊地向他表白,他满脑子却是她那张白皙的小脸,湿润明亮的眼睛。 从那时起,陈书淮知道姜宜这只小鸟不管飞多高,挂在她小爪子上的记号环一定、必须写着他的名字。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姜宜就要往电梯里走去。 “姜宜——”陈书淮忽然开口。 姜宜回过头看他,见他不说话,于是笑着摆了摆手,又说了句,“走啦,今天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快又活泼,像一颗颜色轻亮的气球,晃晃悠悠飘到他心里,随后一点点涨大,在某一刻“砰”地炸开,每一块碎片都刮得他胸腔闷痛。 第21章拍卖 京市进入五月后天气变化莫测,一连几天降温至三四度,又在周六忽然放晴。从早上七八点时开始,阳光便从云层里冒出来,温度逐步攀升,在上午十一点时已爬到二十度。 第39章 离开律所后,姜宜终于拥有了周末,一觉睡到十点五十,生生被热醒。 一睁眼,她感觉脑袋重得慌,稍微转了个身才发现自己头顶真可爱,脚踩小胖子,阳光透过窗户铺满了床,跟穿了身皮毛晒太阳似的。 拿起手机,十几条微信,全来自她爸妈。 姜宜洗了把脸,稍作清醒后才打开手机,原来是她爸在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堆饭菜的照片。 有鸡有鸭,背景是农村特有的大圆桌水泥地,看样子饭已经吃了一半,一只大黄狗正趴在地上啃吃剩的骨头。 菜的卖相还可以,只是这照片看着实在磕碜。 老姜:【书淮,想爸爸做的菜了没有?@brian】 姜宜瞬间头都大了。 陈书淮跟她说好,离婚的事过段时间再跟他家里交代,她也生出一点侥幸心理,一直拖着没跟自己爸妈说。 她妈妈宋女士悄悄发私信给她:【今天跟你爸回老家,让他别吵书淮,他非不听。】 宋女士说得委婉,姜宜知道她妈是怕陈书淮觉得不雅观,心生介意。 姜宜在群里回复,试图转移老姜注意力:【爸,书淮在忙。这菜卖相真好,您最近又修炼厨艺了?】 老姜:【那是,就等你和书淮回来吃呢。书淮现在从美国回来了吗?@brian】 姜宜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上丢到床上,开始准备下午去拍卖会的衣服。 陈书淮肯定没空回,她打算先把她爸晾晾,等会儿再拍几张猫的照片把这话题绕过去。 姜宜的爷爷奶奶是南城附近农村的普通农民,她爸姜毅生是当年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从农村考到了京市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市工作,结婚生子。 而她妈宋淑敏自小在京市长大,家境不算富贵,但到底比老姜好上许多。当年被老姜满口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结了婚后才发现两人自幼培养出来的生活观念天差地别,私底下没少跟姜宜抱怨门不当户不对的苦。 对姜宜的婚事,她爸妈也是全然不同的态度。 老姜对陈书淮这个女婿万分满意,宋女士则对女儿的婚姻万分担忧。 陈书淮第一次到姜宜家见完家长后,宋女士把她拉到卧室里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乖宝,妈妈对那孩子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可是,他对你是认真的吗?你觉得自己管得住他那样的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进入他那样的家庭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那不是普通家庭啊。” “他家里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我们是小康之家,但往上却是农民,妈妈不是有偏见,只是那孩子如果跟你回农村,看见的全是满地鸡屎牛粪,脏泥烂叶,他真的能接受吗?” 姜宜当时被她妈妈那一堆问题问懵了,半天说不出话,心情低落地走出卧室,然后看见她爸正跟陈书淮大聊特聊最新的经济政策,又问:“小陈总,喝不喝茶?” 姜宜现在还记得老姜叫陈书淮“小陈总”时略带殷勤的样子,以及当时心里涌起的奇怪的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自卑”。 房门被敲响,是李姨的声音。 “太太,饭好了,您现在吃吗?” “吃,我等会儿就下去。” 姜宜刚化完妆换好衣服,一看时间,吃个饭后开车到拍卖会的场地,时间刚好。 一下楼,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气儿,姜宜还没看到菜,就高兴地说:“马赛鱼汤?好香。” 李姨笑了:“您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吗?我这两天联系了之前常卖的那家海鲜老板,刚好到了不错的海货。” 除了鱼汤、煎鱼肉和油炸面包外,李姨又准备了一小碟辣椒炒肉和米饭,以免姜宜想换个口味。 姜宜爱吃的菜单可以说是又土又洋,经常一会儿想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一会儿又想吃光是食材就要花大几千的奢侈料理。 照她妈宋女士的话,她已经成了她爸和陈书淮养出来的中西结合胃。 李姨之前在香港做保姆,擅长法餐意餐之类的西式餐点,后来陈书淮相中了她,高薪将她挖来京市,李姨才学会了做麻辣烫、炸串和卤鸭舌。 给姜宜单独准备小菜的习惯,还是陈书淮在新婚时常居京市那段时间培养起来的。 陈书淮从小吃得精贵,虽然他人不挑食,但肠胃娇贵得跟精密食品质量检测仪似的,但凡吃进肚子的食材有丁点儿不新鲜,铁定就得去医院挂水。 一开始,姜宜还能忍着不吃重油重辣,时间久了就忍不住了,背着陈书淮偷偷点外卖,李姨看见了心疼她,第二天就开始给她准备独食。 姜宜坐下吃饭,才重新打开手机,却没想到陈书淮非常配合地回了她爸。 【爸妈,我已经回到京市,我们过几天就去看你们。】 他甚至贴心地回复了那张磕碜的饭菜照片:【看起来很好吃。】 得了吧,那桌菜对他来说简直是肠胃炎套餐。 姜宜打开和陈书淮的对话框,距离他们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了许多天。 【我还没跟我爸妈说离婚的事情,你之后不用回他们,我来回复就行。】 第40章 没多久他就回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姜宜其实也没想好。 她离婚前不跟家里提,是怕她爸对陈书淮这个女婿太过执着,到时候闹天闹地可不好了。现在离完婚,她又怕她爸妈一时接受不了。 姜宜:【等跟你家里坦白之后吧。】 陈书淮:【好。】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消息提醒她:【别忘了和少游的晚饭。】 姜宜:【知道了。】 陈书淮不再回复。 姜宜也收起手机,专心吃晚饭,简单收拾一番,直接开车去了世嘉的拍卖会场。 世嘉这场慈善拍卖会定在一家庄园式顶奢酒店内,为了不失礼仪又不至于太高调,姜宜今天穿了身迪奥的白色廓形连衣裙,提的是爱马仕kelly,耳朵上佩戴两颗大直径的akoya珍珠,微卷的长发也仔细打理过,一身贵气。 褚期比她稍早抵达会场,一身西装,身材挺拔,她一出停车场就看见了他。 “褚期。”姜宜朝他招了招手。 褚期抬眼,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怔了片刻。 姜宜笑道:“怎么,不好看?” 褚期也笑了,“是你太好看了。” 姜宜平常穿得低调,也不戴贵重首饰,典型的职场打工人打扮。但她的衣橱里有不少奢侈品衣服、包包和珠宝,只会在陪陈书淮应付陈家那边的社交场合时才穿,褚期自然是没见过。 “和平常一样,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没什么区别,你可别捧我了。”姜宜开玩笑地说,“走吧,到进场时间了。” 拍卖会场设在了酒店的后花园里,正前方是拍卖台,背景是一幅贫困儿童的摄影作品,黑白色调,具有强烈而冷肃的视觉冲击感。 碧绿的草坪上摆着许多圆桌,每桌上都有一束鲜花,会场两侧各有一道长桌,放着红酒香槟和精致的西式餐点。 褚期是这场拍卖会的合作方,世嘉派了专人引导他们入座,两人手上也有号牌,等会儿开场时先由四个珠宝拍品热场,他们看中了也可以参与竞拍。 他们的位置视野最好,一落座就有侍应生端着酒和餐点过来,姜宜尝了口三文鱼佐鱼子酱面包,眼睛一亮:“味道不错。” 褚期也尝了口,点头,悄声说:“厨师是我朋友,他在法国开了几年餐馆,今年回国做私厨,你要是喜欢,下次带你去尝尝。” 姜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褚总,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 褚期立刻求饶:“你又不是没看见过在资方爸爸面前讨钱的样子。” 他表情太生动,姜宜扑哧笑了出来。 四周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买家,不少是穿着奢侈品牌的年轻女孩儿,有两个坐在她和褚期身后,正在低声说话。 “昨天我看了预展,那块祖母绿切割的海蓝宝蛮不错的。” “我也喜欢,但我爸只给了我一百万的预算。” “那我拍下后可以给你戴几天,嘿嘿。” 姜宜无意听了几句,又翻起了手中的拍品目录。 慈善拍卖不会上高价值的拍品,所以热场的珠宝也不是什么彩钻,红蓝宝或者祖母绿这种高端拍卖场的常驻贵宝石,而是一些近年风刮得比较大的圣玛利亚色海蓝宝和帕拉伊巴碧玺。 这种半宝石在价值上比不过贵宝石,但胜在净度高,颜色漂亮,克拉数大,又有奢侈品牌设计加成,在富婆里面也挺受欢迎。 今天这场慈善拍卖的头阵是一个主石为海蓝宝的钻石项链,海蓝宝是祖母绿切割款,浓郁又清澈的海蓝色,近一百克拉,看照片像个晶莹璀璨的蓝色超大冰糖。 姜宜也有点儿心动,这玩意儿就像她小时候看美少女战士变身的时候魔法杖上的那颗。 拍卖底价六十万人民币,估计等会儿能抬到大几百万。 褚期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这张图看,问:“喜欢这个?” 姜宜小声说:“成色不错,但溢价太高,跟几百万买个痛快没什么区别。” 褚期又说:“那你喜欢吗?” 姜宜随口道:“谁不喜欢大冰糖呢?” 他笑了笑,不说话了。 第22章电话 时间到下午三点。 这场慈善拍卖的拍卖师叫谢仪青,是世嘉拍卖行的高级拍卖师,一身旗袍,黑发盘在脑后,气质文雅,一上场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另有一排西装革履的男女在右侧一片单独的隔区落座,那是受买家委托抵达现场进行代拍的拍卖行人员。 等所有人到齐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各位好,这里是寻木文化有限公司联合世嘉拍卖行及爱心基金共同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本次拍卖所得将会作为善款用于偏远地区儿童教育工程......” 谢仪青声音清亮,语速不疾不徐,待开场词结束后,直接开始竞拍进程。 “拍品1号是一条海蓝宝98.98克拉嵌vvs2钻石项链,起拍价六十万人民币。” 几乎是在谢仪青话音落下的当刻,褚期举起了牌子。 谢仪青迅速反应,笑吟吟地说:“褚先生出六十五万。” 姜宜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他,褚期将牌子放下,笑着低声说:“我帮你拿下。” 第41章 很快各方纷纷举牌,谢仪青有条不紊,语速飞快报出最新竞价。 “王小姐七十万。” “电话委托七十五万。” “八十万,回到场内。” ...... 褚期再次举牌,谢仪青笑着说:“再次回到褚先生手上,一百三十五万。” 他们身后坐着的女孩儿继续举牌。 “王小姐出一百四十万,褚先生加到一百四十五吗?” 就在褚期想再次举牌时,姜宜伸手按住了他,摇了摇头。 委托区忽然有一位男士举牌,谢仪青迅速抬头:“电话委托一百四十五万。” “怎么又有人抢!” 姜宜身后那位王小姐已经有点气恼,但依旧毫不犹豫的举牌继续参与竞价。 褚期在姜宜的坚持下退出了战场,拍卖场内成了王小姐和一位未到场买家的竞争,竞价持续被往上抬,很快超过了两百万。 谢仪青脸上笑意越来越深,这条项链最终在两百六十五万落锤,“9067电话委托,拿下了这条项链,恭喜。” 姜宜听见王小姐叹了口气。 拍卖台上,谢仪青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拍品的拍卖。 这款帕拉伊巴只有三十克拉左右,但胜在台面大,净度高,还是颜色罕见的蓝调霓虹绿。相比刚才那款静谧又深邃的圣玛利亚蓝,这款宝石的照片在拍卖台上一经放大,别致又耀眼的美感展露无遗。 姜宜喜欢蓝色调的宝石,珠宝里收藏了不少,不过她更注重宝石本身的品质,所以都是从宝石商那里直接看货拿货,不常买奢侈品的设计款。 没想到,今天忍过了大冰糖海蓝宝,却还是被第二款璀璨小冰糖攫取了心神。 谢仪青简单介绍过拍品,“.......起拍价七十万。” 姜宜举了牌子。 果然,这颗宝石引起了更激烈的争抢,价格迅速抬至两百万后还在继续往上攀升,姜宜并不执着,立刻放弃。 褚期见了,又有举牌的冲动,她把他按住:“别当冤大头。” 她身后的王小姐还在继续举牌,又和那位未到场的9067号买家杠上了,9067每次都压她一头,最后生生用三百七十万将那块宝石拿下。 王小姐不敢置信,她的朋友在一旁小声安慰。 “那颗帕拉伊巴是我姐想要,那颜色很难找的.......哎,她知道没拍下肯定要气死了,9067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哦,许意姐呀,她不是在京市么,怎么没自己来?” “本来要来的。可昨天她见相亲对象,没看上人家,又想起以前那位,恋爱脑上头喝了一宿,这会儿还没醒。” “她还惦记之前那个未婚夫呢?” 她俩声音音量不大,可惜桌子离得太近,姜宜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真是无巧不成书,后面坐的是竟然是王许意的妹妹王宁意。 王宁意压低了声音,对朋友说:“可不,虽然没见过他老婆,但听我姐说他们感情不好,书淮哥都是一个人住在美国......要我说,我姐又漂亮又体贴,他当时真瞎了眼。” 姜宜垂下眼,默默喝了口酒。 拍卖还在继续,谢仪青的声音盖过了身后的讨论,姜宜也将注意力移开。 彩宝的拍卖彻底将现场气氛加热,很快进入到慈善品拍卖阶段。 “接下来是本场第一件慈善拍卖品,梨花木背椅,榫卯结构手工拼接,起拍价三千元人民币。” 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摆在台上,姜宜难免有些紧张,却没想谢仪青介绍拍品的话音刚落,便有人举牌。 “电话委托出价四千。” 姜宜转头一看,竟然又是9067号买家。 她凑到褚期身边,低声问:“9067是你朋友?” 褚期转头看过去,随后摇了摇头。 “替9067拍品的那人叫林之文,只接受世嘉拍卖行里的核心客户委托竞拍,他背后应该是某个大佬,我不认识。” 王宁意两次失利,都被9067抢走了心仪的拍品,也开始举牌参与竞拍,就为了和9067争一口气。 在场的其他买家参拍基本都是为了给世嘉和褚期面子,见有人抢了起来,价格层层抬高,索性都不参与战场,任王宁意和9067举牌。 随着价格上升,谢仪青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王小姐出一万一千,之文加价吗?” 林之文淡定举牌。 他收到的指示很简单:梨花木手工背椅必须拍,此外,姜太太看中的也都拍下,价格无所谓。 梨花木手工背椅的价格还在持续爬升,很快超过了三万。 谢仪青看向王宁意,:“王小姐愿意给出三万一千吗?” 三万一千买一把木椅子! 王宁意的耳边已经传来自己拍下后被姐妹们取笑的声音,她捏着号码牌,后槽牙紧咬。 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她见9067不计价格地拍下这把椅子,自然明白那人肯定是来给这场拍卖的联名方捧场的,大概是看见了珠宝还不错,顺手就拍下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宁意对慈善拍卖不感兴趣,要不是这场拿出来的宝石恰巧合她心意,她根本不会关注,所以也没仔细看拍品目录。 这会儿,她终于在恼怒和狐疑的驱使下翻开目录,随后很快注意到这把梨花木椅下的创作者署名。 第42章 这名字她很熟悉,翻来覆去地回忆,王宁意猛然想了起来,迅速掏出手机给她姐发了消息。 下午六点,拍卖会顺利结束。 姜宜和褚期一路从拍卖会场所在的花园往外走,随后听褚期问:“晚上一起吃饭?” 她歉意地笑了笑,“今晚我另外有约,下次吧。” 褚期凝视她片刻,才问:“是陈书淮?” 姜宜微怔,随后点头,“算是,我们离婚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向家里坦白,今晚他弟弟约了我们吃饭,我陪他去一趟。” 闻言,褚期笑了笑,“太可惜了,那——明晚?我带你去尝尝我朋友开的私厨。” 此刻,一阵晚风吹来,姜宜将脸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抬眸与褚期对上目光,心中一片了然。 “我......”姜宜抿了抿唇,试图找到合适的语言。 却没想一辆车忽然停在了他们身边,将对话突然打断。 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下了车。 姜宜惊愕地看向陈书淮:“你怎么在这里?” “我给你发过消息。” 陈书淮像是刚开完会,也是西装领带,走到姜宜身边和褚期浅浅握了下手,客套一会儿后,对她道:“该走了,这时间路上堵。” 姜宜在拍卖会开始前将手机静音,没注意新消息,打开手机一看,一小时前陈书淮还真给她发了消息,说要来接她。 “可我自己开了车。” 陈书淮道:“我让秘书替你开回去。” 姜宜想到这次是和他弟吃饭,同坐一辆车的确更合适,索性也不坚持,对褚期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褚期也爽快,“行,对了,明天降温,记得穿多点儿啊。” 说罢,他往停车场走去,陈书淮冷淡地扫了他的背影,目光却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书淮——” 姜宜下意识寻声音看过去,见一长发女人拎着香奈儿包包踩着高跟鞋,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那女人身边还跟着个尾巴,是拍卖会上坐在她身后的王小姐。 姜宜立刻认出了她,目光下意识看向陈书淮。 陈书淮声音里也有几分诧异:“许意?” 一走过来站定,王许意直接忽略了姜宜的存在,目光完全落在陈书淮身上,反而是她身边的王宁意认出了姜宜是拍卖会上坐在自己前面的人,惊讶之余,脸色涨红。 王许意笑着说:“你不是说今天有会,忙完啦?” 她语气熟稔,仿佛经常和陈书淮联系。 姜宜顿觉无趣,对陈书淮说:“我在车上等你。” 她半个眼神也没给另外两人,直接绕到另一边车门前,司机郑哥迅速下车给她开门。 姜宜坐在车里,将车门紧闭,可陈书淮和王许意的交谈声还是隐隐约约传进车内。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只剩下两人模糊的音色交缠在一起。 她心里生出几分厌烦,戴上耳机,目光转向窗外。 没过多久,陈书淮也上了车,目光落在姜宜身上。 她靠在车窗边,耳边莹泽圆润的珍珠贴在白皙的脸颊边,纤长卷翘的睫毛半垂着,勾出一道冷淡的弧度。 第23章婚事 车缓缓开动,驶出酒店,开上高速。 天色将晚,夜空化成雾蒙蒙的蓝色,高速路上亮起的路灯像一颗颗发光的橘子,晕出昏黄的光。 姜宜透过车窗往外看,窗子却反射出坐在她右手边的人。 那男人正侧过脸看她,车路过一道道路灯,窗子里映照出的俊秀面容也明明暗暗。 “姜宜。” 姜宜戴着耳机,装作没听见。 他忽然伸手到她耳边,指节不经意蹭过她的耳畔。 姜宜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右耳的蓝牙耳机被陈书淮直接摘下。 她面无表情道:“你干嘛?” 陈书淮凝视她两秒,开口:“王许意一直想找我见面我都用开会推掉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刚才我已经告诉她我很忙。” 他从小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说话从来不紧不慢,少有语速这么快的时候。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跟王许意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陈书淮的语气很平静:“我不喜欢别人误会。” 姜宜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书淮极其擅长隐藏情绪,叫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眉眼间的神情一直淡淡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看起来就是比刚才让人看得顺眼许多。 姜宜慢吞吞朝他伸出手,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说:“把耳机还我,打断别人听歌很没礼貌。” 却没想陈书淮直接把那只蓝牙耳机戴到他自己的耳朵上——里面根本没有音乐。 他看破不说破,只是似有深意道:“既然耳机没电了,就别戴着了,免得听不见人说话。” 姜宜忍着尴尬,默默将耳机从他耳边摘下,放进耳机盒里。 “拍卖会怎么样?”陈书淮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姜宜也借驴下坡,“还行,王许意想要的那款帕拉伊巴被人抢了,我挺高兴的。” 第43章 听她这么说,陈书淮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就是纯粹看不惯她,这人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儿了,像个穿着香奈儿的大苍蝇似的,没几天就凑过来嗡嗡嗡地闹,真烦。” 陈书淮用拳抵在唇边,笑意还是止不住。 姜宜和陈书淮在为人处世上颇为相似,讲究分寸和体面,说话点到为止,做事进退有度,也都讨厌看不懂眼色的人,比如王许意。 王许意虽然脸蛋长得还可以,但脑子实在不行,明明出身不错,眼界却太低,是那种一眼就能被看穿的人。 两人都不太喜欢她,但王许意毕竟是陈父陈母好友的孩子,碍于父母辈的关系,他们过去都留了几分面子。 过了一会儿,陈书淮终于止住笑,无奈看向她,问:“你既然只是看不惯她,刚才迁怒我干什么?” 姜宜想也不想就说:“你离她太近,沾上味儿了。” “我离她最近的距离也有一米。” “负一米都不关我的事。” “姜宜,你什么时候能不嘴硬?” “谁嘴硬?我嘴巴软得很。” “嗯,确实。” 姜宜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又继续看窗外。 车在一间法餐厅前停下,守在门口的侍应生立上前打开车门,引两人往预定的位置过去。 陈少游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儿,正站在包间门口等着。 “哥,嫂子。”陈少游笑嘻嘻叫人,“几天不见嫂子又漂亮了。” 姜宜笑着说:“嘴更甜了啊,赶紧教你哥学学。” 陈书淮看了一眼陈少游染成黑色的头发:“几天不见,你的头发也变顺眼了。” “那不是过两天要去港市了嘛,为爸妈的心脏健康着想,我很懂事的。”陈少游拉过他身边的女孩,又说:“这是冯妙妙,我女朋友。” 姜宜和陈书淮不约而同地看向冯妙妙。 冯妙妙看上去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妆色偏浓,穿了身miumiu的套装裙。 乍一看挺漂亮的,是那种社交媒体上经常能看见的美女类型,网红感强,让人过目就忘。 现在网红也不过只是一种职业途径,有的网红以色悦人,也有的网红脑子聪明,作风端正,事业心强,圈子里鱼龙混杂,不能一概而论。 姜宜看人总留有余地,又因为面前这位是陈少游的女朋友,态度便放得更温和。 “妙妙是吧?你好你好,真漂亮,跟少游站在一起,你俩像画儿似的。” 陈书淮与她恰恰相反,他懒得管其他人,但弟弟是要管的,他连王许意那样的富家小姐都不大看得上,对冯妙妙的初印象也不怎么好,这会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眼见地紧张了。 姜宜笑了笑,“坐下聊吧。” 她揽住陈书淮的手臂,把人拉到座位上坐下,在桌下拍了他手背一巴掌,示意他态度温柔一点。 陈书淮在桌下默默按住她的手腕,面上神态终归变得温和许多,夸这间餐厅选得好,是京市为数不多味道不错的法餐。 “是妙妙选的,她会挑餐厅,之前还专门做过许多探店视频呢。” 陈少游笑道。 等侍应生将菜单拿上来,各自点了菜,桌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少游身边的二代三代跟陈书淮身边的不是同一类,基本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孩儿,还在吃喝玩乐的年纪,不过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儿交集。 话题基本都是谁谁谁老爹在外面和情妇养了小号,谁谁谁家里股价又大跳水,谁谁谁家里正在争家产诸如此类。 从新闻上看和听现场八卦的细节自然不一样,冯妙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宜以前头一次听也跟冯妙妙一样,满脸写着世界观被刷新,但自从她当了律师,比这乱七八糟的狗血事情多了去了,这下听也见惯不怪。 她见冯妙妙插不上话,又把话题移到她身上,问:“妙妙之前做过什么探店?不如推荐一下?” 冯妙妙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立刻推荐了几家餐厅,说得头头是道,还真给姜宜种草了几家。 吃到中途,姜宜去洗手间。 她正洗着手,便看见冯妙妙也走了进来,站在她隔壁的洗手池前,对她柔柔道,“姐姐好。” 姜宜也笑了笑:“吃得怎么样?” 冯妙妙抿了抿唇,“挺好的......” 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姜宜问:“怎么了?” 冯妙妙犹豫片刻,才问:“姐姐,你是怎么管住少游的大哥的呀?他们这样的男人身边总是不缺女人,虽然我是少游女朋友,但还是有很多女孩儿对他示好,少游又是个热情的人......每次我有意见,他总让我懂事一点.....” 姜宜微微一怔,透过镜子多看了她几眼。 且不论她们是第一次见面,聊这个话题多有不妥,她心里还认为这是个因人而异,深究无益的话题。 默了默,她诚恳地对冯妙妙说:“妙妙,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给你答案,你最好也不要被这种问题困住了生活。” 第44章 可冯妙妙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说:“可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几个月前少游还说想娶我,可前几天他又说我和他不可能结婚......” 小姑娘一脸惶惶不安,当真是着急坏了,不然也不会对她一个陌生人一下子吐露这么多事情。 姜宜没忍住叹了口气,说:“妙妙,你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在纠结这些问题,而不是少游在纠结吗?” 冯妙妙一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少游跟我说,他的婚事要听家里安排,大哥当年和你结婚,是因为大哥为了娶你,自己创业挣钱买的房子和钻戒才得到家里同意......所以,姐姐,你能跟我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吗?” 闻言,姜宜怔了半天。 她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 姜宜还在消化这段信息,斟酌道:“其实我不怎么过问这些......” 冯妙妙却以为她在委婉地绕开话题,不好再坚持,略有失望地笑了笑,“没关系。” 用餐结束后,陈少游带着冯妙妙一路将姜宜和陈书淮送上车,姜宜只好打消自己打车回家的计划。 一路上姜宜异常沉默,陈书淮察觉不对,问她:“怎么了?” 姜宜侧头看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 跟陈书淮说,冯妙妙那种忐忑不安的样子和她当初有点儿像,还是说她没想到原来当年的婚事全是陈书淮自己出的钱。 “没什么。”她轻声道。 陈书淮盯了她半天,见她分明满脸写着有心事,又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道:“我对少游女朋友已经很给面子了,那小姑娘一直私底下催少游结婚,我不可能没有意见。” 姜宜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失笑道:“当年我们谈恋爱,不也是我先提想结婚?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人家是冲钱去的。” 陈书淮却嗤笑一声,“你的脑子是不是选择性删除记忆?我们见了家长没过多久,你就反悔说结婚不着急,我那时候钻戒都买了正准备求婚,你真是总能把我气死。” 姜宜心虚地转过头,“我怎么气你了?以前就你那少爷脾气,稍微不高兴就冷脸,哪次不是我哄你?” 话音落下许久,却没见陈书淮接茬,她转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怎么了?”姜宜问。 陈书淮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后来怎么不哄了?” 第24章差距 这几年里,姜宜和陈书淮保持着相当礼貌客气的距离。 诸如“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里”之类的询问在两人之间已经显得过界,而类似“想我了吗”,“还爱我吗”这类直击灵魂的问题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当姜宜听见陈书淮这个问题时,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继续沉默。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着沉默的蔓延而一分一秒地冷却,随后降至冰点。 车窗外的街景还在不断变化,从繁华的市区逐步开向幽静的近郊,高档别墅区的园林造景渐渐出现在视野内。 姜宜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开始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不是,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感情淡了就怪我不哄他了? 宾利缓缓驶入车库,停下。 姜宜拿起包,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时忽然冲动上头,她转过头看向陈书淮。 “那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回家了?” 问出这个问题后,姜宜直接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夫妻之间感情冷了、淡了、倦了,一开始不过是些阴差阳错的误解,随后变成远距离的赌气,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为什么要问出来呢?又何必问出来呢? 姜宜回到卧室,将包丢在地上,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懊恼,也为陈书淮那句捅破窗户纸的问题恼怒。 她已经习惯冷处理那些一度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可现在却好像被一只手忽然抓住心脏放进锅里,慢慢煎熬着。 脱下衣服,进浴室卸妆洗澡,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雾气稍微舒缓了紧绷的情绪。 决定和陈书淮结婚的那一刻,姜宜根本就不会预料到他们会走到今天,如果她能早点预料到...... 姜宜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后长长地叹口气。 就算能预料到今天,她恐怕也抵抗不住陈书淮在当年的诱惑力。 *** “你想过结婚吗?” 京市油画院是夏天的好去处,参观完最新的油画展后,姜宜和陈书淮坐在咖啡厅的树下休息。 树荫下一片阳光碎片,夏日午后总让人倦怠又懒散,他俩一边喝冰咖啡一边看着不远处一对夫妻拍婚纱照。 随后姜宜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书淮没答,他只是低下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二十来岁的陈书淮,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又因为近几年创业的沉浮历练,看人的目光沉着又敏锐,好像从她看似随意的话里堪破了她的心事 “那你呢?”他撑着脸,慢悠悠地喝了口手中的咖啡。 姜宜捏住她面前咖啡杯的吸管,搅动冰块,小声说:“你不能总这样耍赖,把问题又踢给我。” 第45章 陈书淮不说话了,他只是笑。见她扭头去专心看人家拍婚纱照,他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干嘛。” 姜宜咬住咖啡吸管,看天看地看太阳,目光就是半点儿都不分给他。 陈书淮默不作声地开始亲她,从脸颊到唇角,亲昵又缠绵。 姜宜哪里受得了,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转过头,他的亲吻就直接落在了唇瓣上。 唇齿之间是淡淡的冰美式的苦涩,亲着亲着,冰美式的味道就变甜了。 就在姜宜以为提结婚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时候,陈书淮安排了她和陈父陈母见面。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低调的四合院里,菜色由陈书淮亲自与厨师商定后定制,兼顾陈父陈母和姜宜的口味。 姜宜穿了身一千多的长裙,不是奢侈品牌,但合身得体,是她目前的工资水平能负担的打扮。 她做事实在,自己是什么水平就穿什么样的衣服,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可等她和陈书淮站在四合院儿门口的时候,她又开始忐忑。 “我今天这么穿合适吗?是不是该穿点儿贵的?”她小声问他。 陈书淮却耐心地说:“我爸妈什么都见过,他们不计较这个。” 陈父陈母不久就到了,两人穿着低调朴素,但看得出衣服裁剪用料精致,举止之间沉稳雍容,自带常年高处上位的气质。 他们看见姜宜后,温和又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是小姜吧?你好,早就听书淮提起你。”陈父笑道。 陈母亲昵地拉过她的手,“这孩子一瞧就乖,你可别总让书淮欺负,他随了他爸,是老板的脾气,你不压他一头,他就蹬鼻子上脸。” 不过与陈父陈母聊过几句,姜宜就能知道陈书淮是在怎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 父母宠爱却不至于宠溺,双亲体面又聪明,对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也没有丝毫轻视挑剔。 姜宜脑子里原本对豪门有诸多负面猜想,但在和陈父陈母见面后,她心中关于家世差距的惴惴不安尽数消失。 直到陈书淮和她去了农村老家。 在见过陈父陈母之后,陈书淮才去她家里见了老姜和宋女士,随后一切都照宋女士最担忧的方向发展。 老姜在和陈书淮见面的第二天,热情邀请陈书淮回老家看看,而陈书淮秉持老丈人说什么是什么的态度,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老姜开的车是不到十万的大众宝来,陈书淮坐在副驾驶陪他聊天,由于个高腿长,坐在那位置上连腿都不好放,一抬头就碰到车顶。 车开出没几公里,姜宜已经见他撞了三次头,忐忑又小心地从后座伸手给他揉脑袋,用口型说:“委屈你了。” 陈书淮反捉住她的手,在她爸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亲了一下。 他体贴的态度没有消解姜宜心里的窘迫,她头一次觉得从京市回到老家的路这么漫长。等车停在了老家那堆着成山的大白菜的小院儿前时,姜宜的窘迫终于抵达了顶峰。 和陈父陈母在环境典雅的四合院餐厅吃饭的场景,与她老家这两层自建房的小院儿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陈书淮这辈子头一次看见活的耕牛,乱跑的土鸡,头一次吃饭的时候脚边趴着大黄狗,面前摆着他从未喝过的营养快线。 他们绕过一坨飞着苍蝇的牛粪,姜宜捏着他的手,故作轻松道:“第一次见吧,哈哈哈......” “不是第一次见。”陈书淮很淡定。 姜宜惊讶看他,又听他说,“妹妹喜欢马,我爸给她买了个马场,之前去玩儿的时候见过马粪。” “.......” 姜宜从小就生活在京市,每年过年才会回来,因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她和老家的亲戚并不熟悉,也不怎么交谈。 陈书淮也听不懂,但他听亲戚们说话时比姜宜还认真,堂哥家的小女儿送给他一毛钱一块的玉米糖,他也笑着接下说谢谢,生生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满脸通红地害羞跑走。 这场饭吃得本还算顺利,如果不是陈书淮当晚就犯了肠胃炎的话。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份食物出了问题,半夜里姜宜起床上厕所,一开灯就见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姜宜在惊慌下打了120电话,将陈书淮带到医院吊水。 他可怜地躺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疼得将脸埋在她怀里,呼吸气促而虚弱。 等打了止痛针,陈书淮终于在病床上睡着了,姜宜才离开病房。 她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捂着脸开始悄悄地哭,眼泪全部被捂在掌心里,积成苦涩的池塘。 心里被自责和愧疚挤满,随后又多了几分怯懦和惶恐。 人与人的差别细微无形又无处不在,是生活习惯、用餐口味、说话方式。 陈书淮夺目的外貌、优雅的腔调和娇贵的肠胃背后,是令人咂舌的家世和金钱堆砌起来的,毫无瑕疵的人生。 而姜宜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头一次想不明白,为什么陈书淮会喜欢她! 她哭到忘记时间,陈书淮醒了没看见她,自己推着点滴到走廊,静静坐在她身边。 第46章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让爸爸带你去那里。”她的声音和心情一样崩溃。 想到之后他们的父母还要见面,要商量婚礼,姜宜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恐慌笼罩在头上,于是她又说:“我们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书淮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道:“我肚子还疼。” 姜宜一边哭一边伸手抵上他的腹部,轻缓小心地抚摸那里。 她声音还是抽噎的,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流,打湿了他的衣袖,“还疼吗?我让医生再来看看?” 他反握住她的手,“你不哭了,我就不疼了。” 顺着陈书淮掌心的力道,姜宜靠在了他怀里,他沉稳的心跳落在耳边,成了充满安抚意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缓而温和。 “我很高兴去了那里啊。如果不去,我也不会知道你爸爸靠自己的能力从那么落后的农村考到京市,而你又超越你爸爸,考上清大进入崇和,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优秀。” 姜宜当年是因这句话而鼓起勇气和陈书淮结婚的,那勇气来自于他的耐心、体贴和赞美。 可陈书淮说错了,她一点儿都不优秀,她是各种意义上的逃兵。 他同样没有预料到,他面对她敏感情绪的耐心有朝一日也已经耗尽,只剩下总是皱起的眉头和厌烦的目光。 感情是慢慢变冷的,可意识到感情的冷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姜宜已经习惯不去想这些东西。只要将这些回忆和心绪藏得够深,她就不会因此难过。 如果不是今天遇见了冯妙妙,如果不是冯妙妙提起的往事勾起了姜宜的回忆,她才不会想起这些已经埋进坟墓里的事情。 姜宜沉默地关上花洒,踏出浴缸,用毛巾擦干头发后用浴巾裹着身体,披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水迹湿淋淋落了一地。 她毫无征兆地开始落泪,从小声抽噎到大声哭泣。 反正这大得要命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哭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 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姜宜猛地转头,惊得睁大了眼睛,盈在眼眶的眼泪还在往下落,哭声戛然而止。 陈书淮正站在门口看她。 第25章大哭 “你怎么了?”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姜宜也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导致她大哭的混蛋,直到他走到她面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进来的?”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书淮淡定地说:“你没换密码锁。” 姜宜:“乱进别人房间很没礼貌。” “车开出去几米都能听见你在哭。” 陈书淮在说谎。 他压根儿没有离开别墅,在姜宜下车后,他直接让司机先离开,自己跟着进了别墅。 是姜宜上楼太快,他刚想敲门就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索性下楼抽了支烟等待。 烟没抽完,先听见姜宜在楼上哭,哭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他把烟直接掐灭就匆匆上了楼。 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可姜宜这会儿情绪有些上头,脑子转得迟缓,愣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漏洞,反而因为自己哭得确实太大声而感到几分窘迫。 她很要脸,以前从来没在陈书淮面前这样哭过。 憋了半天,姜宜勉强收回眼泪,对他说:“......你能不能先出去。” “又不是没看过。”他试图将她拉近一点,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姜宜真是要被陈书淮这副在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的样子气死,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陈书淮往后一躲,坐在了床边。 他也知道姜宜现在情绪上头,听不进道理,躲开她的攻击后,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 人是到怀里了,浴巾却掉了。 姜宜跌坐在陈书淮身上,愣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认定他在作弄自己。 “陈书淮你真是混蛋——” 陈书淮闷声不吭地按住她,额角忍得冒出了青筋。 “我去给你找衣服。” 姜宜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坐在他身上骂了起来,“说你混蛋还是给你留面子.......” 他无奈地说:“......好,你在给我留面子。” “你是个傻逼。” “.......”陈书淮叹了口气,又说:“我先去给你拿衣服。” 姜宜也骂累了,她不想动,趴在他怀里闷闷道:“歇一会儿。” 两人此刻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姜宜还沉浸在伤感中,陈书淮却被她折磨得要命。 怀里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跟他闹离婚的、吵架的、要躲他躲得远远的妻子。 以及法律上的前妻。 ——法律上的前妻。 每当想到这个,陈书淮的克制总会出现破绽,遑论现在这位前妻在他怀里肆无忌惮骂他,她还不穿衣服。 “姜宜......” 姜宜没理他,她以为陈书淮就要失去耐心了,却没想他忽然将她抱紧了,亲上了她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项里,瘙痒又轻柔。 第47章 落在她背上的手开始游走。 陈书淮的声音变得雾蒙蒙的,他慢条斯理地问她:“故意的?” “......放我下来。” “是我让你别下来的吗?” 他翻身将她压下,单手将她双腕扣住。姜宜踢他,他就握住她的脚踝往外拉开。 陈书淮在这种事上从不对姜宜客气。以往她哭得厉害,他做的时候会轻声哄她,可她拒绝与他沟通的时候,他动作就会变得重许多。 像这种又哭又闹的情况不多,也是姜宜最难搞定的时候,陈书淮也憋着火,动作力度没收住,直到她疼得要躲开,他才扣着她的腰捉回身下,慢慢把她的脾气磨软。 这一闹就到了凌晨,姜宜躺在床上累得动不了,可尊严让她拒绝陈书淮抱她去清洗,自己坚强地爬起来进了浴室。 清理完后,她静静坐在浴室里,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 过了五分钟,她越想越崩溃,于是拿起手机。 【陈书淮竟然私自留了别墅的钥匙。】 【他还不尊重我的隐私权,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的卧室。】 【我那时候才刚洗完澡,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我还在哭!!】 对面几乎是秒回。 早日暴富的鹊:【这是你们今晚再次上床的原因?】 姜宜把手机放下,丧气地捂着脸。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敲响。 陈书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宜?” 姜宜吓得立刻关上手机,罗鹊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早日暴富的鹊:【加班到凌晨两点的还能听到这种一手消息,是我辛苦工作后应得的。】 早日暴富的鹊:【前夫这类用得顺手的男人不吃白不吃,不要有心理负担。】 “怎么了?” 姜宜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但陈书淮出现在卧室之前和之后,她的嗓子没有停下工作,以至于现在仍有些沙哑。 外面的男人问:“你今晚打算在里面睡觉?” 姜宜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陈书淮身上穿了件黑底米奇短袖和浅色家居裤,在另一间浴室中洗了澡,半湿的头发垂在额前,此刻靠在浴室门框边,垂眼默然看她。 姜宜愣了片刻,目光在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很多遍,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将目光移开,状似随意道:“很合适,这几年身材保持挺好。” 这种卡通衣服从来不是陈书淮的审美,是姜宜毕业时和陈书淮去香港迪士尼时非要买的,九年过去了,他几乎从没穿过。 陈书淮见她还能开玩笑,问:“心情好点儿了?” “没有。” 姜宜正想从他身边走过,却忽然被他拉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温热带着潮气,他问:“你希望我留下吗?” “不希望。”她声音闷闷的。 陈书淮的嗓音依旧平和,“可我想留下。”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默了片刻,又问:“我们应该谈谈。” “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今晚你为什么在哭?” 回应陈书淮的是一阵沉默。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他等她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姜宜才道:“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陈书淮垂眼看她。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脆弱又冷倦。 “书淮,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过来,不要出现在这个家里,就像你以前那样对我视而不见就可以了。” “我从来没有对你视而不见,每次我想跟你谈谈,是你一直在拒绝,就像今天这样......” “是你先拒绝我的!” 姜宜急声打断了他,怒气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化成眼泪又开始簌簌往下落。 “你的脸上,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 陈书淮拉住她的手,声音还在努力保持冷静:“我们之间有误解,我可以解释。” “不要说了。”姜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我真的不想讨论这个。” 陈书淮凝视她片刻后,才终于放缓了语气,“你睡着后我就走。” 姜宜没有拒绝。 她今天有点儿情绪失控,大脑嗡嗡作响,现在需要一些安抚才能入眠。尽管和陈书淮很久都没有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但陈书淮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到底还是个熟练工。 她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背,缓慢地抚摸着,用安抚的节奏帮助她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床的另一侧已经变得空荡荡。 *** 周一早上九点,上班的白领派对挤在在电梯门前,金属门一打开,面色如死的打工仔们蜂拥而入。 姜宜拿着咖啡挤在电梯里,因为这两天睡眠不佳,头还隐隐作痛。 电梯缓慢爬行,终于抵达23层,她走进办公室时,安琪已经开始调试会议室的设备。 a轮融资的第二次会议将在十点开始,这一回是三方谈判,除了cfcapital外,省文化发展基金也会来人。 姜宜喝了几口咖啡,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清醒了片刻,随后拿着打印好最新的协议和批注后就到了会议室。 第48章 “姐早啊。”安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周末过得怎么样?” 姜宜:“过得很精彩。” “真的啊?去哪儿玩啦?” 姜宜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就响起了脚步声。 褚期走了进来,身边是基金内负责对接融资工作的领导刘辰安和其他两位基金的人员。 没过多久,陈书淮和他手下的投资经理也到了。 明明一堆人站在门口,可偏偏在姜宜眼里,陈书淮就是特别显眼,存在感强烈得令她不自在。 她走到褚期身边与参会的人员打招呼,一抬头就和陈书淮对上了视线,心中猛地一跳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周六晚上闹得混乱一片,以至于姜宜周日一整天都肿着眼睛,下午三点才睡醒,错过了褚期约她吃饭的消息。 陈书淮倒是给姜宜发了几条消息,让她起来记得吃饭,在家多休息。 可她没有回复。 姜宜从自己跟陈书淮目前的关系中感到一丝不妙。 之前那次还能说是酒后失态,但周六晚上,陈书淮清醒,她......也算清醒,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她必须要注意和陈书淮保持合适的距离。 寒暄几句后,各方在会议桌前落座,姜宜刚坐下,就见陈书淮走到她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落座。 他甚至客气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姜律师周末过得还好么?” 第26章条件 姜宜正在斟酌合适的回复,一旁的褚期给她救场。 “姜律师这周末被我拉着加班呢,我们公司和世嘉第一次合作联办了慈善拍卖会,之后的合作场会开放邀请名额,到时候给几位送邀请函!” 陈书淮声音淡淡:“嗯,周末的拍卖会的确挺有趣的。” 姜宜略感疑惑地抬眼看他,这时负责投屏的安琪恰巧凑到她耳边,“姐,开始吗?” 姜宜迅速回神,点头,“开始吧。” 自从上一次会议后,协议已经在双方之间来回传了几轮意见,这次的主要问题还是在上次着重讨论的拖售权上,为了提高效率,会议一开始就直奔主题。 “拖售权这个问题呢,我们基金这边也请示过投委会了。对于目前这一稿我们没什么意见,陈总那边是领投方,就看陈总和姜总是否还要进一步沟通了。” 刘辰安知道上次的谈判卡在他们这边的意见上,索性首先发言表态。 姜宜一怔,和褚期稍微对视一眼,两人便知肯定是cfcapital和基金私下接触过。cfcapital在行业内关系网铺得大,按照现在的拖售权条款,他们想要及时退出,很轻易就能找公司接盘。 基金这类投资人相比cfcapital这种私有投资机构而言,进入和退出项目的审批难度都更大,能这么爽快地答应,恐怕是达成了另外的合作,而寻木文化只是他们合作篮子中的一个。 之前的拖延战术就这么被陈书淮破解,姜宜也有些无奈。 凭她对陈书淮这类投资方的了解,想要让他们在退出条款上让步简直难于登天,但如果这个时候就松口,未免让步得太快,显得他们太过弱势。 略微思索片刻,姜宜说:“我们了解到cfcapital在境内的项目里,上市条款最低的年限是六年,那家公司是快消行业,利润周期和我们寻木文化也有差别。我们认为至少在协议里约定的上市时间不应该比六年要短,陈总觉得呢?” 她看着陈书淮,态度竭尽温和,目光相当恳切。 陈书淮眼里泛出一丝笑意。 “姜律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按照我们的经验,公司运营到第五年,利润回报表现趋向成熟稳定,多一年少一年区别不大。我们可以同意加上兜底条款,条款到期时,资方愿意视情况豁免。” 闻言,姜宜向后靠在椅背上,“既然多一年少一年区别不大,那也不一定非要约定为五年,是吗?” 陈书淮也不上她的套,“在有兜底条款的前提下,没有太大必要修改年限。” 姜宜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我和褚总再讨论一下吧。” 这次谈判相比上一次要更困难,基金加入协商后,谈判简直成了两个投资人的双向奔赴。姜宜面色不改,头却开始隐隐作痛。 以往在交易里表现强势的国资这次竟也退居二线,cfcapital说什么都连声应和,突破口竟然还是在陈书淮那里。 姜宜不愿意这么善罢甘休。 十一点半,谈判结束,她给陈书淮发了条消息:“中午有空吃饭吗?”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 姜宜挑了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餐厅,抵达没多久后,陈书淮也到了。 她主动道:“照你喜欢的口味点了餐,你看看还想要加什么菜。” 陈书淮径直坐在她对面,“谢谢,已经够了。” 姜宜喝了口茶,直截了当道:“我想私下跟你聊聊拖售权的问题。” 对面的男人毫不意外,只淡声道:“嗯,那你现在打算用什么身份跟我聊?” 姜宜愣了片刻,好笑道:“能是什么身份?就事论事不行吗?” 陈书淮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原则是谈判桌上的问题,谈判桌上解决。除非有足够让我开特例的条件。” 第49章 姜宜不假思索,“你这么熟练,以前开过几个特例?” “我只结过一次婚,你觉得呢?” 姜宜慢吞吞再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服软了。 “好吧,书淮,我坦白说,你们给到褚期这家公司的上市期限真的太短了,对你们而言,五年六年七年差别不大,拖售权的条件上放松一点也不难吧?” 陈书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的确不大,但我为什么要松手?我付钱当孙子吗?” “哪有那么严重......”姜宜说,“况且,你在xalimited的时候就是因为触发拖售权才失去对公司的控制,如果没有那两年的磋磨,xalimited本来可以经营得更好更快,从公司良性成长的角度来看,你应该比我更懂商业条款的重要性。” 提到xalimited,陈书淮忽然不说话了。 那是他截至目前人生中唯一一次低谷,由于当时经验不足,他们在临近拖售权条款到期时不得不为了增加利润而临时改变公司经营策略,却恰巧碰到经济形势变化和竞争对手的恶意围剿,最后还是触发了股权出售条件,失去了xalimited。 那段时间,姜宜甚至向学校请假,直接飞到美国陪在他身边。而用通过上层持股夺回xalimited的方法,一开始也不过是姜宜随口提及的一个设想,却成为陈书淮反水一战的核心策略。 当年她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支持。但他没料到,有一天姜宜会拿这件事替另一个人说话。 菜一道道端上了桌,雀笼点心,酥皮龙虾,鲮鱼球,鲜虾饺......都是符合陈书淮口味的粤菜, 姜宜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特意用公筷给他夹了条春卷以表感谢。 筷子刚放下,她就听陈书淮冷不丁道:“没想到你为了让褚期的公司好过点儿,都愿意给我夹菜了。” 姜宜茫然一秒,说:“人家雇我干活啊,况且本来你们这条件就很苛刻......” 陈书淮眼皮一耷,“先吃饭。” 姜宜不知道他这脾气是怎么上来的,默不作声地咬了口龙虾,又听他问:“你打算安排什么时间回去看你爸妈?” “再说吧.....” 提起这个,姜宜就有些底气不足。 陈书淮看出了她心虚。 姜宜读书时是第一名,工作后进入精英圈子,从来都没让家里操过心,她家里也从来都帮不上什么忙。 偏偏老姜奉行大家长主义,什么都喜欢管,不懂的地方也要指点两句,常常把姜宜说得头大。而宋女士则性格敏感,但凡听到姜宜遇到什么问题,宋女士自个儿先担心得睡不着觉,久而久之,姜宜也不敢把烦心事跟她说。 以至于她从小到大对家里都报喜不报忧,出了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养成了憋在心里自己消化的习惯。 “我可以陪你回去。”陈书淮说。 姜宜摇摇头,“不用了,他们总有一天也要知道这件事的。” 他凝视她片刻,问:“你有想过,离婚会这么麻烦么?” 姜宜不看他,埋头喝了口汤,幽幽道:“人活着干什么不麻烦呢?” “和我结婚,你也觉得麻烦?” “问这个干嘛?” 陈书淮见她又是一副撬不开嘴的倔样,直接放下筷子,“你告诉我周六晚上为什么哭,我就同意把上市期限延长到七年。” 听他这么说,姜宜差点儿被汤呛住,勉强咽下了这口,才说:“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姜宜和他对视几秒,没忍住问:“你怎么这么纠结那天晚上......人发泄一下情绪很正常吧!” “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姜宜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那并非什么大事,说出来只不过是她觉得难为情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我们见家长的往事,有点儿伤感。” 陈书淮凝视她,“为什么?” 姜宜低下头,夹了块虾球,尽量使自己语气轻松一点,“因为感觉到你和当年要跟我结婚的那个陈书淮太不一样了,而我也变了很多。时过境迁往事不复嘛,谁都会有点儿难过,正常正常。” *** 下午两点,姜宜敲响了褚期办公室的门。 褚期刚健身回来,身上还穿着运动套装,贴身的布料包裹着肌肉分明的手臂,姜宜看得愣了一下,才道:“......方便吗?” “方便。”褚期笑了笑,“刚运动完,我站会儿,你快坐。” 姜宜笑道:“我也刚吃完饭,站着消化.....对了,我跟陈总再沟通了一下拖售权的触发条件,他们可以同意改到七年,我个人觉得比较合理,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修改意见可以让常律师在下一次邮件里发出去。” 褚期扯过毛巾擦了下额头的汗,问:“他跟你私下提条件了?” 姜宜微怔片刻,才道:“不算是提条件......” “拖售权的问题,我本来是想等会计师报告出来后,连同我们的商业模型分析一起去跟基金再商谈一遍。如果陈总那边愿意直接让步,当然是很好的消息。” 褚期顿了顿,又道:“姜宜,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你们的关系会影响这次交易。其实投资都是双向选择,我虽然希望a轮融资能尽快推进,但更希望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第50章 他这番话实在熨帖,姜宜心里很感激,笑着说:“谢谢,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没事,朋友之间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对了,上次的蛋糕很好吃,但你周日可是又把我鸽了一次啊。” 褚期半开玩笑地说着,又默了默,忽然问:“周日那次,是因为陈书淮的原因吗?” 第27章港市 王许意的生活基本围绕三个内容进行:旅游、泡男人和关注前未婚夫的婚姻状况。 从小到大,她身边环绕的富家公子哥儿不少,港圈的北美的欧洲的,亚裔混血纯白人帅哥都尝过挺多,但偏偏就是找不到一个能让她觉得超过陈书淮的。 他身上乍一看是中国人身上那种内敛谦和的气质,但骨子里却有一种北美生长的富家公子特有的恣意大胆,被他那双眼睛冷冷淡淡地瞥一眼,但凡能从里面看出一点儿带有兴味的笑意,都叫人觉得像是得了恩赐一样。 她懒散地躺在床上刷手机,床头边的桌子上是东倒西歪的红酒杯和避孕套,身边的新欢还睡得很熟。 手机屏幕上是姜宜的朋友圈,王许意通过一个珠宝商建的交流群,用小号加上了姜宜,借机全方位窥视陈书淮的情况。 她本来也想加陈书淮,奈何陈书淮的社交账号管理严格,迄今为止她只用自己的大号加上了陈书淮的工作微信,而这个工作微信大部分时间都是陈书淮的秘书在管理。 王许意翻看着朋友圈,越看越烦。 ——姜宜的朋友圈几乎没有私人生活,一两个月才发一次,全是些庆祝项目完成的推送,跟陈书淮一样像个毫无私生活的工作狂。 王许意自己就很注重经营社交账号,去秀场啦,喝下午茶啦,和明星模特姐妹们见面啦。全都值得拍一下午的照片,然后晚上津津有味地看她的小迷妹小迷弟们留言舔屏。 不过由于她孜孜不倦地偷窥姜宜的朋友圈,她也从中揣摩出一些姜宜近期的生活变动。譬如她最近离开了律所进入一家小公司当法务,看上去闲了许多,甚至在周末发了一张去咖啡厅看书的照片。 姜宜看的是齐奥朗的在《在绝望之巅》。 王许意特地查了下齐奥朗是何许人也,随后猜测姜宜最近应当过得不怎么顺心。恰巧这段时间里,陈书淮竟然从纽约回了京市,而且待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女人天生敏锐的第六感让王许意察觉了不对劲。 她一直觉得陈书淮和姜宜迟早得散,这两人分居那么久,鬼才信他们之间感情好。这一回陈书淮待在京市,要么是想跟姜宜修复感情,要么是两人准备离婚了。 王许意抓心挠肝,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新欢吵醒了。 新欢是二十出头的小帅哥,京市本地人,大学生,家境普通但嘴甜人帅,器大活好,除了有点儿粘人外,她还是蛮满意的。 小帅哥一睁眼就抱住了她,黏黏糊糊道:“大早上的看手机不看我?” 王许意心里有点儿烦,不想理他,说了句“别闹”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连接中的声音响了半天,终于在将近断掉的时候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喂?” 王许意立刻示意身边的人安静,然后笑着说:“书瑜,是我,许意呀。” 陈书瑜是陈书淮的妹妹,只比陈书淮小两岁,性格和陈书淮相似,甚至比她哥要更冷更傲一点,之前为了多了解陈书淮,王许意通过不懈努力算是和陈书瑜成了朋友。 但这几年里,陈书瑜逐步家族集团内接受核心职位,王许意还是整天吃喝玩乐,加上陈书淮已经结婚,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王许意只在非常想打探陈书淮消息的时候才会联系上她。 那边的声音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许意,有什么事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哥最近是不是一直在京市呀?他要回国内生活了?” 陈书瑜说:“我不太清楚,他不跟我汇报行程。” “......哦,你嫂子也没跟你提?” “我嫂子也不需要跟我汇报行程。” 似乎是为了显得态度不那么生硬,陈书瑜又补充了句:“我弟这段时间在京市,后天我们家在港市有聚餐,我哥在内地待得久也不奇怪。” 王许意一听,连忙道:“陈伯伯和陈伯母从英国回来啦?” “嗯,他们带我小妹一起回来,她中文太差了,要回来学半年,你有合适的老师可以推荐一下。” “好呀。” 陈家每年有家族聚餐的习惯,王许意是知道的,得知陈父陈母回国,她怎么说也得去见见。 和陈书瑜又寒暄几句,王许意挂了电话,重新眉开眼笑,好心情地轻轻拍了拍身边小帅哥的脸蛋,“办了通行证没?姐姐带你去港市玩儿。” *** 港航贵宾候机室里,几乎都是京市飞港市乘客,有的坐在临近位置上低声私语,有的站在窗边用颇大的音量打电话,粤语和英文夹杂,偶尔蹦出几个发音不准的普通话。 姜宜接了杯果汁,在陈书淮身边坐下,刚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下杯子。 第51章 陈书淮把手里的ipad递给她,“这是礼品单,你看一眼......果汁不好喝?” 姜宜接过ipad,低头看了起来,随口道:“不是鲜榨的。” 每次聚餐,他们都会给陈父陈母,弟弟妹妹们还有其他到场的亲戚准备礼物,礼单是方秘书准备的,定下后直接发给在港市的助理订货送到山顶的老宅里。 “书瑜的男朋友这次不来?” “分了。”陈书淮用瓷盘端来一碟水果放在她面前。 姜宜相当顺手地用银叉扎进切成小块的哈密瓜里,咬了一口,随后叹息摇头,“书瑜这个男朋友也谈了挺久的吧?我记得去年的聚餐他还来了。” 陈书淮“嗯”了一声,说:“那人不规矩,去年在纽约一家中餐厅跟个小模特拉拉扯扯,被我看见了。” 姜宜惊讶地看他,“这么巧?你揍了他么?” “没有。”陈书淮喝了口咖啡,“让保镖把人拖走了。” 她叹了口气,“你爸妈应该也觉得挺可惜的吧?” “又没到结婚那步,他们没有太放在心上。” 话题触到了敏感点,姜宜沉默下去,陈书淮也不再说话。 候机室响起即将登机的播报,普通话,英语和粤语轮流播了一遍,两人直到坐上飞机也并无多余交流。 姜宜安静地看向舷窗外,在飞机开始滑行起飞时忽然转头问陈书淮:“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这个问题她本不想提。 是否向陈父陈母宣布,她原本想一切按照陈书淮的节奏来。 但隐瞒离婚事实后无法避免的家庭交际使她不得不持续和陈书淮待在一起,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甚至连褚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段时间,陈书淮送你回家后,你接下来几天的状态都很不好,当然,你工作上仍然做得很好,只是我看得出你心情很差。” 前两天,褚期和她在办公室里闲聊时这么说。 “你们在离婚后还走得很近,看起来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陈书淮看着她片刻,问:“你好像很着急公布这件事。谁在催你?” “......倒没有人在催我。” 姜宜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又别过脸去,“算了,没事,别在意。” 陈书淮忽然冷冷淡淡道:“在我们离婚的消息没有公开前,有些事情你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姜宜愕然看向他,他也平静回望。 过了几秒,她才憋出一句话:“你也是。” 将近四个小时后,飞机抵达港市,司机开着黑色迈巴赫早早地等在了停车场。 这个季节,港市已经很热,一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车载着他们往老宅处开去,沿路的广告版张贴着大幅的选举海报、演唱会海报和运动盛事条幅。 从机场驶入城中,穿行在不算宽敞的马路上,迈巴赫前后两侧,两层高的公交车、大货车和豪车挤在一起,繁体字和英文的招牌遍布街头小巷。 街上人流拥挤,车走走停停,一路往地势高处驶去, 姜宜目光凝视车窗外的景象,只看见一栋栋朝天伫立的高楼,随着车子驶向半山,或新或旧的高楼逐渐被由花园树林包围的英式建筑取代。 港市给人一种浓重的逼仄感,人的身份地位直接由私有空间的面积进行简单粗暴地区分,一切都显得热闹又嘈杂,生机勃勃的同时又充斥着匆忙焦躁。 车缓缓停在绿树环绕的宽敞别墅旁的马路上,管家已经等在老宅前,姜宜下车后立刻挽住了陈书淮的手臂,笑着打招呼:“徐叔,好久不见。” 她动作太自然,陈书淮下意识低头看了她一眼,与她带着笑意的视线相对,随后动作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少爷,少奶奶,好久不见。”徐叔热情地走上前,“先生太太和小姐们都回来了,二少和朋友有约,晚饭才回来。” 一路跟着徐叔走进老宅,花园里的遮阳伞下正坐着两个模样漂亮的女孩儿,年纪稍长的清冷秀美,年纪小的那个俏丽活泼。 注意到大门口的动静,她们立刻抬头,年纪小的那个直接一蹦而起,窜到姜宜身边抱住她。 陈少希呜呜咽咽地哭诉:“嫂子,呜呜呜呜,我失恋了呜呜呜呜,我的飞机刚落地,matthew就跟我说他觉得我不合适!” 姜宜下意识接住怀里初尝爱情苦涩滋味的陈少希,默默看向陈书淮。 不是,陈家这兄妹几个今年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个的....... 陈书瑜默默地把陈少希从她怀里拎出来,“哥和嫂子刚下飞机,先让他们进屋休息。” 第28章暴露 一年大多数时间里,陈父陈母都带着陈少希住在英国,陈书淮因管理北美的产业常居美国,而陈书瑜在集团大中华区任副总,倒是一直住在港市,但老宅太大,她一般都住在中西区的平层公寓里。 照往年家族聚会的节奏,一般老宅的花园都会关闭,这回陈父陈母有长住的意思,不仅花园重新打理过,连泳池都重新清理注水,在阳光下泛着清凌凌的波光,蓝湛湛一片嵌在花枝繁茂的花园里,甚是怡人。 第52章 花园泳池往后是高低相错的独栋别墅,高处中央最大的那座是陈父陈母的,右侧是陈书淮和姜宜的,往下靠里的三座被陈父陈母分别给了另外三个孩子,最靠外的那个一般都用来会客或给亲戚住,陈书瑜和陈少游以前没少打趣自家大哥的那栋叫“东宫”。 回家的首要事情是见父母,陈书淮带着姜宜进了陈父陈母住的别墅,徐叔则安排人把他们的行李搬进自己的住处。 别墅内部装修颇有老派洋房的格调,是陈母亲自主持设计的装修风格,处处沉稳典雅,不见骄矜张扬,朱粉色绒面沙发前的古董矮桌上是精心修剪过的鲜花,流苏台灯旁的边角柜上,整齐有序地摆着一道道相框,是陈家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在不同地方的合照。 姜宜最喜欢这个边角柜,每年回来都要津津有味地看过一遍。照片里,陈书淮八岁在南非看老虎,十岁在奥兰多环球影城和古灵阁的精灵合照......就连十三岁时在瑞士圣莫里茨滑雪摔断腿被抬在担架上都被拍了下来。 从下往上,陈书淮从糯米糍一样冰雪可爱的小男孩儿变成高挑俊秀的青年,从念书到工作,从独身到结婚,一张张相片留下了截至目前他人生的所有重要时间点。边角柜最上面一张是他们的婚纱照,被精心摆在最中间,陈母曾说,等另外三个孩子成婚了,等他们生小孩了,这一层柜子就能被填满。 姜宜凝视那张婚纱照,心里忽然有丝酸涩,没注意到陈书淮在一旁也在看她。 楼上传来温温柔柔的女声。 “小宜,儿子,妈妈想死你们啦。” 陈母笑盈盈地扶着楼梯走下来,姜宜立刻转身走上去扶她,笑着说:“妈妈。” 陈书淮也上前揽住陈母,温声道:“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哎呀,我好得很,昨天还跟你们爸爸和妹妹去爬山。不用扶我,又不是老太太。” 陈母转而拉住姜宜的手,对她说:“我们一年多没见了吧?哎,我上个月跟艾玛阿姨在瑞士玩,买了几套护肤品,很好用的,你拿两套走,喜欢跟妈妈说。我们还顺道去巴黎买了包包,我看有几个很适合你,直接买了,就放在你和书淮的房间里......” 陈母健谈,拉着姜宜说了很久的话,把自己这几个月旅游趣事都说了个遍,陈书淮坐在一旁默默听,仿佛是个附赠品。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母仿佛才想起自己大儿子在旁边候着,转过头问他:“你今年是不是没有带你媳妇儿去旅游?” 陈书淮靠在沙发上,目光撇了一眼姜宜,慢条斯理说:“去了啊,摩洛哥和新市之间选了新市。” 陈母惊讶:“摩洛哥多好玩!” 姜宜尴尬地转过头,当做没看见陈书淮略带调侃的目光。 陈父早上跟朋友去打高尔夫,这会儿午休还没睡醒,两人陪着陈母又说了会儿话后就回了隔壁自住的别墅。 一进门,刚才在陈母面前表现出的亲热顿时冷却,姜宜打算挑间客房住,陈书淮又说他妈妈给姜宜买的那些衣服包包珠宝全部堆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让姜宜自己住主卧,顺带收拾那些东西,自己率先踏进了客房。 姜宜进主卧后看了眼衣帽间,就看见各式各样的奢侈品礼品袋堆满了地面,有些为难地找到陈书淮:“妈妈买得太多了......” 陈书淮坐在书桌前准备办公,听她这么说,毫不在意道:“给你就收着,我妈喜欢买东西。” 姜宜对此略有耳闻。 陈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虽然现在将近六十岁,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陈父对陈母万般宠爱,珠宝包包要什么给什么,陈母年轻时比现在还爱买,常常走进奢侈品店直接包圆自己尺寸的衣鞋,喜欢的包包集齐所有颜色都是基本操作。 姜宜刚嫁进来的时候,陈母直接拉着她逛她那一整个大别墅的衣帽间,让姜宜喜欢什么直接拿走,最后姜宜拿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香奈儿,陈母看不下去,塞了几个birkin给她,从普通款到稀有款都有,又让人送去几套珠宝,才算作罢。 “我妈把你当亲女儿养,你多陪陪她。”陈书淮语气淡淡,随后低下头开始看文件。 姜宜靠在门边,轻轻“嗯”了一声,出神了片刻,随后问:“喝咖啡吗?我帮你做。” “好,谢谢。”他客气道。 陈少游在晚饭前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饭,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从花园往外眺望便可俯瞰港市夜景,高楼闪烁着璀璨的灯光,像是镶嵌了无数颗晶莹的碎钻。 花园里,清新的花香和淡雅的茶香交织。陈母跟陈书瑜聊圈内八卦,陈父跟陈书淮谈集团琐事,陈少游拿手机在和小女友聊天,陈少希挨着姜宜坐,给她看自己和前男友的聊天记录,满脸闷闷不乐。 “明天的家宴定在中午一点,jerry,你今晚不要打电游,徐叔说你昨天通宵,今天下午两点才睡醒。”陈母说。 陈少游头疼道:“妈,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陈少希笑嘻嘻地用英文道:“jerry,你的tom在哪里?” 陈少游语气很贱地回:“那你的matthew在哪里?别的女孩的怀里吗?” 陈书淮和陈书瑜听了都在笑,没有制止的意思,眼看陈少希要哭了,姜宜无奈道:“少游,别欺负妹妹。” 第53章 陈少游:“我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对你嘴下留情。” 陈少希:“你这几天看好你的游戏机。” 陈少游终于忍不住了,极度不满道:“你们看看她!我说了多少次她私底下真的很邪恶,她在你们面前都是装乖!嫂子!她真的是装的!” 陈书瑜点头,“她真的很喜欢栽赃陷害jerry。” 陈少希撇撇嘴,对陈少游道:“那是因为我很爱你。” 陈少希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全家人都已经免疫,陈少游甚至嫌弃地说:“如果你的爱是给我的游戏机倒冰可乐,偷拿糖果然后在所有人面前说是我吃掉,你快去爱大哥。” 陈少希讪讪不说话了,又往姜宜身边贴了贴,“大哥不要我爱,他只要嫂子,嫂子替我爱大哥就可以了。” 姜宜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陈书淮,却见他也在看自己,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哈哈笑了笑,捏住陈少希的脸蛋,“说什么呢,你哥哥很关心你的。” 陈少希真信了,“哥哥经常提起我吗?” 那倒没有。 姜宜默了默,违心地点头:“他在家里总说少希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陈书淮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没有点破她的谎言。 陈书淮身为长子,在弟弟妹妹里的威严甚至超过了陈父。 陈父在外雷厉风行,在家就喜欢当老好人,对两个女儿百依百顺,对小儿子也多有纵容。陈少游以前随祖父母在洛杉矶生活,没人管束,没日没夜打游戏,不去上课光泡妞,还是陈书淮亲自过去砸了他的电脑把人抓去学校,才给他治得服服帖帖。 以至于当陈书淮将姜宜领进门时,三个年纪小的都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就连向来规矩的陈书瑜有时候都庆幸他们头上顶了个大嫂,将陈书淮大多数注意力吸引,免得他一上来就关怀他们几个的事业学业。 夜晚热热闹闹地过去,第二天早上,姜宜和陈书淮都早早地起来,在别墅内相对无言地用过早餐后,两人借口出去逛逛,单独开了辆车去土地注册处,把离婚协议里分给姜宜的那套别墅过户。 在他们的车一路开下山的时候,另有一辆粉色小跑车也跟在后头,一路跟着他们到土地注册处附近后,故意挑了个隐蔽的街道停车。 王许意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衣裤,头戴鸭舌帽,推了把坐在副驾驶的新欢,“下车。” 小帅哥本来以为跟着她来港市是购物逛街纸醉金迷,没想到一大早上起来,竟然鬼鬼祟祟地跟着人走了一路。 “姐姐,我们去干什么呢?” 王许意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跟过去,假装要办业务,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小帅哥不想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推辞:“我听不懂粤语啊......” “他们讲普通话,啧,去啊,磨磨唧唧的。” 小帅哥不得已,只好努力装得自然地跟着王许意指着的那两人身后。 老天,那两人住在那么大的半山别墅里,那一身都贵得要死,他一点儿都不想得罪这种富人,小帅哥踏进土地注册处,心中越来越紧张。好在他年纪小,模样正,工作人员并未对他生疑。 他挑了个近处的位置,余光努力地扫过去,看他们在干什么,随后......他看见了两本离婚证。 土地注册处的工作人员将离婚协议、离婚证和房产转让契交还给姜宜,“备案已经完成,文件请您收好。” “谢谢。” 办妥手续后时间还早,两人开车直接回老宅。 随着老宅那片典雅华美的建筑进入视野,姜宜对陈书淮说:“如果之后你公司那边需要资金周转,这套房子随时可以给你,其他的房子也是。” 陈书淮手上的产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家族集团,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运作的公司,没有家族企业参股。资金流对企业运营至关重要,陈书淮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的时候,姜宜这是怕他之后遇到问题不好找父母帮忙。 陈书淮微怔,迟迟没有说话,直到车开入老宅的车库内停下,他才说了句:“你真的是......” 话说一半,他又不说了。 姜宜没有接话,默默下了车,看见一辆粉色小跑车从另一处车库开出去,仔细一看,上面的人竟然是王许意。 这时,陈书淮手机响了,是陈母打电话过来。 “儿子,你和小宜在哪里?” 陈书淮:“我们刚到家。” “家里买了糕点,你让小宜去找小瑜和希希一起吃,你过来我们书房,爸爸和我有话跟你说。” 第29章教训 陈书淮走进父母居住的别墅书房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他爸陈钊中坐在皮质沙发右侧抽雪茄,妈妈岑敏桢坐在左侧,面前的骨瓷茶杯里红茶喝了一半,茶水已经凉了。 桌上还摆着另一个杯底残余茶渣的骨瓷杯,看样子有人来过。 陈书淮不动声色,“爸,妈。” 岑敏桢听他喊着一句,眼眶蓦地就红了,指着自己身边的绒面单人椅说:“你坐这里。” 陈书淮坐下,给父母都重新沏了杯茶,陈父给面子地喝了,陈母接过茶杯却只浅浅喝了一口就放下,叹了口气,说:“你泡茶就是没有小宜泡得好,她跟她爸爸学得很好。” 第54章 闻言,陈书淮眉心一跳,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问:“刚才谁来了?” 岑敏桢几乎从未对懂事的长子摆出过威严的姿态,目光此刻却带上几分严厉,“你别管谁来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妈,你在想什么......”陈书淮感觉自己额角神经已经开始乱跳。 “妈妈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岑敏桢又重重叹了口气。 “刚才是许意那孩子来,她说看见你和小宜去过户房产,还是拿离婚证去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离婚的?你跟王许意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对你离婚的事情这么关心?” 陈书淮听见王许意的名字,脸色沉了几分,没有回答那一连串的问题,只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钊中往烟灰缸里弹了弹雪茄,抖落一小簌烟灰,对陈母说:“许意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书淮,之前你又想给他们两个拉红线,你就别怪人家心里惦记啦。” 岑敏桢满脸写着不敢置信,“我们家书淮是有家室的男人,许意那孩子又不是十几岁,太不知轻重。” 说罢,她很是嫌弃地看了眼陈钊中,“我看就是老王教得不好,他那个人都快七十岁了,放着家里老婆不管,天天跟那些小模特混在一起,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少和他来往。” 陈书淮见妈妈脸上的表情和姜宜挑剔他那群朋友时一模一样,嘴角没忍住扬起。 陈钊中最怕她提这个,抽了口雪茄,连忙把话题转回儿子身上,对陈书淮说:“你笑什么,这件事要跟你妈妈说清楚情况,别让她担心。” 岑敏桢又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管谁提的离婚,问题肯定出在你儿子身上。” 陈钊中:“你这偏心得太明显了啊......” “我是就事论事。我早就想说了,夫妻两个分居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出问题?书淮,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你是认真的还是怎么样?” 陈书淮叹了口气,认真道:“妈,这是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 “没有。” 岑敏桢脸色稍微好一些了,陈钊中拍拍她的背,充当和事老:“犯不着生那么大气,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解决......” “你别说话。” 她瞪了自己老公一眼,又看向陈书淮。 “你以前要娶小宜,爸妈没见过她前也是担心的,但现在那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她是很好的孩子,很喜欢她。你们两个又是念书时有的感情,多珍贵啊。既然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你们怎么会闹到离婚这一步?婚姻是大事,你知不知道?” 陈书淮没说话。 岑敏桢见他这一副表情,心里立刻把情况猜到七七八八。 她这个儿子脾性高傲,又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出生时无数人围着他转,不等他张口,所有好东西都已经捧到他面前。又因为陈家在外面的地位,从小到大,念书到工作,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里里外外任何事情,要陈书淮低头怕是比登天还难。 “儿子,妈妈知道,你长到现在基本就没听人对你说过‘不’字,但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在外面可以当皇帝,但你在家里就得低老婆一头。有道是家宅不宁,家财不兴,你看看你爸爸,他这么大个老板,在家他敢摆谱吗?” 陈钊中乐呵呵笑着,“爸爸当不了皇帝,你妈才是皇帝。” “你有没有想过,小宜那孩子是独生女,又是名校出身的律师,你不哄着捧着,出去有的是男人哄着捧着,现在好了,人家跟你离婚了,你以为她找个比你嘴甜的很难吗?” “你工作忙就顾不上人家,也不知道把她接去美国.......两年前她不是已经准备去美国读法学院吗?怎么后来又不提了?” 陈书淮被她数落得头疼,无奈道:“妈,您.......好了,这些事情我们会解决的。” “那现在你们要怎么办?你们真的打算分开了?” “没有。”陈书淮捏了捏眉心,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您真的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岑敏桢也知道见好就收,语气也放缓了。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我不多干涉。反正妈妈早就跟你说过,家庭是要经营的。你看看你爸爸周围那些养情妇的,小三赶走原配的,沾黄赌毒的狐朋狗友,有哪个是过得舒坦的?人一老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小孩张口就是要遗产,谁会真的关心他?” 陈钊中在这次家庭谈话里本来是重在参与,没想到老婆三番四次把子弹往他这里扫射,也有些坐不住了,“哎,家宴在一点钟,我们现在该出发了啊。你就放心吧,小宜那孩子喜欢他的,我儿子这么大魅力......” 他走到陈书淮身边,用力拍拍他的肩,悄悄说:“多学学爸爸。” 姜宜坐在会客厅里和陈少希一起看剧,随后见陈书淮跟着陈父陈母一起走进来,坐在她身边懒懒散散问:“看什么呢?” 第55章 姜宜侧脸,见他眉宇间环绕一股浅淡的沉郁,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怎么,挨骂了?” 陈书淮半支着脸垂眼看她,“嗯”了一声。 姜宜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当真被骂了,惊奇道:“你爸妈舍得骂你呢?” “那要看替谁骂啊。” 姜宜立刻想到刚刚开车离开的王许意——她不会来这里就为了上次在拍卖会上受他们冷待而告状吧? 想到这里,她立刻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不吱声了。 陈书淮却揽住她的肩,“走吧,出发了。” 这回家宴定在港市的玺山公馆,除了陈父陈母这一大家子外,还有陈家的二房和三房,以及陈母两个兄长的妻儿。族内的社交场合,男人女人分成两圈,陈母拉着姜宜和陈书瑜与女眷们聊天,陈少希年纪小,还和小辈们凑在一起说话。 一餐饭从中午一点用到下午四点,随后又转移地点至老宅,一大家子在别墅里和花园外泡茶聊天,小孩子们换了身衣服在泳池里玩,热闹得不得了。 等时至下午六点,女人们的话题已经渐渐从贵妇圈的八卦转向了在座未婚未育和已婚未育的年轻姑娘。 陈书瑜借口加班开溜,留了个同情的眼神给姜宜。 陪聊了一下午,姜宜本就有些头晕眼花,现在话题隐隐有不妙的趋势,便立刻感觉坐立不安。 陈母靠近她耳边,温声说:“累了吧?让书淮陪你去休息。” 姜宜摇摇头,“妈,没事,不用麻烦书淮。” “让他做事怎么算是麻烦?”陈母让陈少希去把陈书淮叫来,“陪你媳妇儿休息一下。” 陈书淮过来带走姜宜,立刻得了一圈调笑。 “书淮要抓紧当爸爸哦。” “小宜加油啊。” “靓女俊男,要多生几个才行啦。” 姜宜笑着挽住陈书淮,逃难般回到住处后,都顾不得他在场,踢开脚上的鞋子,将包丢在一边,赤脚踩上地面,直挺挺倒在了沙发上。 每次参加陈氏的家宴,就像是开了一场超长时间的会议,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疲惫。 陈书淮去倒了杯水,一回到客厅,发现姜宜直接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今天穿着条白色缎面连衣裙,乌发披散在肩头更显肌肤雪白,长裙下摆是纤细的脚踝,半悬在沙发边上。 秀美的脸陷在柔软的靠枕里,胸口平缓起伏,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刚把人放在床上,袖子忽然被拽住。 陈书淮低头看她,床上的人半睁着眼,睫羽浓黑,秀鼻挺翘,口中喃喃:“你下一任老婆,找谁也别找王许意,那人不怎么厚道......” 他一愣,随后嗤笑:“我该夸你大度吗?” “......就是提醒你一下。”姜宜声音还带了几分睡意,“她今天中午不是为拍卖会那事儿找你爸妈告状,你爸妈还为这个骂你么?” 今天她一下午都惦记这事儿,既对王许意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陈书淮能忍着也是脑子有病。 她提醒他,纯属善意之举。 把憋在心里的话说话,姜宜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又被陈书淮把身子掰过来正对他。 “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爸妈怎么可能向着外人?”陈书淮说,“他们替你骂我呢。” 第30章怒做 姜宜眨了两下眼睛,眸中睡意褪去,转而带上一丝惊诧:“替我?” “嗯。” 意外过后,她带几分得意地笑起来,“他们说你什么了?” 陈书淮被训可是件天大的新鲜事儿,姜宜也不困了,乐滋滋地洗耳恭听。 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陈书淮哼笑一声,忽然俯下身。 睫羽根根分明,双眸黑沉,鼻梁高挺,俊秀锐利的容貌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的视野,姜宜瞬间怔住。 “......我爸妈怪我不够疼你。”他声音低缓。 姜宜双眼闪过茫然,察觉此刻氛围不对,下意识侧过脸,双手撑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半开玩笑道:“你瞧瞧,你爸妈都看出来了吧。” 她不顾陈书淮被推得坐在了床边,直接翻身下床,光脚踩着地面把穿在外头的裙子脱下,只留贴身的缎面衬裙在身上,走到洗手间卸妆。 陈书淮默然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脱衣服。 那条白色的衬裙颇紧,细细的肩带扣在她曲线优美的肩头,裹着饱满的胸部和纤瘦的腰线,裙尾堪堪落在雪白的大腿上部,那是一个在男人眼里十分危险的长度。 他起身走过去,靠在浴室门口。 姜宜正在卸妆洗脸,双臂微微展开按揉着脸颊,肩胛骨像蝴蝶的双翼般微微凸起。她弯下腰时,那条裙子又往上挪了几寸,露出的皮肤像绵软温热的牛奶,一瞬间唤醒他脑海里某种甜腻的记忆。 姜宜利索地洗完脸,扯过一旁毛巾擦过湿漉漉的脸颊,睁开眼透过镜子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陈书淮静悄悄地站在那里看她,什么话也不说,也没什么表情。 她吓了一跳,“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56章 姜宜从来只化淡妆,卸了妆的模样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眉眼更加清丽素净,显得年纪更小几分,脸颊的水迹还没擦干净,几缕发丝黏在脸侧和颈项上,显得她整个人像沾了露水的茉莉。 陈书淮站定在那里,凝视她片刻后,忽然道:“这几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也怪我要和你赌气,我们别闹了......” 姜宜微怔,随后对他说:“我们没有在闹啊。” 陈书淮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被她避开后仍追上去,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离婚后你也明白分开有多不好受,你哭,你觉得我们变了,但那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那些问题,你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吵到现在也够了,我回来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很好,不是吗?” 姜宜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回来不过一个多月,你把我晾了多少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道:“况且你把离婚当成什么了?这就跟公司分拆合并一样,花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好玩儿吗?” “你说得根本不是一件事。” “那也没什么两样!一个家庭不就像两个人开公司,感情就像资金,你几年不往里放钱,公司不垮才怪。” 姜宜深吸一口气,“我们都是第一次结婚,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有时候我在故意挑刺儿气你,但那都不重要了,书淮,这些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见陈书淮仍然不动,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把我的手放开。” 也许是因为她态度软和下来,扣住她手臂的手松开了,陈书淮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她。 姜宜从他身边走过,坐在床边点熏香,清雅的芬芳让她思维彻底冷静了下来,语气也平缓到毫无情绪,“人无完人,我们这段婚姻失败,以后在下一段感情里做好一点就行了呀。” 她刚放下点火器,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大力抓着她的手,将她往床上用力一带。 姜宜失去控制地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高大的男人翻身压住,他肩膀宽阔,臂膀肌肉结实,罩在她身上像一方铁铸的笼子。 那种向来俊秀温雅的脸此刻背光面对她,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压着阴沉沉的怒意,那股摄人的气势几乎要让她心脏都停跳。 她脸上的神情带上几分惊愕,陈书淮瞬间回神松手,却见她立刻要从自己身下爬开,想也不想就按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面前拖回来。 姜宜惊叫:“陈书淮,你干什么!” 他竭尽平静地问:“你在考虑下一段感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和谁?褚期吗?” 姜宜正面对着陈书淮,却又不敢看他,他的右臂环住她的后腰,使她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他身上清冽浅淡的气息,滚烫的体温让她刚才那副镇静的伪装全部破碎。 质问她的声音冷肃而严厉,姜宜到嘴边那句“关你什么事”愣是生生被吞回了肚子。 她睫毛微颤,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度惊得声音都弱了几分,“我们已经离婚了......” 话没说完,嘴唇被身上的男人狠狠咬住。 陈书淮在床上从来不拘谨,但鲜有如此急怒的时候,他左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以一个绝对钳制的姿态狠狠地侵入她的口中。 姜宜推他,半点儿也推不动,躲他,根本躲不了,就连嘴也被堵上,只能发出急促而挣扎的呜咽。 她胸口急速起伏着,腿也在踢陈书淮,小腿蹭过熨烫得毫无褶皱,布料冰凉的西装裤,反被那人顶开了膝盖。 手上动作仍旧强势,他亲吻的动作开始放柔,姜宜一抓住机会就侧脸躲开他,但很快就会被再次捕获,被惩罚般咬住唇瓣。 危险又缠绵的刺痛。 细细的肩带被扯下,她加重了推拒的力气,可陈书淮太了解她,手立刻往下,检查她是不是口是心非。 姜宜顾前不顾后,顾上不顾下,陈书淮用湿漉漉的手指捏她的脸,眼里带上几分笑意,她羞怒地踹他,却叫他如愿地置身其中。 他知道她嘴里说不出好话,当真是一点儿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等她没了力气,才放过了她已经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 姜宜一把抓住他柔软浓密的黑发,眼里还有几分怒意,声音却毫无威慑力:“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陈书淮直起身,解开衬衫的扣子,将昂贵的衣服随意丢在一旁。 见她还是嘴硬的样子,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随口说的?明明就是你故意要气我,你最擅长这个,现在你满意了吗?” 姜宜被他架在一艘小船上,船身被风吹浪打,飘摇动荡,说不出满意,也不敢说不满意。 陈书淮扣着她的腰,见她呜咽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气。 明明现在的样子这么可怜,可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又实在太过分,亏她说得出口。 亏她说得出口! 陈书淮只要稍一回想,姜宜用不咸不淡的态度、轻飘飘地谈论下一段感情的画面就刁钻地进入他脑海,同时有只手开始揪他的心脏,尖锐的刺痛从一点蔓延至整个胸口。 第57章 他想到她会穿成这样子,在别的男人面前舒舒服服地点香薰,掀被子,揽着别的男人睡觉,那股火又滋啦作响地从心底往上狂窜。 偏偏他妈那句“你以为她找个比你嘴甜的很难吗?”此刻像一个超大的油桶,又往这火上猛地一浇—— 姜宜只觉得这回遇上海啸了,声音变成绵长又湿润的呜咽,那欺负她的男人忽然伏下身来抱住她,亲吻她的脸颊,用那种她很久很久都没听过的、无奈又眷恋的语气说:“我们别吵了好吗?我不是真的想分开。” 那语气太遥远,遥远到似乎已经早早地随二十来岁的记忆远去。 而此刻又很近,就落在她耳边,由同一个人说出,好像一切都没变。 姜宜想把自己的脸埋起来,却无处可逃,他扣着她的下颌,与她鼻尖对鼻尖,让她眼角的眼泪都不得不落在他的掌心里。 “我不相信你。”她垂下眼,声音湿润,“你不过是被你爸妈教训了,才说这样的话,你会变的。” 他声音低哑:“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你会!” “我真的不会。” 说到后面,谁也不说了。 身躯交缠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心好像离得很远,又好像离得很近。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姜宜没看见陈书淮,心里舒了口气。 昨晚发生那种事,责任在陈书淮,但她也很尴尬。有的事情,逃避比面对要简单,她也不给陈书淮发消息问他去了哪儿,自己洗漱好,换一身衣服,到一家人共用的别墅里用餐。 餐厅里只有陈母在喝咖啡玩消消乐,姜宜走进去,“妈,早上好。” 陈母立刻笑着说:“起来啦。” 她又转头指挥徐叔:“我让厨房炖了燕窝,给小宜拿一份,还有早餐也端给她。” 姜宜坐在她身边,又听她道:“书淮和书瑜在楼上谈事,那两个小的还没睡醒,你爸爸又去打高尔夫了,哎哟,还好你来了,妈妈一个人真是好无聊。” 陈母说话声音总是柔柔的,像一阵绵软的春风拂过耳畔,让人自在又放松。 姜宜笑着说,“今天怪我起晚了。” “在家里能睡就多睡,等吃过午饭,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去逛街,让书淮给我们两个刷卡提包。”陈母笑眯眯道。 第31章请求 陈书瑜坐在二楼阳台上,葱白的指尖夹着根女士烟,细长黑色烟管的尽头燃着红色火光。 她支着下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陈书淮面无表情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王许意坐在他对面,擦眼泪的纸巾团堆成小山,口中还哽咽着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陈书瑜觉得特别好笑。 她哥都已经三十岁,结婚五年了,这一出还搞得跟青春偶像剧似的。她这么想着,咬着烟嘴角扬起,好歹没笑出声,却猝不及防被陈书淮瞥了一眼。 她立刻压下嘴角转过头往外看,正巧瞧见姜宜从路过花园走进别墅。 陈书瑜用烟头指了指楼下,对她哥用口型道:嫂子起床了。 王许意还在嘟嘟哝哝地说话,无非是十四五岁时那些事儿,正常的朋友交往被她套上厚重的滤镜,说出来内容和陈书淮眼里的根本不是一个版本。 陈书淮收回看向妹妹的目光,冷淡地对她说:“刚才我已经解释得够多,你说的那些都是你在多想。还有,我太太不喜欢提这种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总是私下找她,这已经是骚扰了,王许意。” 王许意:“可你们离婚了,书淮,我都看到了!” “这些事情无论真假都和你无关。” 陈书淮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我言尽于此,你应该也知道请你来这里谈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再拿我家的事情在外面乱说,或者试图监视我太太,我只好找王伯父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先失陪,书瑜,你过来陪许意再聊聊吧。” 王许意眼睛通红,脸色发白,怔怔看着陈书淮转身离开。 她今早过来是因为接了陈母的电话,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陈书淮和陈书瑜。在看见陈书淮的那一刻,她心里生出窃喜,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却没想到刚一坐下,陈书淮就给她扣了顶骚扰的帽子。 现在稍微一想,她立刻明白今天这一趟“聊天”,应当是未露面的陈母交代的事情。 陈书瑜坐在了她哥刚才坐的位置上,手夹着烟凑到烟灰缸里轻轻弹了两下,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行了,为一个男人这样,有必要么?” 王许意又扯了张纸巾,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书瑜,我真的不信你哥没喜欢过我,之前我们在纽约,他来学校看你的时候总记得也给我带一块蛋糕。” 陈书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总黏在我身边,他给我带吃的,总不好冷落你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念书那么多年,他也就到学校看过我两回。” “可他们现在离婚了啊,你不知道吗?你爸妈都知道了,书淮难道什么都没说?” 第58章 闻言,陈书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爸妈和她哥似乎也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意思。而她那两个整天傻乐的弟弟妹妹看样子还被蒙在鼓里。 陈书瑜很快恢复了淡定,“是吗?那看来我哥正在挽留呢,男人不都这样么。” 说罢,她又轻笑了一声,嘴含着烟,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嫂子还真是给他面子,换了我,我可没这个耐心。” 王许意满脸愕然,不敢相信陈书淮做得出挽留这种事,也不敢相信陈书瑜听到自己哥哥离婚的消息......就这么平静?! 她捏着纸巾,没忍住道:“你到底帮谁呢,能不能至少安慰我一下.....” 陈书瑜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帮谁呢?我哥这个人,这世上除了我妈,就我嫂子能治他。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王许意脸上的神情顿时怔住。 该说他们不愧是兄妹,陈书瑜脸上的神态、说话的方式几乎和陈书淮几乎一模一样,语气冷冷淡淡的,说话内容似是而非。 ——说白了就是敷衍,他们既不想理人,又不想丢了礼貌,便给人一种好似亲近的态度,等时间一久就会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进不到他们心里。 王许意从来都被身边的姐妹和男人捧着,再加上父母辈的关系在那里,便一直以为陈家这两兄妹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恐怕就连在陈书瑜眼里,她们都未必真的是什么好朋友。 陈书淮走到餐厅,拉开姜宜身边的椅子坐下。 陈母还在玩消消乐,姜宜在用手机看视频,两人的目光都被手上的电子产品吸引,没分什么注意力给他。 他默了片刻,主动开口:“王许意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姜宜一怔,看向他,用眼神问:王许意在楼上? 陈书淮还没给她回应,陈母先开口了:“那就行,这孩子小时候挺可爱,年纪越大越没分寸,尽来我们家闹腾,你们两口子过自己的日子,别理她。” 陈母和陈书淮都没提昨天王许意来家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姜宜也不好问——但王许意来陈家,除了纠结和陈书淮那没有结果的联姻外也没别的事儿了。 姜宜颇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陈父陈母是很喜欢王许意的,但怎么听这话......是在给她出头? 陈书淮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略带笑意地看着她,好像他因为这事儿被父母训了还挺高兴似的。 姜宜失笑地转过头,便见陈书瑜和王许意从楼上走下来。 王许意之前一直都不怎么拿正眼看她,这会儿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对陈母说:“伯母,这两天打扰了,我家里还有事儿,先走了。” 陈母放下手中的平板,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上却只说:“好的,慢走啊,替我和陈伯伯跟你爸妈问好。” 送王许意离开的时候,陈书淮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上,王许意也看见了,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 等人走了,姜宜睨了一眼陈书淮,一转身就从他手臂里不着痕迹地躲开。 来港市这一趟,两天时间是周末,姜宜还另请了两天年假,回京市的机票定在明天。一到下午,陈母便趁最后的相处时间拉着她和陈书淮去逛街,还专程带了个保姆提东西。 她战斗力惊人,拉着姜宜一家店一家店地扫荡。 “你穿这件衣服好看。” “那条裙子可以买来在晚宴穿,配珍珠项链,肯定漂亮。” “儿子,这个包包带去给你岳母,她喜欢这种颜色。” 姜宜因和陈书淮现在关系尴尬,既不想花他这些钱,又不想扫陈母的兴,只好用尺寸颜色不大合适作为推辞的由头。 每当听见她这理由,陈母就请一旁负责刷卡的陈书淮提供一下他的意见。 陈书淮深知女人问“好不好看”这种问题,既不能敷衍地说好,又不能直白地否定,在逛了两家店之后,他的耐心彻底告罄,在姜宜身后轻声叹气,请求她:“都买了吧。” 语气里满是无奈,姜宜没忍住笑,今天头一次转头正眼看他。 逛了三个小时,大大小小的精致包装袋能堆成小山,只能请商场的人直接送到老宅。 临近傍晚,三人加上保姆在一间咖啡厅坐下。 落地玻璃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拥挤通行的车辆,路灯渐亮,门店招牌也亮起了灯,绚丽的霓虹色彩挤在一起,被框入方形窗子里,像一幅电子感十足的画。 陈母说:“港市还是太小了,偶尔来玩玩还算新鲜,但城市景观不如曼哈顿,自然景观又比不上欧洲的城市和温哥华,书淮,你有空还是要多带小宜出去走走。” 陈书淮看向姜宜,忽然道:“我明天要回纽约处理一些事情,等处理完后......” 姜宜微微一怔。 要回纽约了么? 陈书淮这段时间总出现在她面前,突然听到这一消息,她竟然觉得稍有些不适应。 稍微收敛心神,姜宜遮掩似地喝了口咖啡,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第59章 这样也好。 这段时间,他们本就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却总因这样那样的事情见面,一见面就失控,一失控就逾矩。 尤其是当他们和家人相处时,短暂的温馨气氛像迷药一样麻痹了他们的神智,使他们暂时性忘记了两人之间早就默契地不再提及的尖锐矛盾。 陈书淮这时要回纽约,再合适不过了。 陈母微微瞥了一眼沉默的儿子,看向姜宜,“下半年家族聚餐在,到时候你们可以在北美好好玩一圈,小宜,到时候你会来吗?” 姜宜对上陈母温柔的目光,从中看出了恳切的期盼。 陈母对她是极好的,且是无关功利地,真诚地待她好,她是个很好的婆婆,很好的母亲。陈父在家中也是个宽厚温柔、好说话的父亲,所以他们教育出了四个聪慧体面又行事端正的子女。 可再好的父母,也无法解决爱情这个议题。 如果陈母知道他们离婚了,应当是会伤心的。 她默然看着陈母,眼眶蓦地红了,迟迟说不出话来。 陈母也凝视着她,拉过她的手,轻声说:“就算书淮没空,你有时间也多回来看看我和爸爸,好吗?我们都老了啦,什么好东西都看过了,就希望子女多在身边,常常能见面。” 姜宜也朝她笑了,点点头,“好,我有空就来陪您和爸爸,微信也常联系。” 第二日下午,在港市国际机场上,两架飞机前后起飞,一架往北,将在四个多小时后抵达京市。另一架往东,在超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后抵达美国纽约。 京市与纽约相距一万五千公里,跨越浩瀚宽阔的太平洋。 这是姜宜和陈书淮这几年里大多数时间所保持的距离。 第32章视频 京市彻底进入了夏天,白日里阳光热烈地穿过云层,一直到将近夜晚七点才染上暮色。 在港市停留几天,姜宜手上积攒了不少工作,罕见地连续三天加班,到周六才终于闲了下来。 陈母在港市给她和父母买的东西在周五晚上被寄到了老宅,李姨将几大箱礼品稍作整理,姜宜这才发现给她父母的补品都快堆成了小山。她给陈母发了感谢的消息后,跟爸妈说自己周六回去。 周六早上十一点,姜宜开车进入她爸妈所在的小区。 宋女士在京市一所大学当了三十多年的英语老师,这小区是大学给教职工专建的分配住房小区,位于京市西边儿一众高校和名牌中学之间。小区绿化极好,像一座小型公园,住户都是教职工和家属,一进去就能看见许多遛狗聊天儿的大爷大妈,各个角落里还有给流浪猫喂食喂水的食盆。 姜宜在这里从小长到大,刚走出停车场,几个坐在石凳上聊天的老住户立刻认出了她。 “哟,小姜回来了,来看你爸妈啦?” “你妈昨天买菜回来还在念呢,说女婿从美国回来了,你老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 “瞧瞧,手上拿这么多东西,养闺女儿好啊。” 姜宜拎着大包小包,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深知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们聊天战斗力极强,一边说话一边迅速溜进居民楼里,按电梯一路上到第七层。 家里大门已经打开,推拉式的纱帘挡在门口,浓郁的家常饭菜香一路传到电梯口。姜宜两只手都被礼品袋占满,走到门口喊了句:“爸,妈,我回来了!” 玄关后的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和,是老姜的声音,“爸爸在做饭。” 走廊响起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宋女士笑着走过来,拉开纱帘,“哎哟我们家乖宝回来喽,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她连忙伸手帮姜宜拿了几袋,声音里是挡不住的高兴,“你爸爸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去买菜,专做你和书淮爱吃的菜——” 宋女士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一顿,随后目光转向姜宜,“书淮没来?” 姜宜神色自然地踏进家门,“他在纽约那边有急事儿,周二就从港市直接飞回去了。” “噢,还是工作要紧。” 宋女士缓缓关上门,说话语调降了几分,又悄悄瞧一眼神色如常的女儿,再次扬起笑容,“你都快两个月没回来了,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瘦了点儿?” 老姜在厨房炒完最后一道菜,关上煤气和抽油烟机,快速洗完手,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就走来客厅,也是先四处望了望,“书淮没回来啊?” 姜宜又解释了一遍,老姜表示很理解,“男人这时候正是在事业上升期,你要多多支持他。” “知道。来,你们看看,这是书淮爸妈给你们准备的补品。妈,你看这包,书淮妈妈亲自挑的,说您会喜欢。” “这么多?很贵的吧?”宋女士叹口气,“每一次他们都送太多东西,我们拿着也不好意思,书淮上周还让人送了好多补品呢。” 姜宜一怔,“上周?” “对呀,书淮这孩子真是贴心,每个补品的功效、怎么食用,都清清楚楚地写下来。爸爸妈妈是老年人了,没有他写的这个东西,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用。” 说着,宋女士拿出一个皮质外壳的笔记本拿给姜宜看,她翻了几页,还真是陈书淮的字迹,注意事项、使用方法之类的都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第60章 是令她意外的贴心。 等坐上餐桌吃饭,姜宜这才注意到桌上一半都是合陈书淮口味的菜色。 陈书淮常年不在国内,以往她回家时只要不特别提及,都是默认一个人回。只是这次陈书淮临时回国,她爸妈还以为他一直在国内,这才做了他口味的饭菜。 她捏着筷子,盯着那几道菜,心里有股摊牌的冲动。 每次回家,她爸妈总习惯性地问起陈书淮。老姜向来大大咧咧,可宋女士却很是敏感,虽然她脸上挂着笑,但姜宜看得出她许多时候欲言又止。 如果解释到位,她爸妈应当也是能理解的,至少以后就不用总这么担心,这么盼着了。 “爸,妈......”姜宜缓缓开口,谨慎地选择措辞。 “怎么了?” 老姜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转手发在了家庭群里,附赠一段语音: “书淮啊,爸爸以为你今天回来,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可惜你这回没口福,拍给你饱饱眼福!” 咻一声,语音发送成功。 姜宜扶额,有关离婚的话瞬间粉碎在肚子里。 她声音虚弱:“爸,纽约已经是半夜了......” 老姜:“我知道我知道,比我们晚十二个小时嘛,现在也就快晚上十二点,年轻人哪有那么早睡的?我这个点儿都还没睡。” 宋女士瞪了他一眼,“吃饭吧你,说了多少次了,书淮工作忙,你别总去骚扰他。” 老姜听这话不乐意了,“这怎么能是骚扰呢?那孩子一个人在纽约做事业,父母姊妹都不在身边,正需要亲人关心,你说是不是啊闺女儿?” “人家需要关心,也是需要你女儿关心,你瞎凑什么热闹。” 宋女士夹了一筷子炒合菜放进老姜碗里,“吃饭吧,菜凉了。” 姜宜默默吃饭不说话。 她这几天和陈书淮的联系只有寥寥几句,是陈书淮主动问候,可她回复得慢,语气平平淡淡,常常三言两语把话题直接终结。 过了十多分钟,老姜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我说什么来着,书淮没睡呢。” 姜宜没看陈书淮说了什么,低头专心吃饭,老姜却放下筷子积极地打字回复。 她正咬着鸡翅,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音乐在她爸手机里响起,还没反应过来,老姜迅速接通,接着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爸。” 姜宜嘴里这口还没咽下去,老姜就把手机举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陈书淮那张俊白的脸,背景是一间书房,落地窗外是纽约繁华的夜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姜宜猝不及防和屏幕那头的陈书淮对上目光。 这会儿她爸妈相当捧场,纷纷凑到她身边,声音热情得不得了。 宋女士:“书淮,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老姜:“太久没见你了,我们都很想你!” 宋女士:“对呀,你一个人在那边多保重啊,按时吃饭,安心工作,别总牵挂这边......” 两人说话跟接龙似的,听得姜宜头大,偏偏她爸妈一左一右把她架在了正中央,被迫听陈书淮一句一句地答她爸妈的话。 老姜唠嗑告一段落,随口道:“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和小宜说吧。” 说罢,他把手机直接塞在了一直安静如鸡的姜宜手上,两边都忽然安静了一秒,陈书淮静静看着她。 有她爸妈刚才那一番热情问候在前,姜宜如何也无法摆出冷淡的态度。 她如坐针毡,盯着屏幕好几秒,随后在父母的注视下把笑容挂在脸上,“老公,你早点休息吧。” 陈书淮眉头一挑,唇边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逢场作戏。 姜宜心里升起几分窘迫,刚想说再见,就听他道:“我很想你。” 清朗低缓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她耳边,音量不大不小。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怔怔看着屏幕里那人带笑的样子。 “哦,好。” 过了两秒,姜宜听到自己这么说,“我也.....呃......晚安拜拜。” 她迅速关掉了电话。 她爸妈倒是见惯不怪,听到陈书淮那句话后连眼皮都没抬。 等饭快吃完了,宋女士先放下筷子,给姜宜舀了碗汤,这才冷不丁开口:“你和书淮感情还是蛮好的,妈妈总算放心了。” 姜宜接过汤,敷衍道:“挺好啊,爱来爱去的,人到中年激情不减。” “你说话怎么跟你爸一样没个正经。” 宋女士笑着拍了她一下,“我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夫妻到这个阶段很容易出问题的,书淮和你都忙,又是异国,我经常担心得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梦见你们闹离婚......” 她越说,姜宜头放得越低,反而是老姜打断了她,“我早就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一天到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宋女士悠悠舒了口气,颇为得意地说:“这倒是,我女儿又懂事又有福气,女婿又帅又体贴,我那些老姐妹都说我这辈子命好。” 话题说到这里,她又推了默不作声的姜宜一把,“你和书淮什么时候要孩子?也该提上日程了,我不信你那边的爸妈没催你们,他那样的家庭肯定不止要一个,你趁年轻赶紧的。” 第61章 姜宜举起碗把汤干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人命关天,此事要从长计议。我吃饱了,去洗碗,您二位先在家里走几圈儿消食。” 说着,她动作利索地把碗筷盘子堆在一起逃进了厨房。 “你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话,全是跟你学的。”宋女士又好气又好笑,对老姜道。 老姜慢悠悠地喝了口小酒,语重心长地对宋女士说:“我看你是问错了人。” “什么意思?” 姜宜洗完碗,用洗手液细细洗过一边手,擦干后又细细地涂上护手霜,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一看,她爸又发了新消息。 【书淮啊,你和小宜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和妈妈都退休了,可以全力支持你们!@brian】 她爸还很贴心地转了几条推送。 ——最佳生育年龄你知道吗? ——一胎和二胎的年龄差在几岁最合适? ——夫妻备孕必看注意事项。 姜宜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呼吸机。 第33章孩子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很爱他她吗?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在订婚之后的某一天早晨,姜宜在和陈书淮进行晨间运动后随口问他。 那时陈书淮刚洗完澡,腰间只围了条浴巾,漂亮的身材一览无余。他打开衣柜随意挑了件黑t套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都行,都爱。” 姜宜听他这么回答,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她不知不觉就走神了,回过神时,陈书淮正掀开被子上床,手往她腰间一扣,直接把她揽到了怀里。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想要孩子了吗?那下次不带套了。” 姜宜脸上燥热,身上还没穿衣服,立刻从他怀里挪出去用被子裹紧了自己,“我小小年纪生什么孩子?” 时间走得飞快,她当年二十四岁,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但当年的想法仍然没有丝毫改变。排除离婚、奋斗事业这类因素外,姜宜也不认为她能当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简单的先例就是,老姜三十岁,宋女士二十八岁的那一年,他们在还没有准备好成为合格的父母时,就生下了姜宜。 老姜在早年时有个极大的缺点——他重男轻女。当还是皱巴巴的小婴儿的姜宜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递给老姜时,他说:“啊呀,是第二志愿。” 尽管如此,老姜对母女俩仍然算得上百般呵护,下厨做饭、清理房子的工作全部都被他包揽,姜宜自小就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老姜最喜欢带她出去,向人炫耀自己漂亮可爱的女儿。 又因为老姜在体制内工作,宋女士是大学老师,在那个年代没有办法生二胎,老姜向来循规蹈矩,也从来不提。 但“没有儿子”这件事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老姜的心病,而“丈夫介意自己没有生儿子”这件事,也成了宋女士的心病。 等姜宜长到大约十岁左右时,她还时常能看见老姜在深夜里独自抽烟喝酒,而宋女士在卧室内悄悄哭泣,她哭完后就会检查姜宜的作业和试卷。 “你为什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九十八分就满意了?你反思过自己为什么没考满分吗?” “第三名?没考第一就不值得高兴。” “妈妈要求高,是要你争口气,知不知道?你要证明你不比男孩儿差。” 她当时对父母之间隐藏的矛盾并不清楚,但班上的同学们不乏单亲家庭、重组家庭,于是她有天问宋女士:“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 宋女士红着眼对她说:“你爸爸也不是个坏人,但他......以后你可别找他那样的男人。唉,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婚姻不是那么简单的。” 姜宜十四岁这年,才从姥姥口中得知了“第二志愿”这个典故。 当老姜说出这句话时,她姥姥就在旁边,姥姥对此耿耿于怀,直到姜宜长大,才将这个让她十几年如鲠在喉的事情告诉了姜宜。 这件发生在姜宜出生时的事情,成为她少女时期明媚天空里的一道惊雷。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令她猝不及防,在她的世界里一闪而过,轰鸣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麻,心脏阵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父爱是有瑕疵的,父母之间的爱情也是有瑕疵的。 但老姜和宋女士之间的这根刺,在姜宜开始展现出她惊人的学习能力后消失了。 进入高中后,所谓男生理科更好,女生文科更好之类的论调在她身上失效。那时高中第一年不分文理科,全市统考要考所有的科目,而姜宜的成绩单上,无论文理科目,全部接近满分,她不仅是全市第一,还甩第二名一大截。 那时老姜晚上睡觉都要笑醒,他终于意识到,其他人家里甭管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比不上自己家这个小姑娘,于是那点儿没有儿子的遗憾彻底消失,甚至出去遛弯儿时逢人就说:“生女儿好啊,你看我家闺女儿,又贴心又有出息。” 人家就会跟他说:“你是命好,你老婆会生,生了个文曲星啦。” 老姜和宋女士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他们共同养育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女儿,使他们在别人面前永远昂首挺胸。 第62章 可别人问他们养孩子的经验,他们又说不上来,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我家小宜从小懂事,我们也不管她,她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人家听后都夸他俩谦虚,只有姜宜知道他俩还真不是谦虚。 那些年里,宋女士因为和老姜感情不和,终日恍惚,只会口头催促姜宜努力学习。而老姜忙于工作和家务,也没怎么关心过姜宜的学业。 是姜宜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傻逼的第二志愿。 青春期是一段容易给人留下心理病灶的时光。 那些大大小小的、曾给人心里造成或轻或重的伤痛的事情,也许会随着时间渐渐被遗忘,但会让人在以后的人生选择里无意识地受到后遗症的影响,甚至终生为此所累。 姜宜在少年时期用优异的成绩弥合了家庭的伤痛,于是她在二十来岁的年纪里,也一直在追求超越他人,往上攀爬,从法学院到顶尖律所,一路打拼。 家庭的和睦,对她而言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她要足够优秀。 而在这件事情上,陈书淮完全是她的对照组。 他对生孩子这件事态度相当松弛,姜宜一开始以为纯粹是因为胎儿不长在他肚子里,他才站着说话不腰疼。 直到她在婚后第一年里,和陈书淮回陈家。 那年恰逢陈少游擅自休学,跟家里扬言要投身电竞事业。 他在家庭会议上正襟危坐,说了一大串专业词汇和美好愿景,把陈父陈母说得晕头转向。 姜宜和陈书淮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她也在认真地听陈少游演讲,直到一旁玩手机的陈书淮发出一声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冷笑。 陈书淮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那小子在忽悠爸妈给钱。” 陈少游演讲完毕,陈母先笑了,她热情地夸陈少游:“我儿子还是很有头脑的嘛,不错,关注新兴产业,爸爸妈妈当然支持你啦,爸爸觉得呢?” 陈父的反应说不上热情,脸上甚至有点心不在焉,被陈母点名后才应付般道:“爸爸觉得很好,你要多少钱?” 等陈少游领着陈父的批款圣旨,高高兴兴走了之后,陈父才说:“小小年纪,公司怎么开都搞不清楚就想做投资,小打小闹浪费时间。” 陈母悠悠喝了口茶,“失败了就当交学费嘛,他第一次做正事,我们要全力支持,他高兴就好。” 这年恰好也是陈少希满十岁的时候,小姑娘的年纪从一位数变成两位数,陈母在家宴结束的第二天,给她办了一个特别隆重的派对。 在派对上,陈母抱着陈少希泣不成声:“妈妈对你什么要求都没有,就希望你这辈子幸幸福福,永远当个小公主。” 姜宜在陈家这里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父母。 他们不期待孩子有多成功,不期待孩子给他们长脸,只需要他们高高兴兴地长大,然后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 这里面多少陈家足够富裕的原因。 祖辈的荣光荫蔽着他们的世世代代,令人咂舌的财富给后代带来的教育本来就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普通家庭——比如陈书淮学个钢琴当做业余爱好,请的家庭老师都是某位著名的法裔钢琴家。 但对这种亲子关系,姜宜偶尔还是会有一点点羡慕。 随之而来的,是一点点惭愧。 她没有体会过这种家庭,也许在成为父母这件事上,她天然不会比陈书淮做得好。 陈书淮在纽约时间清晨六点时回复了老姜那一大段的催生消息:【都听小宜的。】 姜宜那时候正在洗澡,自然错过了阻止老姜和陈书淮的亲切交流的机会。 老姜:【你不能总惯着她,到了年纪当然要生了,生几个看你爸妈的意思。】 陈书淮:【我爸妈也说听小宜的意思。】 老姜:【你自己要懂事一点@jiangyi】 姜宜拿起手机,发现自己被老姜点名三次,都是催生的话题,于是发了一条消息:【这个话题以后不要提了。】 为了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还发了一张熊猫人哐哐怒砸电脑的表情包。 家庭群再无一人发消息,归于安静。 姜宜工作以前,老姜还喜欢对她施展父亲的权威,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但现在老姜不会了。 他已经渐渐意识到,姜宜的眼界和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他,他既无法真的指点她,也没什么能力管束她,所以姜宜真的要发火的时候,他不敢吱声。 姜宜今晚在爸妈家住,刚发完那条消息走出卧室,就看见老姜委委屈屈地坐在茶桌边泡茶。 她叫了声:“爸,你还不睡?” 老姜长长地叹口气:“爸爸有点难过。” 刚才姜宜发了脾气,他很伤心。 姜宜在心里也长长叹口气。 老姜有时候就像个孩子,他并不能察觉有些话不太合适,可如果阻止他说出来,他心里又不高兴。 这世界上最愿意哄老姜的人,还要数陈书淮。他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哪怕老姜说了什么很不合适的东西,他也会巧妙又温和地将话题绕过去。 而每次姜宜为此跟他道歉,他反而会对她说:“你爸爸没有恶意,你不必挂在心上。” 第63章 她忽然开始有点想念陈书淮了。 第34章像你 姜宜给老姜泡了杯茶,好歹是把人安慰好了。回到房间临睡前,又收到陈书淮的消息:【还在生气?】 姜宜:【没有,我爸就那样,你也别介意。】 陈书淮:【不会。】 消息发到这里,照往常就该默契地结束,却没想陈书淮过了两分钟又问她:【猫还好吗?】 最近他发消息的频率惊人上升,姜宜却一直都是爱理不理,但每次提到小猫的话题,她都会及时回复。虽然陈书淮就跟普天下所有隐形的父亲一样缺席了两只猫的大多数生活,但它们毕竟是两人共同抚养的娃,姜宜很理解他对它们是有感情的。 她直接发了一堆小胖子和真可爱的照片。 两只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少有人能将它们准确区别,姜宜没忍住问:【你还认得谁是谁吗?】 陈书淮:【认得。】 他引用了一张照片:【这是真可爱,它一直很像你。】 那张照片上,胖乎乎的小猫正揣手母鸡蹲,注意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它,正冷艳地斜眼看人。 姜宜:【......】 参加完陈家的家宴,又回家看望了一趟父母,前夫终于回了纽约,姜宜的生活终于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阶段。 周一上午,刚进入办公室,安琪就抱着一沓资料敲响她办公室的门,“姐,cfcapital签署的投资协议签字页已经发来了,常律师提醒我们今天要记得把签字页发给她做执行版本的协议。” 姜宜点开邮箱看了一眼,道:“好,你把签字页打印出来,注意份数要对。我等会儿去找褚总签字,签完你给常律师扫描过去就行。” “好嘞。” 因为陈书淮松口放宽了上市期限,a轮的投资协议框架一敲定,公司就和其他跟投方开启了同步磋商的进程。有cfcapital的意见压头,其他方要求改动的幅度不大,终稿很快确定,走到签字的阶段。 等安琪把签字页打印出来,姜宜又叫住了她:“上周太忙,我从港市买了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拿来。今天我带了饼干,你拿两盒去尝尝。还有一袋护肤品,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试试,我看到有套装就买了,你一起拿去。” 安琪立刻麻溜儿地走到那一堆袋子前,翻开护肤品袋子后瞪大了眼。 她小手颤抖,声音激动:“这这这,这不是化妆品,是我三个月的工资!我我我,我拿着手软。” 她很快就爱不释手地抱着袋子,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姐,自从你入职,我就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午餐不花钱,天天零食投喂,你一休假我就有礼物。” “犯了错你也不骂我,还安慰我!” 安琪抹泪,扑上来抱住姜宜,“姐,我好想当你的崽!!我不敢想象这是多幸福的事情!!” 姜宜慈爱地摸了摸她的狗头:“低调点儿,化妆品只给你买了。另外还有几袋饼干,你拿去给组里分一下。剩下最大的那袋给我留着,我拿去给褚总。” “好的好的。” 安琪高高兴兴地走了。 姜宜拿着空白签字页和装着饼干的礼品袋去褚期的办公室,褚期恰巧拎着运动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调侃:“哟,老板来上班啦?” 褚期笑着替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这不是怕姜总查岗,不然我可就下午才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空调,闲聊道:“休假怎么样?” 褚期上周恰巧在外出差谈业务,和姜宜有一周多没见,他瞧了她几眼,“看样子心情不错?” “挺好,算是在港市旅游了,我给你买了礼物。”姜宜把礼品袋放在他桌上。 褚期一看,“小熊饼干?你怎么知道我特喜欢吃?” “行了,我可听出你在拍马屁了啊。”姜宜失笑,“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健身不能吃这种食物。” “当然能吃,你买的这款坚果多,本来就在我的食谱上。” 褚期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利落地签完字,将签字页叠好递给姜宜,“这段时间谢谢你,谈判的过程很不容易,要是没你给我们公司保驾护航,估计这协议的条款不会这么理想。” 姜宜接过签字页又检查了一遍,随口道:“别说笑,我不过是你手下的干活小妹。” 褚期撑着下颌看她,眼里带笑,“以前我真没想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 姜宜笑道:“是吗?以前你以为我是怎么样的?” “我以为你是那种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姜宜被他逗笑了,“那真是让你跌破眼镜了,我既不安静乖巧,也不是小姑娘,我还比你大两岁呢褚老板。” “不会。我觉得你比我想的要更可爱一点。” 姜宜一怔。 她与褚期对视片刻,迟迟说不出话来,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褚期才问:“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姜宜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随即想到她和褚期在之前的确已经约过好几次晚饭,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如果当下再推拒,就实在有些扫他的面子了。 她再次扬起笑容,“行,今晚有时间。” 第64章 褚期立刻掏出手机,“太好了,我来找餐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宜立刻道:“除了法餐意餐,其他都行。” 两个人吃法餐意餐,氛围太过暧昧。 最终他们挑了个墨西哥菜,口碑不错又临近公司,客人多是下班后约饭的精英社畜们和外国人。 夜里还比较凉快,褚期预约了花园内一处比较隐蔽的半开放座位,他们到时餐厅已经颇为热闹,音响放着热情的西语音乐。 塔可、卷饼、烤翅之类的食物摆满桌,两人又各点了杯啤酒。 一开始只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等上菜后,姜宜提起了之前参加过京市墨西哥使馆的亡灵节活动和一次在南美的旅行,褚期也开始聊起他去过的国家。 从风土人情聊到酒店美食,从南美到北美,一路往欧洲聊过去,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褚期看她的目光也带上惊讶和欣赏。 “没想到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你对旅游很有研究嘛,下次我休假旅游可得向你求助了。” 姜宜喝了口啤酒,清清凉凉的酒液在舌尖逸散,浅笑:“没问题。” 她目光落在餐桌一侧的挂灯上,忽然有些走神。 其实姜宜并不在行规划旅行这项工作。 有人说结伴旅游就像赶尸,一个人当尸体,另一个人当赶尸人。她大多数旅行都是和陈书淮一起去的,每一次都充当了相当合格的“尸体”,陈书淮指哪她就去哪,根本没动脑子。 陈书淮这位少爷自小见过太多好东西,对吃穿住行各方面挑剔得超乎常人,他倒也没有刻意教导姜宜如何培养品味,是姜宜在和他长期相处以来,从他的习惯和随口的评价中形成了有关品味的概念。 姜宜的手握着冰凉的酒杯,掌心却好像在发汗。 .......陈书淮带给她的,似乎比她想得要多。 “我去趟洗手间。” 姜宜放下酒杯,背起包包,对褚期笑了笑。 她先去前台把饭钱付了,随后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洗了个手,对着镜子冷静了片刻才回到餐桌。 褚期问她要不要去酒吧再喝一杯,姜宜婉拒了。两人走到前台,侍应生说女士已经付过款,褚期怔了片刻,失笑:“这怎么合适?” 姜宜笑道:“有什么不合适?于情于理都该是我请你,你帮了我太多。” 她语气很客气,目光也很坦荡,褚期已经领会她话中未点明的意思。 他默了默,再次扬起笑,“行,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走到停车场上车后,姜宜顺手拿出手机,这才发现陈书淮给她拨了几个语音电话。 她吃饭时把手机静音,没有看见消息,突然看见陈书淮拨电话过来吓了一跳,立刻给他拨回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他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姜宜:“没有,怎么了?” “你一直没有回消息。” 陈书淮最早给她发的消息在五点,姜宜一看是他发的,本想稍后再回,结果转头就忘了。 她看了下聊天记录,陈书淮是在问她知不知道老姜最近经常犯肠胃炎。 姜宜没听老姜提过,一边给老姜发消息,一边回他:“我刚才在吃饭,没注意到消息。” “和褚期?” 姜宜一噎。 为什么陈书淮最近总是把褚期放在嘴边? .......可她确实在和褚期吃饭。 不对,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她本来就欠褚期一个人情,陈书淮明明也知道。 她理直气壮说:“之前一直欠他人情,这回请他吃饭。” 那边沉默了好久,忽然说:“褚期回国前在美国读书,有过一个谈了七年的女友。” 姜宜呆了片刻,“......什么?” 陈书淮声音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吃完早点回家。” 说完,他挂了。 姜宜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陈书淮的意思,觉得很好笑。 她发了条微信给他:【您的危机感是不是来的太晚了点儿?】 第35章男人 姜宜给陈书淮发了那条消息后,一直没得到回复。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像是没看见前一条消息似的,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陈少希自小长在英国,能听懂简单的中文,但不会说也不会写。陈父陈母这次带她回来,是想要请位老师教她学会日常交流以及认识简单的中文。 陈书淮说,他刚才问了姜宜她妈宋女士是否有合适的老师推荐,宋女士本是英语老师,退休在家闲来无事,又听说是女婿的妹妹,愿意亲自上阵教学。 陈书淮:【少希在京市学中文的期间,方便让她住在你身边吗?】 姜宜对像陈少希和安琪这类乖巧机灵的小姑娘没有任何抵抗力,可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事儿也太巧了一点儿。 但她没多想,也觉得给宋女士找点事做挺好的,【行啊,什么时候?】 陈书淮:【明天。】 姜宜:? “妈妈,哥哥给我转了一百万人民币,我花不完。” 陈少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忽然收到一个转账提示,用英文对坐在她对面的妈妈和姐姐说。 第65章 保姆在衣帽间里替她收衣服,岑敏桢和陈书瑜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喝茶。 岑敏桢也用英文答她:“他是让你多陪嫂子和嫂子的爸爸妈妈吃饭,多说好听的话,多陪嫂子逛街。” 陈少希对着她哥哥给她发的消息琢磨了半天,又说:“哥哥还让我每天提醒嫂子按时回家,注意安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嫂子又不是baby。” 岑敏桢转头和陈书瑜对视一眼。陈书瑜是除了父母外唯一知道亲哥离婚的人,她一跟岑敏桢对上目光,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 “要我说,你哥就是自找苦吃。” 说起大儿子离婚的事情,岑敏桢憋了一肚子的话。 她上次和陈书淮面谈,生怕给他太大压力,说到嘴边的话十分克制。现在和女儿们坐在一起,她到底是忍不住了。 “你哥从小就是这个性格,我看着都要上火。他十四岁那年,宋伯伯的女儿偷开她家的跑车,到我们家在曼哈顿那套房子楼下等他,要接他去party,那件事你记得吗?” 陈书瑜略一思索,“有一点印象,他那晚似乎没去。” 那时她才十二岁,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陈书淮那时已经长得很高,不怎么爱说话,但总有女生追他。 身为陈书淮的妹妹,陈书瑜当年深受其害,不仅社交账号被各种女生狂轰乱炸,还要帮忙递情书送礼物,仿佛太子身边卑微的宫女,给他端水倒茶还要被他说烦人。 岑敏桢听她这么说,立刻拍了一把大腿,觉得好气又好笑。 “没错!你哥真是酷得不得了,他下楼跟人家说他不去,然后转头就走,也不请人到家里坐。那小姑娘也倔,硬生生在楼下等他一个小时,我和你爸爸回来看见她还在我们家门口,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陈书瑜笑出了声。 岑敏桢长长叹口气,“所以啊,他小时候对人爱理不理,长大了也不会哄老婆,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真是随了你们的爸爸,你们爸爸刚结婚那时候也是这样。” 陈书瑜笑笑,“那嫂子的脾气要比您好一些。” 她年岁渐长,已经可以跟妈妈聊一些私密的话,妹妹太小,很多事情妈妈也只跟她说。 岑敏桢当年怀陈书淮的时候,出现先兆流产。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她想尽办法保胎,保胎针打到屁股发硬,才艰难地满月生下陈书淮。 而那时陈钊中忙于事业,在她整个孕期都极少回家。岑敏桢本是大小姐,从来不低头,于是她疯狂刷卡买珠宝、买艺术品、买房子,狂花陈钊中的钱,逼他找她说话,却没想陈钊中还是老样子,连口信都极少带给她。 于是在生下陈书淮后,岑敏桢在某天拿着离婚协议冲进陈钊中的办公室,将协议书直接甩在他的脸上,还当着他的小弟把他劈头盖脸大骂一顿。 那次闹离婚,是陈钊中这辈子除了向长辈外头一次对人下跪。 他在七十年代为家族在港市开拓市场,而那时的港市风云诡谲,他为了让集团站稳脚跟,在外是响当当的狠角色。可当岑敏桢抱着还不会走路的陈书淮要离开他时,在外叱咤风云的老陈总直接抱着她痛哭道歉。 “我怕事业做得不好,赚不了钱,养不起你和孩子。男人不该向老婆露短处,我想不跟你说,免得你不舍得花钱,你在娘家是公主,我不能亏待你啊。” 岑敏桢知道自己花钱的速度惊人,总算接受了他的理由。陈钊中也痛改前非,后来的三个孩子降生时,即便岑敏桢恩准他出门打高尔夫,他都不敢出去了。 陈书瑜喝了口茶,又说:“话说回来,男人要是嘴甜,不就是少游那样?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还不如我哥呢。” 岑敏桢深以为然,“也有道理,你弟弟这样更不行,我教育过他很多次,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妈妈,是她们自己找我的,我不同意的话她们会伤心啦。” 母女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陈少希:“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用英文说话?我明明还在这里!” 岑敏桢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蛋,“我们在说你大哥很像你爸爸。你要去赶飞机了宝贝,走吧,好好学中文,下次我们就可以一起聊天了。” 陈少希皱了皱眉:“哥哥才不像爸爸,他比爸爸更像爸爸。” 岑敏桢和陈书瑜笑作一团。 下午五点,姜宜在机场接到陈少希后,一手抱着仿佛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的小姑娘,一边给陈父陈母和陈书淮报平安。 她给陈书淮发了条语音消息:“接到希希了,很安全,现在回家。” 陈少迅速凑到她的手机边还补了句:“哥哥,我现在抱着你的老婆~” 姜宜一个手抖,把这条语音发出去了。她怕陈少希误会,索性也不撤回了,默默把手机收回包里。 陈少希刚满十四岁,陪同她来的还有位菲裔港籍的保姆凯西,陈家专程调了集团旗下安保公司的保镖当司机负责出行接送。 距离陈少希上一次来京市已经过了四年,一出机场就东看西看,感叹:“哇哦,好壮观的堵车!” 从机场到家花了近两个小时,进家门时,李姨已经准备好一桌的饭菜,中西结合,有烤鸭也有牛排。岛台上摆着新鲜水果,她在下午还特定按照凯西提供的清单去山姆购买了很多零食。 第66章 姜宜带着陈少希先去二楼为她清出来的客房放东西,李姨原本一周只有三天住家工作,这回家里来了客人和新的保姆,她也搬了回来,带着凯西到一楼的保姆房安置。 简单收拾完后,陈少希抱着真可爱坐在餐桌边,“我可以抱着她吃饭吗?” 姜宜在她身边坐下,捏了把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当然可以。” 陈家饭桌规矩多,陈少希跟陈少游一样都是怕规矩的性子,要说全家人除了妈妈外在谁身边最放松,姜宜必须是第一个。 陈少希一边吃饭一边挨个发语音,给爹妈哥姐还有家庭群的亲戚挨个炫耀了一遍自己和姜宜单独的晚餐,收获一大堆大拇指和流口水的中老年表情包后,喜滋滋地收起了手机。 姜宜见她很适应,暗自舒了口气。 陈少希在她眼里就跟陈书淮一样是娇气的品种猫,初来乍到,她还真怕陈少希吃不好睡不好,颇有点儿带孩子的焦虑。见她一晚上都笑嘻嘻的,总算是安心下来。 饭后两人本有散步的计划,但姜宜忽然收到安琪消息,需要加急审批一个业务合同,于是改为由两个保姆陪陈少希在家里看电视逗猫,随后姜宜匆匆上楼加班。 陈少希十岁时跟父母来过京市旅游,当时顺带参观了亲哥的婚房,对这里还有些印象。她看真可爱和小胖子开始喵呜喵呜地围着她叫,察觉它们或许是想要吃零食,于是一手一个把它们带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回廊,走到头往左是主卧,主卧对面是陈少希这次住的客房。除此外,其他的门都关着,她有些记不清左边儿还是右边儿是猫房,于是按照记忆推开了左侧。 出乎她意料的,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宽敞的床蒙上了一层防尘罩,桌面、柜子更是空无一物。 她印象中,四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间房间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嫂子偶然跟她提起,由于嫂子睡眠很轻,哥哥加班较晚时就会睡在这间房里,所以房间内放置的都是哥哥的衣服和物品。而这间房的门直通书房,书房的另一头就是主卧。 陈少希悄悄往主卧的门口看了一眼,嫂子好像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她心知未经允许偷看别人家的房间不太礼貌,但......但她也算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且她心里此刻总有种奇怪的、令她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冥冥中使她迈出步子走进房中。 衣柜——什么衣服也没有了。 洗漱间——也没有任何日用品。 书桌——连张纸都没有。 陈少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房间,小脸绷得紧紧的,快步路过蹲在楼梯边观察她的小胖子和真可爱,把整个别墅转了一圈。 然后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个房子里根本没有她哥哥的痕迹! 陈少希有一刻懵了,她坐在沙发上,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消化这件事。 其实她并非完全听不懂普通话。 由于她的妈妈和爸爸都在北美长大,他们在家多数时间讲英文,但由于交际圈里华人多,偶尔交流中也会提及中文。久而久之,她能听得懂一些字段,尽管她无法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就比如今天早上在前往机场之前,妈妈和姐姐聊天中提到的“书淮”、“老婆”、“女朋友”,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还知道她们所说的“老婆”和“女朋友”应该不是一个人。 陈少希立刻进行了很多不好的联想,并且越想觉得越是那么回事,她拿着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犹豫半天,她给陈书淮拨了视频。 那边很快接通。 纽约正是早上八点半,屏幕里光线明亮,但连她哥的脸都没有,只有一片天花板,偶尔传来叩击鼠标和敲打键盘的声音。 她没说话,过了两秒,陈书淮敷衍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什么事?” 陈少希瞪着手机屏幕里那块天花板看了半天,张口发出了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是不是在和别人见面,所以嫂子和你分手了?” 她语调委委屈屈,好像乍然发现父母分居的小孩,声音里混杂着不敢置信和愤怒指责,好像陈书淮干了什么不可饶恕背叛之事。 手机屏幕一阵晃动,她哥终于看向了屏幕。 兄妹两人互相盯着彼此看了几秒,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充满审视。 陈书淮没忍住:“你在胡说什么?” 第36章爱称 当陈少希理直气壮、有理有据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后,陈书淮头疼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问。 陈少希盯着屏幕:“别转移话题。” 她哥又把手机放下了,屏幕再次变成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陈少希听见一声似有若无叹气,随后听她哥又说:“我们是有一些分歧,但我们在努力解决,我现在在纽约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所以在我赶回去之前,我请你替我照顾她,这是叫你来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用让我学中文当借口!” “你确实需要学中文,这不冲突。” 陈少希默了默,又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东西搬出去。” 第67章 “希希,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还需要处理工作。” 察觉到陈书淮不愿意继续谈这件事,陈少希不说话了,她也没有结束视频,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一阵安静过后,陈书淮以为陈少希自己挂掉了电话,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然后看见了一张被鼻涕眼泪糊满的脸蛋。 陈少希咬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一直哗啦啦地往下流,眼睛已经哭得肿起来。 陈书淮怔了几秒,重新架起手机对着屏幕,“你哭什么?” 见他又重新理会自己了,陈少希哇地哭出了声:“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明明是完美的一对,就像爸爸妈妈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陈少希哭得更大声,“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爱情不是最简单的事情吗?” 陈少希觉得自己心里那颗关于爱情幻想的彩色泡泡破灭了。 她一直把爸爸妈妈、哥哥嫂子的爱情当做范本,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一定会遇上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他会像爸爸爱妈妈、哥哥爱嫂子那样爱自己,那一定是一份完美的爱情,每一天都是甜蜜幸福的。 她一直特别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她这个万恶的哥哥,竟然残酷地跟她说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明明她这十四年来一直很完美——除了出师不利的初恋外。 陈书淮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跟自己最小的妹妹解释自己的情感状况,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少希在字里行间所藏的别样情绪。 他知道陈少希正巧处于一个开始构建对外界认知的敏感年纪,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成为那个向她揭露世界复杂面貌的人。 “这是复杂的事情,等你在长大点儿就知道了。”陈书淮说。 “不,这是简单的事情。” 陈少希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你们总喜欢把事情变得复杂。如果是我的话,只要我昨天爱她、今天爱她、明天也爱她,那我就不会和她吵架,并且每一秒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反复跟她说我爱她!” 陈书淮忽然沉默了。 他这位少不更事的小妹妹语气相当笃定,似乎并不觉得他在教她,反而在对他的话进行有力地反击。 有些事情,大人指责小孩儿想得太简单,小孩儿却觉得大人想得太复杂。 这未尝没有道理。 “你说得没错,希希。”陈书淮看着她,“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她对你还像以前那样好,不是吗?” 陈少希渐渐收起了眼泪,“也是。” “我们今天这个通话,你不用跟她提,我会向她解释的。” 陈少希用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屏幕对面的哥哥看了几秒,“好吧,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陈书淮:“谢谢。” 陈少希:“要谢的。” 姜宜窝在卧室单人沙发里加班,一瞅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赶紧放下电脑出房间,见陈少希的房间关着门,她站在门口敲了敲。 “希希,该睡觉了。” 过了两秒,里面才传来一道语速飞快的声音,“我已经准备睡觉了,晚安!” 这么早? 姜宜迟疑地问:“你要喝杯牛奶或者吃点夜宵吗?” “不用!我挺好的!” 姜宜听出一点点鼻音,“你是不是感冒了?空调别开太低。” 在国外长大的小孩儿喜欢开很低的空调,陈书淮以前也是,经常把房子里弄得跟冰窖似的。 她不放心,还补充了一句:“别学你哥,你是女孩子,不能在很冷的房间里睡觉的。” “我没感冒,我只是困了。” 陈少希躲在被子里揉鼻子,尽量使自己因为哭得厉害而堵住的鼻子通畅一点儿,“我差点儿睡着了,别担心我。” 姜宜听她声音还算正常,稍微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句“盖好被子”,才再次回到房间里加班。 完成a轮协议之后,公司也开始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在北美的子公司已经设立好,因为要借cfcapital在北美的资源,为了方便索性将办公室设在纽约。子公司发展初期事务繁多,各种合同在法务部门审批后都要送到姜宜这里过目,再加上纽约和京市有时差,姜宜这几天几乎是白天上京市时间的班,晚上开始纽约时间的办公。 加之她之前一直在国内执业,不同法域的合同在常规条款有一定区别,所以她看完整体的商业条款后,还需要和境外的法律顾问确认合同的风险点。一来一去,工作很快堆积如山。 邮箱里邮件一封封地来,最新一封写着陈书淮的名字。 合作进入业务阶段,按理说股东除了给钱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姜宜好奇点开邮件。 原来是纽约子公司为了打响名气,计划在纽约办一个奢侈家具艺术展,给各位股东也发了邀请。业务部的同事群发过去,陈书淮代表cfcapital例行回复感谢。 项目群里发邮件的业务小哥暗搓搓发了条消息在小群里。 第68章 【我要把这封邮件裱起来。盛光集团的老总谢过我,哈哈哈哈。】 他们都知道姜宜为人随和,虽然在公司里姜宜是高层,但大家都不怕在她面前开玩笑。 其他几个人随了张“大佬牛逼”的表情包。 姜宜也凑热闹随了一张。 加班枯燥,好在项目组的同事们偶尔插科打诨两句,熬到半夜一点,总算是把急事解决了。 姜宜离开律所当法务总监,已经过惯了好日子,尽管当年做律师时连续通宵两三天都是常事,但现在加班到凌晨一点已经让她头顶生烟。 她关上电脑倒在软绵绵香喷喷的床上,大脑瞬间变得迷迷糊糊。 手机忽然响了。 姜宜闭着眼在床上摸索片刻,抓过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是陈书淮打电话过来。 陈书淮本以为姜宜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在邮件群组里看见了姜宜的邮件,看了眼时间,猜她正在加班。 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却没想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浓浓的睡意。 姜宜:“什么事?” 陈书淮顿了顿,“打扰你睡觉了,抱歉,你先睡吧。” 他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然后是个轻轻浅浅的呵欠,她说:“没,刚加完班正要洗漱呢,差点儿睡着了。” “因为纽约子公司的事?我可以让他们调整一下节奏。” “不用不用。”姜宜开了外放,走到浴室里,将手机架在一侧台面上,随口道:“偶尔加班还行,人老了精力不济也正常......” 陈书淮沉默地听着,那边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姜宜应当是在洗脸。 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是寻常聊天的语气,语调温温柔柔的,时不时还蹦出几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自嘲。这两年他们闹得很僵,眼下这普通熟稔的聊天竟让他忽然生出一点眷恋的情绪。 三十岁老吗?当然不老。人在十来岁时懵懂,在二十来岁时迷茫,三十岁恰好是人这一生走向稳定和完固自我的阶段。 在这么重要的阶段里,他并不想缺席她的人生。 陈书淮本想等处理完纽约的事情再和她好好坐下来谈,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陈少希刚才那一顿哭搅乱了他的思绪,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想和她说话的冲动。 “姜宜。” 那边传来她轻巧的声音:“嗯?” 姜宜正在刷牙,察觉到陈书淮似乎有话要说,咬着牙刷等待片刻,然后听他叫了声“honey”,一时不察吓得把水杯打翻,连他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直接挂断了通话。 早前几年,陈书淮很喜欢这么叫她,他偶尔也会换成“sweetie”或者“beautiful”。一般在夜里要上床睡觉,或者平常他们黏在一起时,他会将她揽到怀里,用懒洋洋的美式腔调随口这么叫她。 尽管她知道他并非刻意,但每当这个时候,她总听出几分调情哄弄的意思,他的声音钻进她耳里,像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一路往她心头窜去。 姜宜闷头刷完牙,把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根本不想看他有没有继续发消息过来。 掀被子上床,盖好被子,闭眼睡觉。 过了五分钟,她躺在床上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睛。 大半夜的,陈书淮是故意的吧?! 第37章健康 陈书淮被姜宜挂掉电话,握着手机想了半天,终究是忍了下来。反正离计划回国的时间已经不远,回去说也是一样的。 因寻木文化打算在纽约办展的事情,他约见了父母在纽约的好友宋钧文见面。宋家从事艺术投资的时间比较久,在纽约的渠道广,如果能和宋家达成合作,那寻木文化在北美的发展会更顺畅。 其实投资寻木文化实在是巧事。cfcapital内部在沟通投资项目时,会将所有邮件都抄送给他的邮箱。照往常,他是并没有时间全部看一遍的,像寻木文化这样的小项目更不会令他特意分出注意力关注。 只是那天下属将寻木文化的pitchbook抄送给陈书淮时,他刚好签完离婚协议没多久,正漫无目的地看邮件来平复心绪,却不经意看见了姜宜的名字,索性亲自回了下属,牵头做这个小项目。 但现在这项目放在他手上是相当的食之无味,但绝对没有弃之可惜的感觉——他替褚期那小子忙活什么劲儿呢? 因此当他在咖啡厅和宋钧文见面后,根本不着急提什么业务合作的事情,反倒和这位许久未见的伯父喝着咖啡东聊西聊好一会儿,才切入正题。 陈书淮放下咖啡杯,先问:“您抽烟吗?” 宋钧文摆手,“戒了,你抽吧。” 陈书淮眉头微挑,“您这老烟枪也戒了?” “哎,老了,不抽了,瘾上来了就抽两口雪茄,不过肺。”宋钧文咬了口曲奇,“你爸不也戒了。” 陈书淮提这项目就想到褚期,到底是有些心烦,还是点了根烟,随口道:“是啊,我家老头儿第一次下这么大决心,我妈刮目相看。” 宋钧文哈哈一笑,“你还年轻,我们老了,不敢造了。那什么新闻不是说男人的平均寿命比女的要短五年,我就想多陪老婆几年,省得哪天两眼一闭她转头找别的老头儿去。” 第69章 陈书淮:“.......” 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火光离得老远,他却已经开始觉得烫手了。 将烟头在烟灰缸碾灭,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关于之前跟您提到项目.....” 谈完事后,陈书淮打开了自己和姜宜的聊天界面,接着突然中断的通话记录发了一条新消息。 姜宜在床上烙了近一个小时的饼才睡着,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起来下意识打开微信查看消息。 陈书淮:【照顾好身体。】 好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她随手回了句“你也是”,随后起床上班。 姜宜今天要带着陈少希去看爸妈,特意准时下班。司机已经载着陈少希在楼下等候,她一上车被大大小小的包装袋闪瞎了眼。 姜宜惊讶:“今天战果丰硕嘛。” 今天上班期间,姜宜暂时没空陪陈少希,索性带着她一起来了银星大厦。这栋楼是陈家的,陈少希也算是公主视察了,一身黑西装的司机兼保镖陪她先去顶层的家族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家族办公室专门拨了一位漂亮的秘书姐姐陪同陈少希开始逛隔壁的商场。 这商场里什么大牌奢侈品都有,陈少希逛得不亦乐乎。 她笑嘻嘻道:“我买了好多包包首饰,都买了双份,你一份我一份。还有给伯伯和伯母的礼物。” 事实证明,一百万人民币不是很难花,她已经拿着余额问亲哥要钱了。 姜宜坐上车,笑着说:“不用给我买,我的东西多得用不完,你自己喜欢什么给自己买就好。钱够不够?” “哥哥给的钱,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姜宜只当是她会说话,笑着摸了把陈少希的脸,“嘴真甜。” 车一路开进老姜和宋女士所住的小区,姜宜带着陈少希一进门就得到了热烈欢迎。 除非逢年过节,宋女士已经很少在家里看见十几岁的小朋友,对陈少希喜欢得不得了。全家里英语最差的老姜也很高兴,热情地用带京市口音的英语对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哈喽啊。” 吃完饭后,陈母拉着陈少希说话,姜宜跟老姜坐在茶桌边喝茶,顺带问起老姜肠胃炎的事儿。 陈书淮早上那句话恰巧提醒了她,老姜这段时间一直在肠胃炎却没敢跟她提,只在上次陈书淮去送补品时随口说了一句。 老姜听她提起这件事,连忙说不严重,从药店里拿了些治腹泻的药就好了。可姜宜还是不放心,“越老越要小心,你这年纪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要注意,知不知道?” 她迅速打开手机在京市一所大医院的国际部挂号,又道:“明天我请个假,带您迅速去医院把检查做了。” 老姜:“哎哟我自己可以去,你请假干什么?” “我开车带您去上次我妈做检查的那个国际部,服务好速度快。” “国际部太贵了。” “不贵,省那几百块干嘛呢。” 姜宜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第二天早早就开车把陈少希送到了宋女士身边,然后载着老姜往医院开去。 医院国际部的环境很好,没有刺鼻冷清的消毒水味,四处都放着绿植,路上还有些紧张的老姜一进去这栋医院大楼,反倒放松了下来。 人不算多,取号看诊、抽血拍片,医生看过检查结果后建议做一次肠胃镜,但医院的肠胃镜最快也要到半个月之后才能排上。好在姜宜之前给老姜和宋女士都买过高端保险,当下立刻给客服打了个电话,让客服查询了京市能最快进行肠胃镜检查的医院,最后定在这周五早上做。 老姜做的是无痛肠镜,周五早上快十一点钟时结束,医生推门出来,“你是姜毅生的家属?” “是,我是他女儿。” “好。检查已经结束,病人在复苏室,过十几分钟就能醒,你先跟我来一下。” 做家属的最怕医生单独谈话,姜宜坐在复苏室一侧的谈话室内,双手下意识捏在一起,掌心泛凉。 医生的声音很温和,缓缓道:“这次镜检的报告会在下午出来,我先简单跟你说明一下情况。这次检查中呢,我们看到病人的肠道内有息肉,体积比较大,多发,建议尽快办理住院进行切除后送病理化验。” 姜宜一怔,立刻问:“看起来很严重吗?” “良性还是恶性,我们暂时没办法从观察上判断,这也是我建议尽快办理住院进行切除手术的原因。” 清大有医学部,姜宜这两天也提前问过自己认识的医学部的同学,知道在肠镜检查过程中,如果息肉较小,明显是良性,医生经过判断后会直接切除,如果医生拿不准良性还是恶性,或者息□□积太大,才会另行安排手术。 倒不一定就是最坏的情况,可也绝不是最乐观的情况。 姜宜走出谈话室后,在走廊处站了一会儿使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听见复苏室里传来老姜的声音。 护士喊:“姜毅生的家属在哪!” 姜宜连忙走进去,见老姜瞪着眼口齿含糊地说:“这麻醉弄得人迷迷瞪瞪的。” 她立刻扬起一个笑脸,“您躺着,恢复了再起来。” 第70章 老姜问:“医生怎么说?” 姜宜拍了拍他的手,这才发现老姜相比她记忆中瘦了许多。 她动作猛地一滞,才说:“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有息肉,住几天院,做个小手术切除就行。” “还要住院?”老姜惊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不是!”姜宜语气轻松,“谁做手术不住院呢,常规安排,您别紧张。” 她迅速办理好了住院手续,安排老姜住在国际部的单人病房,又请李姨来医院帮忙陪护。安排好这一切,她才跟宋女士简单说了下情况,宋女士听说她反复说是普通的息肉,这才放下心来。 手术安排在下周二,送检又需要七天,时间拉得老长,姜宜面上装得轻松,心里却煎熬得不行。 这段时间恰好是公司事务繁多的时候,她白天上班,晚上在老姜病房里一边加班一边陪护,又不放心宋女士一个人在家,于是把她送到别墅里,由保姆凯西照顾宋女士和陈少希。纵使有司机车接车送、两个保姆分头照顾,但姜宜一个人指挥全局,又要安排事务,又要小心照顾所有人的心情,还是累得精疲力竭。 周日下午,姜宜本想赶在老姜手术前在办公室处理一些积累的工作,却没想晚上七点多时开始额头滚烫,头晕目眩。 “还在加班?” 褚期在健身房健身后顺道来办公室拿资料,却见姜宜的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墙透着明亮的光。 他推开门,见她一脸疲倦地撑着脸闭眼坐在办公桌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姜宜烧得神志不清,被他碰了下才猛然惊醒过来,“褚总?” 褚期一脸严肃,“你发烧了,我带你上医院。” “不用不用,发烧而已。”姜宜强打起精神,简单收拾了下包,“这几天攒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你也在家歇着,病好了再回来,剩下的工作让他们看过后给你汇报就行。” 褚期扶起她,又说:“我给你涨工资之前别太努力。” 姜宜烧得头晕眼花,愣是被他逗笑了,“我真没事,打个车回去就行。” 褚期却很不放心,坚持要开车送她回去,姜宜头疼得厉害,只好谢过他,把家里地址跟他说了一遍。 褚期一路开进了姜宜所住的别墅区。这里房价昂贵到令人咂舌,而姜宜所住的那套别墅不论是地段、格局还是景观都是这里最好的。凭姜宜的身份,其实已经完全不用累死累活工作了。 他将车停在了别墅楼下,看向在一旁的姜宜。 褚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睡着,只见她眉头还皱着,眉眼间有些憔悴,看得令人心疼。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到她脸颊边,想为她撩开散落的头发。 可还没等他碰到姜宜的脸颊,车窗忽然被人敲响。 褚期猛然回神,把车窗摇下,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车外,她目光很快落在姜宜身上,随后立刻将手伸进车窗碰住姜宜的脸。 “你怎么了?!” 褚期下意识打量了这小姑娘一会儿。 地道的英语,和姜宜亲昵的举动,更重要的是,她和陈书淮也长得太像了...... 他眼里闪过不确定—— 姜宜才三十岁,不可能和陈书淮有这么大的孩子吧? 但国外小孩儿长得成熟,姜宜和陈书淮又认识得早,万一十几岁时...... 褚期再次抬眼,冷不丁发现这小姑娘正冷冷地打量着他,那模样跟陈书淮第一次见他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谁?”陈少希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第38章别怕 陈少希这几天过得有些焦虑。 她和宋女士在一起生活固然很开心,可是她注意到姜宜已经连续几天在晚上没有回家了,她问宋女士为什么姜宜不回家休息,但宋女士为了不让她过度担心,只说姜宜有事要忙。 陈少希也不敢真的打扰姜宜,于是只能在家等啊等,然后看见姜宜被一个陌生的男人送了回来。 这人说他是姜宜的同事,姜宜还让她叫他哥哥。 陈少希要哭了,这人哪配当她哥哥。 保姆和宋女士都听见动静赶出来,宋女士看见姜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也心疼得要哭了。褚期正想开车门下车把姜宜背进去,姜宜却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半靠在陈少希身上,“今天太谢谢你了,进来坐坐吧。” 褚期摆摆手:“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说。” 姜宜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回到房间吃了颗退烧药,卸妆冲了个澡,吃了几口粥就睡了。可病来如山倒,她一晚上身体疼得厉害,一直半睡半醒。半夜一点钟醒来的时候,发现宋女士还没睡,正在给她用毛巾敷额头。 “妈,你去睡吧,我明早就好了。” “你睡,别管我,妈睡不着。” 姜宜怕她真一晚上不睡觉,连忙坐起来把她往门外推,“听我的,你快去睡,你在这守着我,我更睡不着了。” 宋女士拗不过她,只好回房去休息。路过陈少希的房间时,宋女士听见里面朦朦胧胧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又敲了敲门,低声道:“希希,该睡了。” 第71章 陈少希打开一个门缝,看见是宋女士,小心翼翼问:“我嫂子她好点儿了吗?” “还在发烧,但已经睡了。”宋女士放低声音,生怕吵醒姜宜,“你也快点儿睡,别担心噢。” 陈少希一边点头一边关上门,手中的手机屏幕界面显示还在通话中,她放到耳边对那头的人头一次用中文说:“嫂子非常非常病,她有新的男人开车回家,都得怪你!” 陈书淮:“......你学中文就学成这样?” 姜宜在清晨六点时醒来一次,喝了点儿粥。她的体温降了不少,还有些低烧,重新躺回床上后睡得安稳了不少。 这一觉睡得很长,睡得浑身都发了汗。此间她曾几次察觉到有人抚过她的额头,前几次是细腻柔软的手,她知道那是她妈宋女士的。后来好像换了个人,掌心微凉,轻触她额头后又用耳温计给她量体温。 病意渐渐褪去,身体终于变得轻松,颈项间和后背上冒了汗,姜宜感到有些热,从深眠中渐渐醒来。 当那只手带些凉意的手再次触碰她的额头时,她下意识蹭了蹭,那手从额头处一路往下,触碰上她的脸颊。 姜宜缓缓睁开了眼睛。 室内窗帘拉得紧紧的,将所有光线都挡在了外面,房间内昏暗一片,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起微光。 “醒了?”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陈书淮穿着一身休闲的衣裤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由于光线昏暗,他的眉眼神色都变得模糊,以至于姜宜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姜宜自己摸了把额头,然后听陈书淮说:“已经退烧了,还难受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希希说你生病了,爸也生病了。” “......然后你就回来了?” “刚到。”他没有否认。 纽约到京市要十五个小时,京市机场到家最少也要两个小时。现在看时间已经到了周一的下午,陈书淮这时候出现,应当是马不停蹄地飞回来,刚到没多久。 姜宜实在没想到陈书淮竟然会为了她家里的事就这么千里迢迢赶回来,他并没有多解释,但她一清二楚。 脑子里一时间思绪纷乱,话到嘴边半天说不出来,她犹豫半天才道:“谢谢。” “别谢我,应该的。”陈书淮看着她,“爸做手术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 姜宜抬眼看他,迟疑许久才道,“没有必要打扰你。” “我们之间怎么会算得上打扰。” 两人之间静默片刻,有人在外面敲门,陈少希悄悄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看见姜宜醒了,她哥正坐在床边跟她说些什么,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出现得不是时候。 “我、我只是来说一声,饭好了。” 说完,她飞速关门,外面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 姜宜掀开被子下床,陈书淮想去扶她,她客气地推开他的手,“没那么虚弱,不要紧。” 她身上只穿了身吊带睡裙,在衣柜里挑了套家居服换上后,一打开衣帽间的门,就看见陈书淮拿了杯热水站在门口。 她接过热水,又抬眸看了眼陈书淮,“没耽误你工作吧?” “纽约母公司的董事会换届结束了,我这回进了董事席,不用再长期守在纽约,之后会在国内生活。” 姜宜一怔,拿着水杯的手微微握紧,迅速垂下眼,像是没听懂陈书淮的画外音,稍微整理了情绪后又抬脸冲他笑了笑,“不耽误你就好,我爸知道你能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 陈书淮知道她对这个话题敏感,也不再提,陪她下楼吃饭。 明天老姜就要做手术,宋女士先去医院照顾老姜,不在家里。凯西将做好的菜点端上桌,还专程煲了鸡汤给姜宜补身子,带着浓重港市口音的普通话嘱咐她先喝汤暖胃。 陈少希也坐在餐桌边,她现在知道自己哥嫂正在经历感情危机,收敛了爱说话的性格,安静如鸡地埋头吃饭。 “李姨陪着妈,你不用担心。至于缴费之类的事情,我让星宇去帮忙了。”陈书淮拉开凳子坐在姜宜身边。 姜宜捏着勺子,将汤缓缓吹凉,“星宇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人,平常让他给你跑腿就算了,哪能麻烦他给我爸妈做事?他跟你一起刚回国,让他好好休息,我等会儿过去就行。” “不用,他本来就已经提前回国,前两天都在休假。我今晚陪你,明早带你去医院以后那些杂事我来做。” 姜宜刚把汤送进口中,勺子还没拿出来,下意识惊奇地看着他,用眼神问:您纡尊降贵做这事儿? 陈书淮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神色平常道:“我哪能在你这儿当少爷?” 闻言,姜宜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用勺子划了划泛着浓郁香气的清亮汤面,“瞎说什么呢?” 陈书淮也不再提了,安安静静用完饭,姜宜让凯西把陈书淮原来不住的那间房暂时收拾出来给他凑合几天。陈少希在这里,她不可能让陈书淮出去住,况且他专程回来看望她爸,她还是很领这个人情的。 第72章 陈书淮把东西搬进那间房后,又在连通主卧的那道门敲了敲,“你刚退烧,有可能反复,门先别锁了。” 姜宜靠在门后,“算了吧,我怕你图谋不轨,每次和你住一起就没好事儿。” 陈书淮的声音很淡定:“我以为那几次不是我一厢情愿。” 他听那边用“果然如此”的语气说:“看吧,你就没想好事情。” 然后就没声儿了。 他真不是那意思,但姜宜警惕性极高,好像他真的是什么不轨之人似的。陈书淮无奈叹了口气,只好给姜宜发微信,让她有事记得找他。 姜宜恢复得还算好,睡前和宋女士通话确认一切顺利,老姜的手术能正常进行后再吃颗药,很快有了困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既无梦,也并未在半夜醒来,在第二天清早醒来时,像在长久的疲惫后终于得到了一次完整的休息。 为了避开早高峰,司机在六点时已经在别墅门口等候,陈书淮陪姜宜出门,陈少希一个人和保姆在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照顾好两只小猫。 车一路开上高速,往医院的方向驶去。越靠近医院,姜宜越是不安,目光紧紧盯着车窗外变化的景色,心中焦躁迟迟难以消解。 身边的男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结果还没出来,不一定是坏事。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参与之后的疗程,如果结果不乐观,就用最好的资源给爸医治,如果结果是好的,也会让人给爸做一份疗养方案。” 陈书淮将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里,姜宜转过头看他。 他做事向来是最周全的,只要他在意,他能将所有事情做得熨帖至极。姜宜知道她虽然也能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不错的医生,但远不比陈书淮的人脉强,她既不能拿自己爸爸的健康赌气,也不能不对陈书淮这样足够善意的举动无动于衷。 可当一个人习惯性地独自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一切后,忽然有一天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这关心又是来自于她早就不抱期望的前夫,这滋味开始变得复杂。 姜宜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委屈,随之而来的是得寸进尺的怨愤,但这怨愤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已经变得不合时宜,在此刻也显得很不礼貌。 她低下头试图遮掩自己的神情,可陈书淮看得一清二楚。 他握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别怕。” 这话像一根针,猛然扎在了她的心里,那破开的口子涌出了一股被封存已久的强烈情绪,一瞬间汹涌向上冲向大脑。 姜宜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 第39章袒露 她低着头,一滴眼泪忽然落下,却砸在了陈书淮的手背上。 陈书淮将她拉进怀里。 姜宜的脸埋在他颈项间,声音也是闷闷的:“弄脏你衣服了。” “没关系。” “谢谢你能赶回来。”她说。 “我也是你爸妈的儿子。” 姜宜紧紧抱住陈书淮,眼泪又涌了出来。 纵使他们之间横亘了许多问题,但她在此刻不得不承认,陈书淮是一个可以和她在父母问题上共同承担烦恼的男人。至少在这一刻,当老姜躺在了病床上,姜宜知道她只能和陈书淮分享,也只有陈书淮能够与她分享这种难言的无助。 甚至无需言语,她知道他懂的。 忽然,陈书淮的手机响了起来,姜宜回过神,迅速坐起身擦了擦眼泪,“你接电话吧。” 陈书淮却掐掉了,“工作电话,不用管。” 姜宜迟疑地问:“打到你手机上,应该都是大事吧?” “没关系,都安排妥当了。”他温声道。 实际上,他在前一天收到陈少希的电话时正在集团开会,所幸当天还有一班抵达京市的国际航班,他为了赶上这趟飞机,从公司直接到机场,身上只带着护照和电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时间拿。 由于走得仓促,在纽约的事务也并未安排妥当,在飞机上时,邮箱里的邮件还在一封接着一封地来,手机也在持续地响着,他只来得及在上飞机前委托集团副总代为处理手上的工作,而一些重要的事务,他罕见地拜托已经算是半个甩手掌柜的爸爸陈钊中帮忙处理。 手下的人敬畏陈钊中,不想去打扰老陈总,宁愿来打扰他。 陈书淮再嘱咐了手下的副总一遍,随后换成了勿扰模式。 七点多时,车抵达了医院的住院部。 姜宜和陈书淮抵达后,医生立刻安排了术前谈话。宋女士站在医生面前原本有些紧张,见女儿女婿来了,心下立刻踏实。 老姜躺在手术担架床上,浑身裹着绿色的无菌巾,看见陈书淮来了很是惊喜,露出个脑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姜宜凑过去跟老姜说:“别紧张啊,睡个觉就做完了。” 老姜对她说:“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紧张呢?没事噢,爸爸知道是小手术。” 医生很快把老姜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旁边是家属等候区,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蓝色塑料座椅,在墙壁的正中有一块屏幕,显示手术室病人的手术进度。 在显示屏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小窗口,窗口上头有个箭头,标注“家属谈话区”。如果手术有意外,就会有医生走到这个窗口前呼唤家属——在场的每个家属都不希望叫的是自己。 第73章 尽管老姜做的只是一个小手术,但当姜宜带着宋女士,和陈书淮一起坐在等候区的时候,那股令人惶惶然的冷寂开始弥漫到每个角落。 陈书淮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一直很凉,他的掌心反倒温热起来。 生老病死是人这一生必经之路,可姜宜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想象,有一天她要如何独自送走老姜和宋女士 她甚至想到,等有一天她的年纪大了,生病了,谁会在手术室外等呢?她希望自己在被退出病房时看见谁呢? 姜宜下意识抬头看向陈书淮,随后直接撞进了他的目光里,她下意识问:“......你看我干嘛?” 陈书淮定定看了她几秒,俊白的脸上是温和的神情:“你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墙壁上的屏幕,遮掩般将头发撩至耳后,“没事,我不困。” 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姜被推出来了,还处于麻醉后半醒不醒、神志不清的状态,握住陈书淮的手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书淮啊,你这次回来得正是时候,爸爸给你做了香滑鱼球.......” 医生笑呵呵地说:“你家老头子精神头儿好,刚才一睁眼就开始做饭呢。” 姜宜顺口就说:“爸你先歇着吧,手术室里没灶,里边儿的肉也不能当菜吃。” 陈书淮:“......” 宋女士直接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别瞎说,中午该吃不下饭了。” 一路回到病房,老姜躺了一会儿后彻底清醒了。宋女士昨晚陪护,一晚上没睡好,陈书淮安排方秘书开车送她回别墅住,他和姜宜留下陪老姜说话。 老姜让姜宜去买两瓶水,陈书淮说:“我去吧。” 他立刻扯住陈书淮,“没事儿,你留下陪爸说话。” 等姜宜走远了,老姜才小心翼翼问:“书淮,你跟爸说实话,我这病真的只是肠道息肉吗?” “是真的,爸,别担心。”陈书淮坐在病床边跟他解释,“医生刚才跟我们谈过,息肉已经完整地切除,已经送去做病理检测,七天出结果,如果在手术中有严重的情况,医生早就会跟我们谈话了。” 他说话语调向来沉稳,老姜听了后安心不少,舒了口气,跟他说:“不是大事儿就行,前几天我闺女儿脸上那表情,嗐,我都不想戳穿她,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她也是担心您身体。” 老姜点点头,“我不是怪她。我家这姑娘呢,你别看她伶牙俐齿,平常雄赳赳气昂昂像只小斗鸡似的,那都是装的。” 陈书淮忍住了笑,但也没辩驳。他觉得是有些像的。 “真的。她小时候可害羞内向了,不爱说话,带她出门遛弯儿,大爷大妈都喜欢逗她,她就只敢躲在我怀里不吱声。哎哟,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还当了律师,谁能想到呢。” 老姜看了眼陈书淮,“其实我和她妈妈当初是想让她考公务员的,当律师那得多累呀,但她不听,非要当,说是你以后做生意,怕你被欺负,她做律师能给你帮忙。” 陈书淮一怔。他倒是从未听姜宜提起过这件事。 老姜还在继续说:“可最近我听说她不做律师了,这一年她状态不好,小脸儿都瘦尖了,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儿没事儿。所以趁这个机会,爸想问问,你们两个之间没出什么事儿吧?” 陈书淮和老姜对视片刻。 他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老姜,如今十二年过去了,老姜苍老了不少。姜宜的眼睛和老姜的长得像,偏圆,很明亮,看人时透露着真诚的劲儿。 他喉头一滚,说:“爸,您别担心,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老姜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真的啊?那我闺女儿要乐坏了,这丫头打小就粘人,跟你谈恋爱时也是,在家整天捧着手机傻乐。不行,我不能再说了,不然她回来铁定跟我急......” 说者无心,陈书淮听到耳中,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般,话哽在喉口,迟迟说不出来。 医院住院区的小卖部很简陋,姜宜直接出了医院往最近的大超市走。刚到没多久,收到陈书淮的消息,问她在哪里。 姜宜回了没多久,正在货架上拿水,一转头就注意到陈书淮走了进来。 陈书淮走到她身边,自觉地将她手中的东西接过。 姜宜没注意到他脸上稍显沉郁的神情,随口问:“这么快?飞过来的?” “问了路。” “我爸怎么样?” “睡了,李姨在守着。” 两人走到收银台,姜宜目光扫过收银员身后的架子,随口问:“你要买烟吗?” 陈书淮:“戒了。” 姜宜震惊转头看他:“戒了?男人立志戒烟总有痛彻心扉的领悟,你的故事什么?” 陈书淮心里那点儿积攒起来的情绪被她一句话彻底击散,他面无表情道:“让开,我来付钱。” 回去的路上,姜宜没忍住问:“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不会又是孩子的事儿吧?” 她很了解老姜的性格,这回老姜支开她要跟陈书淮说悄悄话的打算太明显了。姜宜也不怕别的,就怕老姜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万一让陈书淮下不来台,或者又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她得及时解决才行。 第74章 “没聊什么,我跟爸说我要回来定居,他挺高兴的。” “还有呢?” 陈书淮低头凝视她,“他说你跟我谈恋爱时整天都在等我的消息。” 姜宜一惊,步子都迟滞了半拍。 .......守着陈书淮消息茶不思饭不想这种事情,她本来立志要当成秘密带进坟墓里的。 当年陈书淮在美国一直特别忙碌,所以他有时候消息回复会变得很慢。虽然姜宜在恋爱上头时会守着手机等待他的消息,但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粘人,她在收到消息后,会极具心机地故意延迟一点儿时间才进行回复。 从恋爱战略上说,也算是给陈书淮一点危机感...... “没有的事,他记错了。”姜宜斩钉截铁地说。 陈书淮把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戳破,转而认真地对她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 姜宜没说话,两人默不作声地踏入医院的大门。 从大门到国际部住院区的病房之间是一条林荫小路,两侧生长着高大的榆木,这一会儿阳光正好,从树枝间穿过落在地面上。 她看着地面上那一块块半圆的金色光斑,想起了给陈书淮表白的那个下午。 姜宜忽然说:“京市的桂树很少,好像在别处没见过。” 在京市生活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京文附中操场边那一棵桂花树,记忆里那棵树长得特别好,桂花开时满树的金黄。 她抬头看向陈书淮,“四月的时候我回学校,你还记得吗?那棵树已经枯死,被挪走了。” 陈书淮一怔,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他声音沉沉,直接明了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跟你分开。” 第40章表白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姜宜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陈书淮也冷静地答:“不是。” 两人再次沉默几秒,十分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对话,继续往住院部走去。 陈书淮知道他在说那一句话后,姜宜没有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谈及这个话题就像被摸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 刚走到楼下,姜宜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褚期。 站在一旁的陈书淮也看见了,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由于个子高,稍微一瞥就看见了那个醒目又刺眼的名字。 他说:“爸在生病,工作上的事就别管了吧。” 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完,姜宜直接接通了电话,又是用那种柔柔的语调对那头的人说话。 日头稍烈,住院部的门口没有树,阳光直接打在陈书淮的脸上,滚烫中略带疼痛。他皱起眉,垂眼看着她,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 姜宜带着笑跟电话那头聊了几句,陈书淮却没注意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思绪都化在了她的柔软语调里。 “褚期给我爸带了补品,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去接他。” 姜宜收起手机,对陈书淮说:“你先上楼吧,这儿晒。” 陈书淮没动,语气淡淡地嘲讽:“你们公司老板这么闲,员工家属生病还要亲自慰问?” 姜宜没忍住笑了笑,“是啊,反正你投资协议也签了,老板划水你也得打钱。” 他们买了六瓶水,姜宜原意是让陈书淮上楼放水,免得提着累,但他坚持陪她一起去,她也懒得坚持。 褚期将车在停车场停好,拎着补品一出来就注意到了姜宜和陈书淮。 他微微一怔,随后迅速整理表情,和陈书淮客气打过招呼后问姜宜:“身体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那天载我回家。”姜宜笑笑,“没想到你今天还特意来跑一趟,太麻烦你了。” 陈书淮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主动接过了褚期手中的东西,“褚总费心。” “没事,应该的。” 他跟褚期对视一眼,随后淡淡挪开了目光,对姜宜道:“那走吧,别让爸久等了。” 褚期注意到他对姜宜父亲的称呼,也下意识看向姜宜,却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替陈书淮拿过了装水的袋子。 姜宜只觉得晒得慌,没察觉另外两人之间微妙的交锋,一手提着水一手遮太阳,走在两人前面。 一抵达病房门口,李姨刚巧开门,她一抬头看见姜宜和陈书淮,叫了声:“先生,太太。” 随即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高挑的男人,“有朋友来?老爷子刚好醒了,来,快请进。” 老姜先前没见过褚期,一听是女儿的老板,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儿,惊讶之余又夸褚期年少有为。 他刚睡过一觉,精神头儿恢复得很好,本来又是个健谈的性格,拉着陈书淮和褚期聊了很久。 姜宜倒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病房的床边,往外看恰好能看见她刚才和陈书淮走过的林荫小道,看着看着便走了神儿,直到老姜叫她的名字。 她的目光从床边一转回来,就看见三人都在看她,迟疑道:“爸,你叫我?” 老姜:“是啊,你的魂儿往哪儿飞了?叫你三声都没听见。” 第75章 姜宜把凳子往床边挪了下,“别瞎说,你就叫了我一声儿。” 老姜哈哈笑了笑,“看来你的魂儿还算没飞太远。我是说,你和书淮得请褚总吃饭,人特意跑过来看我,太麻烦褚总了。” 褚期连忙摆手说不用,可姜宜站了起来,笑着说:“我请褚总吃个饭吧,书淮陪您。” 她目光又转向褚期:“褚总有时间吗?” 姜宜这话一出,褚期和陈书淮同时看向她。 一个人眼里充满意外,另一个人眼里也充满意外。 过了两秒,褚期说:“行啊。” 老姜问:“怎么不带书淮去呢?” 姜宜:“他刚才说他想陪您。” 陈书淮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半晌,他才说:“我去接你。” “不用,吃完我就回来。”姜宜拿起包,又问他:“李姨准备的都是流食,需要我帮你带吃的吗?” 陈书淮耷下眼皮不看她,“......不用。” 她扭过头拍了拍老姜的肩,“那我们走了啊爸。” 褚期站起来:“伯父,陈总,下次再见。” 老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一旁的陈书淮说:“书淮,你真不用陪爸爸,年轻人一起出去吃饭多好。” 陈书淮深吸一口气,随后平静道:“爸,是我坚持留下来的。” 老姜:“还是女婿好啊.......” 京市的格局是大圈包小圈,老姜所在的住院部位于京市中心小圈的东北方,出了医院门口所在的巷子往北再走几步就是繁华的商业街。 姜宜是临时决定请褚期吃饭的,也没有提前定位置,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挑中一家特色菜餐厅便走了进去。 褚期是个从不让话头落地的人,从桌上的菜品到两人喝的酒,他总能说出些有意思的故事,一顿饭下来,姜宜笑了多少次。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服务员撤去餐盘,端上甜点,往高脚杯里重新倒入白葡萄酒。 餐桌一侧的花瓶里插着刺芹和郁金香,一侧的钨丝灯亮着流线般的光,些微光线落在花瓣上,映出上面隐晦纤细的脉络。 气氛转为静谧,褚期状似无意地提起:“先前听说陈总回纽约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姜宜浅浅喝了口酒,点点头,“书淮是因为我爸的事情赶回来的。” 她将一缕碎发别致耳后,抬眼看向褚期,“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来看我爸,之前我生病,也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家。” 褚期笑笑,俊朗的眉眼露出几分温柔,“再说谢,我可就要心痛了啊。” 姜宜微怔。 这话直白又委婉,将两人那层并未戳破的窗户纸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无意识捏住了高脚杯的杯柄,然后说出了自己今晚请他吃饭的真正意图。 “褚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总觉得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 褚期凝视她,“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姜宜抿了抿唇,随后坦然道:“我们并不合适。” “我们相处一直很开心,不是吗?” “的确很开心,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默了片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是因为陈书淮?” 姜宜摇摇头,“不是因为他,只是我在这个阶段还不想进入新的感情。” “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你,你真的没有被他影响吗?” 褚期不太相信,还在试图劝说。 “一段感情结束,男人挽回是很常见的事情。” 姜宜失笑,歉意地看着他:“跟书淮真的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又道:“退一万步说,我和书淮虽然已经离婚,但因为家庭原因偶尔还需要交往,我想你不可能不介意这一点。” “是因为那个孩子,所以你们才向家里隐瞒离婚的事情?” 姜宜怔了怔,“你说希希?” 她不知道褚期为什么要提到陈少希,但迟疑片刻还是点头,“也有她的原因,我们担心她知道我们分开的事情会伤心。” 褚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不再说了,叹口气,“我知道了,希望这段时间没对你造成困扰。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姜宜立刻笑盈盈道:“当然啦,褚总您风流倜傥帅气迷人,不会缺对象的。” 褚期无奈地笑了笑,举起酒杯和她的酒杯轻轻一碰,“行了,这时候就别捧我了,想迷的人没迷住,喝完这杯今晚我还要回家疗情伤。” 姜宜回到住院部时,陈书淮正站在走廊一侧,手肘支在栏杆上,高挑的身影有一半隐没在了昏黄的光里。 他唇边含着根白色的东西,远看像烟,姜宜走进了才发现是棒棒糖的糖棍儿,圆滚滚的糖球把他的脸颊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那张神情冷淡的脸显得有些孩子气。 她走到他身边,背靠在栏杆边,问:“还有糖吗?” 陈书淮瞥了她一眼,把手中的糖果袋子递给她,“跟他聊什么了?” 姜宜:“你猜。” “不猜。” 姜宜接过棒棒糖袋,低下头拨弄两下,“褚期喜欢我。” 说完,她一手把袋子捏爆,糖纸刺啦作响,粉色的糖球冒出了头。 “然后呢?” 第76章 “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 陈书淮忽然把糖咬碎了,坚硬的糖果崩碎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引得姜宜看了他好几眼。 可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将糖棍儿从唇边抽出来捏在指间,心中浮上一丝戒烟人士特有的焦躁。 过了片刻,他才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 姜宜一愣,“你怎么知道。” “高中的时候我捡到过你的笔记本。” 姜宜茫然:“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为了看失主的名字,无意中看到了里面用胶水沾上去的明星照片。” 姜宜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开始升起不妙的预感,她的本能告诉她应该阻止陈书淮说下去,但这男人的语速比她的反应要快很多。 “.......你喊老公的那些男明星跟我是一个类型的,姜宜,你就喜欢我这样的。” 姜宜:“.......” 第41章老公 姜宜的高中生活像一段简短又枯燥的曲调。 每天早上六点在宿舍的床上醒来,出早操、吃早饭、打扫宿舍卫生、然后进入教室开始一天的学习,直到晚上十点钟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短暂与舍友聊几句天,十一点熄灯,睡觉。 日复一日,每天都是相同的音节,相同的节奏。 在京文附中的校园里,再耀眼的阳光、再漂亮的花朵,也因为重复枯燥的日子而变得无趣。 但人总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姜宜的乐子就是漫画、和男明星。 京文附中分为普通高中部和国际部,在校园里的位置恰好南北相对。普通高中部的小卖部规模小,商品便宜,但种类也少,外观颇有城乡结合部的小超市风格。但国际部的超市装修非常精致,超市外部还有几排桌椅供学生坐下来吃喝聊天,里面的商品种类多,价格也要贵上不少。 春夏和初秋的时候,姜宜和罗鹊每天在食堂吃完晚饭,总会专程去国际部超市买些饮料和零食,然后在外头的桌椅上坐半个小时。 罗鹊一般都拿她的学习机看,姜宜就把自己夹带在学习资料里一起用班主任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男明星照片剪贴在笔记本上,用他们的美貌来荡涤自己因为学习而变得疲惫的心灵。 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超市外的位置会变得特别难抢,因为那时候国际部的男生们恰好打完篮球,会结伴来超市买水或饮料,偶尔还会坐在一起热闹的聊天。 那群男生都长得高高大大,家里非富即贵,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荷尔蒙,引得许多女生来看他们。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陈书淮,他是里面最白的,那张俊秀青涩的脸漂亮得就跟姜宜本子里的男明星似的。 每次他抱着篮球走到超市门口,一侧早就在偷偷看他的女生们都开始窃窃私语,等他和同行的男生在桌边坐下,大胆的女生会上去跟他搭话,有的还会问他要联系方式,稍微害羞点儿的就给他递纸条。 每当此时,和他关系好的其他男同学们就会开始起哄,那些女生在陈书淮面前站着,一个个面红耳赤,说话结结巴巴。 姜宜那时为了避免没有位置坐,总会和罗鹊提早到一点儿,坐在视野最好的桌子,然后和罗鹊用辣条打赌陈书淮会加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但很快她们就发现陈书淮会平等地婉拒每一个女生,为了继续这项难得的娱乐项目,她们改为赌每天有几个女孩跟陈书淮搭话。 纵使他态度高冷,每天都有人坚持不懈地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感谢陈书淮,姜宜和罗鹊在高中把她们这辈子的辣条都吃够了。 她弄丢那本装满她男明星老公的笔记那天,她偷看的事儿恰好被陈书淮逮个正着。 那天是高三的某个周五,一场大考结束,学校难得给高三学生也放了一周末的假。临近毕业又恰逢假期,所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抓紧高中的尾巴干些什么。 于是那天有五个女生找陈书淮,试图邀请他周末去逛街看电影。 当第一个女生走向陈书淮时,姜宜和罗鹊开始下注。 她赌四人以上,罗鹊赌不超过四人,买定离手,两人闻着面前辣条辛辣刺鼻的味道,紧张地关注战况。 超市前学生们人来人往,陈书淮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一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一边和身边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女孩儿们走过去坐在他面前,他也不抬眼。 只有姜宜和罗鹊在离他最远的桌边偷摸数。 第二个......第三个...... 等第五个女生站在陈书淮面前时,姜宜难掩得意,罗鹊挫败地伸手要掐她,她笑着躲开,一抬眼,却不小心远处的少年对上目光。 陈书淮支着下颌看着她,那双眸子又黑又沉,眼里装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她在干什么一清二楚。 姜宜心虚地移开目光,开始感觉到坐立不安,过了两分钟就催罗鹊收拾书包。由于走得匆忙,她将笔记本落在了凳子上。 那是一个粉色皮质外壳的笔记本,上面贴着许多精致的卡通金属扣,里面是a5大小的活页纸,被四张书签页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她的二次元老公、中式美少年系老公、日韩系老公和欧美系老公。 第77章 姜宜从小做事都很有条理,在给老公们分类这件事上也是,在笔记本的第一页是名字检索,按照喜爱度排名,井井有条,不输任何正经学习笔记本。 但她没有在笔记本上写名字的习惯。 一回到家,姜宜打开书包一看就发现本子不见了,站在客厅里崩溃大叫一声,把在厨房做饭的老姜引了出来。 “干嘛呢这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回来只大猩猩呢。” “爸!!我的本子丢了!我一整年的心血!!” “啥本儿啊?错题本儿?” 她含糊地说:“.......做剪贴画的本子。” 一听跟高考没关系,老姜拿着锅铲又回到厨房,声音在炒菜声里变得有些模糊:“不着急噢闺女儿,等会儿你问问你妈!” 姜宜思来想去,觉得是丢在了公车上,那定然是找不回来了。她一时间心如死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爸看不下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玩手机高兴高兴。” 她的手机每周都放在班主任那里,周末回家时才领到手中,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漫画。当她神情恹恹地给手机开机,立刻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是不是丢了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她看见这条消息时,愣了足足半分钟。 来信人备注是“陈书淮”。 ——与其被陈书淮捡到,这本子还不如永远地丢了! 那年,手机软件里已经有了微信应用,但姜宜没有注册微信号,所以陈书淮是直接给她发手机短信的。他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是因为高二的时候她给陈书淮泼了一身的水。 往事不堪回首,他们上一次的短信对话还停留在姜宜跟他道歉,他简单地回了句“没事”。 所以看见陈书淮这条消息后,姜宜装死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又看见他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超市老板说是你的,让我带给你。 超市老板的女儿和姜宜是同班同学,经常见姜宜抱着这本子走来走去,知道是她的也不奇怪。姜宜见陈书淮这么说,才生出一丝他没有看笔记本内容的侥幸。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客气回复:谢谢,是我的本子,我去找你拿。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音:我不在家,你在哪里,我让人直接送过去。 见他说是让人送,姜宜也不推辞了,直接将家里的地址发给他。 随后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大概是晚上八点的时候,陈书淮给她发消息:快到了,下楼吧。 姜宜刚从自家的居民楼走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t休闲裤,带着棒球帽的高挑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蝉鸣四起,路灯昏黄,树影随着夏日晚风徐徐摇晃。 陈书淮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淡色的唇瓣,一手懒散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她那本粉色笔记本。 姜宜没想到他亲自来了,见到他的那刻惊得止住了脚步,心脏蹦极般地跳动起来。当他看向她时,夜风也往她身上吹去,酥酥麻麻的微小电流悄悄爬过她的身体。 她佯装镇定地笑了笑,“是你?我以为你是请别的同学拿过来。” 陈书淮走到她面前,把本子递给她,“顺路。” “谢谢。”姜宜将本子抱在胸前,垂着眼看地面,视线却总是往他的球鞋处瞟,她小声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好啊。” 这是姜宜第一次和陈书淮独处。 他们一起走在小区的狭窄的鹅卵石小道上,穿过灌木丛,往小区门口走去。路上遇见一位遛狗的居民迎面走过,为了避让他们,姜宜不得不往陈书淮身边靠去。 当来人路过姜宜身边时,陈书淮忽然伸手虚扶住她的肩——他并没有碰到她,掌心得体地与她的手臂保持两寸的距离,只是用手臂在身周护住她,以免被来人撞到身体。 只是他们离得太近,远远看去,仿佛是陈书淮将她圈进了怀里。 姜宜穿着吊带裙,后背鲜明地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鼻尖嗅到他身上衣料清浅的香气,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脸,耳朵都变得滚烫。 好在陈书淮很快收回了手,她迅速地与他拉开了距离,借助夜色遮掩住脸上的潮红。 那段路走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紧张,等他们走到门口后,陈书淮又说家里司机要等一会儿才过来,问她想不想去隔壁街道的甜品店坐一坐。 姜宜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那晚,陈书淮的司机到得特别慢,他们在甜品店坐了一个多小时。 也是在这一小时里,姜宜发现陈书淮和她印象中稍有不同。 她本以为陈书淮是个极有距离感、不好相处的人,却没想到他其实相当温和。他们点了两块蛋糕和两杯鲜榨果汁,聊起高三的生活,同学的八卦,陈书淮还说自己的妹妹快生日了,问姜宜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喜欢什么。 将近十点时,陈书淮的司机到了。 第78章 由于时间已经很晚,他又将姜宜送回了小区楼下,为了感谢她陪着自己等了那么久,陈书淮在一周后送给她一个精致礼品盒,里面装着一整套贴着法语标签的可爱玩偶。 姜宜在甜品店时跟他说,女孩儿都喜欢玩偶。陈书淮将这盒子送来的时候,说是给妹妹买的时候顺带再买了一份给她作为谢礼。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一盒玩偶的价格贵得惊人。 不过当时这一来一往,姜宜已经彻底将陈书淮是否看过笔记本内容这件事抛在脑后。 况且她当时很确定,像他这样体贴的男生,肯定是不会偷看别人的东西的。 很多很多年之后,姜宜才明白一个真相—— 陈书淮在大多数时候只是揣着明白不吱声,他心思深得很。 就比如笔记本这件事,他当年不仅看了,而且竟然整整十二年都没有提一个字! 老姜在傍晚时又在病床上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发现女儿和女婿都坐在床边守着他。 姜宜手肘支在床边,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长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很崩溃的样子。 而女婿陈书淮坐在一边看杂志,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老姜“哎哟”了一声,对姜宜说:“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八百万似的。” 陈书淮放下杂志,淡定地说:“爸,她没有丢钱,丢了个笔记本。” “哦,笔记本啊,重要吗?别着急,想想丢哪儿了,或者问问你妈。” 姜宜坐起身,“行了行了,这话题到此为止,除了脸什么也没丢。” 她一瞥就看见陈书淮仿佛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旁边,没忍住瞪他一眼:“你还挺得意是不是?” 第42章答案 “注意点儿态度,书淮在那儿好好坐着,招你惹你了?” 宋女士拎着保温盒走进房间就撞见这一幕,立刻开口制止。 “书淮,你也不能老让着她,她就是个窝里横。哎,时间不早了,你们俩早点儿回家吧,希希还在家里呢,我在这里陪爸爸就行。” 姜宜拎起包,陈书淮也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搂着她的腰:“那我们先走了,爸妈早点休息。” “真的不用我们留下?” 离开前,姜宜再三确认,得到父母肯定的回答后才离开。 前几天里,她担心守夜辛苦,亲自在病房陪老姜,老姜总说换了个地儿,怎么都睡都不舒服。这两天因为她发烧,才不得不让宋女士来陪了两晚,却没想到老姜反而睡得特香,索性之后也不要姜宜来了。 司机预先将车停在了停车场,陈书淮开车,姜宜坐在副驾驶上。 一路回到家,两人也并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回到家里,姜宜已经洗漱完,换了身家居服,才敲响了那扇连通卧室和陈书淮所住书房的门。 门后脚步声响起,门锁被人从后打开,陈书淮也换了身衣服,半湿的黑发垂在额前,身上传来清新湿润的沐浴露香气,“怎么了?” 姜宜遮掩似地揉了揉鼻尖,“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 “那我们谈谈吧。” 陈少希正在楼下写宋女士布置的中文作业,姜宜怕惊动她,只好找陈书淮在卧室里谈。但卧室是个危险的地方,当陈书淮邀请她到书房坐下时,她坚定地拒绝他:“在门口说就行。” 陈书淮见她一脸警惕的样子,哼笑一声,抱臂靠在墙壁,“行,你说。” 姜宜轻轻清了下嗓子,“这段时间很谢谢你,特别是你这次赶回来......别说你是应该的,从纽约这么飞回来很不容易。”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下陈书淮,又立刻移开了目光。 陈书淮垂眼看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表达心意对姜宜而言是件难事,相比之下,她在跟陈书淮吵架时的思路会更加清晰一点。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早早地打好了腹稿,却没想到真的面对陈书淮时,早前想好的话开始像混乱缠绕的线头,揪住一端往外扯,一瞬间就绕成了疙疙瘩瘩的结。 “......我也承认,这段时间我们相处挺好的。” 姜宜目光落在地面上。 卧室的地板是她和陈书淮一起挑的,黑胡桃实木地板的纹理低调又典雅。 以前她喜欢赤脚踩在地面上,陈书淮让她穿鞋,她偏不,当陈书淮拿着她的拖鞋走过来时,她就直接踩在他的脚背上。每当这时,他会扣住她的腰免得她摔倒。 走神了。 姜宜捏了捏眉心,说完下半句话,“所以.......我觉得你提出不向家里公布离婚也对,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以后我们还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 对于陈书淮今天下午说的那句“不是真的想分开”,姜宜认为有必要作出认真地回应。 离婚之后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陈书淮之间的连结比她预料的要深刻得多。 第79章 他们这么多年积攒了很多矛盾,但没有深仇大怨,也谈不上谁对不起谁。彼此之间还留有情分,父母也可以互相照顾,暂时保持现在的状态也未尝不可。 她这话说完,陈书淮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一阵安静,片刻后他才开口。 “什么家人?兄妹吗?我摆个桌跟你结拜?” 姜宜惊呆了,但几秒过后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升起的是愤怒。 她本着好好说话的心思拉着陈书淮谈心,结果这人居然直接掀桌嘲讽她! 陈书淮敏锐地注意到她眉眼间的神情变化,心里开始有一丝后悔刚才自己没有克制住心中的不快。 但他仅仅是有一丝后悔而已,该说还是要说,免得姜宜再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提议。 姜宜在骂人和走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却没想陈书淮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按在了墙上。 他顶着姜宜想要刀人的目光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免得她开始说些刺激他神经的话,随后沉声说:“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 姜宜推着他的手臂要他放手,但陈书淮到底是个身量比她高大太多的男人,一压一按就把她禁锢得死死的。 她瞪着他,他目光平静地回看,解释:“你明明知道下午我那句话的意思,你这么说我也伤心。” 伤心? 这个词儿从陈书淮嘴里说出来实在罕见。 姜宜稍微冷静了一些,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总算平静了许多。 陈书淮这才放开了她。 姜宜:“你知不知道你下午在说什么?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也领了离婚证,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你别急着生气。” 相比姜宜有些快的语速,陈书淮的声音还算冷静。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脑子有病。”姜宜面无表情地说。 陈书淮叹了口气,才说:“我同意离婚,是因为你那时候坚决地要离婚。而我听了你那些离婚的理由之后,觉得只有在真正离婚后,你才能体会这对我们而言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你同意离婚是想给我个教训?” 姜宜敏锐地抓住了他语言包装之下的真实意图,怒火比刚才那番更甚。 “陈书淮,你真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你觉得我非要找你是吗?我就算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但这世界上这么多男人,找个类似的又不难,不然我那本笔记本装这么多男人是凭空捏造的吗?再说了,大不了我换个口味,我吃你这回头草干嘛呢?” 无论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这是姜宜头一次这么愤怒,话跟连珠炮似的接连发射,哒哒哒直接往陈书淮心上砸去。 姜宜说完那一串话后,头一次看见他愣在了那里。 过了片刻,他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对不起,离婚是给我的教训。” 她头一次听他用这样低姿态的语气说话,不知为何鼻尖蓦地一酸。 姜宜心中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塞满了,可仍然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算了,时间不早了.......” “你还爱我吗?” 姜宜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这句话打断了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书淮,他也看着她,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已经很久没听你对我说过这句话。”陈书淮说。 姜宜下意识说:“你也没很久没再提过。” “我还爱你。”他顿了顿,“如果你想问的话。” 姜宜却低下头,“我不想问,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陈书淮没说话,可姜宜知道他这回一定真的伤心了。 她不是要和他赌气,也并非故意气他,只是分居这么多年,她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落落的,那种丰盈而充沛的心动好像已经彻底被时间冲刷而去,以至于她在婚姻里感受到的更多是干涸和冷寂。 她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她已经很久不再感受到那种感觉,因此她也没有答案。 姜宜靠着墙,低着头,陈书淮站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宜吸了吸鼻子,抬起眼,视线却因泪花而变得朦胧。 她看不清陈书淮的脸,他的脸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利落俊秀的轮廓,好像还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两年前,我为了你回国的计划放弃美国法学院的offer,但你没有回来。” 泪水还在不停地落下,面前的男人沉默而耐心地为她擦去眼泪。 过了很久,他才说:“对不起。” “没关系。”她轻轻回应。 七天后,老姜的病理结果出来了,很幸运,不存在恶性的病变,但平日里还是需要精心养护。 等结果出来,姜宜才郑重地和老姜说明了这次的病情,虽然从结果上看没什么大碍,但平常的饮食和生活习惯都要多加注意。 第80章 之前她提了好几次给老姜和宋女士安排保姆,但两人都不习惯家里多出现一个人,一直都不同意。这回老姜生了一次病,李姨帮了不少忙,他和宋女士也渐渐对请保姆没了抗拒心理。 恰巧陈少希要跟宋女士学中文,姜宜索性问凯西愿不愿意跟着过去,得到同意后,她多付了凯西一份工资,凯西便和陈少希一起跟姜宜爸妈住下,照顾三人的日常起居。 陈书淮也将诊疗结果发给了事先联络好的医疗团队,医疗团队很快提供了一份完整的营养方案。保姆每天都按照营养方案准备餐食,老姜给姜宜打了好几次电话,都在抱怨自己太久不下厨,厨艺生疏,问她和陈书淮什么时候再回家里,他必须要再露两手。 陈少希搬去和姜宜爸妈住后,陈书淮也离开了别墅,住去了他自己在京市的房子。 姜宜恢复到和李姨以及两只猫生活的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和罗鹊逛逛街,看看展,看起来很平静。 但从那一晚过后,她心里却有一种持续的、空落落的感觉。 所有关系的结束,并非止于提出分开的那一瞬间,而是结束于一方将话彻底说绝的那一刻。 她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所有关系的结束都并不能真的体面。 自那之后,她和陈书淮还保持着正常的联系,话题都围绕着家人的事情,言语也足够克制,也没有多余的交流。 直到上一分钟。 姜宜的微信里忽然出现一个新的小群。 群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一家人”,建群人是陈少游。 陈少游:【我回京市了哈哈!嫂子@jiangyi有空吃饭吗?顺便把我哥带上呗~】 陈少希:【兔子比耶.jpg】 陈少游:【兔子跳钢管舞.jpg】 第43章调情 吃饭地点定在二环内胡同里的一家烤鸭店,陈少游说在港市吃多了粤式小菜,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京市的烤鸭香气儿,问遍了朋友圈,都说胡同里的最正宗。 这天是周五,陈书淮恰好也在银星大厦,姜宜跟他一路去陈少游选定的餐厅。 宾利挤进拥挤的胡同后才发现这里连停车的地儿都没有,门店是一个窄小的门,门头没有招牌,只站着一位口音地道的大爷,带着老花镜拿着小本儿,给客人们手写拿号。 门口坐了一长串的人,还有不少外国面孔,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塑料红凳子上等着。 吃饭排队是京市最常见的风景,但在看起来如此普通的门店前排了这么多人倒真是不多见。 姜宜和陈书淮下车朝店门走去。 刚下班的两人穿的都是半正式的衣服,因模样都出众,一出现就吸引住了排队人群的目光。 陈书淮皱着眉打量了这门店一会儿,“他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姜宜也怀疑是否是走错了,走上前问了下老大爷,老大爷嗓音嘹亮:“群福烤鸭店?就这儿,来对喽,排队吧,俩小时就能吃上。” 京市有的老字号规矩多得很,不接受预定,人到齐了才能坐下,限定吃饭时间等等,好在陈少游已经事先安排好,订了包间,提前把信息发到了群里。 说是订包间,实际并不是什么正规的预定通知,而是他某个公子哥儿朋友说已经跟老板打好招呼,提前留了最好的房间出来,让他们直接跟老板报名字。 姜宜跟大爷简单说了一下信息,就来了个年轻姑娘热情地将他们领进了店里。 这门店颇有上世纪八十年的风格,角落里种着花花草草,梁上吊着鸟笼,院子里散着浓郁的烤鸭香气儿,就连预定的包间也像是普通人家的房间,绿漆窗户,朱红桌椅,立式风扇放在角落里吹着。 陈书淮往那儿一坐,就像是城里的公子到镇里体验生活来了。 姜宜觉得有些好笑,在他身边坐下时嘴角微微勾起,在陈书淮目光触及她时又立刻用菜单挡住。 她目光落在菜单上,随意问道:“少游和希希什么时候到?” “还有十多分钟,路上堵车。” 陈书淮还在用手机回邮件,姜宜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垂着眼,此刻没什么表情,有种冷淡的疲倦。 “没休息好?” “嗯,可能还在倒时差。” 距离陈书淮从纽约回京市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还在倒时差? 姜宜拿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道:“失眠就直说。” 陈书淮声音淡淡,“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姜宜将茶放下,往他的方向缓缓推过去,轻声道:“请你喝茶。” “你知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是不敢大声说话的?” 他将茶拿起来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好茶,随即食之无味地放下。 姜宜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失眠。 她承认那天在卧室里对陈书淮说的话很重,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以至于当时她懵了,陈书淮也懵了。 时至今日的某些时刻里,她脑海中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浮现陈书淮那时的神情,她意识到那时他眼里充满了受伤情绪,脸色白得不正常,而眼角却是红的。 第81章 但当时她并未注意到这些异常,所有细节是在几天后才迟缓地进入她的脑海,像某种怪异疾病的后遗症般困扰着她的思绪,像尖细的针尖在她心里扎出绵密的疼痛。 姜宜有些后悔,这种后悔的情绪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她觉得至少那天她可以把话说得再委婉一点,毕竟他们过去就算有过争吵,也不会说到这么尖锐扎心的程度。 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陈书淮一直表现如常,他甚至没有再提起任何有关那天的事情。涉及老姜和宋女士的事情,他仍然会及时尽心地处理,和姜宜聊天时的态度也很温和,以至于她找不到任何机会提起那天的事情。 没过多久,陈少游和陈少希一起到了,原本安静的包间立刻热闹起来。陈少希已经可以颠三倒四地说几句中文,辅之以一些英语单词后能让在场的其余三人勉强听懂。 菜就迅速地上齐,装着烤鸭的碟子旁摆着白糖、甜面酱、葱条和黄瓜条,还有满碟的卤鸭翅和椒盐鸭架,陈少游还倾心推荐了几碟小菜,尤其那碟放在餐桌边上的臭豆腐乳。 “哥,这玩意儿沾馒头吃起来还挺好吃的,你看我和嫂子吃得可香了。” 陈书淮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随后抿住唇,用手背抵着鼻尖。姜宜从没见过他被什么食物熏成这样,勉强忍住笑,给他倒了杯茶。 他把茶喝完,总算缓了过来,站起身:“我去门口透气儿。” 姜宜失笑,对陈少游说:“你以前也不吃这些,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 “哎,我女朋友推荐的。” “妙妙呀?这回怎么没带她来?” 一旁的陈少希字正腔圆地说:“新女朋友。” 姜宜面露惊讶。 陈少游原本还高高兴兴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低落,但仍然状似轻松地耸了耸肩,“前女友着急结婚,要大钻戒,隆重的求婚和超豪华的婚礼,要是能给她这些,我得像我哥一样从十八岁开始创业。” 陈少希翻白眼,切换回英文模式:“借口,你只是不想做而已。” “老天,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我哪像哥那样高瞻远瞩,拒绝老爸回自家公司当太子,先辛辛苦苦创业那么几年,还得是那种不要命的玩法。” 陈少游用中文说的,陈少希听得云里雾里,“我还没学到那么多成语,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算了,不重要。” 陈少游和陈少希年纪还小,讨论这种事情并没有意识要回避姜宜,可姜宜在一旁越听越沉默。 陈书淮回来,看见陈少游和陈少希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但姜宜却在一旁安静喝茶,在她身边坐下后轻声问:“怎么了?” 姜宜堪堪回过神来:“没什么,听他俩聊天呢。” 这顿饭吃完,陈少游晚上和朋友约了唱歌,司机接陈少希回姜宜父母家。郑哥开着陈书淮的车来接人,也顺带将姜宜接走,在回家的路上,姜宜终究是没忍住。 “当年你在大学里创业.......” 她一开口,身边的男人就看向她。 可这话说了一半,姜宜迟迟说不出下半句。陈书淮也不主动问,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想问他创业是不是因为她。但这问题似乎显得太过自作多情。 一个人创业当然是因为有好项目、好机会,想要挣大钱,不过这些放在陈书淮身上又并不合适。就像陈少游在饭桌上无意提及的,陈书淮只要进了自己家的公司,不愁没有好项目好机会,不会缺资金,不会需要像创业那样看资方脸色。 而陈书淮当年却是实实在在白手起家,顶多利用了家里的资源和人脉,但喝酒找资金找项目的事情也足足熬了他许多年。 姜宜此前听冯妙妙提及过这件事,多少以为其中带了夸张的成分。毕竟当年从求婚到婚礼所置办的东西花费甚巨,如果全出自陈书淮自己的口袋,那可以说是让他花得一分都不剩了。 见姜宜半天没说话,陈书淮问:“怎么了?” 她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低:“......当年你创业,和我有关吗?” 陈书淮眉头微挑,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及这件事,“少游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听他换了女朋友,所以......” 陈书淮眼中闪过明了,他淡声问:“如果我说是,你会稍微后悔那天说的话吗?” 闻言,姜宜老老实实道:“已经有点后悔了。” “有点?” “那天我把话说重了,但该说还是要说的。” 陈书淮眼皮一耷,转头面向车窗外。 过了片刻,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道:“以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中,也不必有负担,都是我愿意做的。” 姜宜一怔,迟疑道:“那、那你很早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事了?”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她,“高三毕业那年,我带你去夏威夷,7月19号,下午五点,你忘了?” 姜宜满头问号,“什么?” 谁还记得那么具体的日子?那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陈书淮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天你问我有多喜欢你。” 第82章 这句话像一盏灯泡,忽然把姜宜尘封已久的记忆照亮,她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问陈书淮这个问题。 他那时抱着她在沙滩上晒太阳,气氛正好,她枕着他的手臂,悄悄地在他耳边问出这个问题。 陈书淮闭着眼戴着耳机听歌,声音懒散又随意,“喜欢到想娶你啊。” 姜宜想起这件事,难掩震惊地看着陈书淮。 而陈书淮看她的目光也带上费解,“你以为我在骗你?” 姜宜不敢置信:“可你那时候也太熟练了吧!” 她那时以为他是情场老手习惯性调情,还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陈书淮听出了她的意思,直接被她气笑了。 姜宜也明白这顶帽子他戴得太冤枉,诚恳地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太对不起了。” “准备怎么道歉?” “.......请你喝酒。” 黑色宾利一下高速就调转了头,往京市最繁华的酒吧街开去。 第44章偷看 刚结婚时,陈书淮在京市和姜宜住了近一年,那时候姜宜的工作也并不算忙,两人在闲暇时会一起看话剧或看展,周末偶尔也会在京市近郊走走。 如果一天的活动结束的不晚,他们会挑个清吧喝一点酒再回家。 微醺的状态更适合办事,那时恰逢新婚,姜宜平常喊“书淮”,床上喊“老公”,这称呼对两人来说新鲜又亲密,那调子忽高忽低全看陈书淮指挥。 新婚燕尔是真的,两人明明已经谈了七年恋爱,领个证比刚恋爱的时候还要亲昵,如果不是陈书淮很快需要回纽约工作,也许这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京市的酒吧很多,每年都有新的酒吧开业,旧的酒吧倒闭,但两人新婚时常去的那家倒是一直生意红火。 是陈书淮挑的地儿,他说毕竟是临时起意,如果尝试新酒吧,万一不合口味也是败兴。 陈书淮在这方面很讲究。早年陈父陈母给他资金学习理财,他拿一部分钱在法国买了酒庄,经营得很不错,离婚时还给了姜宜一部分葡萄酒公司的股权。姜宜对酒研究不深,在这方面全听他的意见,恰巧那间酒吧她好久未去,也想去看看。 这间酒吧是一座两层小楼,欧式风的装修,角落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桌椅全是仿古风格。两人抵达时已经坐满了人,老板贴心地为他们预留了靠窗的位置。 陈书淮挑了两杯特调,服务员很快端上酒和果盘,鲜花绿植环绕的小小空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邻桌其他客人的交谈都模模糊糊地融入了背景音乐里,空气变得安静。 “还算满意吗?”陈书淮问。 姜宜浅浅喝了口酒,有些感叹:“挺好的,不过这里放的歌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酒吧里播放的歌曲调舒缓悠扬,颇为伤感,是前几年一部电影的配乐,在电影末尾男女主角走上陌路时响起,颇有曲终人散的意味。 陈书淮有些意外,“我以为这种歌是你喜欢的类型。” 姜宜笑着摇头,“以前喜欢文艺调的,现在只看喜剧了,平常没事儿时也跟罗鹊去看线下脱口秀。到这个年纪看伤感的东西不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话聊到这里,姜宜撑着下巴看了陈书淮几秒,没忍住好奇问:“那你呢,你平常不忙做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健身看书,有时候也看电影。” 姜宜眉头一挑,“一个人?” 陈书淮轻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上,“纽约那套房子的监控全部给你做了授权,除了我你还看到谁了?” 姜宜喝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盯着对面的男人,咬住吸管时声音变得模模糊糊:“我可没看。” “我下午才说过,你心虚的时候声音会放低。” 他靠着沙发的姿态懒散,脸上荡着笑意。 姜宜咬着吸管没松口,清透的淡橙色酒液在陈书淮的注视下迅速减少。她咽下这口,才默默说:“好吧,我看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纽约的某一天,我回家时发现门口的摄像头在对着我转。” 陈书淮淡定地说。 姜宜:“.......”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第一次用监控的远程控制功能,一打开应用就看见陈书淮站在屏幕正中,还以为那是录像,结果不小心划动了一下按键,镜头开始转动。 然后陈书淮的目光就透过摄像头和她对视了足足快半分钟。 天知道那是多难捱的半分钟,尽管在陈书淮眼里那只是个摄像头,但背后的姜宜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还好在那半分钟过后,另一头的陈书淮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地转过头进家门,也没有修改任何监控权限。 姜宜以为那个摄像头本身也有自动转向的功能,但没想到事实是陈书淮当作不知道罢了。 她扶额片刻,忽然想到家里监控权限是她和陈书淮共有的,立刻反应过来:“你肯定也一直在看京市家里的监控。” 陈书淮淡定地说:“我没看。” 姜宜:“?” 陈书淮:“我让管家看的。京市三个房子,我哪里看得过来。” 姜宜有些无语:“我只住那套婚房,你看别的干什么?” 第83章 “你这几年都不愿意联系我,我怎么知道你住哪套房子,我总要知道自己老婆有没有安全到家吧?” 陈书淮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姜宜隐约听出一丝无奈。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平常我不在家时的行程都会发给你,但你在干什么也从不跟我说。” “那以前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我。” “因为工作忙回得晚了,我们有时差,等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愿意听了。” 姜宜盯着他片刻,哼笑一声,“怪我?” 陈书淮说:“怪我。” 两人都知道过去的事情多有赌气的成分。早几年里哪怕他们是异国,姜宜从不会落下对他每日的关心,她突然断了这待遇,陈书淮心里有落差。而陈书淮不追问,姜宜心里也落了疙瘩。 两人本是无意提及这话题,又恰巧在无意中把话说开。 酒吧的音乐切换到下一首,哀伤的吟唱变为轻快的慢摇,空气都变得轻盈。 缓和的气氛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时间到凌晨三点酒吧闭店。酒吧所在的位置离姜宜的别墅近,如果陈书淮要回他的住处需要开车近五十分钟,姜宜索性让他回别墅休息,陈书淮当然不推辞。 别墅里还留有他上次来时留下的日用品,洗漱完后他靠在姜宜卧室门边问:“我睡哪张床?” 姜宜换上了吊带睡衣,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散肩后,这一天玩到深夜,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见陈书淮装模作样地来询问,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说:“客房的床。” 陈书淮委婉地说:“我们现在是刚喝过酒的成年人,况且明天是周六。” 姜宜踹开拖鞋坐上床,“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因为你吃软不吃硬。” 他说这句话时,姜宜已经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绸面被料丝滑凉爽,裹着她的身体舒服得不得了。两条白生生的手臂搭在深蓝色的被子上,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窈窕的身体在夏季纤薄的被子之下若隐若现。 陈书淮凝视着她,然后听这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大咧咧躺床上的女人说:“你说得很对,但我们现在是刚喝过酒的三十岁的成年人,你体力好可以去给猫铲屎,我先睡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明显的困倦,说到后半句时音量已经明显降低,话音落下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连床头灯都没力气关上。 陈书淮无奈地走到床头,姜宜听见动静,又费力地睁开眼睛盯着他,“别耍流氓。” “帮你关灯。” 他淡声说着,咔嚓一声将台灯关上,卧室里陷入一片昏暗。 姜宜忽然感觉额头上落下了一道轻柔的吻,笼罩在身上的沉重睡意忽然清醒了几分。那吻明明一触即离,但柔软的触感却久久留在额前。 陈书淮喜欢这么亲她,约会后分别,婚礼时宣誓,相拥而眠陷入梦乡之前......在他们还没有闹得太僵之前,他总会这么做。后来两人闹得不愉快,他靠近她一步,她就退三步,久而久之,他知道她抗拒,也就不这么做了。 黑暗里,陈书淮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晚安。” 他转身走去,打开卧室的门,走廊的灯光将他高挑的身体勾成一个清晰的影子。 姜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她叫住他:“书淮。” 陈书淮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俊秀的脸有一半被光线照亮,一半隐在昏暗中。他好像离她很近,又好像离她很远。 这一刻,姜宜忽然想问为什么他执着于留在美国。 但她又怕得到一个委婉又凉薄的答案。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卧室内又陷入沉寂的黑暗。 这晚姜宜喝了两杯酒,酒精浓度并不算高,只在闭眼时脑海中荡出轻微的晕眩,和困意糅在一起,反倒令她难以陷入深眠。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碎片化的记忆,他们在二十岁那年初尝情事,在二十五岁时彼此许下终身的诺言,陈书淮在她记忆里从青涩恣意的少年一点点变成温雅成熟的男人,那些细枝末节的、她以为早就被自己忘却、充满亲昵温度的细节忽然如复苏的泉水般涌入她心里。 从十几岁开始的恋爱之所以刻骨,是因为他们都太年轻,以至于后来在彼此成长时,血肉都长在了一起。 他的性格里有她的性格,她的习惯里有他的习惯,就连偷看彼此生活的事情都做得如出一辙。 姜宜在凌晨五点时再次醒来,窗帘缝隙里透出了泛蓝的天光。 她忽然明白那长久以来的空落感究竟出自哪里。对她和陈书淮这样的感情而言,分别就像一场手术,得一点点把彼此黏在一起的血肉骨骼在细细分开。 可两人早就长在了一起,连在一起的那一片哪里还分得清楚谁是谁,就连分离的时候都是你带着我,我带着你。 那空落是蓦然往身体里挖了一个洞的空落。 她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忽然听见陈书淮住的客房有响动。 还没睡? 姜宜心里憋了话想对他说,索性走上去轻轻敲了下门。 “书淮?” 那边没有声音,透过门下细小的缝隙依稀能看见微弱的灯光亮起。 第84章 姜宜心中有些奇怪,又敲了两下门,还是没有回音。 她犹豫片刻,按动把手推门而入,看见陈书淮躺在床上,被子半盖在腰间,一只手臂遮住了额前。 姜宜对他这个动作很熟悉,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快步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他一脸苍白。她摸了把他的额头,掌心里都是他落下的冷汗,立刻猜到他是肠胃炎犯了。 昨天从晚饭开始她就跟他在一起,他吃过的她都吃过,怎么就犯肠胃炎了呢?她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了他被陈少游蹿腾吃的那口臭豆腐乳。 陈书淮这大少爷肠胃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娇的,恐怕就是被那玩意儿干倒了。 “书淮?还能起来吗?我带你去医院。”她低声叫他。 陈书淮微微掀起眼皮看她,半睁的眸子里闪动着微光。 他什么也没说,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就这么把姜宜拉近了被子里。 男人的手臂落在她腰间,他将脸埋进姜宜的颈项里,声音虚弱道:“让我抱一抱。” 第45章生病 陈书淮像只病恹恹的大猫,在被子里搂着姜宜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她叫他好几次,才得一声很轻的回应。 姜宜试图坐起身,可他几乎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沉得不得了。 “我去给你拿药。” “拿止痛药和消炎药就行,你喝了酒,别出去买了。” 陈书淮睁开眼,黑发落在额前,半张脸都陷在绵软的枕头里。 姜宜给他扯好被子,“你躺着吧,别操心了。” 她穿好拖鞋走出房门,轻声将门掩上,陈书淮又闭上了眼睛。腹部的疼痛尖锐又绵长,他并没有真的睡下,意识极度疲倦又十分清醒。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昏暗的房间内,两只毛绒绒的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在门口,小胖子和真可爱用两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床上的男人。 有一只猫轻轻喵了一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并没有理会它们。 过了两秒,它们偷偷溜进了房间,一只用后腿站起来爬在床头,凑到陈书淮面前嗅了半天。另一只蹦上床,从陈书淮身后慢慢爬上枕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头发。 看了半天,两只猫也没搞清楚他究竟死了没有。 任谁被两个猫头挤来挤去都受不了,陈书淮终于睁开了眼,和小胖子对视片刻。小胖子忽然叫了一声,仿佛终于确定了他的存活状态,然后挤在他身边趴下。身后的真可爱也挨着他的背蹲下,小猫脑袋大喇喇地搭在他的头上,开始无休无止地打呼噜,震天响。 陈书淮心里深深叹口气。 他不知道姜宜是怎么做到把猫养成她自己的性格的。 姜宜拿着药回到房间时,看见床上的男人被猫糊了一脸,立刻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失笑地把两只猫抱起来丢到走廊,清了清落在床边的猫毛,“起来吃药。” 陈书淮坐起身,看见桌上是治肠胃炎的药,略微有些意外,“这些药还留着?” “以前医院开出的诊单我都留了下来,李姨定期整理药箱的时候会按照单子补药。” 姜宜一头柔顺的长发都用发夹拢在脑后,几率发丝落在脸颊一侧,在床头台灯暖黄的光晕里,她垂眸认真看着药单的说明,将药片倒出放在小瓷盘里,又握住玻璃杯试了试水温,随后将水递给陈书淮。 “吃药。” 一抬眸,这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她。 姜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吃药。” 陈书淮睫毛颤了颤,接过水把药吃下。 见他喝了两口水,姜宜按住他的手腕,将水杯拿走,“少喝点水,免得等下吐了。” 久病成医,陈书淮久病,姜宜成医。 光是肠胃炎这一个毛病,她陪他进了好几次医院,吃的药注意事项身体反应诸如此类一清二楚。 她略微收拾了一下桌面,正想起身,又被陈书淮拉住,冷不丁倒在了床上。他低下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吻住了她。 姜宜吓了一跳,直起身下意识往他腹部一摸,掌心隔着衣料依然能感受到明显的腹肌,“你是真疼还是假疼?” 陈书淮被她按到疼处,闷哼一声,头靠回枕头上,脸色依旧不大好,声音懒懒散散:“我要是装病,刚才哪还会让你下床拿药?” 他拉住她,轻声说:“再过来点儿。” 他病时模样很可怜,褪去了平日里的锐气,声音都软和了。姜宜一低下头,他又吻住她,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舌尖相触。 姜宜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变得不均匀的呼吸,这吻又轻又缓,并无情色的意味,全是眷恋的意味。 她放松了身体,侧身躺在他怀里,另一只手就像以前那样为他轻轻揉着腹部,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和缓和的抚摸减轻他的疼痛,等药效慢慢发挥作用。 两人的身体依偎在被子下,姜宜给他揉着揉着就睡着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因猫疯狂扒拉门而醒来。 一看时间,早上十点了,今天李姨不来,小猫到吃罐头的时间,应该是饿了。 陈书淮在她身边一动不动,还是搂着她的姿势,姜宜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第85章 “好点了吗?” 她摸了摸他的头,竟然还是一手冷汗。 姜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还疼?” 陈书淮的声音还是虚弱,但他坚持说已经好多了,让她忙自己的事情。 姜宜叹了口气,起身立刻换上衣服,给司机郑哥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又给方秘书打电话让他用陈家那边的关系立刻在医院安排一个高级单人病房。 陈书淮这样子至少也要去吊水止疼,估计要在医院待上一天。 电话里,方秘书紧张地问:“老板又犯肠胃炎了?” 姜宜眉头一皱:“什么叫又?” “他回国前才犯了一次,不过只打了止痛针就开会去了,本来后续还安排了检查,但事情太忙就耽搁到了现在。” “他在美国吃了什么?” 方秘书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是太忙了忘顾上吃饭。” 姜宜挂了电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方秘书说得委婉,但她知道陈书淮是因为老姜的事情耽搁了。炎症病状最难受的就是疼痛的那阵儿,疼过了病灶不一定就好了,但往往会被忽略直到拖得越来越严重。 没人管着陈书淮这病,他估计也是自己忘了。 姜宜迅速收拾好东西后又给李姨打了电话,麻烦她准备点流食,回到房间后陈书淮已经坐了起来,脸还是白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没等他开口,姜宜先顺手拿过一旁的棒球帽带在他头上,往下一压,“郑哥到了,去医院看了医生再说。” 见她这么坚持,陈书淮还是听话去了医院。 他们到的时候,方秘书也到了。他帮忙给陈书淮挂了急诊,过不久就到了他们。 一进诊室,姜宜就听见坐在电脑边上的医生说:“哟,怎么又是你?” 姜宜一看,是老姜的主治医师,立刻笑了:“崔医生?真巧。” “对啊,刚才我还琢磨门口声音忒熟悉呢。” 崔医生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陈书淮。 之前老姜生病时,崔医生查房遇见过几次陈书淮,老姜热情又骄傲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女婿,两人便简单打过招呼,算是认识过了。 崔医生打趣道:“你家这老爷子病完老公病,怎么事情赶一块儿了?” 随后他转向陈书淮,“陈总怎么不舒服?” 崔医生大概了解了情况后,说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合适的食物引起的,随后开了单子,又是验血拍片一条龙。 过了一个小时结果出来,崔医生盯着ct片子看了片刻,忽然说:“你这情况最好马上做手术,要是愿意做,我马上发情况发给手术室那边进行评估。” 这消息太突然,姜宜恍惚了一下,立刻问:“不是肠胃炎吗?怎么要做手术?” “不是肠胃炎,是阑尾炎,情况比较严重,之前是不是发作过几次?到医院看了吗?” 崔医生皱着眉,目光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动键盘。 “再来迟点儿可能就穿孔了啊。” 陈书淮倒是没什么反应,靠在姜宜怀里安静地没说话。 姜宜垂眸看了他一眼,“做吧,应该是个小手术。” 这手术她从小就听身边人提起过,潜意识里猜想也不算大病,纵使她没料到今天竟然一来医院就要做手术,但心里也不算太慌张。 却没想崔医生说:“虽然这手术现在多数做微创,但你们的情况不一定,如果情况不好就得开腹。” 这话一出来,姜宜只觉得手脚冰冰凉凉的,陈书淮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别怕。” 崔医生简单解释:“就像我刚才说的,目前炎症情况比较严重,关键要看有没有黏连。具体情况,稍后排上手术了会在家属谈话的时候说明,你们之前来过应该知道流程。接下来先办理住院吧。” 看诊结束,方秘书已经将琐碎的手续办理好,姜宜陪着陈书淮先到病房,护士们很快推着推车过来给他吊上点滴。 “不是什么大手术,别慌。”陈书淮靠在病床上。 姜宜站在床边将被子摊开,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你之前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陈书淮淡淡道:“你生病了不也没告诉我。” “这是要比较这个的时候吗?”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面对这种事的心情是一样的。” 姜宜看了他一眼,不接着说了,拍了拍枕头,“躺下吧。” 陈书淮躺下后,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白色床单上显得有些透明,他忽然说:“你知道做什么手术都会有意外吧?” 姜宜动作一僵,这回轮到她强调:“这不是什么大手术。” “我只是从风险防范的角度谈这件事。” 陈书淮的话一本正经,姜宜有些听不下去,但他拉住她的手,让她靠近一点儿。 他继续说:“出院后就复婚吧,我们之间感情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但我想尽快把你加进我家的信托里。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我希望多给你一些东西。” 姜宜盯着陈书淮看了半天,眼眶忽然红了。 陈书淮以为自己这番话终于打动了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想到姜宜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颤抖。 第86章 “书淮,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敢告诉我?” 陈书淮:“...........我只是得了阑尾炎,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第46章心电 姜宜学的是商法,自然知道信托金的好处。她听见陈书淮提出这个复婚条件,心里觉得又突然又惊愕,默默给他掖了下被角,说:“如果你听说一个女人因为信托金和前夫复婚,你会怎么想?” 陈书淮:“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问题等你做完手术回来我们再谈吧。”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我希望你休息好后再想这个问题。”姜宜说,“而且谈这个问题的前提是谁提出问题都要说实话。” 陈书淮坦然:“我也没有骗过你。” 姜宜盯着他,“我的意思是——不能说半句藏半句。” 她愿意谈,但要掏心窝子地谈。 姜宜太了解陈书淮了,这人从不说谎,因为不想说的要么不说,要么说半句留半句,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凝视她两秒,眉眼间荡出一抹笑意,“好。” 没过多久,崔医生就带着两个年轻医生来到病房,稍微再聊了一下病情,就告知他们手术已经排上,今天可以做,但具体什么时候做还需要看前面手术的情况。 病房里的点滴架上挂着五大包药水,止疼药渐渐起效,陈书淮的脸色好了许多。 姜宜坐在床边守着他,不知不觉就趴着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发现陈书淮在玩手机,自己靠在他肩上睡得相当舒服。 她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我梦见你做手术出来像老姜一样在胡言乱语。” 他默默看向她,“胡言乱语什么?” 姜宜诡异沉默了两秒,说:“你问我你老婆在哪儿。” 陈书淮听她这么说,反问:“那你怎么答?” 她轻声说:“没答呢,直接醒了。” 说完这话,陈书淮还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移开目光,“那你好好准备一下答案。” 大约到晚上七点时,有护士来通知家属做术前谈话签字。 姜宜坐在主刀医生面前,听医生问:“您是病人的配偶?”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现在并非陈书淮的家属,风险确认书一类的文件是不能像老姜做手术那次一样直接签的。 姜宜罕见地卡顿了片刻,连音量都放轻了,“朋友。”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道:“那让病人签一份委托书吧。” 姜宜拿着委托书回到病房时,陈书淮已经坐上了手术担架床,手腕上套着浅粉色住院条,白皙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墨绿色的盖布显得他面色是病态的苍白。 他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要签委托书。”姜宜低声说,把纸和笔递给他。 陈书淮接过委托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本人郑重委托姜宜女士.......代为行使同意权和选择权......包括本人.......危急病重时.......” 他看完委托书,又看了一眼姜宜,轻笑了一声,“紧张什么?拔不拔呼吸机都让你决定。” 说完,他低下头签字,劲瘦的字迹印在委托书的右下方,微微晕开一点墨迹。 签完字,两个护士推着手术担架从住院部一路往手术室赶,这一路都没什么病人,走廊亮着刺眼的白色灯光,金属轮子划过瓷质地面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 护士走得飞快,姜宜几乎是小跑地一路跟着。 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等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姜宜已经有点想哭了。 他们在手术室门口稍微停了一下,等主刀医生出来接人。姜宜忽然凑到陈书淮耳边说:“我才不拔你呼吸机。” 陈书淮听懂她的意思,笑着小声说了句:“胆小鬼。” 姜宜和他对视,眸子渐渐变得红通通的,没反驳。 “可以进来了。”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领着护士把他带进去。 姜宜在家属等候区坐了一会儿。 上次老姜做手术时陈书淮陪在她身边,她还面前坐得住。这一回是陈书淮在里面,她实在坐立难安,生怕那主刀医生忽然站在一侧的小窗子里叫她的名字,要跟她谈手术意外情况。 她盯着等候区那块显示屏,等上面显示陈书淮正在手术中了,终于耐不住往外走去,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口来回走动。 生老病死是人生大事,她和陈书淮还没结婚那会儿就聊过这个话题。 她对陈书淮说,人活着就这点时间,不能一辈子浪费在工作上,他们得多攒点钱,以后多旅游,多看看这个世界。等他们老了,就在一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定居,快死的时候呢,最好她先走。 陈书淮问她,为什么是她先走。 姜宜笑嘻嘻说,因为她希望自己断气儿时,他能握住她的手,这样就没那么害怕了。 陈书淮说好。 所以决定要不要拔呼吸机,也得是陈书淮决定要不要拔她的。 姜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想着这段发生在老早以前的对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只是盼着陈书淮快点出来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处理完杂事的方秘书也赶了过来,看着姜宜一脸忧色的样子,安慰她:“太太,这只是个小手术,我也做过,就是往肚子扎仨洞,做完了缝几针,过两年就没什么痕迹了。” 第87章 他看姜宜还是魂不守舍,又说:“老板还真是不走寻常路,人家总裁都是胃病,就他老人家得阑尾炎,不符合标准套路啊。” 姜宜一听,终于笑了出来,“你量还挺大啊。” “职业相关嘛。” 她和方秘书在走廊站了一会儿,闲聊片刻后随口问:“之前听书淮说你有女朋友,现在怎么样?准备结婚了吗?” “分了一年了。”方秘书说。 姜宜一怔,“不好意思。” “没关系,早就不惦记了。” 方秘书毫不在意地摆手。 “本来是想跟她结婚的,但处着处着就散了。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我回家过年给侄女儿编辫子,忽然就想到这人的感情也跟编辫子似的,只要编得细编得长,就算没那发绳儿套着也散不了。但如果编得松松垮垮,就算发绳儿套住了,轻易甩两下也就散了。” 姜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啊,说得很有道理。” 方秘书得了表扬颇为骄傲,“多谈几次就明白了,但多谈几次也就没那个耐性去细细编了,要不说您跟老板怎么是典范呢?这么多年,别人想拆都觉得扒拉得费劲儿呢。” 姜宜哼笑一声,“怎么,书淮贿赂你说好话了?” 方秘书也笑:“当然是我真心话,看在我日夜不休给您发老板日程的份儿上,这世界上可没人比我更权威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手术终于结束,医生出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做的是微创手术,炎症部位完整地切除了,腹部处还留着引流管,住院两天观察,没事就可以拔管走人。 陈书淮被推出来时已经醒来,只不过精神还没恢复,半睁着眼睛,瞳孔缓慢地移动,目光落在姜宜身上后,抬起手朝他伸过去。 姜宜凑上前握住他的手,跟着护士们陪他一路回到病房,重新躺回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上线条波动,发出富有规律的滴声,护士给他吊上水,又叮嘱姜宜多注意情况,有事及时呼叫就走了。 方秘书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姜宜看时间不早,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 等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坐在床边摸了摸陈书淮的脸:“感觉怎么样?” 陈书淮:“嗯。” 这是还没清醒呢。 陈书淮这反应比老姜要老实许多,闷声不吭地看着人,黑漆漆的眸子映着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宜坐在床边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回知道没事儿了,她放下心来,闲心顿起。 她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陈书淮:“......” 她指着自己:“我是谁?” 陈书淮:“......” 见他不说话,她又说:“帅哥好巧你也来医院,看你有眼缘,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陈书淮:“...........” 姜宜觉得奇了怪了,老姜做完手术出来叭叭说个没完,这人怎么跟嘴巴缝线了一样? 她忽然凑近了,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鼻尖。陈书淮的鼻梁高挺,鼻尖处是秀气的弧度,清俊中多了几分俊秀。 她随手一摸,觉得指腹下的手感颇好,便一路向上摸去,从挺翘的鼻梁到光洁的额头,他偶尔缓慢地眨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姜宜指尖一动,撩了下他的睫毛。 心电监护仪的心率忽然升到了125,滴滴声响的飞快。 姜宜惊讶地看了一眼监护仪,过一会儿那数值又降到100左右。她又凑到陈书淮面前,数值又往上升。 陈书淮有气无力地说:“玩够了没有?” 姜宜端坐好,“你能说话?” “嗯。”他盯着她,“好玩吗?” 她老实回答:“从没见过你这么任人宰割的样子,挺好玩儿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陈书淮终于恢复了些精神,缓慢地坐起来,声音也凝实许多:“不是说要聊聊吗?” “你先休息好。” “现在说。”陈书淮声音平静,“心电监测仪就在这里,说谎你都能看见,刚才你不是试过了吗?” 姜宜一怔,见他十分认真的样子,便说:“那我说了。” “嗯。” 她和陈书淮对视片刻,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藏在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两年前说好要从美国回来,为什么没回?” 第47章坦白 其实当年陈书淮做出这个决定时,姜宜就曾经问过他原因。 相比现在平和的气氛,当时可谓剑拔弩张,是姜宜自恋爱到结婚这么多年罕见的暴怒时刻。 那时她正在商场兴冲冲地为陈书淮回国添置家中物品,刚结完账准备回家,陈书淮一个电话打回来,说他准备接受集团里核心公司的行政总裁任命,暂时无法按照原计划回国。 听他说完这个消息,姜宜先是觉得怒气从心头轰地涌上大脑,可随后却是一股凉意从头凉到了脚底。 她努力平静地问他理由,陈书淮说这个消息来得太临时,他也没有预料,但如果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好,他可以尽快进入董事席,成为董事后他可以把重心移回家庭。 当时姜宜听到这里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愤怒地将他骂了一顿。 “你真是会挑时间,我把法学院的offer都拒了,你的任命就来了,我不信你之前没有得到候选的通知。” 第88章 “就算你进了董事席,执行董事难道是太上皇吗,回归家庭骗鬼呢。” “你别回来了,我也不过去了,就这样吧。” 陈书淮当时听她这么说,也气得不轻,问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姜宜直接回了个“不能”,把电话啪地挂了。 结束通话后,陈书淮倒是给她发了消息,解释是之前提交候选人名单时他认为只是形式提名,再加上事务繁多所以没有及时告诉她。但姜宜那时毕竟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律师,一细想就知道他没把话说全,但也不想问了。 这事情不了了之,之后两人的联络越来越少,关系也越来越僵。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听见姜宜再次提出这个问题,陈书淮似乎并没有太意外,而是说:“你先跟我保证,这次你能好好说话,不要多想。” 姜宜想也不想就道:“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能不多想。” 陈书淮默然凝视她。 过了三秒,姜宜退了一步,但语气仍然颇为警惕:“我会酌情判断。” 酌情判断都来了。 陈书淮看着她一身要上谈判桌的气势,顿时觉得头疼,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方案,随后缓缓道:“我们家有一些规矩,之前一直没向你提过,一来是觉得你接触不到,二来是即便涉及你,我也可以直接解决。” 姜宜迅速反应:“直接解决是什么意思?这个跟你在集团的任职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慢慢说。” 陈书淮抿了抿唇,“之前你向我提过,结婚时的花销都是我出的费用,我说过你不用放在心上。” 姜宜听他提起这件事,心中忽然一突,敏锐地预料到他可能要提及某个极为敏感的话题,手指下意识蜷缩,交握在了一起。 “嗯。”她轻轻应了声。 “.......但因为和你的问题有关,所以我必须要坦白,我独自承担婚礼及婚后的花销是爸妈同意我们结婚的条件,这是我上大学后着急创业的原因。” “而两年前我准备回国之前,才从家族办公室的律师处得知你暂时不符合成为家族信托受益人的条件,而满足条件的最快方式就是我尽早在集团内进入核心管理层,创造足够的收益贡献。” “所以当年对你说的理由,的确不是欺骗你,我也不希望让这些家族内的规矩给你造成压力。我知道当年你申请美国的法学院,是希望能够尽快进入我的圈子,但我不希望你为此所累,其实我们都清楚留在国内对你而言会更好。” 陈书淮说完了,室内一片沉默。 姜宜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知道陈书淮在尽可能说得委婉又明白,他也的确做到了,尽管她也知道有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来——处于维护她的自尊的善意。 姜宜出身普通,以他的家族的原则,他本不该娶她这样没有背景的女人。而当时陈父陈母也并不足够了解姜宜,自然不可能因为见了两面就同意寄予厚望的长子进入一段严肃的婚姻。 同样,姜宜不符合陈氏家族信托的受益人条件,是因为陈书淮和姜宜的婚姻没有为陈家带来任何利益,而陈书淮希望尽早让她进入受益人名单,所以只能靠自己尽快给家族带来符合条件的收益。 这不是姜宜想不想要大婚礼、想不想进入陈氏家族信托的问题,而是明晃晃地将两人从未提及的身份差距摆上桌。 毫无疑问,如果直接提出来,姜宜会陷入从未有过的窘迫和两难境地。 陈书淮太了解姜宜了。 她是一个不愿意掌心向上靠人施舍,凡事都讲究配得的人。但除非天上掉钱,否则她需要在律师这一行日夜不休地努力二三十年,才能攀上他的家族所在圈层的边缘。 等她到了纽约,就会发现这里的竞争是升级版的京市,到处都是事业有成的巨富子弟,她得日夜不休地工作,投入所有精力和健康、承担巨大的压力来得到高额的报酬,而她还会被繁重的工作消耗所有的美好情绪,他们会比现在更加缺乏时间联络,会爆发更激烈的争吵,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陈书淮知道姜宜本身并非一个无限追求金钱的地位的人。 她还想要旅游,想尝试不同的生活,想到处看看,甚至还提过以后想换个专业进修,学一些不同的知识。 沉默了很久以后,姜宜终于开口。 “你应该告诉我的,有些事情既然是事实,就没必要遮掩。你两年前不说,我们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我当时没想到你的抵触情绪这么大,你知道你冷下脸来有多气人吗?” 姜宜忍不住道:“那这怪谁?” “怪我。”陈书淮无奈道:“但当时我真的不敢跟你提,你知不知道你像警惕心很强的麻雀,把好东西捧到你面前还要让人担心会惊吓到你,怕你拍拍翅膀就飞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告诉我,如果两年前我告诉你这些,你会怎么做?跟我去纽约的概率大,还是知难而退的概率大?” 姜宜和他对视几秒,“那不叫知难而退。” 听到这句话,陈书淮脑子里仿佛有一座大钟被撞得咣咣作响。 第89章 他捏着眉心,长长叹口气。 看吧!看吧! 他就知道如果两年前跟她提这件事,姜宜大概当时就跟他离了。 姜宜轻轻清了下嗓子,解释:“那时候我们已经经常吵架了,很明显你已经很累了,我也觉得很累了。如果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那些小姑娘都没什么工作生活的压力,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肯定也可以给你带来快乐啊......” 陈书淮:“你要气死我。” 他说完这句话,心电监护仪开始滴滴滴地响,心率和血压眼见地开始波动上升。 姜宜吓了一跳,“我去找护士。” 陈书淮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让我安静三分钟。” 说完,他真的闭目养神起来。 陈书淮本就刚从麻醉状态清醒没多久,又花费精力对付她,这会儿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背上在输液,看起来颇有几分脆弱。 姜宜盯着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等那曲线降低至正常水平了,才微微叹了口气:“我那句话是真心的。” 心电监护仪又开始滴滴作响,陈书淮没有睁开眼,平静地说:“我想再安静三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他才睁开眼,凝视她,轻声道: “我从来不觉得累,只是每次你表现出疏远的态度,我都感到难以控制地焦躁和不知所措。” “对于那些我给你带来的困扰.......我每天都想对你道歉。” 说罢,他握紧了她的手。 陈书淮住了两天院,在第三天早晨查房时,主刀医生过来看他情况不错,说今天已经可以出院。 姜宜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看见护士要来给拔导流管。 “家属要留在这里吗?”护士问。 她问陈书淮:“需要我留下吗?” 那天他们把话都说开了,但最终点到为止,只说了问题,没有进一步提现况。两人都需要时间消化,但无形中到底还是亲近了不少。 陈书淮说:“你要是不怕就留下来吧。” 姜宜心想这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坐在他身边。护士将刀口处的纱布掀开,她看见那导流管就插在刀口里面,下意识握紧了陈书淮的手。 护士:“开始拔了,稍微忍一忍。” 姜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护士扯着那根并不算细的管子往外拔,扯了两下还没扯到头,她才意识到这管子在腹部的位置放得深。 那把管子往外拉扯的画面让人看得惊心,她盯着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何时开始浑身发麻大脑晕眩,陈书淮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怀里一压,“别看了。” 护士拔完了管子,笑着说:“病人拔管,怎么把你这个家属吓坏了?” 姜宜大脑嗡嗡的,将脸埋在陈书淮颈项间一动不动,等护士走了好一会儿,才问:“疼吗?” 他很淡定:“光顾着注意你了,没什么感觉。” 过了两秒,她忽然伸手抱住了陈书淮的脖颈,声音闷闷地:“其实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照顾好你,不然也不至于来医院遭这个罪。” 陈书淮轻轻碰了碰她脸颊,眉眼间的神态柔和下来,嘴上却没跟她客气:“那作为补偿,今天陪我回家一趟?” 他说的回家,是回离婚后留给他的那套房子。 原本的婚房没有留下什么衣服,他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怎么也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姜宜没想到他提了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当然可以,我让李姨去给你做饭吧。” 陈书淮又说:“李姨都过来了,你陪我再住几天吧。” 第48章登对 陈书淮现在住的房子靠近京市最好的国际学校,是两年前他准备回国生活时买下的房子。那时候姜宜还没有到冲刺升合伙人的阶段,陈书淮又准备转移工作重心,是姜宜唯一稍微有意愿备孕的阶段,所以这套房子里有一间非常宽敞的宝宝房,与主卧连通。 姜宜原以为陈书淮在离婚后会把房子的布置稍作调整,至少把宝宝房给改了,却没想这次来一看,那房间还完完整整地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在宝宝房南面墙的开放式橱柜上还整齐摆放着一堆毛绒玩偶,是陈书淮在高中时送给姜宜的那一盒。 “你想睡哪个房间?” 陈书淮靠在卧室门口,问她。 姜宜指着客房的门:“这间。” 陈书淮没有反对,姜宜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床架子,连床垫都没有放。 她迟疑道:“我怎么记得之前装修完后是放了床垫的?” “那床垫没有用防尘罩,又太久没有打理,我来看的时候已经不能用了。” 陈书淮指着主卧说:“先在这里将就吧。” 见姜宜没动,他脸上挂着笑:“我腹部的三个口子还缝着线,有心无力。” 来都来了。 姜宜这么想着,直接进了主卧。 李姨给她带了几套衣服过来,把衣服送到房间里后又提醒姜宜:“先生现在伤口不能碰水,医生给的注意事项清单已经放在了您的床头,要多注意些。” 姜宜看过一遍清单,一抬头,陈书淮正坐在桌边看邮件。 第90章 她问:“你暂时不能洗澡,能自己擦身体吗?” 陈书淮目光看着电脑屏幕,手在键盘上打字飞快,想也没想就说:“不能,一抬手伤口就疼。” “那你什么时候要帮忙跟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陈书淮正巧将邮件发出去,坐在旋转椅上灵活地朝她转了个身:“现在。” 浴室很宽敞,陈书淮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伤口还没愈合,腹部稍一用力时疼痛便有些尖锐,他手肘半撑在一侧的台面,老老实实听姜宜摆弄。 姜宜给他脱了上衣,裤子倒是没脱,腹肌和人鱼线隐没在裤腰带边缘。 她站在陈书淮身边,一边准备着毛巾、碘伏、棉签和纱布,一边默默地说:“我像是伺候你的护士,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来当劳动力的。” 陈书淮笑了笑,伸手环上她的腰,缓缓摩挲了一下,“姜护士。” 气氛开始变味儿了。 姜宜用温水润湿毛巾,微微拧干,一巴掌拍掉放在她腰间的手:“注意礼貌。” 毛巾敷上他的后颈,往下擦过结实的肩背和后腰。 真别说,陈书淮这些年身材保持得真好,倒三角的比例,肌肉起伏不夸张,皮肤又是天生的白。 高中毕业后他还长高了不少,快一米九的个子,再加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的脸,不说话时真是像座高颜值冰山。 陈书淮:“摸够了吗?毛巾凉了。” ......一说话就欠怼。 “不摸你还不乐意呢。” 姜宜将毛巾重新浸入温水中,拧干,像擦桌子似地迅速给他擦完上半身,换药换纱布,拿过一侧干净的长浴巾盖住他的头,“你日常穿的衣服在哪?” “更衣室。” 她往更衣室走,一推开门,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被开司米围巾盖住椅背的梨花木椅。 这椅子很是眼熟,她走过去把围巾掀开,顿时怔住。 这是她几个月前在新市完成后被放在世嘉拍卖会上,被人拍走的那把椅子。 木椅一侧还放着两个低调奢华的珠宝盒,姜宜盯着看了两秒,随后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打开看看。” 她蓦然转头看过去,陈书淮不知何时抱臂靠在更衣室门口。 姜宜有些不敢置信:“这里面放的是我想的东西吗?” “也许是呢。” 她将珠宝盒打开,一个里面放着近一百克拉的海蓝宝,另一个里面是闪烁着霓虹蓝色的帕拉伊巴,在更衣室明亮的射灯下,两颗大克拉宝石闪烁着奢侈又绚丽的色彩。 “原来那个9067号大冤种就是你!” 加起来花了六百多万的宝石,一百多万的价值,五百来万的溢价。 陈书淮瞥了眼姜宜,见她迟迟无法将目光从宝石上移开,轻笑了一声,自己找了件衣服套上。 他记得当年还没求婚时,他带着她路过商城时恰好碰上一老牌珠宝奢侈品牌的珠宝展。说来也怪,虽然姜宜那时是头一次接触珠宝,那眼光是惊人的毒,在诸多华丽的珠宝里一眼就相中了一颗非展出品的收藏级钻石。 陈书淮至今都没忘记她看那钻石的眼神儿。 就跟小母龙转世似的。 他走到姜宜身边,凑上去问:“喜欢吗?” 姜宜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宝石移开,抬眼看向他时,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她老实道:“喜欢。” 他又问:“试试?” 买都买回来了,不试白不试。 姜宜坐在镜前,陈书淮站在她身后,熟练地替她戴上项链,那颗分量惊人的冰糖海蓝宝石被璀璨的钻石环绕,落在雪白的胸口,奢靡又艳丽。 她长得温婉秀丽,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肩头,在宝石项链的衬托下跟仙女儿似的。 陈书淮从后抱住了她,与她脸颊相贴,声音落在她耳畔,有几分温柔的意味:“很好看。” 姜宜透过镜子和他对视片刻,手指抚上胸口的项链,扑哧笑了出声,“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陈书淮也笑了,“被包养是什么感觉?” “爽爽的。” “要是你愿意被我包养,我还觉得省事儿呢。” 姜宜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想让我当全职太太吗?” 陈书淮顿觉失言,果然听见她开始侃侃而谈自己所见所闻。 “前年,我一个客户的老总带着女伴参加公司在香港上市的晚宴,主持人在游戏环节问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猜结果是什么?那女伴是老总的女朋友,正牌太太在英国全职陪孩子读书呢。” 陈书淮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开口,姜宜这话就没完了。 他按住她的肩,沉声说:“首先,这次离婚我已经把大部分财产都给了你,你就算不工作也谈不上是什么全职太太,顶多算是个半退休且资产丰厚的女富豪。” “其次,如果我敢做这种事,我爸妈只会替你清理门户。” “最后,那种男人是不敢像我这样娶律师的。” 姜宜见他紧张,先笑出了声,“逗你的。” 她摘下项链,放回珠宝盒里,又轻声道:“我知道你高价拍下这些宝石是为了让我开心,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买这些保值性不够强的大克拉宝石,平常也没有场合用,顶多是个消耗品。” 第91章 “几百万而已,本来就是买个高兴。你不常戴的话也可以让人把主石摘下来,和保险柜里其他主石嵌在一起当画挂起来啊。” 陈书淮毫不在意地说,“挣钱本来也是为了给你花。” 听他这么说,姜宜动作忽然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见他也垂眼看着自己。 两人便这么通过镜子对视了片刻。 陈书淮是个极少会谈及自己付出了什么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钱花光去给她买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奢侈玩意儿,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钱挣回来,再继续给她花钱。 他这样的习惯多少与家教有关,毕竟陈父就是秉持这样原则的男人。 自小没有钱财的焦虑,又有足够的才智和能力去创造新的财富,这是一种极其奢侈的美好品质。 她得承认,陈书淮为她做的这些在富家子弟里也是极其难得的,毕竟这群人里最不缺的就是红漆马桶,绣花枕头。 姜宜垂下眼,第一次问他:“你觉得门当户对这个道理是对的吗?” 陈书淮微微一怔,眉眼间的神情缓和下来,“天底下又没有绝对的道理,所有的差距都来自于无能,所以这不适用于我们。” 在他眼里,那些他凭借自己优越家世而提前给姜宜的东西,姜宜凭借自己的能力或迟或早都可以得到。 她和他是旗鼓相当的。 这周末,陈书淮的伤愈合得不错,姜宜陪他去医院拆线后,两人沿着医院外的繁华街道一路散步。 这条街对面就是各种奢侈品门店,而这一侧则是不同风味的高端餐厅,姜宜指着其中一间:“上次我跟褚期就是在这里吃饭的。” 陈书淮掀起眼皮看了那餐厅一眼,知道她说的是拒绝褚期的那次,颇为不高兴地说:“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有企图,还专门带人吃饭才表态。你看我给王许意吃半粒米了吗?” 姜宜:“你一定要比这种事?我可从来没拿王许意找过你麻烦。褚期是实实在在帮过我忙的人。” 他嗤笑一声,“我在新市第一眼见那小子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你没看出他在温水煮青蛙呢。” 姜宜隐隐听出这人对褚期意见很大,稀奇道:“那你赶着给人做投资干什么?” “因为你非要去他那里工作,我不看着点儿怎么行?” 她哭笑不得,“你那时候同意离婚同意得那么冷静,原来背地里偷着生气啊。” 陈书淮没吱声,牵着笑个不停的姜宜转过一条街道,忽然在一处大门前停下。 “抬头。”他说。 姜宜下意识往上一看,看见政务服务中心几个大字,一旁的指示牌上贴着公告:“因部分区域在进行修缮工作,婚姻登记处从二楼移至三楼d区。” 陈书淮问:“去三楼吗?” 第49章求婚 姜宜震惊地看着陈书淮,见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心跳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如敲鼓般在胸口撞得咚咚作响。 这几天他在家老老实实,原来在这里憋了个大的? 半晌,理智稍微回笼,她伸手把陈书淮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个遍,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明明什么都没带,你诈我!” 复婚要带身份证明和离婚证,她那份一直放在自己的别墅里,姜宜见陈书淮一本正经地问她,还以为他真的神通广大把证件偷了出来。 陈书淮把她刚才的反应尽收眼中,眉眼间浮现笑意,拉住她的手,“如果我真的带齐资料呢?” 姜宜瞥了他一眼:“你猜。” 他只是笑,眸光闪动着某种了然的神色,也不说话了,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书淮带她来这里的原本目的是去一旁的停车场。 今晚他们要去姜宜父母家吃饭,司机挑了离医院最近的停车场等候。车早早地到了,司机把定位发到了陈书淮的手机上,等一路走过来,他才发现停车场附近是个婚姻登记处。 等姜宜跟着他走到停车场边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前因后果,她又瞪了他一眼。 陈书淮捏了捏她的手,“生气了?” “你说呢?” 他飞快道歉:“对不起。” 他们站定在停车场一侧等司机把车开出来,陈书淮将手搭在她肩上,忽然往上移扣住她后脑,低头,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姜宜的眉心。 他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边,语气很是遗憾,“我虽然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草率,但是刚才确实后悔地想,如果身上有证件就好了。” 姜宜一抬眼就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刚才佯装的不快也维持不住了,笑着说,“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跟你走进去?” 陈书淮也笑:“你明明知道我是在试探。” 黑色宾利缓缓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在路边停好。 姜宜任由陈书淮拉着自己走过去。 他的掌心轻易地包裹住她的手,手指骨节分明,稍稍定睛一看便能注意到无名指处有一道婚戒留下的明显痕迹。 车往京市西边儿开去,姜宜一路上安静得出奇,她凝视着自己的手,无名指的指根处也有同样的印痕。 第92章 陈少希早早等在了窗边,从楼上往下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用标准了不少的中文大喊:“哥哥!!嫂子!!好想你们~” 两人走进电梯,陈书淮看着小屏幕上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疑惑道:“她说中文为什么像羊叫?” “软绵绵的很好听啊,她的朋友都是港市的小姑娘,爸妈之前给她找的保姆也都是港市人,能说成这样已经很标准啦,你别太严格。” 一出电梯,陈少希就往姜宜怀里扑,目光看着她哥:“哥哥你好一点了吗?嫂子在微信上跟我说,你今天在医院拆封。” 陈书淮:“那叫拆线。” 他把陈少希从姜宜怀里撕下来,“她累了,让她先进屋。” 陈少希趁势凑到自家亲哥耳边,小声问:“你解决掉你的情敌了吗?” “他根本算不上情敌。” “那你们重新睡在一起了吗?” 陈书淮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你才几岁?” “我谈过恋爱了,什么都懂的。” 陈少希眨了眨眼睛,明了道:“我知道了,你们还没有。” 陈书淮:“你先解释一下你刚才说‘什么都懂’的意思。” 话题风向忽然诡异地转到了陈少希的头上。 她被亲哥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打量着,浑身发毛,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连忙解释:“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参与过讨论!讨论而已!” 姜宜走进门后,老姜和宋女士纷纷走过来,“书淮呢?” 她往外一看,陈书淮眉头压低,眼看是要准备教训人的样子,而陈少希一脸焦急地解释,越说越急,中文英文夹在一起语速飞快地说着。 “希希,怎么了?” 陈少希听见姜宜叫自己,如蒙大赦,冲到她身边。陈书淮也跟过来了,被老姜和宋女士围住,问起身体恢复情况。 陈少希逃过一劫,拉着姜宜在沙发上坐下,笑嘻嘻地说:“我们在整理照片,这里有好多你们的照片噢。” 姜宜好奇地翻看起来,发现有许多照片是她以前和陈书淮去旅游时随手发给爸妈的,没想到他们都仔细保存下来,还趁闲打印出来整理成册。 这些年换了几个手机,有些照片连姜宜自己都不记得了。 陈少希从照片堆里拿出一小沓整理好的,声音不乏羡慕:“你们还去了南极!” 她话音一落,陈书淮坐在了姜宜身侧,手臂往她身后一绕,从陈少希手中把照片抽走。他就这么用环抱着姜宜的姿势,也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沓照片。 “过去很多年了。”他对姜宜说。 “嗯,你瞧你那时候多嫩呢。” 她抽出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她和陈书淮在游轮上的合照,一侧是张放着红酒的桌子,他们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冰蓝色海平面。 拍照时风很大,将她的头发吹得乱飞,陈书淮一手护着她的肩,一手拢着她的头发,以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抱在怀里,正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姜宜在笑,他眼里也带笑,两人眉眼都还带了几分青涩,只有高清的画质和明亮的色彩让这遥远的记忆好像还在昨天一般。 陈少希问:“你们当时为什么要去南极?” 陈书淮:“求婚。” 小姑娘安静了两秒,没忍住切换回英文模式,跳到沙发上大叫:“太太太太太酷了吧!!!” 陈少希闹腾得很,陈书淮却罕见地没阻止她,目光转向一侧安静得出奇的姜宜。 她目光还落在照片上,一张张看得专注,长长的睫毛半垂着,眼里闪动着细碎的光。 这晚吃过饭后,宋女士问两人想不想在家里住下。这套房子有四个房间,陈少希睡客房,还有一个小房间改为了保姆房,姜宜自己的卧室一直没有动,两人住下倒并不拥挤。 陈少希立刻起哄:“住下吧住下吧!明天又不是工作日!” 姜宜下意识看了一眼陈书淮,他说:“住吧,很久没在家里陪爸妈了。” 夜深时,陈书淮从客厅倒了两杯水拿进房间,见姜宜换了身睡衣,躺在床上又看起他们当年去南极的照片。 昏黄的床头灯给她的发丝镀上一层金光,薄薄的被子搭在腰上,白皙的小腿交叠露在外头。 水杯放在床头,与木质台面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姜宜没有反应,好像完全沉浸在了那照片里。 她感觉得到身后的床垫微微塌陷,知道是陈书淮躺了上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相拥而眠——但碍于伤口,陈书淮的确有心无力,每次躁动片刻后腹部伤口就开始疼,每到这时候,都不用姜宜说,他自己就疼老实了。 见姜宜在看照片,陈书淮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将手搭在她腰间,从后抱住她,与她亲密地贴在一起。 自从那天在医院深谈过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在一个极为模糊的地带中徘徊。 心中长久积累起来的愤怒和不快终于散尽了,那些掩藏在细节里的温情渐渐从四面八方涌出,盖过这几年的瑕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但总有一种情绪在心里徘徊着,直到她看见这些照片,才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第93章 “这两年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说不上到底怎么不一样,但这种感觉很明显。” 她举起那张他们在游轮上亲密相拥的合照。 “我们两个现在和照片里这两个人不一样。” 姜宜转过头去看他,他们离得很近,视线相对,鼻尖相碰,眸光映着彼此的容貌,呼吸也交错在一起。 陈书淮静静看着她,问:“你觉得这是坏事吗?”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二十四岁的她在某个普通的早晨醒来时,听见陈书淮告诉她订好了去南极的船票,问她是否愿意去南极。她惊喜地从床上跳起来抱住他,然后他们很快顺利地到了这个被沉静的白色和蓝色覆盖的地方。 在冰川和企鹅群的面前,他拿出了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妻子。 那是她穷极一切想象所能得到的浪漫,遑论之后那场婚礼,热烈的激情几乎溢满了那年的每一天。 “我这两年以为你变了。”她对陈书淮说,“可是看见你悄悄拍下那两颗宝石,还有我做的那把椅子的时候,我又觉得你其实并没有变。好像只是我变了......你确定你喜欢的是现在这样的我吗?” 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把很多东西填进了姜宜的生命里,她看见了更多是非对错,经过了一些痛苦艰难的时刻,相比二十来岁时轻盈活泼的状态,她现在无可避免地变得更加复杂。 “我变了啊。”陈书淮轻飘飘地说。 姜宜一怔,然后听他又道:“不是才做了手术吗?器官都少了一个。” 这话说完,好端端的沉重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姜宜瞪了他一眼。 陈书淮反倒轻轻笑了一声,将她抱紧了一些,“这是你没有答应我复婚的原因?” 姜宜将脸埋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平缓又沉静,“人怎么会不改变呢?你十几岁的时候天真烂漫很可爱,现在变得成熟又迷人,我是傻子才会真的放你走吧?” 他继续说:“对我而言,只要有一件事没变就够了。” 姜宜轻声问:“什么?” “当你想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时,你还会希望是我握住你的手吗?” 她蓦然怔住了。 时光好像一瞬间倒流,回到那片冰原里。 眉眼尚带青涩的陈书淮拿着那比冰川还闪耀的钻戒。 他一张口,雾蒙蒙的白气儿晕开,清朗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显得缥缈不真切。 他说:“我想当那个一直握住你的手的人,到生命最后一刻为止。” 第50章领证 床头灯的光线落在陈书淮脸上,俊秀的面容半明半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的眸子里荡着沉静温柔的光。 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看着他,抿唇笑了起来,眼泪却同时顺着脸颊落下。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在琐碎又令人疲劳的日常生活之外,还有一些藏在水面下的,诸如生老病死这类注定在某天会出现的事情。 这些日子里,当姜宜两度站在医院的手术室前,她从未如此鲜明的感受到,其实她终究是渴望着他的。 人生似乎很长,长到足够一段激情被消磨,长到足够让热烈的时光被埋没。 但如果秉持着想要陪伴彼此到终点的信念来看,人生又变得很短。 度过一天又少了一天,那些赌气、争吵、误解,就像是偶尔到来的阴天雨天大雪天,它们总会过去,日子总会进入长久的、永远的宁静。 但在此之前,不管是坏天气,还是好天气,还得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才不至于在最后的日子来到前走散。 姜宜抱住了面前的男人,她将脸埋在他的颈项里,咸湿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鼻尖萦绕着的是他身上干净又好闻的气息,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充满安抚意味地,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她。 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温柔的亲吻逐渐加重,交织在一起的互相也变得灼热。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两人动作瞬间顿住。 隐隐的交谈声在门外响起,陈少希说她口渴,宋女士带她去喝水,过了好一阵才听见房间关门的声音。 陈书淮的手趁机再次扣上姜宜的腰,却被她按住胸口。 清醒过来的姜宜放低声音说:“今天不行,我爸妈还有希希都在,太奇怪了。” 陈书淮明显忍得难受,但还是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抱在怀里,闭上眼,“那你别动,我冷静一下。” 过了足足五分钟。 姜宜:“你怎么还没冷静下来?” 那东西存在感太过明显,她没忍住碰了碰。 陈书淮扣住她腰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但声音仍然是平静的:“这里到处都是你的气味。” 姜宜狐疑地问:“真的吗?我怎么没闻出来?” 这房间她从读小学开始住到高中毕业,床单还是高中时用的,她将头埋进枕头里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第94章 陈书淮没法跟姜宜描述,他相信那种属于姜宜的气息恐怕这世上只有他能闻出来,就像自然界的动物能通过嗅觉辨认自己的配偶,就算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也能将她认出。 姜宜对此很感兴趣,她想了半天,忽然凑到陈书淮怀里,从脸颊一路嗅到喉结。 他长长叹了口气,“别乱动了。” 姜宜高兴的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那不是香水味儿,是一种令她安定的、属于陈书淮的气息。就像老姜做的菜、宋女士精心装扮的这个老房子一样,这种令人不易察觉的气味在经年累月的沉淀中成为了特定的记忆,与安全感、归属感紧紧挂在一起。 陈书淮轻轻笑了,“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认为我们会分开了吗?我是无法离开你的,你也是。” 关于爱和眷恋的记忆已经彻底融进了生理反应里,越过了理智和情感的屏障,变成直白的化学信号,直接进入大脑内。 当拥抱时,他们会知道只有彼此,只能是彼此。 其实无论是领离婚证还是领结婚证,都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周一早上,两人在九点抵达婚姻登记处。 领号、排队,进入处理登记的办公室,填表后等待录入信息,办事员戳完章,两个红本本又到了他们手上。 夏天到了,陈书淮握着姜宜的手离开婚姻登记处时。 不远处车水马龙,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热烈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就好像他们共同度过和许许多多个夏日一样灿烂。 姜宜抬头看他,蓦然笑了,明亮的眼睛变成弯弯的弧度,“有一种新婚的感觉。” 他笑着问:“那是什么感觉?” “一种......”她想了想,“踩在地面上的安全感。” 陈书淮凝视她片刻,扣住她后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爱你。” 亲完,他依旧垂眸看她。 “我也爱你。” 这回,陈书淮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周一还是要上班的,姜宜很有职业操守,领完证就打算去办公室,陈书淮索性也跟她一起去了银星大厦。 九点四十时,他们一起买好了咖啡,刚在电梯前站定,赶在十点前抵达办公室的上班族们蜂拥而至。 陈书淮西装革履,个子高挑,姜宜也是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裙,两人并肩站着很是抓人眼球,电梯里挤着一群人,大半都在偷瞄他们。 “姐!!” 姜宜循声看去,在电梯的另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安琪。 安琪对着她指了指手机。 姜宜低头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安琪刚才给她一连发了五条消息。 【!!!】 【股东的帅哥老大今天跟我们一趟电梯!!姐你离他好近!你怎么这么淡定!!果然美女都对帅哥免疫了吗!!】 【图片.jpg】 【偷拍了一个你们的合照。】 【呜呜呜,我的近视眼要痊愈了!】 电梯在23楼停下,姜宜捏着手机笑着往外走,安琪先挤了出去,在电梯口等她。 “姜宜。” 陈书淮忽然叫住了她,电梯内剩余的人纷纷抬头看他俩,姜宜也回头疑惑看他。 他淡定地把手中的咖啡袋子递过去,“咖啡。” 姜宜这才反应过来,等她拿过咖啡走到安琪身边时,小姑娘已经目瞪口呆。 “姐,你们这么熟了吗?他帮你拿咖啡!” 安琪一脸八卦,满眼亮晶晶。 “你们之间有没有故事?” 还没等姜宜回答,她忽然瞥见姜宜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律师的圈子小,姜宜之前又是崇和的律师,跳槽来寻木文化的事情早在圈子里传遍了,安琪自然听过她已经结婚的事情。 安琪小声说:“我保证保密,姐夫来了我也不说。” 姜宜没忍住笑,捏了把她软软的脸颊,“他就是姐夫。” 安琪直接呆在了原地,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那你......那他......那我之前.......” 她掐起了自己的人中,脑海里闪过自己那些花痴言论,随即滑跪:“姐你掐死我吧,我不会反抗的。” 姜宜好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打起精神。” 她在办公室里坐下,检查了一遍邮箱,发现暂时没什么着急的工作,于是打开了跟罗鹊的对话框。 姜宜:【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罗鹊十一点钟才上班,此刻刚刚睡醒,看见姜宜的消息后大脑瞬间清醒,神情严肃。 【先别说,让我猜会儿。】 过了五秒,罗鹊的消息发到姜宜手机上 【我是不是要当干妈了?】 【该死的陈书淮,便宜他了。】 【父凭子贵,你考虑给他一个名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宜失笑。 等她解释,是自己和陈书淮重新在一起了,领证儿了,罗鹊倒是毫不意外,甚至松了口气 【其实你们离婚的时候,我感觉你整个人就像手机在冰天雪地里冻死机了一样。】 第95章 【每次你跟我说陈书淮那小子爬床成功,我反倒感觉你的电量慢慢上涨了。】 【看来还是有线充电比较快哈哈哈哈!】 罗鹊高兴起来说话荤素不忌,字里行间都写着高兴,她随即拉了个三人群。 早日暴富的鹊:【@brian陈总请吃饭!请吃饭!我要吃京市最贵的菜!喝最贵的酒!天地良心,你老婆住在我这里的时候,我天天都在给你说好话!】 陈书淮很快回复:【可以。】 他忽然拉了另一个人进群,姜宜一看,是程越。 原本叽叽喳喳的罗鹊瞬间安静如鸡。 程越拍了拍罗鹊。 罗鹊依旧安静如鸡。 姜宜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私下问罗鹊怎么回事。 罗鹊发了个安详躺下的表情包,然后说:【我跟这哥们儿充过电,然后把他拉黑了。】 姜宜:【拉黑??没看出来程越这么不行啊.....我以为在美国长大的华裔尺寸应该都很可观呢。】 罗鹊发了条60秒的语音过来。 “哎呀,尺寸的确很可观,体验也不错,人是我的菜,但我不想掉进爱情的漩涡,尝尝就得了。麻蛋,陈书淮他肯定知道我和程越的事,我明明是你们爱情的功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另一头,安琪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开始陷入了另一种兴奋里。 她回到工位上,仔仔细细地品味了a轮融资以来姜宜和陈书淮的互动,甚至开始翻起两人对话的工作邮件,愣是从这两人从头到尾都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尝出了一丝诡异的甜味。 姜宜正和罗鹊聊着,忽然收到了安琪的消息。 【姐,那这次去纽约,你是不是要跟姐夫住一块儿?我跟项目组说一声儿,给你们安排到一起吧嘿嘿嘿。】 纽约子公司筹办的艺术展快开始了,京市的高层也会过去,褚期还邀请了股东们一起,姜宜确实记得陈书淮那边也是回复可以去的。 但陈书淮也没提,她不太好问吧? 正这么想着,安琪又发了条消息。 【项目组跟我说,陈总之前已经私下提过要带太太一起了。】 【嗑到了.jpg】 第51章冲动 晚上下班后,陈书淮带姜宜去了一间意式餐厅吃晚餐。 这间餐厅坐落在京市红墙黑瓦的胡同中间,规模不大,老板在意大利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两年回国时开了这家餐馆。 室内装修很有地中海情调,低饱和度大色块漆成的墙面上挂着素色陶盘,色彩鲜明油画添了几分亮丽的色彩。露台被包下,只放了一张复古方桌和两张缎面椅子。 姜宜坐下后看菜单,上面的餐点不多,但样样都是地道的意大利菜式做法。 点完菜后,她撑着下颌看了眼露台外的夜景。 “好像感觉回到了我们去阿尔玛菲的那个暑假,只不过这里没有海。” 她笑眯眯地看向陈书淮。 “你怎么这么会挑地方?” 陈书淮哼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要求?” 两个人的品味基本是一致的,吃喝玩乐都能走到一起,姜宜说:“其实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谈恋爱,应该也会成为好朋友。” 陈书淮拿起酒杯浅啜一口,淡声说:“你怎么总是有这种奇异的想法?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姜宜有些不乐意,“我的意思明明是我们的兴趣爱好都很像,很有共同话题......当然我不打高尔夫也不会马术。” 却没想这人还是否认:“不可能。” “为什么!” 他淡定地说:“因为我会对你下手的。” 闻言,姜宜猛地一怔。恰好侍应生在这时把餐点端上来,松露、奶酪的香气逸散开来,美食稍微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但吃着吃着,她还是开始回味起陈书淮刚才的话。 怎么越琢磨越奇怪呢? “不对啊。”姜宜忽然看向他,“明明是我跟你表白的啊。” 陈书淮正在用叉子和勺子卷起意面,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疑惑地看着她,“我也很奇怪,你有时候很敏感,有时候怎么这么迟钝?” 姜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她很迟钝吗? 不吧,迄今为止她对男女之间的事情都观察极其敏锐,从未失手! 陈书淮没忍住提醒她:“你想想高中的时候。” 姜宜左思右想,将一些她仍然能记得的事情反复琢磨,随后瞪大了眼睛,“......不、不会吧?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但你一直没有说!” 陈书淮见她那表情上也没什么羞涩和惊喜,眉头一挑,就听见她说:“因为你以为我和鹊鹊是一对儿,打算等我成年弯掰直!” “.........”这话他真是接不下去了。 其实当年关于姜宜喜欢女孩子这个离谱的谣言,在京文附中非常出名,甚至连她的班主任都含蓄地问过她。 姜宜和罗鹊同吃同住,每天都黏在一起,跟连体婴儿似的,而罗鹊那死丫头嘴巴喊得花,整天把“宝贝儿”“老婆”“乖宝”挂在嘴边,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是有些暧昧了。 第96章 那时有不少男孩儿喜欢姜宜,明里暗里向她表白的人有不少,但姜宜的态度又很冷漠,有个男孩儿在她这里受挫,于是姜宜不喜欢男生这个谣言就在某一天传了出来。 陈书淮喝了口酒,才说:“我看过你的笔记本啊,怎么可能会以为你喜欢女孩儿?” 姜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我刚才说的前半句是对的?” 他不说话了,又开始低头卷意面。 姜宜撑着下巴看他,蓦地笑了,眸光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她在桌下伸腿轻轻踢了陈书淮一下,小腿蹭过他的西裤,是略带凉意的质感,她语气颇有得意:“真的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书淮瞥了她一眼,“自己猜。” 姜宜猜了好几次,却没想他都说不是,她让他直接说,这人又死活不说。 这晚上她虽然吃饱了,但胃口却一直被吊着。 回到家,姜宜一边脱鞋一边还在嘟囔着陈书淮不够厚道,结果身后的男人忽然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把她一路带上了卧室。 两只猫很有参与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但还是慢了它们亲爹一步,被关在门外。 姜宜被陈书淮抱着在床边坐下,双腿分开落在他的腿侧,与他面对着面。 这姿势很暧昧,陈书淮的手落在她腰间,轻缓地抚摸着。裙摆末端褪到大腿中部,白皙修长的腿紧贴着西裤布料,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体温。 男人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她的面容,沉静又柔和的目光将她包裹。姜宜突然觉得有些燥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比你想的要早。” “......嗯?”姜宜感觉大脑有些晕眩,他的体温正在快速地把她加热。 陈书淮注意到她脸颊的潮红,眼里泛出笑意,“我是说,我喜欢的时候,比你想得要早太多。” 姜宜眨了眨眼,“可我们一直不熟。” “所以我在暗恋你啊。”他说得一本正经。 姜宜感觉更热了,她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什么时候?你不认识我,怎么会喜欢我?你不会在骗我吧?” “十几岁的时候,男孩儿脑子里想的都是性,但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那没什么意思,直到我在高二的开学典礼上看见你,还好当时的衣服外套挡住了裤子。” 陈书淮的声音很淡定,但姜宜听到这里,脸已经熟透了,“你.......你是说......” 她磕磕绊绊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随后听面前她这位老公继续说着他青少年时期隐秘的性幻想。 “那天晚上做梦也是你,第二天内裤和床单都脏了,自那以后就一直留意你的消息,每次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就没有办法看别人,从你的脸到你的鞋尖,只要我多看几眼,晚上一定会再梦见你。” 他越说,姜宜越躁得慌,遑论她现在坐在他怀里,已经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下意识说:“.......你哪是暗恋我,你是明明见色起意。” “一见钟情本来就是化学反应,况且时间已经证明这根本不是有时效的性冲动,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无法控制对你的欲望,想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想被你关注,想被你在意。” “但在高中时你对我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好不容易跟你有点交集,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根本不联系我,送东西给你,你也只当我是个好心的同学.......”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情话,语气淡定,但姜宜偏偏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埋怨。 “我没有!”姜宜立刻否认,“明明是你那时候对谁都很冷淡,而且你有太多人追了,我怎么敢凑上去自讨没趣啊!” “明明每次都是我凑到你跟前。” ......说的也是。 非要细说他们最初的交集,还真是陈书淮主动联络她的,只是他的态度不温不火,姜宜那时也没敢多想。 “我发现了,你这人总在给我下套,你在钓我!” 姜宜瞪了他一眼,“你喜欢我就表白啊,还偏偏非要等到我去找你!” 陈书淮笑了,眸子里泛起光,“是我不好。” 他将脸凑近姜宜,若有似无地和她唇瓣相贴,轻声说:“我道歉,用什么方式都行。” 陈书淮的唇色很淡,很软,亲上去像花瓣的质感,再加上那清冽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荤话,姜宜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以现在的姿势,反倒是姜宜要低下头去回应他,于是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与他轻柔又缠绵地亲吻着。 掌心往下,她触碰到他滚动的喉结和漂亮的锁骨。 双手攀在他肩上,又感受到略微绷紧的肩膀上覆盖着结实有力的肌肉。 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体温融进体温。 他仰着头与她接吻,从来都是高傲的、冷淡的眉眼展现出独属于她的温驯。 陈书淮从生病至今已经发挥了超常的忍耐能力,当下便有些失去自制力。 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按着姜宜的腰。 “以前你对我很热情。” 原本清冽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 第97章 “今天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姜宜的声音也湿润得像水:“哪样?” “骑上来。” 陈书淮这好身材真不是白练的,平常看起来体面得很,把老婆拖到床上什么姿势都能来一遍,再加上休养了很久,愣是把姜宜折腾到结束时直接累得昏睡。 第二天姜宜醒来时已经是中午,这是工作日,她忘了定闹钟。从床上睁眼猛地坐起来,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她翻身下床,腿一软丝滑跪地。 陈书淮恰巧推门而入,听见砰的一声,目光落在扶床跪地的女人身上,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倒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姜宜踹了他一脚:“都怪你!!我早上没上班!” 他直接握住她的脚,上手给她按了按小腿,“我帮你跟褚期请假了,你愿意的话今天可以远程办公。” “今天倒是没什么太多事情,但这样不太好吧,无缘无故旷工......” 陈书淮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老板要从我的手里拿钱。” 但姜宜的职业操守还是不允许她无缘由地缺勤,为了赶时间,陈书淮只好亲自开车送她去上班。 “正好,等会儿你跟我去一趟顶楼。” 陈书淮将车缓缓开进停车场,“家族信托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你去签几个字就行。” 姜宜意外:“这么快?我有点儿拿人手软。” 车子稳稳停下,陈书淮下车后替她拉开车门,“那你一定要拿着,以后想离婚的时候就想想这些,你嫁的这个人已经把他能给的都给你了,必要时务必多给他一次机会。” 第52章感谢完结章 姜宜和陈书淮领证那天,罗鹊嚷着要让陈书淮请吃饭,结果知道程越要来就开始打退堂鼓,直接在那群里销声匿迹了。 姜宜想着饭总是要请的,最好趁她和陈书淮去纽约前先吃了,于是给罗鹊打电话。 罗鹊:“我这么尊贵的爱情功臣,难道不值得一顿单独的豪华晚餐吗?” 很明显陈书淮就是要给程越做顺水人情,她才不想上当。 姜宜:“程越给书淮介绍了一位法餐厨师来家里做饭,菜单定制,你想一起挑菜谱吗?” 罗鹊一听就知道这可绝对不便宜,不争气地心动了,“……想。” 于是时间定在了周六的晚上。 快五点时,姜宜和陈书淮站在别墅门口,遥遥看见程越的车开过来,副驾驶上坐着罗鹊。 罗鹊知道今晚要见面,几天前就把人从黑名单上放出来了,坦然道歉并说两人可以当朋友。照陈书淮的话说,程越这是以退为进,答应从朋友做起。 “程越要吃爱情的苦了。”姜宜对陈书淮说。 罗鹊虽然活泼嘴甜,但一直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喜欢一时激情但耐不住细水长流,热恋时把男朋友哄得昏头转向,倦怠了就分得干脆利落。 前几年她被前任缠得厉害,于是今年年初时就发誓洗心革面不入爱河。 陈书淮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声音懒散:“我提醒过他,他不听。” “你怎么提醒的?” “我说罗鹊就跟企鹅一样的,一年换一个。” 姜宜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许胡说。” 程越把车开进车库,停稳,罗鹊拎着一套dior的餐具下车,递给姜宜,“新婚快乐!” 然后她转向陈书淮,抱拳,“对我老婆好一点。” 陈书淮无语。 程越也下了车,送来两瓶在两人开始恋爱那年出厂的红酒作为礼物。 餐厅桌面摆着鲜花和精致的瓷碟刀叉,厨师们在厨房里忙碌。 四人先是在客厅聊了会儿天,等开餐后便坐到了餐桌边上。 罗鹊本就话多,陈书淮又趁这次聚餐给程越做顺水人情,她在餐桌上逮着程越问陈书淮是怎么苦恋姜宜的,而程越为了跟她拉近关系,毫不犹豫地卖了兄弟。 “我俩创的xalimited被收购那晚,书淮他在纽约的公寓里喝得烂醉,说自己娶不上老婆了。” “明明答应我到了四十岁还要一起当风流单身汉,结果这小子十八岁就背叛诺言!” 姜宜切羊排的动作一顿,看向陈书淮,“风流单身汉?” 陈书淮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淡定道:“那是程越自己说的,我可从来没答应。” 罗鹊挑眉看了眼程越,“原来是这样。” 程越觉得这聊天局势对他颇为不利,连道:“谁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罗鹊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啊,我们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富婆养一群小帅哥呢。” 陈书淮问:“你们?” 他发出这项质疑时,目光落在了姜宜身上。 姜宜惊愕地看向罗鹊,用眼神无声地问:你怎么把我卖了? 罗鹊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说:“我,只有我。” 陈书淮目光还盯着姜宜,眼里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吗,我看姜宜以前看起来很花心啊。” 罗鹊并不知道姜宜那一整个笔记本的老公们已经被陈书淮发现,还一本正经地替她掩护:“我们姜宜读书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学习。” 陈书淮笑了笑,没说话。 第98章 这晚热热闹闹地结束,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陈书淮让自己的司机开车载程越和罗鹊回去。 临走前,罗鹊还依依不舍地抱着小胖子狂吸,“崽崽,今晚跟干妈回家吧,你爸爸妈妈今晚干柴烈火没空管你的,嘬嘬嘬。” 小胖子被她亲得嗷嗷叫,两条胖乎乎的后腿蹬蹬蹬地往她身上踢,越踢罗鹊越兴奋,喉间还不时发出阴险的笑声。 真可爱看见亲哥被抓,在陈书淮和姜宜的脚边焦躁地转着,喵了半天也没胆子上去英勇救亲。 陈书淮问姜宜:“以前我怎么不记得她脑子有问题?” 姜宜解释:“她只是今晚高兴。” 罗鹊将小胖子放下,肥胖的金渐层原地打滑片刻迅速往二楼冲去。 她对陈书淮幽幽道:“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陈书淮哼笑一声:“我哪敢啊,您就跟皇帝面前的大太监似的,我想着法儿贿赂您说替我好话呢。” 姜宜没忍住笑,“程越,麻烦你今晚带鹊鹊回去了。” 程越扶住罗鹊,“那肯定的,你放心。” 等两人走了,陈书淮声音凉凉:“罗鹊这样子,像是以后会来我们家偷孩子的小偷。” 姜宜抱起真可爱,顺嘴道:“那也要有孩子能给她偷才行。” 她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陈书淮揽住她的腰,“没有,我不是说过这事都听你的么。” 夜里,等两人又亲亲热热地躺上床,陈书淮扯开避孕套的那一瞬,忽然想到什么,默默看向身下的女人。 “你那个笔记本是不是对着谁喊过要给谁生猴子?” 原本旖旎的气氛消散一空,姜宜被他这略带醋意的话逗得笑个不停。 她捂着笑得酸疼的小腹问:“能不能让这件事过去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陈书淮却没笑,他俯下身把人抱住,埋在她颈项间轻轻咬了一口,“不好笑。” 姜宜捧住他的脸,与他视线相对,从他眼里生生看出了点儿委屈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亲了亲他高挺的鼻尖。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唇瓣刚挪开,他的亲吻便追了上来,急切又热烈地与她的唇舌纠缠在一起,好像在宣泄着无处释放的爱意。 寻木文化的家具艺术展在曼哈顿一处展厅举办,邀请了许多名人参加开展仪式,作为公司的产品打入北美奢侈品家居市场的第一炮。 姜宜和陈书淮抵达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还有几家媒体也在现场。两人都是出众的东方面孔,而陈书淮又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有资深的媒体人认出他的身份,立刻让摄影人对着夫妇俩狂拍。 有的非财经界人士不了解,便跟身边人打听这对夫妇的身份,一听是姓陈的,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立刻端着酒上前搭话。 褚期这天忙得晕头转向,应付媒体又要应付来宾,只来得及匆匆走过来打了下招呼。 那天陈书淮给姜宜请假时,他就知道了他们复婚的消息,虽然心里很遗憾,但还是精心准备了礼物送给两人。 “忙完这阵一起喝酒!”褚期笑着跟他们碰了下酒杯,又在助理的催促下去别处应酬。 美国的交际场合里,谁站在一起都要聊上几句,递名片、自我介绍、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某个名人拉上关系,随后迅速给自己的联系人名录扩列。 陈书淮自然是中心,姜宜作为他太太,自然也要陪他跟人聊天,两三个小时下来站到腿酸,口干舌燥,还有人一直往他们这看,想找机会混个脸熟。 “累了?”陈书淮低声在她耳边问。 姜宜默默点头,“腰疼。” 她今天穿了双细高跟,显得小腿线条漂亮极了,但美丽的代价就是走路续航能力极差。 陈书淮拉住她的手,与褚期打了个招呼后,他们悄悄避开其他人的注意力从一处隐蔽的小门溜走了。 他们路过一家香奈儿,姜宜实在走不动了,进去里头随便挑了双脚感不错的平底鞋买下,再次走在街道上如获新生。 “好久没来纽约,感觉还挺新鲜的。” 陈书淮笑笑,“想逛一下吗?” 他们在第五大道一家新开的融合finedining订了晚餐,但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姜宜期待地点点头,于是陈书淮牵着她的手在这条街上走。 曼哈顿时髦又古典,现代的格子大楼和经典建筑交错而立,当日头渐渐往下落时,金粉色的夕阳铺满了整个天际线,一片繁华浪漫的景象。 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条开着充满格调的咖啡厅和书店的街道。咖啡豆的香气在空气中逸散,街边黑色的低矮栏杆后开着粉色的郁金香。 陈书淮忽然在一个门店前站定,问她:“想去里面看看吗?” 姜宜打量了一下这家门店,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家贩卖木质玩偶工艺品的店面,装修典雅奢华,门店内摆放着精心设计过的鲜花丛,蔷薇的芬芳从门口钻出,扑到每一个路过这家店的行人面前。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家店。 两名店员在店内打理着摆放在外的商品,有五六位客人正在挑选。 第99章 这家店的名字也很简单。 它叫“姜太太的礼物”。 姜宜凝视着那门店名字,半晌,又转头看向陈书淮。 他一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说话。 姜宜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是巧合吗?” “你觉得呢?” 陈书淮眼里泛着明亮的光,倒映出她惊喜的面容。 姜宜捂住嘴,发出了惊呼,然后像个小女孩儿一样跳起来抱住他,“这真的是你开的店?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是你的店。” 陈书淮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 “原本是想作为结婚六周年的纪念礼物送给你的。” “可那次你回京市还说我在玩烂木头!” “那是谁花了三万块钱就为了拍下你的烂木头?” 姜宜将脸埋在陈书淮怀里,鼻头忽然酸酸的,过了片刻,她有些愧疚地说:“可我还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一般男人要是听老婆说出这句话,多少都会说诸如“没关系”“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但陈书淮脸上却带着笑,将她又往怀里扣紧了些,低头靠近她耳边,问:“那怎么办?我很伤心。” “我给你补一个。” “怎么补?” 姜宜想了半天。 陈书淮要什么有什么,给他花钱都没太大意义。组织旅游、找餐厅吃饭之类的又显得不够诚意。 她冥思苦想,然后说:“我给你写封感谢信吧!” 又指着门店的玻璃窗,“写完以后就挂在那里。” 他们走进店里,店员们认得陈书淮,打过招呼后就知道姜宜是他们素未谋面的老板,立刻拿来纸笔。 很快,写好的感谢信被裱起挂在了玻璃窗上,中英双语,向每一位行人展示。 “这是姜太太从她丈夫那里收到的礼物。 作为感谢,她想对她的丈夫说: 我昨天爱你,今天爱你,明天也爱你。” 很快,这封表白信旁边又挂上了另一封信。 “她的丈夫说:我也是。” ——正文完 第53章番外校园篇-初见 “报!!!” 英语课代表张立捧着一沓批改完的试卷冲进教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试卷上,唉声叹气地问为什么开学考的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立站上讲台,把试卷往台面一扔,“我打听到国际部新来的草的消息了!” 班里安静一秒,随后如开水沸腾般热闹起来,女生们激动地叫着冲到他身边,有的扯衣服有的掐他脖子。 “快说!!快说!!” 姜宜原本在给罗鹊讲题,但罗鹊已经毫无心思听讲,也凑热闹地冲到讲台边上。 她对罗鹊大喊:“听完回来禀报!” 罗鹊:“包在我身上!” 今早开学典礼的时候,姜宜作为高二的学生代表发表演讲,讲完后又被班主任叫去填申请市三好学生的申请表,回来上课的时候才听罗鹊说国际部来了转学生。 转学生的名字叫什么还没多少人知道,但他的照片已经被偷偷带手机的同学拍了下来,迅速地在校内流传,并且流转到其他学校。 照片里的少年是真帅,不光脸蛋漂亮,皮肤白、长得高,关键是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劲儿,显得其他长得还不错的同龄男生瞬间不够看了。 有人说他是新的校草,另外有同学说这转学生已经帅出本校了,得叫市草。很快又有同学说市草这个名字太奇怪,显得一点逼格也没有。 于是大家冥思苦想,最后一致决定用最简单的称呼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就叫他——草,一种校园里十分神圣的生物。 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开始有/偿/售卖转学生的照片,加两块钱还能得到转学生前女友的名单。据传闻开展这项业务的同学已经富有到买断了小卖部的全部辣条。 有国际部的同学出来辟谣,说转学生没有前女友,但很快又有人跳出来说,转学生的家里已经早早地为他定下未婚妻了,未婚妻在美国,家里也很有钱。 挖槽,未婚妻这个词儿一出来,显得这转学生更牛逼了。 这年头什么富少才会有未婚妻啊! 这位转学生的名声自然也传到了高二的重点班里。 重点班的同学们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除非这件事真的很劲爆。 但这群好学生们多留了一份心眼,他们非常怀疑学校里兜售转学生消息的真实性,于是派出了老妈在国际部当班主任的英语课代表去打探消息。 张立被最激动的徐晓月掐得翻白眼,“先......把我......放开......” 重获人身自由后,张立清了清嗓子:“我得先发试卷,如果有人能帮我发,我现在就能说。” 这回他被两个女生按在了讲台上。 张立求饶:“我说!我说!” 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名字叫陈书淮,是美籍华人,从小在纽约长大,家里巨巨巨巨有钱。 大家问这个“巨巨巨巨有钱”是多有钱,张立说他是听国际部一哥们儿说的,那哥们儿家里有一个在香港上市的大公司,而陈书淮家里的资产比这哥们儿家的资产多无数倍。 第100章 总之就是超级有钱就是了。 “但有没有女朋友前女友未婚妻之类的倒真没打听出来。” 张立说,“你们努力努力也许有机会成为前女友呢。”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被右侧的女同学用书打了一下。 他大喊:“干嘛打我!国际部的男生谈恋爱本来就是周抛月抛啊!” “别废话!要到了他微信号企鹅号吗?”罗鹊问。 张立:“国外的人哪用这个啊,他们都用instagram或者脸书。” “反正就是联系方式,要到了没,手机号总有吧!” 张立摇头:“没有,这不是要上课了嘛......” 罗鹊一脸扫兴地坐回姜宜身边,把刚才听到的都跟她说了一遍。 姜宜安慰她,反正都在学校里,迟早能看见的。 果然机会很快就来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上所有同学都在安静地写作业,直到有人忽然喊:“草在上排球课,隔壁班在组队去看!” 不知道班上谁先喊了句“啊啊啊啊我想也去”,大家的目光瞬间都转向姜宜:“班长你想去看看吗?” 姜宜因为成绩好,挂名当了班长,其实她不怎么管事。不过大家对她都很信服,一个是因为她成绩很好,愿意教大家题目,第二个是只要姜宜带头干坏事,老师们绝对不会骂人。 罗鹊也蠢蠢欲动地问姜宜:“走吗?” 姜宜把笔放下,豪爽地满足了大家的愿望:“走走走!别太声张啊,被教导主任看见了就说去买水喝。” “班长万岁!” “班长是我的女神!永远的女神!” “姜宜你今晚在宿舍等着!我去给你捶腿!” 最后有十几个女生凑在一堆往排球馆去了,一靠近大门,里头热闹的欢呼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女生挤在门口窃窃私语,大致都在说“好高”“好帅”之类的话。 罗鹊直接拉着姜宜往里面挤,先凑进去东张西望半天,目光锁定了一个人,喊了句“卧槽,真的好高好白”。 然后她转过头对姜宜皱起眉头,挑三拣四地说:“也就还行吧,感觉冷冰冰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罗鹊喜欢那种古铜色皮肤,胸肌超大能闷死人,阳光开朗爱说笑的帅哥。 “但我觉得是你喜欢的款。”她说。 人太多了,姜宜踮脚还看不见,罗鹊比她高一些,问:“要我抱你吗?” 姜宜立刻点头。 罗鹊熟练地弯腰抱住姜宜的腰,两臂发力一举,姜宜立刻成了人群里最高的,她撑着罗鹊的肩往里看。 “里面人太多了,哪一个啊,国际部的男生都很高......” “你就找最白的那个,在中间的球网附近,戴了个发带。” 罗鹊用全身力气托着她,已经累得开始冒汗了,全凭意志力没有放手,“找到没?你是不是又重了?” 姜宜目光一转,终于在休息处看见了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 他看起来肯定超过一米八了,戴着白色发带,清晰地露出了优越的眉眼。 眉毛像墨笔勾勒出来的,双眸大而明亮,眼尾却微微上挑,变成冷淡锐利的弧度。他的鼻子很挺,嘴唇是颜色很淡的粉,俊秀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 看起来像是冷淡的性格,但和身边同学说话时,偶尔也会露出很淡的笑。 姜宜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定住了,怎么也没法从他身上拉开。 心脏瞬间变得酥酥麻麻的,像有一道电流在她心房里滋啦作响地乱窜着。 陈书淮拿着瓶水正跟身边的同学聊天,对方忽然转了个话头,下颌朝大门方向一抬,“书淮,那些都是来看你的。” 他往门口瞥了一眼,乌泱泱一大群女生。 有一个站得特别高,还没等他看清脸就忽然低下头去隐没在人群里了。 “刚才有个女生有点像姜宜啊。” 他身边的同学笑着说,“姜宜你听过吗?普高部天天考第一那个女生,刚入学的时候我追过她,靠,太难追了,她连微信都没有,根本都不回消息。” 陈书淮语气平淡:“是吗?在哪里?” “我看看......好像看错了,里面没有她。也是,她整天都在学习,哪会浪费时间凑热闹。” 陈书淮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罗鹊憋着一口气一直举着姜宜,却没想周围的女生忽然开始惊叫,姜宜猛地低下头:“快快快,放我下来,差点儿被看见了。” 她一松手,姜宜脚尖落地立刻拉着她往外走:“吓死我了,偷看被抓就真的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们一路跑到了学校操场边的桂树下,热辣的阳光被枝叶挡住,树下一片阴凉。 罗鹊兴奋地问:“你看清楚了没?” 姜宜激动地说:“看见了!以后养小白脸就得照他这样子找!” 罗鹊遗憾地叹气:“怎么不来个狂野系帅哥呜呜,我也想要做梦素材!”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里,许多女生都没什么心思写作业,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从陈书淮扯到了历届校草,又扯到了自己的理想型,最后玩星座的人开始给大家测最适配的男友星座,最后又绕到怎么拿陈书淮的联系方式上。 第101章 姜宜倒不像其他女生一样想要拿到陈书淮的联系方式,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心一意地写题目。 没什么必要,国际部的学生跟她们不一样,帅哥看看就行了,有跟人扯上关系的功夫还不如多写点题目。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姜宜这么迅速地调整好注意力,等到晚上九点半时,大家开始纷纷哀嚎作业没写完,得继续留下来肝。 姜宜先收拾好东西,把作业留给罗鹊对答案后说:“我先走了。” 罗鹊还在奋笔疾书,听她这么说,立刻抬头:“姜叔叔又送药来了?” “对啊,还得喝一周。”姜宜苦着脸。 宋女士上周带她去看中医,医生说她气血不足,开了一堆中药。由于她住宿,老姜索性每天晚上定时定点给她送药,盯着她把药喝完。 京文附中的门卫室很大,里面有一个宽敞的桌子,姜宜熟门熟路地跟门卫打过招呼后在桌边坐下。 老姜还没到,她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拿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还没到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学校里很安静,姜宜反倒比在教室里更能静下心来。 直到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我到门口了,还有多久?” “好,我在这里等就行。” 姜宜心想,这男生声音还怪好听的。 她有些好奇,抬头往窗外看去。 外头站着一个穿着黑t黑裤白球鞋的高挑男生,昏黄的路灯将光线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陈书淮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往保安室内转去。 透过有些陈旧的红漆窗户,他看见坐在桌边的女生。 脸小小的,眼睛圆圆的,乌黑浓密的头发不像早上开学典礼时那样扎起来,反而披散在了肩后。 有几缕碎发落在了她锁骨上,隐没在领口里。 她手上拿着个小本子,手真小。 姜宜猝不及防和陈书淮对上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一跳,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单词本。 随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佯装淡定地背单词。等过了两秒后才用余光往窗外的方向瞥。 ——他已经移开目光了。 姜宜舒了口气,心却还在咚咚咚地跳着。 第54章番外校园篇-独处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五分钟,坐在门口扇扇子的门卫忽然喊了声:“姜哥!又来给闺女儿送吃的?这么晚,辛苦啊。” 随后是老姜热情又敞亮的声音:“是嘞,我家就这一个掌上明珠,可不得捧着嘛?” 姜宜一抬头,就看见她爸提着保温壶走过来,先碰见了树下的陈书淮。 陈书淮:“叔叔好。” “哎好,小帅哥,大热天儿的你怎么在树下站着?来来,进来保安室呗,里头开空调,凉快。” 老姜走进保安室,将保温壶放在姜宜桌面上,瞅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嗓门还是很大:“背英语单词儿呢?” 姜宜小声说:“爸,你小声点儿。” 她目光一转,一身黑的高个子少年也走了进来。 两人微微对上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陈书淮安静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木椅子上。 他的腿太长,一伸进桌下就不小心碰到了姜宜,皮肤的温度在刹那透过布料传递至她被轻轻撞到的小腿。 姜宜吓了一跳,立刻将腿往后收。 “抱歉。”陈书淮也往后退了一点,略微侧过身,长腿移开。 姜宜目光悄悄抬起,对面的少年已经低头开始玩手机。 他怎么这么白呢? 手背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很清晰,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他俊秀的眉眼,跟白天在排球馆一样,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老姜打开保温壶,浓郁苦涩的中药味儿溢满了保安室。 “一鼓作气喝了,赶紧把枣糕塞嘴里。” 姜宜默默应了一声,捧着黑乎乎的药汤没动。 老姜知道她的德性,光心理建设就得做十分钟,催她还得发脾气,索性不唠叨了,拉过一张椅子,也在桌边坐下。 老姜闲着没事,看向陈书淮问:“同学,今年读高几了?” 闻言,陈书淮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高二。” 姜宜捧着保温碗,垂眸吹着热气儿,心里直犯嘀咕。 她爸真是走到哪聊到哪,人家在玩手机也要去搭话,万一陈书淮嫌烦怎么办? 老姜继续热情地问:“你老家哪儿的呀?” 陈书淮:“祖籍在港市,外家在京市。” 老姜:“噢,瞧着你也没有南方口音,京市长大的啊?” 陈书淮:“在纽约长大的。” 老姜:“这我清楚,阿美力卡,扭腰儿~” 姜宜刚鼓起勇气喝第一一口就听见老姜那充满京片子风味的英语,苦涩的汤药卡在喉咙,咳得天昏地暗。 老姜连忙上前给她拍背,“喝药怎么也走神儿呢?” 他注意到一旁摊开的单词本,又说:“别三心二意了,喝药就喝药,看什么单词儿呢。” 姜宜:“知道了知道了。” 第102章 老姜忽然想起什么,对姜宜说:“哎,你不是说要练口语吗?这位小同学跟你一个年级的,人家从小在国外长大,那英语肯定没话说,你多跟人学学,见面就说英语,别说普通话,保准你讲话就跟洋人儿似的。” “爸!”姜宜有些急了,脸上都急出了薄红。 老姜:“怎么了嘛,别害羞啊,练口语就不能要面子,就得跟我一样。” 他转头看向陈书淮,“小同学,你说是不是?” 安安静静的陈书淮再次被点名,他目光落在头几乎埋在碗里的姜宜身上,声音带上几分笑意:“是。” 老姜得到了应和,聊得也更起劲了。 “你在纽约长大,怎么回京市读书了?” “陪姥姥姥爷,他们想家了。” “那是,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我看你就很好,现在太多在国外长大的孩子都不会说中文,都成那什么,香蕉人了。” 两人一问一答,老姜跟查户口似的,还问人家是不是独生子女,读书吃不吃力,国外是不是特开放从小谈恋爱等等。今天学校里那些付费都买不到的消息愣是给老姜凭一己之力问完了。 姜宜感觉她爸这问法简直成了骚扰,陈书淮虽然答得十分简洁,但竟然也老老实实全部回答。 药汤终于不烫嘴了,姜宜咕咚咕咚将药喝完,希望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老姜的注意力终于转向她,打开枣糕的包装袋,跟哄小孩儿似地说:“就喝完了啊?真牛,来,张口。” 姜宜张口咬了一块,才注意到陈书淮撑着脸在看她,眼里的笑已经明显得藏不住了。 她愣愣地和他对视一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了一声轿车的喇叭声。 陈书淮站起来,礼貌地说:“叔叔,我家车到了,先走了。” 老姜:“好嘞,注意安全啊,拜拜。” 陈书淮目光瞥向姜宜。她抬眼默默看着他,嘴里塞着枣糕说不出话,手里还捧着药碗。 “再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宜看着他走出保安室,背影融入夜色里,默默咽下了甜腻的枣糕。 老姜伸头往外看:“好家伙,你这同学家里真有钱,门口接他那车得几百万了吧?不过人还是很有礼貌的,比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懂事。” 姜宜将单词本收进书包,“得了吧,您见过几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 老姜:“那怎么没见过,你妈以前周末就给京市东边儿那富豪小区家的孩子补习英语,我就是你妈钦点的司机,她上课的时候,我就跟那小区保安喝茶。嚯,好多小孩儿年纪不大,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三四个保姆都管不住。” 姜宜笑出了声,“是是是,您是见过世面的人。我回宿舍啦,您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回到宿舍后,过了好一会儿,其他加班加点赶完作业的女生才回来。走廊里热热闹闹的,罗鹊拿了两根冰棍儿走进宿舍。 她神神秘秘地说:“你今天走得太早,可惜了,我们又听到了新八卦。” 姜宜有些好笑地问:“那你作业到底写完了没?” 罗鹊理直气壮地说:“写是写完了,和你对答案错了几道题,全部以你的为准改了,明天再看看为什么错就行了呗。” 她一把撕开冰棍包装袋,把拆开的这根递给姜宜,再给自己拆了一根尝了一口,说:“有线人来报,说陈书淮还有弟弟妹妹,长得都可好看了。” 这些信息已经被老姜问清楚了,姜宜还知道更多,比如他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最大的那个比他小两岁,最小的那个今年才一岁。 姜宜:“这样啊。” 罗鹊咬了口冰棍,“你这也太平静了,就移情别恋了?” “别瞎说。”姜宜笑着掐了她一把,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罗鹊立刻瞪大眼睛,“我靠,这是天赐良机啊!夜深人静,适合犯美丽的错误。” 姜宜摇摇头,“今天就是偶遇,哪还有下一次。” 但她却没想到,第二天她去保安室等老姜的时候,过了两分钟便看见陈书淮出现在了门口。 这一回,他主动走进了保安室,在她对面坐下,跟她打了个招呼。 “又在等你爸爸?” 姜宜捏着单词本看向他,“......嗯。” “你生病了吗?” “也不算生病,只不过身体虚,我爸给我熬了补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语气很是客套,话也不多。 姜宜心中有些紧张,她将这种紧张归咎于自己不太擅长交际。等老姜一到,她就立刻安静了下来,把主场让给擅长聊天的老姜。 在接下来一整周里,姜宜都在保安室碰上了陈书淮。 但除了在第二天简单聊了一会儿外,她和陈书淮大多数时间都不说话。在她等老姜,陈书淮等车的过程里,一般都是他在玩手机,她在背单词。等老姜来了,才偶尔说一两句。 由于那段时间,学生们都没有下晚自习,所以除了罗鹊,没人知道姜宜和这位大名鼎鼎的转学生曾经共处过。 即便如此,姜宜也相当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跟陈书淮谈不上熟悉,所以当她最后一次在保安室等老姜送药的时候,她没有跟陈书淮说自己下周开始就不会过来了。 第103章 周一早上是姜宜最沮丧的时候。 阳光刚从云层里透出来,从打开的门窗漏进教室,她背着书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揉着困倦的眼睛,心里感到一阵倦怠。 枯燥又重复的生活好像没有尽头,如果非要找出些有趣的地方......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俊秀漂亮的脸蛋。 姜宜忍不住想,如果今晚陈书淮发现她不在保安室,会不会觉得意外或失望? 但她很快转念又想,他们又不是约好要在那里见面,人家怎么可能会失望? 琢磨了半天,她终于在数学老师宣布堂测的时候彻底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投入到学习中。 集中精力听课、抓紧时间提早写完作业、背书背单词.....注意力一集中,时间就过得飞快,等晚自习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姜宜才从书里抽离注意力,和罗鹊一起往宿舍走。 下楼的时候,她就听见前面有女生在窃窃私语,声音不乏兴奋。 等走出教学楼,往通向宿舍区的地方走去的时候,她才听到她们在说“就在保安室!”“哎哎哎,他出来了!”“那是他家的豪车吗?啊啊啊天哪我在电视剧上看过这个牌子!!” 姜宜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在远处亮着灯光的保安室门前,高挑的少年静静站立在门口。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外。 陈书淮忽然抬头看过来,姜宜一怔,猝不及防和他对上目光。 他的神色很平静,但她的心脏就是莫名猛地跳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淡淡的心虚。 难道他在等她? 不可能吧...... 仅仅过了两三秒,陈书淮就把目光移开了,转身走出校门,上了车。 姜宜一晚上都没睡好,总觉得有些不得劲。等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她在九点半的时候借口去上厕所,一路跑下教学楼,往保安室走过去。 这一回,保安室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了。 第55章番外校园篇-表白 距离姜宜在保安室里喝中药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整个月。 她和那位新来转学生在保安室的短暂交集,如一道突然飘来的夏日晚风,缓缓拂过身体后,又轻轻柔柔、悄无声息地散尽。 一个月里,周考、月考,还有如突击战般不告而来的随堂检测,有如海水般淹没了她全部的生活。 英语课后,姜宜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这个月,你的英语成绩有一点波动,感觉是从句的知识点还没吃透。” 唐老师说,“但我下午就要出发去邻省开会,所以我找国际部的蒋老师给你补一下课,在从句知识点上做个查缺补漏,今天自习课你去国际部找一下她。哦对了,叫上张立一起,他顺便也去听一听。” 姜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心里有些丧气,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在国际部教英语的蒋老师就是英语课代表张立的老妈,她也是姜宜妈妈宋女士的研究生同学兼好友,时不时会花时间给两人悄悄开个小灶。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姜宜抱着笔记本和试卷,跟张立一起往国际部走。 两人的家长平常喜欢在一起吃饭,所以张立算是姜宜在男生里比较熟悉的人,再加上张立成绩也不错,两人偶尔会一起讨论题目或单纯聊聊天。 一路上,张立一直在说话,从他们爸妈打算找个周末去京市近郊露营,到电影院最近新上的电影,他滔滔不绝地说,姜宜安安静静地听。 其实她并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最近几次不尽如人意的成绩,心里有些烦闷,连带着也觉得张立的声音吵了起来。 “我们抄近路吧,绕过那个楼后面的小花园有个小门儿,顺着门后的楼梯上去就是我妈的办公室。” 张立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一把拉住她,往国际部教学楼一处偏僻的花园走去。 “我说你丢魂儿了还是怎么地了,好歹看路啊,我总不能拖着你走吧?可快点儿吧,要上课了。” 姜宜回过神来,立刻加快了脚步,刚一绕过走廊,忽然看见小花园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隔着半米的距离好像在说些什么。 男生穿着一身国际部的校服,仿西装款式,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深灰长裤下稍微露了一截白皙的脚踝,脚踩着双白球鞋。 他对面的女生也穿了同款校服,衬衫百褶裙,长袜拉到小腿中部,一头微卷的长发。 花园里郁郁葱葱,草木繁盛,那女生似乎想往男生身上靠,男生稍微拉开了距离,但也没转身离开。 姜宜突然闯入,他们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过来。 当陈书淮看清来人时,他愣了片刻。 姜宜也怔住了,和他对视两秒,随后目光在他和那女生之间来回徘徊。 这女生长得很漂亮,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那略紧的白衬衫裹着的饱满胸部。 发育真好啊,她想。 “你站着干嘛.......卧槽!” 张立走到姜宜身后,也注意到了花园里的两人。 他低头一看,见姜宜还愣愣地盯着那两个人,立刻双手扣住她的肩,直接将她的身体转了九十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看见人家你侬我侬吗!你这大灯泡在这一站,人家都以为是太阳撞地球了。” 第104章 张立一边说一边推着她往前走,又转过脸笑嘻嘻地对陈书淮说:“对不起啊哥们儿,你们继续。” 姜宜一踏进这栋教学楼的后门,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抬腿上楼,问:“大白天的,那两人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 “这里是国际部的情人圣地,当然来这里了,你要是不闯进去,他们估计都打啵了呢。” 他说着,两个大拇指还对着碰了碰。 姜宜被张立这略带猥琐的行为刺激了,抓着手里笔记本就往他身上砸:“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能不能!” 张立皮得很,一边躲一边哈哈大笑,“你这脸皮也太薄了,我就说说......哎哎轻点儿打嗷!” 站在小花园里的陈书淮一直凝视他们,直到姜宜被高个子男生亲昵地带进教学楼,背影消失在门后。 没过一会儿,他又听见楼里传来男生和女生的笑闹声。 一抬头,通过楼梯间窄小的窗户,陈书淮看见姜宜一脸又气又笑的神情,用手里的本子不轻不重地打了那男生几下,往楼上跑时又被那男生捉弄似地抓住了梳在脑后的长马尾。 原来她是这么活泼的。 “书淮.......” 身边的女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书淮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声音冷淡地说:“以后不要用我妹妹的名义来找我了。” 女生涨红了脸,“书、书瑜说你喜欢马术......我爸爸的朋友新开了家马场,这周末我们可以一起......” “抱歉,我不想去。”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晚的晚自习,姜宜对下午撞见的事情只字未提,但张立这个大嘴巴已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跟班里的女生说了一遍。 他认得跟陈书淮表白的女生,她名字叫吴向晴,是四分之一中美混血,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富家小姐一枚。 “良辰美景,金童玉女,秘密花园,哎,就那么回事儿!” 张立总结。 一群女生围着他,听他说完后,少女心碎了一地。 罗鹊靠在姜宜的桌边嗑瓜子儿,“张立,你祖上是津市人,专职说书的吧?” 张立:“姐介,您说对喽,俺是地地道道的京津混血,俺爹是上京城求学的书生,遇上俺娘这个教英语的大小姐才有了俺。俺这段要是说得好,您行行好赏几个铜板儿。” 他把笔盒打开,递到罗鹊面前。 罗鹊往里头丢了颗瓜子。 张立:“谢太后。” 说罢,他往罗鹊手里的瓜子包装袋里抓了一大把揣兜里。 罗鹊立刻抬脚,张立贱兮兮地一扭臀,精准躲开。 班里的女生还在聊着。 “我对吴向晴有印象,她入学那天背了个miumiu的包包,特别好看。” “那是啥牌子?” “你太土了,那可是名牌,随便一个包包就上万呢。” “上万?!我爸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罗鹊见姜宜一直默不作声地写题目,轻轻推了推她,“怎么不说话,嘴巴沾胶水啦?” 姜宜咬着笔杆,声音模模糊糊:“想题目呢。” “什么题目让你看了半小时都没写出来啊?” 罗鹊目光一转,看见那道题是三角函数,立刻捏了把她的脸,“骗谁呢,这种题你还能写不出来?” 姜宜叹了口气,从她身后那个花两百块钱买回来,背了五年都没换的书包里拿出一小盒清凉油,抹了点儿在太阳穴上。 “这几天有点儿累。” 罗鹊注意到她不高兴,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学习机,东张西望一会儿,确定没有老师来后,把学习机塞到姜宜怀里。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放松放松。” 姜宜拿起学习机一看——一掌宽的屏幕上放着□□大□□,入眼就是黑发帅哥的八块腹肌,再往下就是一长条马赛克。 罗鹊嗑着瓜子嘿嘿笑:“男主是你的款。” 姜宜瞬间觉得头脑清明,一本正经地将学习机放进包里,“不错,今晚先放我这儿了。” 在第二天的中午,国际版那位从美国来的转学生和新学妹谈恋爱的流言就传遍了学校。 这流言倒不是从重点班流传出去的,而是吴向晴去陈书淮班上找他一起去小花园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人尽皆知。 姜宜和罗鹊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还能听见邻桌的女生在讨论这件事。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天下午撞见的那一幕。 其实虽然昨晚张立说得有点儿夸张,实际上也大差不差。在小花园里,男生长得好看,女生长得可爱,凑在一起还挺般配的,更何况两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整得跟言情似的。 有的人的生活是她这样的人连梦都不敢梦的,就连纽约这个城市,姜宜也只在单词本上看见过。 不过富人有富人的活法,普通人有普通的活法,跟人比较起跑线有什么用呢?自己努努力,那些名牌以后又不是没机会买。 多余的幻想就不要有了,人要现实一点,没必要因为不可能的事情扰乱心神。 第105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大家去打羽毛球。 姜宜拉着罗鹊一路狂跑去器材室抢质量好的球拍,一边跑一遍听见她气喘吁吁地问:“今天下午心情怎么这么好?” 姜宜笑着说:“看了你的漫画,心情怎么可能不好!” 罗鹊乐了,殷勤地替她拿过球拍,“那是,这世界上有谁比我更懂你?要我是男的,你早就爱上我了。” 羽毛球的场地很大,一些国际部的学生也在打羽毛球。 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装,灰色短袖上衣,黑色运动半裤,比姜宜他们这群普通高中部一身黄蓝色的运动校服好看几倍。 “陈书淮也在!”班上的徐晓月惊呼。 她声音太大,立刻引起不远处打球的几个男生的注意力。 戴着白色发戴的少年本来正准备发球,小臂肌肉微微绷紧,露出流畅漂亮的线条。一听到有人叫他,力道一卸,下意识抬眼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陈书淮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一群女生里找到了那道扎着长马尾的身影。 可那女孩儿根本没看他,而是跟身边的朋友说说笑笑,往离他最远的那处场地走去。 第56章番外校园篇-绯闻 重点班的学生们涌入羽毛球馆后,宽敞的场地变得更热闹了。 虽然班里的女生经常犯花痴,实际上一个比一个怂,聚在一起偷看了一会儿帅哥,过完眼瘾了就开始认认真真打球。 反倒是另一边国际部的男生开始朝重点班学生们所在的方向打量。 几个男生里,周昱行和陈书淮最熟悉,中场休息时,他在陈书淮身边坐下,从一侧箱子里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上回在排球馆没看见,这回碰见了,你看最边儿上那个长头发的,那就是姜宜。” 陈书淮拿着水瓶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嗯,知道。” “她旁边那个短发女生也挺好看,听说叫罗鹊。哎,你觉得她俩哪个更好看点儿?” 陈书淮拧开瓶盖,“无不无聊?” 周昱行见他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好奇问:“你和吴向晴是真的啊?” “不是。” 闻言,周昱行随即笑嘻嘻地将手臂搭在陈书淮肩上。 “噢,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昨晚开始她一张口就没离开过你的名字。也对,要是你答应了吴向晴,王许意不得直接飞回来闹事。” 他是京市本地人,家里一直在国内发展,姑姑跟陈书淮的妈妈是闺蜜,也嫁去了美国。他初中的时候去姑姑家玩,随后就认识了陈书淮,对他的事多少也了解一些。 听周昱行这么说,陈书淮瞥了他一眼,“少给我造谣,我跟王许意也没关系。” “唉,你有太多的好妹妹。” 周昱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对镜拨弄了下头发,“我长得也不差,还比你会哄人,为啥追我的女生总是比你的少呢?” 他凑到陈书淮边上,让镜子同时容纳下他俩的脸。 还没等陈书淮嫌恶地和他拉开距离,周昱行就老实地收起了镜子,结束这种自取其辱的行为。 “人真得谨慎交友,和你站一块儿,我都成对照组了。” 陈书淮眉头一挑:“我耽误你交女朋友了?” “更新频率显著下降。” “那叫改邪归正。” 周昱行深沉地叹口气,颇有几分幽怨,“算了,谁叫咱俩关系铁呢。走吧,吃饭去,今天你请我,人总要为自己的美貌付出一点代价。” 几个高个子男生一起去吃饭,沿着场馆右侧的走道绕着走,聊着聊着,其中两人说到了什么事情,玩笑般推搡起来,靠近场地的那人猝不及防退了好几步。 姜宜跟罗鹊打球打得入迷,没注意到几个人的动静,正跳起来接球,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大力,将她往压网的铁皮箱上推。 罗鹊站在球网对面看到了整个过程,她呆住了,撞到姜宜的男生也呆住了。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跌坐在地上的姜宜,白生生的右腿上被尖锐的铁皮刮出了一大片血,那伤口不深但面积很大,看起来有些吓人。 过了两秒,罗鹊忽然大叫一声:“她晕血!!” 姜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右腿膝盖一侧有一大片皮肤处散发出火辣辣的疼痛。 她正想低头看自己腿上的伤口,一个外套忽然从天而降盖住了她的头,浅淡清新的气息笼罩在鼻尖。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有人将手伸到她膝窝和后背,一把将她抱起来。 周围又响起一阵惊呼,可姜宜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力气很大,将她稳稳地抱着往外快步走。 从被撞到被人送到医务室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姜宜还是懵的,只觉得伤口越来越疼。 校医刘雪见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挺的少年,怀里还抱着个用外套遮住脸的女孩儿,诧异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一声不吭的姜宜一听到刘雪柔柔的声音,忽然感觉伤口那一片疼得更厉害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师母,我摔倒了痛死我了我的腿!!” 第106章 陈书淮被姜宜突然嚎这一嗓子吓住了,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刘雪听出了姜宜的声音,立刻走上前看了眼伤口,淡定地对陈书淮说:“没什么大事儿,你把她放床边儿上坐着吧。这丫头怕血怕疼,让她嚎一会儿就行了。” 说来也巧,校医刘雪是姜宜班主任的老婆,基本上相当于给重点班的学生们当了半个妈,重点班的学生偶尔也会来校医室坐坐,跟刘雪吃吃零食聊聊天,一整个班的孩子脾性被她盘得一清二楚。 怀里的人哭得厉害,陈书淮连忙将她放在了床边上,顺手将自己用来遮住她视线的外套取下。 罩住脑袋的衣服被拿开,姜宜立刻睁开了眼,想看看自己的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雪:“哎,别让她看,等会儿该晕了。” 姜宜还没看清楚,就被旁边的男生用手捂住了眼睛。 她想着这人除了张立应该没别人了,直接伸手扒开捂在她眼睛上的手,语气随意:“不用遮,我不看就行——” 她一抬眼,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神情顿时凝住。 面前的少年连头上的运动发带都还没来得及取下,秀挺的鼻尖因为刚才运动还冒着汗珠。被她推开的右手还没收回,修长的手指上沾着水迹。 陈书淮指尖微蜷,右手掌心里还留着鲜明的触感。 少女的脸软软的,湿润的泪水一路落到他掌心里,小扇子似的睫毛在刮着掌心,是细微又挠人的痒。 空气只安静了一秒,外头就响起吵吵闹闹的声音。 学生们匆匆忙忙赶到医务室,除了罗鹊和周昱行外,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同学呼啦啦挤在一堆跟在后头。 “陈书淮抱的是谁啊?” “别挡着别挡着,让我看看!” “谁踩我脚了!” 罗鹊先一步踏进医务室,一眼就看见了并排坐在陪护床上的两人,眼睛瞬间瞪大,生生顿住了脚步。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直接动作利索地把门砰地关上。 罗鹊大喊:“里边儿没人,都散了都散了!” 周昱行:“不是吧,我怎么看见里面有人影儿呢?” 罗鹊推他往外走:“你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刘雪再给姜宜处理伤口,倒是相当熟悉这些学生们咋咋呼呼的动静,给姜宜处理好伤口后贴上纱布。 “齐活儿了,你在这儿歇一会儿就能走。” 闻言,陈书淮也站起来,说:“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 姜宜抬头看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 “没关系。” 等陈书淮走了后,刘雪冲姜宜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夸她:“不错啊,一看见帅哥就不嚎了。” 姜宜身子往后一躺,长长叹口气:“师母,我不知道是他送我来的。” 刘雪惊讶:“你们不认识?那小帅哥的名字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 “对呀,开学那几天,我跟国际部的女老师们吃饭时听说的,那孩子在学校太出名了,就跟你一样。” “我可比不上人家,我就是一书呆子。” “瞎说,你漂亮着呢。不过你可别早恋啊,还是学习重要。你们班主任的头本来就秃了一片,要是知道你谈恋爱,还不得愁成光头。” 姜宜:“您消息落后了吧,人家有女朋友,新出炉的。” 刘雪平常喜欢听学生的八卦,耳朵立即竖起来了,“真的啊,也是国际部的?漂亮吗?有照片儿不?快跟我说说。” 姜宜立刻向刘雪详细介绍了详细版本的流言,并附赠一个私人消息。 “那学妹发育特别好。”姜宜用羡慕的语气说着,在胸前比了个弧度。 刘雪一听,立刻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这事儿你听师母的,不需要着急,你现在长身体,平常多喝牛奶,睡觉前自己按摩一下。等以后你上大学交了男朋友,还能继续长。” 陈书淮站在走廊处玩手机,等周昱行过来找他去吃饭。 他并非故意听她们的聊天,但校医室的隔音实在不好,里面两人聊天也没收音。 当姜宜煞有介事地向校医八卦他那根本不存在的恋情时,他的注意力已经从面前手机屏幕上转移。 等里面聊到“睡前自己按摩”“为什么交男朋友还能长胸”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愣住了。 明明从小的生活环境对性相关的话题从来不避讳,学校有专门的生理课,父母也早早地提醒他去出去玩记得随身携带避孕套,在街边随便听首歌都是f*ck,cock和pussy,参加个派对经常能看见只穿了一条泳裤的男生和穿着三点式的女生抱在一起疯狂接吻。 但在过往这些场合都无动于衷的陈书淮,在当下忽然感觉有一道缠人的电流从心脏一路钻进他的大脑。 他自觉避嫌地从走廊尽头的出口离开,站在已经变得昏暗的天空下。 校内郁郁葱葱的树木草丛里蝉鸣嘶叫不止,空气沉闷又干燥,从四面八方贴着皮肤,变成密不透风的燥热。 周昱行跑了过来,手上拿着罐冰可乐,“给,走吧吃饭去吧,为了等你,可把我饿死了。” 第107章 “谢了。” 陈书淮拉开易拉扣,甜腻冰爽的可乐气息逸散出来,细密的气泡滋啦作响。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饮料入口,有无数个小炮仗从舌尖滚到咽喉,噼里啪啦地作乱。 燥意减退,陈书淮忽然问:“那个吴向晴,这几天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57章番外校园篇-暗恋二合一 周昱行新交的小女朋友杨雪莉跟吴向晴一个班,恰巧和吴向晴不太对付,当周昱行替陈书淮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小女朋友不仅把吴向晴这两天不解释不否认的暧昧态度如实传达,还夹带了一些私货。 京文附中附近的汉堡店里,陈书淮拿着周昱行的手机,皱着眉看周昱行和他女朋友的聊天记录。 莉莉:【她这两天东一句书淮,西一句书淮,都快嘚瑟死了。】 莉莉:【还到处给人看陈学长的照片,说是她在去纽约和他过暑假的时候拍的。】 莉莉:【表白那天,她还专门把衬衫改小,穿了胸垫巨厚的内衣,把飞机场挤成大奶冻。】 周昱行:【那我们家莉莉是飞机场还是大奶冻龇牙笑】 莉莉:【滚。】 陈书淮把手机还给周昱行,“你跟女朋友的说话方式像个脑子里塞满jerkoffcream的傻逼青少年。” 周昱行:“你跟我装屁呢,就好像上周点开我分享的片儿的人不是你一样。” 陈书淮沉默了一秒。 他这位狗友自从进入十六岁,不光抽条长个儿,人也跟进入发情期了似的,三天两头就用国外的社交账号给他分享所谓的优质学习资料。 他本来一直都没理周昱行这种没必要的分享精神,但从开学以来做梦实在太频繁,他就点开周昱行发的视频,想看看自己的变化是否仅仅是青春期躁动的原因。 周昱行的学习资料覆盖人种和风格都相当全面,有的还玩得挺大。陈书淮百无聊赖、心如止水地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自己是定向躁动了。 那个在他面前略显安静的、怕疼怕血的年级第一名,好像天然具有奇怪能力,打开了他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闸门,爱和欲的泉水汹涌不绝。 陈书淮喝了口冰柠檬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问你女朋友要一下吴向晴手上那些我的照片。” “人家拍的你,你自己没留一份?”周昱行奇怪地问他,但还是给女朋友发了消息。 “我在纽约根本没见过她。” 周昱行了然,立刻给女朋友发了消息。 他的女朋友很快就回复了,说吴向晴只让人看,不愿意发给别人,不过有女生偷偷拍了她的手机屏保,她给要来了。 “嚯,这女的也太喜欢你了,连屏保都是你。” 周昱行举起手机给陈书淮看。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他家在曼哈顿的老宅。他坐在家里沙发上看书,拍照的人离他很近,从视角来看,拍摄者是大张旗鼓地拍摄,甚至还让他看镜头。 陈书淮冷笑一声。 他知道是谁了。 坐上车后,陈书淮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连接提示音响了半天,对方才接通电话。 那头的声音睡意朦胧,是略带中性的清澈嗓音。 她的音色很好听,只是语气十分不耐:“wtf你知道现在是纽约几点吗?” “你把我的照片给吴向晴干什么?” 听到陈书淮冷淡的质问,那边的女生安静一秒,随后毫无愧疚地说:“她要花钱买,我现在缺钱,有生意我为什么不做?” 陈书瑜今年十四岁,陈父陈母已经开始像当年培养陈书淮一样,让她学习投资。 他们在年初提供了一笔资金和一些账户权限,鼓励她独立规划自己的投资篮子,并且按照季度来考察她的成果,多出的利润就纳入她的小金库,亏损由爸妈承担。 由于陈书瑜在今年前两个季度亏得很惨,所以在第三个季度里,她变得更激进了,甚至拿了一部分自己的生活费打算一雪前耻,以至于现在她陈二小姐的生活水平显著下降。 在陈家,只要不犯法不违反道义,陈父陈母鼓励子女所有做生意的奇思妙想。 陈书瑜作为内部狗仔倒买倒卖陈书淮的照片已经不是第一次,陈书淮最初发现的时候让她停手,结果他这个妹妹跟他扯什么自己有做生意的自由,卖的也不是他的隐私照,按照联邦法律这是正当行为。 真好笑,她还为此查过法条。 陈父陈母知道后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夸她思考周到,开始期待家里是不是有可能在他们这一代把传媒娱乐板块的业务发展起来。 陈书淮真的很无语,这种挣小钱的思维能做什么大生意? 但陈书瑜显然也进入青春期了,明明小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叫她往东绝不往西,可这两年他说一句她顶三句,句句不离“我的自由”。 以前陈书淮懒得和她纠缠,也就勉强容忍她这么干了。 车缓缓驶入胡同内,在一间低调的红门前停下,司机说:“小陈总,到了。” 陈书淮没急着下车,而是给陈书瑜转了五万美刀,备注:买断你这门生意。 他推门下车,在门口按下门铃,保姆很快过来给他开门。 第108章 陈书淮往主屋走,一推门,就看见他爸跟个大爷似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电视,姥姥姥爷坐在麻将桌边,悠悠哉哉用麻将搭积木。 “爸,您怎么来了?” 陈钊中头也没抬,目光还盯着电视机里的球赛,“国内有几个项目要谈,回来看看。愣着干什么,跟你姥姥姥爷打招呼。” 姥姥捏着一块九筒,声音缓慢而文雅:“不用,我们不整那些虚礼。” 陈书淮挨着姥姥坐下,姥姥拍了拍他的手背,“晚饭吃饱了吗?我让小孙给你留了夜宵,等下饿了吃。” 说完,姥姥又对陈钊中说:“让书淮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回京市,真是委屈他了,学校离得远,每天跑来跑去,太辛苦了。” 陈钊中摆手:“他不委屈,百善孝为先啦,长辈都伺候不好以后能做什么大事?” 他看向陈书淮,“你跟我出来一下。” 四合院里,陈书淮和爸爸并肩坐在石阶前,父子俩都是长腿,屈坐着颇显局促。 陈钊中点了根烟,抽一口后问:“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行。” “谈恋爱没有?” “没有。” 陈钊中挑眉:“假话。你妹妹老说你拈花惹草,光是到曼哈顿的家里找你的小姑娘,你妈妈和我撞见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我可跟你说,你小小年纪的,别学你那些叔叔伯伯搞乱七八糟的......那什么,知道吗?” 说罢,他又拍了拍陈书淮的肩膀,幽幽感叹,“不过呢,你很有爸爸年轻时候的风范!” “.......爸,您有这功夫给我做思想教育,不如好好教教少游。他才九岁,在学校里谈过的女朋友都能坐在一起开儿童版的联合国会议。” 说完,陈书淮笑了一声,被他爸拍了把脑袋。 陈钊中在这件事情上不怎么敢明着对小儿子说。 四个孩子里,前两个是姥姥姥爷带大的,第三个儿子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陈钊中之前给小儿子进行恋爱教育,小儿子就跟爷爷奶奶告状,结果陈老爷子反过来教育他。 “jerry还小,你管那么早做乜?没结婚前他怎么过自己的私人生活都是他的权利,你年轻的时候难道是个好东西?交过的女朋友坐在一起都能开联合国会议。” 当时陈书淮的妈妈也在一旁,老爷子讲的是粤语,本意是骂儿子要避开儿媳,可陈母到美国后和港市的贵妇们天天聚会,不会说也听得懂。 后果就是他爸一整周都没能回卧室睡觉。 陈钊中清了清嗓子,结束了这个他不占优势的话题。 “其实爸爸让你回来念两年书,也是想让你多观察学习,高中那点知识对你而言不重要。 “国内现在发展得很快,经济发展的阶段跟北美不一样。姥姥以前在京大教过书,我刚才跟姥姥说了,她会帮你联系学校工作的学生,给你办张临时校卡,你如果周末有空,就去京大的经济发展研究院听听课,里面有几个教授跟爸爸都是熟人,以前带你和他们吃过饭的。 “那几个伯伯的工作,就是研究国内外宏观经济,给上面写政策提案,你多听多学,知道不?不管是在美国还是中国,我们做生意的人就要像候鸟一样,懂得看环境和风向。” “好的,谢谢爸。” 其实陈书淮对父母要求自己陪姥姥姥爷回国生活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他在纽约时就对国内高中的情况有所耳闻,并不怎么期待自己在这里能过得有意思。 他脑海里忽然又浮现一个总让他做梦的少女身影——他现在倒觉得回来念书要比留在纽约有趣一点儿。 陈钊中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行了,你忙你的去,我再去陪下你姥姥姥爷。” 陈书淮回到卧室的时候,收到了妹妹的消息。 “哥,这个价格不够买断,再介绍三支你看好的股票给我就行。” 陈书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爸妈在训练你的投资敏锐度,你问我要股票代码,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饭喂你嘴里?” 陈书瑜气得说英语:“可我因为追你的那些女生被骚扰了很多很多年!!” 陈书淮:“这是一件事吗?”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妹妹拉黑了。 陈书淮坐在书桌前,撑着脸听窗外的蝉鸣。 这晚,他从自己的妹妹身上学会了两件事。 一是应该掐断所有可能引起流言蜚语的源头,管她什么自由权利,花钱也好威胁也好,放任不管总归得惹祸上身。 二是女孩子生气时,光讲道理是没用的。 陈书淮打开电脑,用电子邮件给陈书瑜发去三个股票代码,并且跟她解释自己判断这三支股票可以买入的规模、买入的时间点以及判断依据。 解释完后,他再告诉她以后所有有关他的私事都不要再向别人透露,否则他就把这件作弊的事情告诉爸妈,爸妈说过,被发现作弊后三个月资金减半,利润也全部上缴。 结尾,他告诉陈书瑜,只要她能做到再也不当内部狗仔,他可以送她一个包作为额外的感谢。 邮件发过去没多久,他和妹妹恢复了友好关系。 关于陈书淮和吴向晴的绯闻,姜宜听过一些后续。 第109章 有人直接问起陈书淮这件事,他果断地否认了,但后来又有人说美国那边儿这不叫谈恋爱,叫dating。 大家恍然大悟。 还是国外的花样儿多啊。 不过自从在医务室受陈书淮帮助后,姜宜跟他并没有进一步的交集。那一周,罗鹊倒是经常打趣她被帅哥英雄救美,但很快罗鹊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考试和作业实在太多了,再加上她们还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复习计划,每天睁眼学习闭眼睡觉。 每天傍晚在食堂吃完饭后的半小时,是她们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 上周的时候,国际部的小超市旁围上一圈栏杆,安装了一排的长桌长椅以及遮阳伞和风扇,这里立刻成为学校的避暑胜地。 姜宜和罗鹊总是赶最早的时间吃饭,因此每次吃完饭后到超市的桌边坐下,总能找到最好的位置。 这里最安静,最隐蔽,很适合做一些诸如看漫画看做贴纸一类偷鸡摸狗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普通高中部的学生还要上晚自习才能回家,而国际部的学生们在下午下课时基本已经走光了,所以姜宜和罗鹊在休息区里坐了十五分钟都没见有其他人来。 罗鹊放下装着漫画的学习机,幽幽叹息,“唉,现在那群国际部的肯定在约会吃大餐,而我们还在悲惨地学习!” 姜宜沿着a4纸上二次元美少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裁剪,说:“他们又不高考。” “我也不想高考!” 姜宜笑出声,“我还想当一辈子顺风顺水不缺钱花娇滴滴的小富婆呢,谁想每天跟驴拉磨似地学?” “就是,要是你是小富婆,这会儿估计也跟那位陈少爷在dating了。” 姜宜拿起本子拍了下她脑袋,好笑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罗鹊这嘴仿佛跟开过光似的,姜宜刚把话说完,余光就看见一个带着白色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朝休息区走来。 她下意识朝那边看过去,目光一顿。 陈书淮今天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及膝的白色短裤,脚下踩着一双贵得要命的aj,帽檐下露出半张轮廓清俊的脸,让人看不太清表情。 但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儿,吴向晴。 她穿着紧身吊带,胸看起来好像没姜宜记忆中那么大,但身材还是很不错,腿又长又直。 两人跟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女主似的。 姜宜捏着手中的剪贴纸,感觉自己的掌心好像在微微发汗。 在两人就要走近休息区的时候,她沉默地低下头去,忽然失去了继续剪贴工程的兴致,想要提前结束休息时间,回去写作业了。 她直起腰准备收东西走人时,有人忽然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上,与她背靠背坐着。 休息区的长条座椅相距很近,那人坐下时,与她背部相碰一瞬,又触电似地分开。 那一刻的余温让她愣了一会儿,以至于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机。 少年清朗又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由于他们离得太近,就好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也请你不要在做任何令人误会的举动。” 姜宜呆住了,她对面的罗鹊也呆住了,她俩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罗鹊从姜宜的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写:你后面坐的人是陈书淮!!! 姜宜用口型说:我知道!!! 然后她俩听见了吴向晴抽泣的声音。 她哭噎着说:“可是.....书淮......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们试试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也会很听话、很乖的.......” 姜宜真不知道吴向晴在想什么。 对一个人好,很听话很乖,难道就会得到喜欢或者爱吗? 随后,她又听陈书淮说:“抱歉,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罗鹊忽然想到什么,在纸上写:不对啊,这里这么多桌子,他为什么挑离我们这么近的那桌? 姜宜接过笔,写:因为今天休息区人少,只有这里开了风扇。 陈书淮看着吴向晴哭着离开,他还没有起身,就听见身后的人匆忙收拾本子的声音。 随后,他看见姜宜拉着罗鹊低着头匆匆走了。 就像上次在羽毛球场里一样,她没有往他这里看过一眼。 自从无意中听见姜宜在医务室中提及他恋爱的传言后,陈书淮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让她知道那真的是流言,但能见到姜宜的机会实在太少。 他在观察了她近两周之后,才发现她在学校里生活节奏严苛紧凑到令他感到惊讶。 国际部的早课比普通高中开始得晚,所以他能看见姜宜的身影时,一般已经是中午。在他和同学前往食堂的时候,姜宜往往已经吃完并且拿着作业往宿舍走了。而晚饭后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里,她只会在超市休息区坐半个小时,之后又会立刻回教室提前开始自习。 完全是三点一线的、重复的生活。 于是他只能抓住这半个小时的机会,找一个不那么突兀但又足够他明确表态的方式,让姜宜知道这件事。 但她走得也太快了,甚至没有和他打个招呼。 第110章 他们有这么不熟吗? 陈书淮懒散地支着下颌,坐在这里想了一会儿,便看见周昱行和他那小女朋友走过来。 周昱行低下头跟那女生说了两句,她就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了。 带着一股恋爱酸臭味的周昱行走到陈书淮对面坐下,“都放学了怎么还不走?难不成专门等在这里看我在爱河里畅游?” 陈书淮轻嗤一声,“这里风水好,利财,我来这儿坐会儿。” 说罢,他起身准备往外走。 周昱行跟上他,还真信了,“既然利财,你怎么不再多坐坐呢?” “今天已经过了吉时,以后再来。” 在后来的日子里,陈书淮并不总是有空,他偶尔需要和来京市应酬的爸爸一起参加饭局,一周有三天还要在晚上去京大旁听课程。 每周内有空的那几天,他在和同学打完球后,都会去超市边上的休息区坐一会儿。 正如他所料,姜宜每天都非常准时地和她的朋友出现在那里,但她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样子是在学习,无论周边多吵闹,好像都无法影响到她。 在有女生挑这个时间找他表白的时候,陈书淮发现姜宜会放下手中的事,跟她的朋友说起话来。 她们偶尔会往他这里看,就算是将目光投射过来,也做得很隐晦。但由于次数太多,陈书淮还是注意到了她们的动作,并且在一段时间过后,他就发现她们两个这时候究竟是在做什么。 陈书淮向来对女生心里在想什么不感兴趣。当然,只要他想,也能轻易猜出她们在想什么。 但他的确不太明白姜宜是怎么想的。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脸红得太明显,但好像一转头她就忘记这件事儿。等看见有人跟他表白,她立刻成了看热闹的观众,把碗递到她面前,指不定还能得俩铜板赏钱。 今天也是一样。 陈书淮没想到今天在超市边上蹲他的女生这么多,当第五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时,他已经有点想立刻站起来离开了。 可他忽然听见不远处那桌传来一阵笑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见姜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眉眼间还颇有得意。 看来她今天猜对了。 陈书淮一时失笑,便见她注意到了自己。 他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想直接问她好玩儿吗。 “书淮啊,我寻思这里不是利财,是利桃花吧?” 周昱行忽然揽住他的肩。 自从增加了来这里坐会儿的频率,周昱行得到表白的次数显著增加,有那么点跟陈书淮捆绑销售,被女生们当做次优选择的意思。 陈书淮漫不经心地回:“是吗?” 他再往不远处那桌的方向看去时,人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看戏的人跑了,唱戏的人也全然没了兴致。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周昱行也跟他一起离开。 “今晚上我家打游戏呗?有款新游戏先在北美上了,我姑昨天回来,刚好给我带了光碟。” 反正今晚没事,陈书淮正想应下,却忽然看见姜宜刚才坐过的凳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她忘拿东西了? 开着风的电风扇忽然转头过来,呼啦一吹,那本子唰唰唰地被吹开了,向他展露出里面被剪得工整漂亮的帅哥们。 陈书淮有些错愕,下意识认定这不是姜宜的笔记本,毕竟她多数时候都很腼腆,并不像有这种爱好的女生。 于是他伸手压住了本子被吹动的页面,缓缓往前翻,试图找到失主的名字。 当然,他也看清了这里面帅哥的模样。 恰巧这时,超市老板走了出来。 他注意到笔记本封面的贴图,惊讶地说:“年级第一怎么把本子漏在这里了?” 陈书淮沉默一秒,问:“您确定是她的?” “可不呢嘛,封皮儿的贴纸也是在我这儿买的。” 愣了半晌,陈书淮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忽然解开了。 ——原来他就跟这一整个本子里贴着的男生是一样的,在姜宜眼里纯粹就是个赏心悦目、但绝不会产生进一步交际的路人。 平常她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这么笨啊? 第58章番外入v特别放送-纽约一夜 纽约时间早上八点十五,从京市出发的国际航班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 姜宜是被空姐叫醒的,一睁眼就透过舷窗看见了纽约晴朗灿烂的阳光。 南美裔长相的空姐热情地问:“飞机还要一段时间才停稳,女士需要喝杯水吗?” 她睡了一路,此刻依稀睡眼惺忪,急需清醒一下,收拾收拾自己,以免见到男朋友太狼狈。 “是的,冰水,谢谢。” 其他头等舱的乘客也开始摘下耳机收拾东西,安静的空间里热闹起来。 姜宜打开手机连上了网络,就看见陈书淮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到了吗?我在停车场等你定位】 从下飞机到取行李,再循着路标一路找到停车场,她紧赶慢赶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一提着行李踏进停车场,姜宜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揽住腰,身子突然往后一倾,就落入一个结实宽阔的怀抱。 第111章 姜宜吓了一跳,头上响起一道清朗懒散的声音:“叫你半天了,往哪儿望呢。” 她一怔,随后笑着抬头,对上一张俊秀白皙的脸,“是你!” 陈书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然会是谁呢?”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学期。 两人学业都忙,姜宜选了经济学双学位,而陈书淮开始创业,两人一周基本只能视频两三次,每一次时间也不长,不是姜宜要去赶作业就是陈书淮要开会了。 虽然每天彼此都会留言给对方,但远距离仍然带来一丝陌生感,而随陌生感而来的,又是一阵急促慌乱的心跳。 陈书淮牵住姜宜的手,替她拿过行李箱,“先回家放东西。” 他们走到一辆线条方正流畅,头部立着一个女神车标的深灰色轿车前,白人司机早早地站在一侧等候,遥遥见他们来了,立刻上前接过行李,为两人拉开车门。 姜宜打量了一下这辆车的内部,鼻尖萦绕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托陈书淮的福,她现在已经认得这辆车的牌子叫做劳斯莱斯。 “这是你爸爸送你的那辆?” 陈书淮先前跟她偶然提过一次,他爸听说他要创业,送了辆车给他作为鼓励。 他在她身边坐下,“不是,那辆车不好装行李,带你出去兜风的时候再开。” 车子缓缓启动,往曼哈顿的方向开去。 这是姜宜第一次来到纽约。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沿路有许多从机场接到客人的黄色计程车同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层低占地面积大的建筑群变为群聚的两层独栋别墅,高耸林立的现代建筑逐渐映入眼帘。 天空蔚蓝开阔,阳光落在干净光亮的格子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只在美剧里见过的景象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陈书淮出生长大的地方。 姜宜收回视线,发现陈书淮一直凝视着她。 见她终于回头看他了,陈书淮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问:“累吗?” 她笑着说:“不累,一觉睡醒就到了。” “我让佣人在家里做了早餐,回去先吃点儿东西,累了就睡一会儿,下午带你出去玩。” 陈书淮的父母已经带着他最小的妹妹去英国生活,而他的弟弟随祖父母在洛杉矶生活,和他年龄最相近的妹妹书瑜今年开始在斯坦福念书,现在陈家长房里只有陈书淮一个人还在纽约。 不过姜宜知道陈书淮说的“家”并非陈家在曼哈顿那套历史悠久的别墅老宅,而是陈书淮在第五大道附近购置的一套平层公寓。 轿车在上东区的密集环绕的马路上拐了好几个弯,随后在一条栽种着一排梧桐树的静谧街道前停下。 姜宜终于来到这个她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公寓。陈书淮去年从上一任房主手中买下后,就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重新装修,宽敞干净的玻璃窗像一幅幅画框,将曼哈顿繁华的城市景观纳入框中,装修风格低调简洁,是陈书淮喜欢的风格。 她站在窗边往外看,指着不远处的街景问:“那里就是第五大道?” 司机将行李送进公寓内后便立刻离开了,门一关上,陈书淮就走到她身后抱住她,低下头与她亲昵地贴着脸颊。 “对。”他开始浅浅地亲吻她,“这间公寓的地段和视野还不算最好的,等会儿开车带你出去看得更清楚。” 姜宜知道这间公寓是陈书淮自己通过投资购置的,已经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价格。 她真诚地夸他:“你真厉害。” 陈书淮动作一顿,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眼里顿时荡出笑意,“跟我过来。” 他牵着姜宜沿着走廊往里走,到两间卧室里。 “这是我的房间,这是客房。”他对姜宜说,“你想住哪间。” 姜宜说:“当然客房啦,怎么能把你赶到客房住。” 陈书淮靠着墙抱臂:“谁说我要住客房,我当然住自己的房间啊。” 姜宜一愣,对上他的目光,瞬间明白了陈书淮的意思。 他们已经谈了两年的恋爱,但一直都限于拥抱亲吻。 霞红一瞬间爬上脸颊,她憋了半天也没做出选择。 陈书淮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瓣。 他亲得又急又重,呼吸是灼热的,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一边与她接吻一边推着她步步后退,将她推进他的房间。 姜宜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床上。 “想我吗?”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温柔的呢喃,半垂着眼看她时,根根分明的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睫毛。 温温热热的皮肤贴在一起,好像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姜宜轻轻应了一声。 又是绵长缠绵的亲吻,按在她腰间的手开始往上,姜宜把他推开,“我才刚到!” 陈书淮躺在她身边,也不作乱了,将她搂在怀里,淡定地说:“看你挺精神的。” 姜宜感觉到顶着自己后腰的东西,默默道:“没你精神。” “别担心。”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家里还没买套。” 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相拥着交换体温。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宽敞的房间里,室内逸散着她喜欢的果香,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112章 姜宜也没想到她就这么睡着了,在中午时生生饿醒。 在家里吃过饭后,陈书淮先带她去楼下最近的咖啡厅里买咖啡,然后让她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等他开车过来。。 姜宜喝了第一口冰美式,立刻满血复活。 街道上车来车往,带着鸭舌帽的青年开着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敞篷跑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 姜宜拿着冰咖啡,呆愣愣地看着他。 她就是一身很普通的女大学生打扮,白t牛仔短裤加上白球鞋,感觉往那车上踩都脏了那车。 陈书淮看向她,“怎么了?” 之前姜宜和陈书淮出去玩,坐的虽然都是豪车,但都是像早上那辆接机的劳斯莱斯一样风格偏板正,纯粹是作为交通工具来使用罢了。 陈书淮对车也不怎么感兴趣,手上的钱不是拿去投资就是去买房,代步用家里的车就足够,所以在国内和姜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像其他二代三代喜欢开跑车和女朋友约会。 以至于姜宜这是第一次坐跑车。 坐上车后,她“哇”了一声,“你爸爸送你的车真好看,这是什么牌子?” “帕加尼。” 姜宜对车的概念不多,噢了一声,夸:“好看。” 陈书淮又笑了,“喜欢就好。” 车缓缓启动,开往第五大道。 随处可见美式风格的建筑和高挂的星条旗,奢侈品牌店面密集排列,他们路过了拥有ats时钟的蒂芙尼,路过trumptower,又绕去了中央公园的地段。 陈书淮是个尽职的导游,还不时提及他在上东区念私校时和朋友偷开父母的跑车来这里吃大餐,然后被惊慌失措的保镖们四处寻找之类的故事。 一个小时的兜风后,陈书淮停好车,带姜宜逛了一会儿,傍晚时在预定的西餐厅用过晚餐。 夜里又在车上看了会儿曼哈顿的夜景,陈书淮把车开到公寓附近,在一间日用品超市停下。 他带姜宜进超市,绕了一会儿后走到一个被锁上的柜子前,让导购员打开。 姜宜一看——里面摆满了各种牌子的避孕套。 一瞬间,她脸蹭地红了,胖胖的导购员用钥匙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姜宜,随后笑眯眯地对陈书淮说:“你的女朋友太害羞了。” 陈书淮笑了笑,在姜宜的注视下,往她拿着的小篮子里扔进整整十盒避孕套。 扔完他还说:“不够再买。” 回到家后,那一大袋避孕套被放在门口后就没被动过。 姜宜捧着冰箱里的大桶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跟陈书淮在电影房内看电影。她本来有些紧张,但看了会儿这部悬疑片,她渐渐就把那事儿抛在脑后了。 但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男女主角忽然开始了动作戏,这里不存在什么删减版,电影里极具性张力的两人抱在一起,暧昧缠绵的声音通过音质极佳的音响传遍整个房间。 姜宜的心脏一瞬间疯狂跳动,捏紧了挖冰淇淋的勺子。 原来陈书淮在这儿等着她。 果然,随后她就听见一侧揽着她的陈书淮问:“冰淇淋好吃吗?” “......好吃。” “我尝尝。” 姜宜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却直接从她手中接过勺子,“张口。” 她下意识张口,随后那勺冰淇淋被塞进了她的嘴里,随后贴上来的是柔软温热的唇瓣。巧克力冰淇淋甜腻冰凉的味道被唇舌搅散,凉意过去后变成滋啦作响地燃烧的火点。 他轻声问:“可以吗?” 安静片刻后,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点了点头。 陈书淮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是弹钢琴的手。 这双本该按在琴键上的手,在这晚触碰着斑斓的季节,一会儿揉在了雪堆上,一会儿搅进春水中,这曲子时高时低,连颤音都好听。 姜宜第二天睡到了中午。 她一睁眼就看见了男人结实的胸肌。 昨夜的记忆回笼,她一口就咬上了陈书淮的喉结。 昨晚他居然用了五个套! 陈书淮本来也挺累的,冷不丁被她咬了这一口,身体先食髓知味地有了反应,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翻过身。 “你这样,我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有了昨晚,姜宜也不害臊了,她反抱住他,说:“你试试,看等下咱俩下床谁的腿软打摆子。” 下午四点的时候,这事儿有了结果。 是姜宜的腿发软打摆子。 陈书淮步子很稳地抱她进浴室,“不是说过,每天我都会晨练健身么?”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就这么累得睡着了。 陈书淮凝视她片刻,然后很轻很轻地,往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59章番外校园篇-十八岁完 当上周五的晚上,姜宜收到陈书淮给她送到家楼下的笔记本,她怀着一种尴尬又复杂的情绪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周。 尴尬是因为那本子的内容见不得人,复杂是因为那天晚上,她竟然和陈书淮单独在甜品店里独处了很久。 而这周六的早上,姜宜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彻底压过了尴尬。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姜宜刚睡醒,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一条来自陈书淮的短信,恰好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第113章 “你在家吗?” 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心脏开始不受控跳动。 陈书淮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 他这是要干嘛呢? 不会又要来找我吧? 姜宜越想,心脏跳得越快,她捏着手机下床洗漱,走到餐桌边坐下,准备回复陈书淮。 老姜正巧买早餐回来,把豆汁儿、炒肝和馄饨摆上桌,看了一眼低头用手机打字的姜宜,问:“嚯,第一次见你大清早玩手机。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啊?” 姜宜回复陈书淮后,立马放下了手机,给老姜搭把手,“哪有什么喜事儿?” 老姜:“你脸上都憋着笑,你以为你老爸看不见?” “才没有。”她低下头,一本正经地否认。 很快,陈书淮就再次回复了她,说是要送她几个玩偶,感谢她上周在甜品店里给他关于妹妹生日礼物的建议。 姜宜说不用,这只是举手之劳,但陈书淮却说他妹妹很挑剔,姜宜帮了他大忙。 说来说去,姜宜也不好推脱了。她想反正不过是几个玩偶,也贵不到哪里去。 在大约十点的时候,一辆她不认得牌子,一看就很贵的轿车停在她家楼下,随后一位西装笔挺的、自称是陈家司机的男人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敲响她家的门。 “是姜宜同学对吧?您好您好,我来替小陈总给您送玩偶。” 姜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陈总”是陈书淮,又迟疑地看了看那大得超乎她想象的礼盒,缓缓点了点头。 老姜也注意到了门口的阵仗,“好家伙,闺女儿,这又是你哪个追求者啊?” 司机笑眯眯地不说话,姜宜立刻道:“爸你别乱说,只是同学!” 司机走后,姜宜又给陈书淮发了感谢短信,他回了句“不客气,喜欢就好”。 对话止于此处。 本来这事儿到此就结束了,但第二天,姜宜和罗鹊相约去看电影时,在一座全是奢侈品门店的商场里看见了一间玩偶店,她认出是陈书淮送她玩偶的那个牌子。 姜宜拉着罗鹊进去看了一圈,发现里面的玩偶贵得惊人。这里面没有陈书淮送她的那几款,她拿出手机给柜姐看了眼照片,柜姐说:“这是我们公司限量款,目前只在法国限量售卖。” 随后柜姐给她报了个她不敢想象的价格。 一旁的罗鹊好奇:“你以前也不买玩偶,怎么突然有新爱好了?” 于是姜宜把这件事跟罗鹊简单说了一下。 “他!绝对!喜欢你!” 罗鹊激动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信我!!!” 姜宜一脸纠结:“这怎么可能!我和他根本不熟,也没什么交集啊......” “怎么算没有交集!高二的时候,你摔倒他就第一时间抱你去医务室,大扫除的时候你泼了他一身水,把人家的表给泡了,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你。然后啊.......” 罗鹊振振有词,把从高二到高三以来她观察到的细节都列了出来。 姜宜:“这些难道不是说明他是一个有教养并且外冷内热的好同学吗?” 罗鹊:“你确定他在拒绝其他人表白的时候算外冷内热吗?” 姜宜不说话了,沉默地和她一起坐上扶梯,往商场顶楼的电影院走去。 电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剧情上,等电影结束,罗鹊呜呜咽咽地抹眼泪说剧情的时候,姜宜根本没什么印象。 两人的家在不同方向,直接在商场门口分别。 姜宜没有立刻去坐地铁,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她路过了一个巨大的橱窗,抬头一看,上面是hermes的标志。 透过橱窗,她看见里面有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带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喝茶,销售们殷勤地将装在橙色盒子里的包包和饰品拿到她面前。 店内右侧挂着一件白色衬衫款的男士外套,姜宜见陈书淮穿过。 稍稍收回视线,姜宜透过窗户看见了她自己倒影。 她穿着妈妈从快消连锁店里买的裙子和帆布鞋,脚腕上那颗老姜花一千块钱淘来的平安玉是她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 姜宜不是没有收到过其他人的表白,大多数向她表白的男生,用的方式都很拙劣。要么通过调侃捉弄来吸引她的注意力,要么会给她发短信不断地问候。就拿陈书淮身边那位朋友周昱行来说,在高一的时候,周昱行曾经连续半个月都在给她发消息,问她周末想不想要和他出去玩,或者拍下一些昂贵的礼物问她喜不喜欢,暗示意味很明显。 陈书淮对她说的话远远少于这些男生,可细算起来,他却会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东西送到她手上了。 姜宜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但如果仔细回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她猜想,也许、可能、大概,陈书淮对她也是有好感的。 可对姜宜来说,陈书淮就跟这橱窗里的奢侈品一样, 精致、漂亮、昂贵。 第114章 谁不喜欢? 姜宜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她分得很清楚。 这个社会有自己既定的规则,家庭富裕的孩子、家境普通的孩子,还有家境贫穷的孩子,面临的人生可能性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路径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在大多数情况下,三类孩子也许离得很近,近到会在一个学校念书,近到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但无论多近,彼此的人生在今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就像现在,姜宜离橱窗里那精致的奢侈品很近,她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它。 但只要伸手,她就会摸到一面透明的玻璃,那玻璃就是他们天差地别的家世。 因为知道有差距,也知道那差距有多大,她连惦记都不敢。 但一切美好事物都是有时限的,错过了喜欢的东西摆在橱柜的时间,也许转眼之间,就会被别人带回家了。 姜宜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么失落,她鼻子有些酸,心中泛起了浓重的惆怅。 回到家后,她打开手机,给一位两年前从京文附中毕业,在京大上学的学长发去消息,请教他进入清大或京大的学生在毕业后能挣多少钱。 这位学长在京文附中读书时,跟姜宜是同一个班主任,他知道姜宜成绩很好,如果高考正常发挥,进入清大或京大是没有问题的,学长过去给过她一些学习上的建议,让她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他交流。 学长很快回复了,问她是否方便通话,他可以电话跟她解释。 姜宜这晚跟学长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 学长说,进入清大和京大的学生,并不是所有人毕业了都能拿很高的工资,当然,如果她早早就定下目标,要追求高薪工作,那他建议姜宜尽量将高考分数考高。 清大和京大的高考专业录取都是按照排名进行的,分数高的先挑,分数低的捡剩下的,而最热门的专业自然是经济类专业,这类学生毕业后如果进入投资机构工作,第一年的月薪大概在两三万左右,还有十分可观的年终奖。 如果姜宜不想学数学,她还可以选择法学院。从法学院毕业后,如果进入顶尖律所,也可以拿到和投资机构工作类似水平的月薪,只不过年终奖总体要低一些。律师是个媳妇熬成婆的职业,只要耐得住辛苦,有一天当上合伙人,自己揽业务养团队,每年从年入百万到千万都有可能,也算是改变阶层和命运了。 听学长这么说完,姜宜忽然又有了信心。 她之前只听老师说过,努力学习一定会有回报,但她第一次这么具体地知道,原来努力是真的可以改变人生的。 只不过她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罢了。 姜宜高兴地对学长道谢。 电话那头传来了然的笑声,学长说:“对你有帮助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早把自己的人生固定在一条路上,我跟你说的这两个发展路径,都是拿命换钱的,工作量非常大,每年都有人在办公室里猝死。姜宜,我建议你多思考自己的人生真正想要什么,人活着不仅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活得快乐、活得有意义。当然,如果赚钱能让你快乐,让你觉得有意义,你就可了劲儿地去赚钱。” 姜宜对学长说的最后一段话半懂不懂,至少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挣钱不等于快乐。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感觉浑身忽然充满了力量。 她今年十七岁,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她想在高考考出好成绩,想上一个有钱途的专业,只要这样,她和陈书淮之间那面透明的玻璃在未来某一天一定会消失。 她看向窗外,繁星挂在天上,每一刻都那么漂亮。 姜宜想,如果自己过了清大或者京大的录取分数线,她就跟陈书淮表白。 到时候,就算失败了,她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如果成功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反正不管成不成功,她都会努力攀爬,和陈书淮这样的人并肩而立。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姜宜很快再次投入了紧张的复习节奏里。 她偶尔会在路上遇见陈书淮,如果与他对上目光,她会对他笑一下作为招呼,而陈书淮也会微微点头回应。 在高考的前一夜里,她再一次收到陈书淮的短息。 “高考加油。” 姜宜凝视着这四个字。 她再一次想,可能、也许、大概,陈书淮也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高考这天,京市下起了绵绵细雨。 老姜说这是好兆头。 高考的第一场考试是语文,当姜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监考老师宣读考试纪律时,她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姜宜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来,她经历了无数场考试、写废的笔芯捆在一起像树干那么粗,她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讲,每一份作业都认真地完成。她也许没有很高的天赋,但她付出的努力一定超过很多很多同龄人。 第115章 她听着试卷袋拆封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她会做得很好的。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天放晴了。 姜宜回到家,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直接从夜里睡到第二天的下午,积累了三年的疲倦好像在这一刻彻底从身体里散出来。 两天后,她回学校估分,在经过难熬的核对答案之后,姜宜估出的分数超过了往年清大和京大的分数线。但她谨慎地没有提前庆祝,以免到时候乐极生悲。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姜宜打算错峰查分数,所以公布分数时她还在睡觉。 她是被老姜和宋女士摇醒的。 分数公布才五分钟,清大的电话先打到了学校,校长立刻打电话给了老姜,老姜立刻冲进了姜宜的卧室,把电话怼到她耳边。 电话里,校长说:“恭喜啊!!你是状元!!” 姜宜的大脑缓慢开机,过了足足五秒,她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一蹦蹦得老高。 “我考上了!!!!” 知道这个结果,姜宜没有笑。 她蹦了两下,反而哭了。 不是伤心。 只是她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陈书淮得知姜宜考上状元的时候,正在洛杉矶陪祖父母一起度过今年的家宴。 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给姜宜发去一条消息,“恭喜你。” 弟弟陈少游坐在他对面,突然大喊一声:“mom!!我哥他在笑,好吓人啊!!!” 陈书淮站起身,大发慈悲地没有直接让陈少游闭嘴,而是直接去祖父母那里道歉,说自己有急事,要回国一趟。 陈老爷子知道陈书淮是最守规矩的,宁愿缺席家宴也要做的事,对他而言一定是大事。 他说:“你去忙,不要紧,爷爷来帮你跟你爸解释。” 于是陈书淮定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国。 一路上,他在想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先约姜宜出来,可以先和她聊一聊未来的规划,与她增加接触,等姜宜对他更熟悉了,他可以在适当时候更进一步。 却没想,在飞机落地的时候,他第一次收到姜宜主动发来的消息。 “书淮,你最近有空吗?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不可以在学校见一面?” 姜宜躺在床上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陈书淮一定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简直比高考估分还紧张! 她长长地叹口气,将脸埋在枕头里。 姜宜忽然后悔地想,自己应该先问陈书淮要个微信的,要是这事儿不成,她至少还能偶尔看看他在微信上的动态。 过了半分钟,她听到了两条新短信的提示音。 ——“可以。” ——“随时可以。” 一天后,姜宜在约定好的时间抵达了学校。 正值暑假,填报志愿的时间已经过去,只有录取结果的大红榜立在校门口。 她撑着遮阳伞一路朝操场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姜宜看见一个高挑的少年站在操场边那棵桂树下,与她遥遥对视。 闷热的空气贴在身上,她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 经过了枯燥、辛苦的三年,姜宜终于迎来灿烂又明媚的十八岁。 ——校园番外完 第60章番外养崽篇-提议 自从去年从寻木文化辞职后,姜宜和陈书淮搬来了欧洲,在各国慢节奏地旅游和生活。 他们在苏黎世住了一个月,恰逢从夏末进入初秋的季节,难得遇上太阳,于是他们在今天临时决定出门走走。 吃完早午餐后,两人从所住的平层公寓出发,先在街区咖啡馆买了咖啡,从苏黎世湖边一路散步,走到了苏黎世大学的校园门口。 街边的停满了自行车,并立在街道两侧的枫树上,黄色枫叶的边缘晕入亮丽的红色中,地面上也铺着厚厚一层枫叶。阳光穿过树枝,落在金黄织毯一样的落叶上,每一片叶子都被镀上金色的光晕。 苏黎世大学是开放式校园,姜宜拉着陈书淮走进伫立着雕塑的大门,走进教学楼口里,饶有兴致地在一楼看排列在教学区前的立式海报。 两侧的休息区里有学生聚在一起讨论课业,他们背后的墙面上是大片大片的浮雕,粉灰色的墙面给富有历史感的浮雕增添一丝轻盈典雅的气息。 不远处有一对亚洲面孔、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夫妇。他们听见姜宜说中文,立刻走过来跟她和陈书淮热情搭话。 “你们也是来看学校的?” 姜宜难得在这里遇见老乡,笑着说:“算是吧,我们边旅游边看学校。” 她辞职之后就有念书的打算,趁着在欧洲生活的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学校,这回遇上同是来看学校的中国人,攀谈热情瞬间高涨、 在夫妇俩的热情邀请下,姜宜和陈书淮跟他们一起在大学里闲逛了起来。 原来这两夫妇的小儿子明年准备在欧洲读本科,他们这趟来欧洲主要就是为了亲自看看各个学校的情况,除了德国外的学校基本都看过一遍了。 第116章 姜宜好奇地问:“怎么不去德国看看呢?” 她昨天还跟陈书淮提起,她想去慕尼黑大学读哲学。 “大儿子在德国念书,太难毕业啦。” 陈书淮当然还记得昨晚姜宜的豪言壮志,他瞥向她,果然从姜宜脸上看见了迟疑的神情。 他笑着问姜宜:“如果去德国念书,你有自制力能努力学到毕业吗?” 姜宜瞪了他一眼。 陈书淮的调侃并非毫无根据,实在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姜宜辞职之后是怎么生活的,感到大开眼界。 去年,寻木文化完成了c轮融资之后,财务表现很好,开始筹备在纳斯达克上市。 由于姜宜的律师执业生涯里并没有太多美股上市的经验,加上从她手上拥有的资产看,继续在寻木文化工作完全等于义务劳动,索性给褚期介绍了位专长美股上市的律师同行接任她的职位,然后便离开职场彻底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姜宜在三十二岁这年,彻底进入了有钱有闲,资产无数,唯一的烦恼就是没有烦恼的生活。 早在十几岁读中学的时候,因为一直有读名校的目标,她的生活过得非常紧凑。 后来,同样因为在大学读法学院、在律所实习、当律师然后跳槽到公司当法总,每一步的工作压力都非常大,以至于姜宜终于闲下来后,像匹脱缰野马,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报复性的无组织无纪律的生活。 陈书淮曾经一度怀疑她的青春叛逆期终于在三十岁的时候到来了。 譬如姜宜讲究每天的日程随心所欲,睡到自然醒,饿了再吃饭,很快就开始日夜颠倒。 而陈书淮是对自己的生活节奏非常严苛的人,每天雷打不动地十二点睡觉,六点起床晨跑,看过新闻后开始处理工作,在下午有一个小时进行健身或运动,如果没有不得不去的应酬,工作也处理完了,他才会休息。 于是在姜宜辞职的一个月后—— 陈书淮晨跑时,她在睡觉 陈书淮处理工作时,她在睡觉 陈书淮让她起床吃午饭了,她说自己想再睡五分钟。 陈书淮下午健身回来了,才看见姜宜坐在餐桌边跟他说早上好。 等到了晚上,陈书淮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呼吸已经变得平稳均匀后,精神奕奕、闲得无聊的姜宜就凑在他耳边问:“你怎么就睡了呀,是不是年纪大了熬不动了呢?” 每当这个时候,他只好和精力无处发泄的姜宜进行一些必要的运动,强行用体力透支的方式让她老老实实睡觉,在半个月后终于掰正了她的作息。 随后陈书淮便在集团里挂了假,决定带姜宜到欧洲去走一走,一是可以旅游,二是换个环境生活增加新鲜感。 而生活重新进入秩序后,姜宜就动了念书的心思。 但姜宜的想法变得很快,在德国的时候想读哲学,在法国的时候想读政治学,她甚至还开始跟陈书淮规划自己学习小提琴和绘画的日程,跟刚辞职那会儿散漫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想学什么,可以先去学校里旁听。” 傍晚,告别了那对夫妇,陈书淮牵着姜宜的手回家,向她提出建议。 姜宜抬头看他:“如果我真的想在欧洲这里念书,你会陪我吗?” “当然。”陈书淮捏了捏她的手,“要是你真的定下了学校,购置房产、请保姆照顾生活、平常上课接送这些事情,不都得我来处理?” 姜宜和他对视片刻,蓦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去米兰学绘画!” 陈书淮默了一秒。 他就知道,姜宜又冒出了新想法。 “你的想法真是一天一个样。” “我真的想去。”姜宜认真地说,“我还从来没学过艺术类的课程,既然准备开始新的生活,当然要学个完全不一样的学科。” 陈书淮凝视着她。 他看见姜宜的眉眼间荡漾着朝气,神态好似和十几岁的她重合了。 心蓦地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笑着拉过她的手,“想学就学。” 陈书淮很快就让人在米兰找了个距离当地一所著名美院的豪华公寓,两人在意大利定居下来。 重新开始学习一样专业并不容易,尤其是在意大利这种还需要具备用本地语言交流能力的国家。 陈书淮先联络朋友给姜宜找了一位颇负盛名的教师,教她从基础开始学习绘画,又请了位老师教她意语,连保姆都请了说意语的本地人。 每天上午,他亲自开车送姜宜去美院里找老师单独补习,然后回到家开始处理集团事务,等快到下课时间,再开车去接她回家。 不知不觉,这生活竟然又过了一年。 夏天的意大利,每一抹风都是自在又浪漫的。 阳光落在沿路民居飘着蕾丝窗帘的窗户上、雕花栏杆上,还有行人的自行车上。 陈书淮开着车,路过街角拉手风琴的本地人,路过门口放着椰树的咖啡馆,路过石料搭砌的城市喷泉,找到停车的位置后,下车走过一个街道,来到美院的拱形大门前。 第117章 他遥遥地看见姜宜站在庭院里,身后是美院具有标志性的巨大黑色雕塑。她穿着白色长裙,黑发披散在肩头,手中提着画具,像个刚进入大学的小姑娘,时光仿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她弯着腰,正在和一个坐在婴儿车里,如同糯米团子一般的金发小宝宝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姜宜下课后,本准备到往常等待陈书淮的地方找他,却没想路上遇见了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宝宝。 那小宝宝看见她,蔚蓝色的大眼睛蓦地亮了,朝她咿咿呀呀地笑起来,就像壁画中的小天使一样。 小宝宝的妈妈推着婴儿车,笑着对她用英语说:“她喜欢你。” 姜宜有些受宠若惊,走上前靠近了,对宝宝打招呼:“你好。” 小宝宝继续对她咿咿呀呀,然后伸出了软乎乎的手。 她妈妈说:“她想握住你的手指。” 姜宜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金发宝宝立刻伸手将她的手指牢牢握住。小宝宝的手像汤圆那样又白又软,孩子带着奶香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你的孩子真漂亮,像天使一样。” 姜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云朵包裹了,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陈书淮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直到小宝宝的妈妈说:“这是你的丈夫吗?” 姜宜一抬头,对上陈书淮带笑的目光。 他替她答:“是的。” 那位妈妈笑眯眯地对姜宜说,“你们长得都很好看,我想你们的孩子一定也非常漂亮。” 回家的路上,姜宜凝视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 “书淮。”她忽然轻声叫了下身边的男人。 “嗯?” 姜宜目光温柔地看向陈书淮:“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车在此刻也稳稳地驶入车库,停下。 在车库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陈书淮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半带调侃道:“我觉得自己正在带孩子。” 这一年里,车接车送她上下课,请老师请保姆,还请人给她做申请规划,比她还认真地研究学校录取要求,可不就是带孩子吗? 姜宜和他对视片刻,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相信你肯定是个好爸爸。” “爸爸”这词儿一出,陈书淮心里的弦蓦地被她拨动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感觉从他心里升起。 他忽然靠近她,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姜宜好笑地推开他:“不至于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亲你罢了。” 陈书淮低声说。 在绵长而缠绵的亲吻后,他回答了她关于孩子的问题:“我很期待,一直很期待。” 第61章番外养崽篇-孕吐 姜宜从没想过她会通过极其诡异的方式发现自己怀孕了。 其实,两人决定要孩子之后,还专程调理了一段时间才停止采购避孕套。考虑到他们都不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纵使身体状况很不错,两人也并没有期待会很快怀上。 那天早上吃过早饭后,陈书淮照常开车送姜宜去美院学画,但他坐上驾驶座时,忽然让姜宜稍等他一下,随后立刻解开安全带,匆匆离开车库回到家中。 姜宜原以为是他忘记拿手机了,于是等了他十分钟。 十分钟后迟迟不见人来,给他发消息不见回,她也匆匆下车回到家里看发生了什么事。 进门后,姜宜听见洗手间里有动静,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门,便见陈书淮一脸苍白地撑在洗手台边,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心里咯噔一声,猜测自己这位娇气的老公肯定又犯肠胃炎了,连忙上去扶着他:“吐了?” 他虚弱地点头,“肚子不舒服,吐不出。” 陈书淮的肠胃炎是老毛病了,不过来欧洲后,他的菜谱都是以少油少盐的食物为主,到目前为止一直还没犯过病。 姜宜招呼保姆拿药来,喂陈书淮吃下去后,让他今天在家好好休息,随后也跟老师请了假,在家照顾他。 一上午过去了,陈书淮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前阵子他们因为备孕专程进行了体检,结果显示陈书淮的各项身体指标都是非常正常的,不大可能突然冒出什么大病。 姜宜百思不得其解。 她给家庭医生打去电话,随后直接开车到了医生所在的医院给陈书淮安排检查。一整套检查下来,医生看着结果说:“先生没有犯肠胃炎,各项指标都正常。” 医生说这句话时,陈书淮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十分疲倦地靠在站在他身边的姜宜怀里,语气平静地说:“可我现在又想吐了。” 医生用和姜宜一样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着他,片刻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太现在已经怀孕了吗?” 距离第一次不戴套也仅仅过了一个月,姜宜的经期确实就在这一两天,目前还没有姨妈造访的迹象。不过照往常的情况,早一两天迟一两天都是有可能的。 医生见他们一问一个不吱声,说:“回家测一下吧。” 第118章 陈书淮:“这跟我太太怀孕有任何关系吗?” “在一些情况下,如果太太怀孕,先生有可能出现妊娠伴随综合征,简单而言,就是先生可能会表现出类似孕妇的肠胃不适、腹痛焦虑、食欲改变的症状。” 陈书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感到荒谬的神情,甚至开始怀疑医生的英文水平是不是有问题,把主语说错了。 医生认真地解释:“您没有听错,但我提出这个可能,只是因为两位之前向我提过有怀孕的意向,而您的检查结果又显示并没有白细胞超标这一类肠胃炎的典型特征。” 姜宜也觉得大开眼界。 她主打佛系怀孕,又因为还没怀上,并未专门研究过怀孕之后的注意事项。 这一个月以来她的状态也十分正常,吃好睡好心情也好,根本没有任何怀孕症状,所以她虽然在回家的路上买了验孕棒,但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怀孕了。 一到家,陈书淮就因为身体难受躺在了床上,他拉住姜宜的手,颇有些委屈地说:“陪陪我。” 每到肠胃不适的时候,这位向来沉稳淡定的少爷也变得很脆弱。 姜宜给他盖上被子,“我去趟厕所就来。” 陈书淮躺在床上等她。 等了一分钟,他挪去了平日里姜宜睡觉的那一边,将脸埋在枕头里。 他轻嗅着上面属于姜宜的气息,从早上开始困扰他的恶心呕吐、眩晕疲劳的症状似乎减少了一些。 嗅着嗅着,他疲惫地陷入浅浅的睡眠中。 在朦胧的睡意里,陈书淮感觉到姜宜掀开了另一边的被子。他转了个身,发现她正靠坐在床头后,索性伸手环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小腹上。 “怎么去了那么久?”陈书淮还是闭着眼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睡意。 姜宜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 “书淮。”她叫他。 “嗯?” “你真的当爸爸了。” 陈书淮猛地睁眼,撑起身子看向姜宜。 他的目光从怔然到惊喜,又迅速变成强作镇定,“真的?” 姜宜点点头,“验孕棒在洗手间里。” 陈书淮立刻翻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 在洗手间的洗漱台面上摆着两条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 他盯着验孕棒看了很久,心脏泛起强烈的酥酥麻麻、温温暖暖的感觉。 姜宜走到洗手间,靠在门边笑着看他,“傻啦?” 话音刚落,她就被面前的男人拉进怀中,被他紧紧抱住。 当晚,他们就把怀孕的事情向双方家人公布了,这一整晚,姜宜的爸妈、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还有陈书淮的爸妈、弟弟妹妹、姥姥姥爷、祖父母,都在排队跟他们视频,并且开始准备去欧洲看望他们。 “前三个月要特别特别注意,儿子,照顾好你的老婆,知不知道?妈妈去年在米兰买了套别墅,我建议你们搬去那里住,地方大,环境也好,也方便多请几个保姆,你岳父岳母来了也住得舒服啦。” 陈母抓着陈书淮叮嘱。 “把你集团的工作放一放,多陪老婆,女人怀孕很辛苦的。集团有什么事让你老爸去处理,也省得他天天出去打高尔夫。等妹妹毕业典礼过了,我们去米兰看你们噢。” 第二天,他们就再去了家庭医生处进行hcg检测,结果出来,的确是怀孕了。 两人在米兰的生活追求简单自在,原本只找了一位保姆处理用餐和杂物,出行都没有招司机。 但现在姜宜怀孕,陈书淮果断安排搬去距离市区较远的大别墅里居住,又从集团内安保公司里调了几名保镖负责开车和陪同姜宜出行,还让陈母帮忙找了有经验的保姆,大老远从英国到米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姜宜爸妈也很快到了米兰。 据姜宜所知,不论是宋女士怀她,还是陈母怀陈书淮的时候,都过得比较辛苦。 确认怀孕后,她发现孕期的辛苦真不是假的。 因为陈书淮过得真的很辛苦。 前三个月里,姜宜早上醒来,经常听见他在洗手间里难受的声音。 她半夜偶尔想上厕所,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男人根本没睡着,抱着她边摸边嗅,掌心徘徊在她还没有隆起的腹部上。 “你怀孕辛苦了。”他抱着她轻声说。 姜宜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目前为止还是你比较辛苦,老公。” 她倒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姜宜其实私底下偷偷问过家庭医生,为什么陈书淮的反应会这么严重。医生说,也许是先生对您怀孕后的激素变化比较敏感,也可能是心理、情绪上的因素,或者两者都有。 然后姜宜琢磨了一下,意识到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她早年时对怀孕比较抗拒,导致陈书淮心里过于紧张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她的人,于是这影响了他在生理上的反应。 从意识到这件事开始,姜宜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抱着陈书淮说她很高兴在这个合适的时候和他有一个孩子。 第119章 持续了一周后,陈书淮的不适反应果然显著减轻。 直到一次检查后—— “恭喜,是双胞胎。”医生笑眯眯地说。 回到家时,姜宜是懵的,陈书淮也是懵的。 等陈书淮扶着姜宜坐在沙发上,她忽然大哭出声:“我没说要怀俩啊!!!!” 她边哭边用拿枕头砸他,“怀两个我肚子会变得像热气球那么大!!!” 姜宜哭得太伤心,陈书淮还算冷静,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我会让营养师调整你的菜谱,注意控制体重的话,肚子不会长得很大。” 这晚,姜宜是哭累了睡着的。 她已经显怀了,虽然怀孕以来体重控制得很好,也没有长妊娠纹,但夜里总会起来上厕所。半夜醒来时,她发现本该好好睡觉的陈书淮又抱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姜宜困得不行,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脸,“书淮,怎么了?” 感觉到掌心湿湿的,她吓醒了,撑着身体坐起来,“老公,你没事吧?” 陈书淮沉默地替她揉着腰:“没事,做梦梦见你吵着腰痛,所以醒了。” 姜宜愣愣地看着他,见他双眼通红,心里蓦地软了,张开双臂抱住他,“我的腰不怎么疼,就是想上厕所。” 很显然,白天她情绪有点儿失控,陈书淮虽然表现很冷静,但心里又开始担心了。果然,第二天早上,陈书淮反胃、食欲不振的情况又加重了。 这回无论她怎么安慰,他都没有好转,直到孕晚期的时候,由于她的体重一直控制得很好,再加上她这位在整个孕期都相当有参与感的老公每天尽心尽力地抹油,肚子的大小和普通孕妇没有区别。 于是陈少爷的孕反终于结束。 米兰的秋天很适合在花园里散步。 距离预产期近了,姜宜每天都在陈书淮的陪同下,在别墅的花园里慢慢走一会儿,等回到别墅里时,恰好遇到陈父陈母过来看望他们。 陈母喜滋滋地走过来揽住姜宜,“你猜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还没等姜宜说话,陈母就忍不住把手机掏出来给她看,“就是昨天喔,我刚刚好看见,一颗红钻,两颗粉钻,很漂亮是不是?刚好配你和两个宝宝。” 陈父也走过来,拍了拍陈书淮的肩,“儿子,还吐吗?” 陈书淮:“......不吐了。” 陈父也为自己长子在姜宜孕期的反应而感到惊讶,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忍不住感叹。 “你很牛逼,儿子。” 姜宜听见陈父对陈书淮的夸赞,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儿疼。 第62章番外养崽篇-两只二合一,完 姜宜平安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经过考虑,她在生产后没有选择母乳喂养,不过也正因如此,她休息得很好,主要精力都放在身体恢复上,恢复的进度也很快。 而陈书淮和保姆一起负责照顾婴儿,自从孩子生下来,他在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等白天姜宜的父母或者陈父陈母醒了,才有空去睡一下。 等孩子满百日那天的宴会结束后,他们夜里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女儿们睡下。 随后陈书淮向姜宜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预约了结扎。”他平静地说。 姜宜震惊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为什么?” “我们应该不会准备再要孩子了,虽然之后还可以戴套,但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其实这个决定,是他在姜宜生产的那一晚决定的。 当时,因为胎儿的位置很好,体重控制得也好,再加上产前各项护理准备到位,医生说在这个条件下,顺产对姜宜的身体最好,所以到医院后有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等待开指。 起初,姜宜的状态还很松弛,陈书淮也在努力地表现得很松弛,但实际上他心里很紧张,而这种紧张在开二指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开五指才能打无痛,医生让姜宜多走走,于是陈书淮扶着她在医院旁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路走了一半,姜宜就疼得走不动了,她停住脚步,把头埋在他胸口,开始默默流泪。 陈书淮一手抚摸她的后背作为安慰,一手替她扶着肚子。 衣襟被她的泪水洇湿,一路湿到心底。 生产的过程太难熬,他看着姜宜满是汗水的脸,皱起的眉头和眼角溢出的眼泪,自己的额头和后背密密麻麻都是冷汗。 头是昏的,手脚是麻的,该祈祷的都祈祷过了,可心里的恐惧依旧难以消解。 直到他听见婴儿的哭声,直到助产士让他去剪下女儿们的脐带,直到他看见她们小小的身体蜷在姜宜的怀里,而姜宜含泪的眼睛看着他,问他宝宝可爱吗。 魂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姜宜凝视了陈书淮片刻,蓦然笑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人可以选择成为母亲,也可以选择不成为母亲。我决定生孩子,不是因为到了年纪,不是因为父母期望,不是因为要维系和老公的感情,只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不论是从财力上、智识上还是心态上,我觉得自己都有能力给一个孩子最好的条件。 第120章 “在这些先决条件之外,我们的感情很好,你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我也相信你会成为很好的爸爸,所以我决定和你拥有孩子。” 她耐心解释。 陈书淮对姜宜这段话一点儿也不意外。或者说,在刚刚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姜宜判断自己是否要孩子的标准。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应该说,你选择我当孩子的父亲,是我的荣幸。” 姜宜颇有得意地说:“那当然。” 这话音一落,陈书淮伸手揽住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 姜宜在怀孕前就被他抓着健身,怀孕的时候保持做瑜伽的习惯,产后也有专门的人负责照顾她的营养和恢复性锻炼,现在这里已经变得平坦光洁,就像没有生产过一样紧致。 但陈书淮仍然记得她怀孕时,他第一次摸到女儿胎动时那种兴奋又担忧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出于谨慎考虑之后,想要体验一种新的身份。但是做了决定之后毕竟还有太多事情无法预料,比如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怀上两个,也没有料到生产前的阵痛会有这么难熬。” 姜宜默了两秒,忽然说:“怀孕之后的确有很多事情没有料到,比如我没有孕反,但你的反应可大了。” 只要她抓到陈书淮去洗手间吐,她就开摄像头拍视频,把怀孕时其他的记录视频剪在了一起,准备等女儿们长大了以后播给她们看。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 她一笑,在摇篮里躺着的孩子就醒了一个,开始哇地哭起来。 一个开始哭,另一个立马就哭了,两人一人抱起一个,哭声很快就停了,开始变成婴儿绵软的咿呀声。 姜宜靠着陈书淮,看看他怀里的那个,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这个。 她们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一和姜宜对上目光,立刻都笑了,伸出手要去摸她的脸。 两个女儿是同卵双胞胎,鼻子上都长了一颗小痣,姐姐的在上面一点儿,妹妹的在下面一点儿,陈母请风水大师算过,都是有福的面相。 “要是没这俩小黑点儿,我还真分不出她们。”姜宜伸手摸了摸女儿秀气的小鼻子。 陈书淮说:“妹妹要安静一点儿,姐姐像你。” 姜宜:“像我是什么意思?” “窝里横。” 他这话一说话,怀里的大女儿就踹了他一脚。 两个女儿的小名,姐姐叫小两,妹妹叫小只。 取这个小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们是双胞胎。 当小两和小只长到五个月的时候,性格差别逐渐明显了起来。 家里没有陌生人的时候,小两表现得很活泼,总是乱爬,而小只则比较规矩,爬到护栏边缘就停下来。如果小只发现小两要往护栏外扒拉的时候,她会试图抓住小两,让她老实一点。 如果家里来了陌生人,小两立刻安静如鸡地缩在妹妹身边。而小只则稳定发挥,谁来都很淡定。 姜宜和陈书淮在米兰的第二年,就把小胖子和真可爱接到了身边。两只小猫已经八岁,但是保养得当活力不减。从小两和小只出生开始,它们加入了保姆的行列,白天会趴在婴儿床边看孩子,晚上会挤在婴儿床边和孩子睡。 在双胞胎长到八个月的时候,她们在同一天开口说话了,开始发出“papa”和“mama”的音节。 那天陈书淮本在跟一位新接触的合作伙伴吃饭,姜宜发了个视频给他。 在合作伙伴去洗手间的间隙,他点开视频,看见两个女儿正看着镜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接龙似地喊“mama”。 随后背景音里响起姜宜的声音,她好像拿着他的照片对着女儿们,问:“这是谁?” “pa.....papa!” 陈书淮看着屏幕笑了,恰逢合作伙伴回到桌前,对方调侃:“陈总有什么喜事?” 他收起手机,脸上笑意未减:“太太发来孩子学说话的视频。” “您家孩子还这么小?几个孩子呢?” “两个女儿,快满一岁了。” 对方一听,“双胞胎啊?” “对。” “好福气啊!” 孩子开了说话的闸,学习语言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因为姜宜在读美院,他们至少在米兰生活到孩子念小学,所以她们得会意语,但之后等姜宜毕业了,大概率会带着孩子去英国或者美国继续念书,到时候得说英文。又考虑到陈少希艰难学中文的前车之鉴,孩子也不能太晚说中文。 但如果三语同时学习,又担心前期哪一门都说不好。 于是两人商量后决定先请专门的语言老师,在孩子三岁前双语教学,教意语和中文。他们在家时跟孩子说中文,保姆说意语,等读小学之后在请老师教英语也不迟。 但陈书淮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虽然在米兰生活,但是工作语言是英语,所以没有专门学习过意语。 而女儿们学习说话一段时间后,开始用意语跟姜宜加密交流了。 第121章 “她们刚才在说什么?” 睡前,他们照例去她俩房间说晚安,然后陈书淮看见两个小的凑在姜宜耳边用意语叽里呱啦说了几句,等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下后,他实在没忍住问。 姜宜笑着说:“你猜。” 他思索了一下,随后说:“今天不让她们吃太多冰淇淋,也不至于跟你告状吧。” “才不是。”她说,“她们今天在门外偷听你开会,听见你在骂人,说爸爸很凶。” 陈书淮眉头一皱:“我从来不骂人。” “她们没听过你用严厉的语气说话,又听不懂英语,就以为你在生气嘛。” 说罢,姜宜摸了摸他的脸,“我可是帮你说好话了。” 陈书淮哼笑一声,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了什么好话?” “我说爸爸是个尊重别人的人,如果她们听见爸爸用严厉的语气对别人说话,只是因为工作需要,绝对没有冒犯人的意思,爸爸也不会对她们用这种方式说话。” 姜宜顿了顿,撑起身子靠在他身上,笑着说:“我还告诉她们,当着别人的面说悄悄话,或着故意用另一种语言让对方听不懂是不礼貌的,我想她们明天应该会跟你道歉。” 第二天,当陈书淮晨跑回来的时候,刚刚睡醒的两个女儿果然小心翼翼地趴在门框边等他。她们一人手里捏着一朵从花园里摘的小花,等他走近了,两个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爸爸。”小两说。 “昨天我们当着你的面跟妈妈说悄悄话。”小只说。 “我们错了。”小两又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小只补充。 然后她们把花交给陈书淮。 陈书淮:“?” 等他问过之后才知道,姜宜昨晚笑得那么高兴,是因为她跟女儿们说如果这样说悄悄话,爸爸会伤心得哭一晚上。 他有些无奈,但没有戳破。 接过花之后,他抱起两个孩子,“爸爸不伤心了。可以后你们两个要学会自己说一句完整的话。” 小只问:“为什么呢?” 陈书淮说:“因为你们要学会独立和别人交流。” 小两问:“什么叫独立?” “独立就是作为单独的一个人做事。” 然后这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就哭了,哭到姜宜放学回家。 她一进门,两个孩子各自被一个保姆抱着哄,眼睛全都红通通的。而陈书淮头疼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怎么了这是?父女三个还没谈拢?” 陈书淮跟她说明了一遍情况,姜宜小声跟他解释,“双胞胎听不得这个,你去道歉吧,等孩子长大点儿再说。” 这天她们俩都哭累了,睡得很早,睡着的时候都拉着小手。 回到卧室,姜宜敷着面膜坐在床上说:“其实她们这样挺好的。” 陈书淮躺在床上看书,听她这话,目光从书上移开,问:“你确定?一句话得分六段说,字儿都恨不得分配均匀,去做脱口秀算了。” “说明感情好嘛。这世界上能有一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有多难?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这么亲密的人。” 陈书淮看向她:“你觉得你找到了吗?” 姜宜点头,“鹊鹊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沉默两秒,重新把目光移到书上。 姜宜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亲亲热热地凑到他身边,“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陈书淮:“谢谢。” “还是我最好的伴侣,最好的家人,你是综合体,和鹊鹊不一样。” 陈总这才满意了。 两个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儿,说话走路都顺溜以后,家里也开始闹腾起来了。 这天陈书淮在书房里开董事会,听见门外一阵咣咣咣的跑步声,就见关好的书房门被打开,小两抱着小胖子冲进来:“爸爸爸爸爸爸!看!哥哥!” 她举起小胖子。 小胖子生无可恋地看着陈书淮。 而小只在门口拿着一把雨伞,她就是用那玩意儿勾开门的。 保姆们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远程会议里,原本在给陈书淮作报告的下属也顿时安静,过了两秒,会议里其他人听见董事长冷静的声音:“抱歉,家里孩子进来了,稍等一下。” 陈书淮开了静音,从书桌边站起来,把小胖子从小两的爪子里救下。 猫一站在地面就飞快地往外跑了。 他抱起小两,走到门口又牵住小只,“你们先跟保姆玩,爸爸要开会。” 两个小女孩儿说:“爸爸,我们想妈妈。” “妈妈上课去了。” “我们今晚想跟妈妈睡。” “不行。”他拒绝得很果断。 小两问:“为什么?” “因为妈妈跟你们一起睡,爸爸就没人陪了。” 她们想起妈妈说爸爸伤心时晚上会偷偷哭的事情,勉强接受了他的拒绝。 陈书淮不知道她们两个心里绕了十八道弯,让保姆把她们俩照看好,又拿出相册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姜宜不允许她们过早接触电子产品,在知道她们喜欢看照片后,宁愿把照片都洗出来做成册,也不想直接给她们平板玩。 第122章 两个小的拿到了相册,果然老实了,一直到陈书淮开完漫长的会议都没有闹腾。 但等他开完会出来,她们开始兴冲冲地指着一张照片:“爸爸,想要pony!” 照片上是陈书淮十四岁的时候,他和妹妹陈书瑜在自家的马场上骑马,被陈母拍下来的场景。 陈书淮同意了,开始让人相看马场和小马驹。 于是姜宜一回家,就听见两个女儿兴冲冲地说爸爸要给她们买小马。 “去农场就可以骑pony,怎么非得买一个马场呢?” 姜宜提出意见。 陈书淮倒是无所谓,“想要就买。” 姜宜不是反对消费,只是不希望两个孩子从小就养成不加思索随意消费的习惯。于是她提议:“下个周末,我们一家去农场里玩儿,你们要是看见pony之后觉得还想拥有一只,我们就买。” 小两和小只:“耶!” 周末时,他们去了米兰一处农场。里面不仅有小马,还有小羊小牛和小兔子,还有好多鸡在随地乱跑。 陈书淮刚把小两抱到马上,这孩子就怂了,抱着爸爸的脖子不放手。但小只很大胆,她不仅骑了小马,还带着小两一起去给奶牛挤奶。 但新鲜感很快就过,等玩累了,两个孩子没人再提买pony的事情。 保姆准备了丰盛的餐点,他们坐在野餐桌上休息时,小只问:“妈妈,为什么要养这么多小动物呢?” 姜宜说:“因为农场通过养小动物,生产你和姐姐喝的牛奶,你们吃的鸡蛋这类产品,农场的叔叔阿姨们把这些产品卖出去后,也可以赚钱养家。” 小两问:“那爸爸妈妈也在外面养了小牛小鸡吗?” 陈书淮笑了一声。 姜宜解释,这个社会里,大家都做着不一样的工作,但大概分成三种类型,一种是农业,就像这个农场一样,经营农业的人们通过卖出培育食物和副产品获得收入,也让其他人能吃上好吃的。第二种是工业,钢铁啦、衣服啦都是经营工业的人们生产的。第三种是服务业,里面又分为很多类,妈妈以前做律师,就是服务业的一种。而爸爸是商人,既生产工业品,又提供向人们提供服务,可以说包含了后面两种类型。 两个孩子听得半懂不懂,但算是有了大概的理解,不过她们对于爸爸这个“商人”的身份还没有充分的认知,只知道他又要做这个,又要做那个,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爸爸真辛苦。” 姜宜:“嗯,所以你们平常要多体谅爸爸。” 小两:“可是爸爸每天都在家里,妈妈不仅要出门上课,回家的时候还要继续画画,妈妈更辛苦。” 小只也说:“妈妈的画也很好看,妈妈更厉害。” 陈书淮也点头,“妈妈比爸爸更厉害。” “但爸爸可以挣更多的钱。”姜宜说。 两个孩子想了一下。 小两:“我以后要像妈妈一样学画画!” 小只:“那我要像爸爸一样当商人,赚钱养活爸爸妈妈和姐姐。” 晚上睡前,姜宜想起在农场的事情,跟身边的男人说:“她们分工还蛮明确的嘛。” 陈书淮关上灯,将她揽进怀里,“我倒无所谓她们以后会不会接手集团。能接手当然好,如果没有这个意向,该有的股份总会放在她们手上的。加上信托、给她们买的房产还有那些珠宝、藏品,她们什么也不做也没关系。” “你可不能跟她们说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做。”姜宜提醒他,“正是因为她们什么都不缺,才得让她们努力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陈书淮立刻顺从:“是,你说得对。” 他知道姜宜注重对孩子精神世界的培养,但他习惯了陈父陈母那一套,有时候在她眼里就显得有些过分骄纵孩子。 姜宜见他这没什么立场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掀开被子起身,“我去看看她们。” 她推门进入孩子的房间时,保姆正在给她们念故事书。 姜宜接过故事书,坐在她们床边,念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俩。 两个孩子今天玩得开心,已经早早有了困意,这会儿躺在床上正听得昏昏欲睡,见妈妈的声音忽然停了,又睁开眼看她。 她们的眼睛和鼻子很像陈书淮,但脸都很小,随了她。 姜宜看着她们,总是忍不住想,真神奇嘿,这俩小孩儿是她和书淮的孩子,会说话还有自己的思想,有时候她看得到陈书淮的影子,有时候有看得到她自己的影子。 姜宜请教她俩:“当双胞胎是什么感觉呢?” 小只说:“就像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感觉。” 姜宜听了,满头问号。 小两解释:“爸爸说,幸福就是和妈妈永远在一起。我和妹妹也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们很幸福。” 姜宜回到房间的时候,陈书淮为了等她又看起了书。 她躺回他身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良好的生活习惯让他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外貌和身体,但眉眼间的神态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阅历的丰富变得沉稳内敛。 第123章 陈书淮瞥了她一眼,看见她满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有事儿相求?” “没事儿就不能看你了?” 他大方地说:“可以,请继续看。” 姜宜靠在他肩上,忽然说:“人这一生最多有四面镜子。” 闻言,陈书淮放下书,转过头凝视她,听她继续说。 “父母是第一面镜子,伴侣是第二面镜子,朋友是第三面镜子,而孩子是第四面镜子” 说着,她抬眼看向陈书淮,“小两和小只她们会看着我们,到我们俩一起进入坟墓里。” 这两个孩子,也将会是这世界上最后记得姜宜和陈书淮曾经相爱过的人。 陈书淮抱紧了她,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我爱你。” 姜宜靠在他怀里,“我也是。” ———番外养崽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