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蚌的》 第1章 [现代情感]《我超蚌的》作者:敦敦敦尼【完结+番外】 简介 【本文收获一份嘿嘿嘿嘿】 ★珠宝设计师?脊柱康复大神 ★真·元气**伪·高冷先生 ★低头族の甜甜暖暖恋爱指南 ★因缘邂逅|同居crush|暗恋成真 【剧情版文案:禹夫的祯珠】 每颗璀璨珍珠,最初都是一粒普通的沙子。 珠宝设计师祯珠,长期伏案工作, 20岁的身体,却有着70岁的颈椎。 祯珠感觉自己退化成了宇宙里最渺小的沙。 禹白溪,禹氏正骨传人。 初见祯珠,男人挽起袖口向她招手,言简意赅:过来。 伸手覆上她的脖子,祯珠差点以为自己要和脑袋分家。 后来,痊愈的祯珠:“感谢大神出手相救,一身幸福回来啦。” 禹白溪偏头,凑近她耳边低语:“你一生的幸福我都能负责。” 【童话版文案:渔夫的珍珠】 有一只害羞的蚌,总是躲在水底的泥洞里, 聪明的渔夫便做了一个小钩子,慢慢将它引出来。 蚌细声道:“珍珠送给你,求放过?” 渔夫舔了舔唇角,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你说呢?” 这世界上的珍珠不计其数,不会每一个都光彩夺目,但你是独一无二。 再没有什么比你送给别人一颗珍珠,而他回赠你一个世界更浪漫的事了。 【阅前贴士】 #1v1/sc/he #lt;ahref=https:///tags_nan/wenximltarget=_bnkgt;温馨治愈,细水长流日常向 #本文搭配【作者有话说】食用更佳 #详细小贴士在首章作话,作者君放了一个神奇的贝壳在那里。小可爱们收藏本文,看看会不会养成一颗璀璨滴珍珠! 【据说是一个神奇的贝壳.jpg】 #无法预判雷点,介意的小可爱请及时止损。 #都市现言,本文不含幻想元素。 #轻松看文,人生轻松。蟹蟹!鞠躬!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甜文轻松治愈 主角视角祯珠禹白溪配角戳戳收藏《狐狸假面》《最怕rapper唱情歌》专栏有完结小甜饼吖* ̄︶ ̄* 其它:因缘邂逅,励志人生,暗恋成真 一句话简介:珍珠小姐*骨头先生超sweet 立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1章嗷!多么痛的领悟 《我超蚌的》 敦敦敦尼/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 请·支·持·正·版·咪·啾 ****** “珍珠,一种古老的宝石,是贝类生成的矿物质颗粒,早在两亿年前就已出现。” “两千年前,战国时期的《尚书禹贡》,记载了‘蚌能产珠’的历史。” “当砂粒进入蚌壳,蚌需要忍痛打磨这颗异物,夜以继日,日积月累,不断地分泌珍珠质将其层层包裹,最终形成珍珠。” “因此我们眼里每一颗瑰丽璀璨的珍珠,都是由一粒普通砂子变成的......” “以上是今天分享的内容1,下期我们将聊聊珍珠的类别。” “感谢收看,我是萃集珠宝设计师祯珠,一键三连,人生灿烂哦。” 摄像机闪烁的红灯熄灭,祯珠扭了扭酸痛僵硬的脖子,今晚的无偿加班终于结束。 短视频时代来袭,她的东家萃集,作为业界老牌珠宝设计公司,也想搭上这条致富火箭引流变现。 股东想赚钱,又不愿掏荷包。项目经费捉紧,主播请不到,设计师来凑。 祯珠业务能力强,形象也好,自然躲不过沙场点兵。 她小时候梦想当神奇女侠满世界拯救人类,现在每天在公司“以一当十”到处救火,也算间接实现了童年梦想。 萃集创立于上世纪70年代,发展至今,全球已成立近千个零售点和专卖店。 大公司盘根错杂,金字塔尖的管理层大部分顶着虚名头衔,不参与实际管理,每年只看业绩和分红。 祯珠所在的设计部,权力集中把握在几位中层主管手里。 流水线分工明确,身为主持人,连节目内容也无法自主策划,必须口播所谓“部门审核”后的枯燥文案。 综上,她只是这艘航空母舰里一枚按部就班的、小小的螺丝钉。 一年365天,几乎365天在工作。 满腔抱负无法施展,每天都能收集辞职的理由。 可祯珠喜欢珍珠,放不下珍珠。 萃集拥有行业里最具规模的资源平台,她安慰自己再努力一些,等爬到高一点的管理层时,或许能拿回自主权,扭转工作的被动局面。 掐点走出公司,夜幕笼垂,气压低沉,恰如祯珠此刻的心情。 网约车准时出现在门口,临上车前,她取出一条丝质围巾,妥善围好后才进去。 最近她的脖子特别怕冷,风成了精似的,无所不在。 从四面八方嗖嗖嗖顺着衣领钻进来,仿佛长了牙齿般,一口一口密密地往皮肤上咬。 公司中央空调温度总是调得很低,祯珠养成习惯随身备一条围巾保暖。 实习生小姑娘笑她,这叫“20岁的年龄,70岁的颈椎”。 总结得很到位,祯珠一时无言以对。 她这两天扭头尤其不利索,梗着脖子缓缓转身,定定看向实习生叶琦。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章 “小姑娘,可别幸灾乐祸。不信咱俩打个赌,等你毕业工作两年再比比,届时颈椎有没有比我更好些。” 现在这社会,城市病泛滥,关节噼里啪啦响的丧尸低头族一抓一个准,一网子打捞十个有九个中招。 无数个加班晚归的深夜,属于繁华城市的霓虹灯光在暮色里闪烁。 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万家灯火,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逢这种难得偷闲的时刻,祯珠偶尔会让自己暂时从过载的疲倦里抽身出来,思考人生。 虽然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的生命里到底缺了一点什么,但她直觉现在的人生肯定出了些问题。 攥紧手心里柔软的围巾布料,眼下就摆着一个问题: 她怎么会在盛夏裹围巾呢?可不正保护着她“70岁的颈椎”么? 神思游离,遥想当年,她也是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小仙女呀。洋气潮流的露肩装一穿,吸睛无数,洒脱又随性。 回到家,祯珠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抹掉镜面氤氲的水雾,镜子里一圈圈颈纹如沧桑年轮。 正如所有回不去的良辰美景,修长挺拔的天鹅颈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了丑怪的乌龟脖。 人啊,为什么要被生活勒出皱纹、小肚腩和双下巴呢? 取笑祯珠的小实习生虽然年轻,但她总在脸上刷一层厚厚的底妆掩盖倦色。听说这小姑娘爱玩,下班后最爱夜蒲,典型的早c晚a人,早上咖啡coffee晚上酒alcohol。 瞧瞧,时间最公平,所有错误的生活习惯和提前预支的健康,最终都会反噬,体现在自己的身上。 作为当代打工人,气质这块真不好拿捏。岁月是把杀“珠”刀,镜子里的人一副加班后的残样,脸色比小实习生刷得还惨白。 这画面不忍直视,比恐怖片还可怕。 祯珠“嗷呜嗷呜”感慨,闭着眼睛跑出浴室。 ****** 萃集总部。 公司走廊尽头,上班时间却空无一人。 祯珠总觉得气氛说不出的古怪,走进女洗手间,每个隔间的门竟然全都被拆掉了。 连一扇遮挡的门都没有,怎么嘘嘘啊?! 祯珠大惊。 叶琦忽然腾空冒出来,语气揶揄,“你就直接嘘嘛,反正没人看。” 总监eric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肩,“公司这么做,节约成本呗。” “诶?!” 祯珠瞪圆双眼,“eric!你一个大男人跑到女厕所干嘛?” 悉悉索索,室外脚步声四起。 人来人往,好像谁都可以突然探头来看。 私密环境顿时变得备受瞩目,而体内洪水愈加汹涌肆虐,教祯珠如何轻易直接释放出来?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一圈一圈,把她团团挤在中心。 祯珠夹着腿,憋得无比难受。 救命啊,有没有外星人来接走她?下一秒她即将自体/爆/炸啦! 快要哭出来的瞬间,祯珠猛地睁开眼,发现此时夜深人静,周围万籁俱寂。 怔怔回过神来......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个梦。 起床的刹那,原本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起身动作,让意料之外的祯珠真“哇呜”一把哭了出来。 脑袋被一股神奇的宇宙力量固定在枕头上,颈部无法发力,人摆出个“大”字型在床里挣扎,像极了案板上一条扑腾待宰的咸鱼。 祯珠戴上痛苦面具:o╥﹏╥o 呼...... 深呼吸一口,试着再次用双手撑起上身。 身体纹丝不动,反而带给脖子一阵更高等级的剧痛,泪花当场飙洒。 嗷!多么痛的领悟,这回可不再是梦了。 是、现、实! 祯珠哆哆嗦嗦,摸索出枕头边的手机,眯着眼拨打给【隔壁三金】,嘟嘟声在黑夜里仿佛响了一整个世纪。 电话终于接通,女人可怜唧唧带着哭腔:“三金啊~~快来救我~~” 祯鑫睡得正香,大半夜被一通夺命电话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再听到祯珠那委屈巴巴的语气,不敢多耽误,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 气喘吁吁冲到她房间,看到那人挺尸似的躺着,手臂颤巍巍晃动,犹如狂风骤雨里孤单飘零的可怜稻草人,直叫他速速过来。 祯鑫:??? 啥也别多问,咱也不想说。 厕所、厕所、先去厕所! 她的征途不再是星辰大海,而、是、马、桶! 祯鑫再次:??? 冲水声响起,咕嘟咕嘟卷走火烧眉毛的尿意,祯珠无债一身轻。 终于舒服了...... 虽然脖子依旧无法动弹,出走的精神却很快回归了本体。 心也跟着平静...... 人一旦经历“生死”危机,絮絮念的感慨就特别多: “三金哎,你姐形象保住了,全靠咱优秀的定力和信念。” “三金啊,多亏去年你考上研究生,二叔才下决心给你买房让我俩做邻居。” “三金呐,今晚千钧一发、兵临城下、四面楚歌,大水差点儿冲了龙王庙。” 祯鑫掌握了事情态势,幽幽哼一首抖音同款热曲:“尿床怎么啦?尿床怎么啦?小时候你没尿过床吗?” “三金!” 祯鑫灵活躲开轻飘飘扔过来的枕头,挠挠睡成鸟窝状的头,“别叫三金,像大王叫我来巡山的山精,请叫大名。”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3章 祯珠瞥他一眼,直直坐在床沿,“来,小鑫子,伺候本宫上榻。” 小鑫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口嫌体正直,祯鑫还是乖乖过去,轻托她的脑袋和肩膀,扶人慢慢躺回床上,“天亮了就赶紧去医院检查。等会儿我睡客厅,有什么事直接吼。” 祯珠哎了一声,心态还算平和。 今晚纯属意外,她这半年落过几次枕,不算什么大事,通常放任几个小时就能自行恢复。 好好睡一觉,就是人生最快捷的重启方式。 ****** 晨光微熹。 祯珠眼睁睁盯着天花板,心态有些崩。 万万没想到,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好转。 人生重启失败,脖子的痛仿佛从骨髓深处而来,一点点在撕扯她的意识,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强行从身体剥离。 放弃无用的挣扎,恹恹叫祯鑫进来,扶她起床。 祯珠很快发觉这次落枕出现一个更可怕的症状:由于脖子无法发力,连带着丧失了咀嚼能力。 嘴巴只能勉强微张,等勺子把早餐送进嘴里,再用手掌托举着下巴,往上一推一推进行人工辅助咀嚼。 祯鑫一旁看着,很是担忧,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惜命,笃信命只有一条。 但人生处处危险,要命的事,可不止一件,比如:此时企图在作死边缘继续逞强的祯珠。 “你真的不打算去医院吗?”他问。 “唔......我觉得还能忍忍。” 祯鑫正色,敲黑板:“人类每呼吸60秒,生命就会减少一分钟。祯珠,劝你珍爱生命,去检查一下吧。” “不去,我是偏偏啊,今天要赶项目呢。” 祯鑫一噎:“......” 他认为祯珠脑里除了工作、网络段子,剩下的可能都是......水。 “记得那句话吗?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却要靠工作,我不知道明明是谁,反正我是偏偏2。” 祯珠话音刚落,耳边牢牢贴了部手机。 “祯珠,大伯娘的电话。” 屡劝不听,祯鑫唯有使出杀手锏。 又双叒通风报信,祯珠瞪向祯鑫,企图用凌厉的眼神恐吓之。 祯鑫默默比着口型:【我不管,谁让你吓人。】 “祯珠,你听到妈妈说的话没?” 祯妈声如洪钟,祯鑫又把手机贴得紧,祯珠动弹不得,只能在心中为自己脆弱无助的耳膜默哀。 “妈,我听到了,您小点儿声。落枕而已,没事。三金平时就胆小,讲话又夸张。” 祯鑫不悦挑眉,脸上写着【你再说老子就走了。】 祯珠立刻换上谄媚的表情对他笑,口中不忘应付着祯妈,“好好好,您放心,把地址发给我,我跟公司请完假就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祯珠盯着手机,半晌不语。 “啥?”祯鑫凑近,“禹氏正骨3?大伯娘刚推荐的?听起来像路边支个摊儿就营业的江湖郎中。” 祯珠有些动摇,正在权衡到底要不要去。 “禹氏正骨,啧啧,”祯鑫举起两块奥利奥,掰开几半投入祯珠的牛奶杯里,“瞧,就像这些互相问候的奥利奥碎,你算哪块小饼干?颈椎治疗可不是简单的大保健。” “你别小看啊,我妈说禹氏正骨法进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厉害的很。” 祯珠给小伙子看刚刚度娘搜索出来的资料: “南禹北纪,就是「禹氏正骨」和「纪氏骨疗」。” “禹氏正骨第七代传人禹映萍,近代骨伤科泰斗,正骨手法与武术相结合,独树一帜,现在已经隐退。她和奶奶是发小,看在咱奶奶的面子,才答应出手相救。” 突然有了画面感,祯鑫好奇心起,“我陪你去,看看这非物质文化遗产,说不定能有什么奇妙的际遇。” 第2章嘤。 早餐后,姐弟俩打车来到指定地点,发现目的地竟是市郊有名的别墅区。 入眼一整片绿意盎然的山林,一栋栋独立别墅,隐藏在翠郁的树木之中,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天然山势里,若隐若现,随山起伏。 置身其中,仿佛来到优美的世外桃源,远离一切喧闹的都市尘嚣。 “咦?你确定是这儿吗?”祯鑫问。 祯珠无法点头,举起手机屏幕对准祯鑫,“自己看。” 二人又往前寻了几百米。 路口转角处,一幢三层独栋小楼出现,被原木和大面积落地玻璃包围,白色屋顶隐约露出一抹绿色。 门口挂着块榉木手工打造的木牌,砚台大小,纹理色泽素雅,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禹济堂」。 姐弟俩默契对视一眼,祯鑫上前按门铃。 开门的是位约莫五十出头的女人,仪态端庄,慈眉善目,见面就问:“你是祯珠吗?” “是......”祯珠正欲点头,才发现自己动不了,无奈又抱歉地对女人笑笑,“您好。” “快请进,老太太今早特意交代过。我是禹映萍的女儿,我和你爸爸祯大海是发小,叫我知春姑姑就好。” 禹知春热情领着俩姐弟来到一楼客厅。 “你是祯鑫吧?”禹知春笑容可掬,含笑的眼睛弯起来,比了个抱娃姿势,“你满月时我抱过你,你的样子随你爸爸。” 祯鑫忙躬身一礼,“姑姑您好。”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4章 禹知春又道,“对了,今天我妈临时有急事要出国,所以......” 祯氏姐弟闻言,动作一致地石化在原地,彷徨起来,这可怎么才好? 禹知春噗哧笑出声,摆摆手,“别着急,老太太今天不在,但我侄子在呀。他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关门弟子。” “你们先坐,我去叫他。” 话落,禹知春已经转身上楼。 ****** 静默半晌,祯珠伸手捏捏祯鑫的虎口,悄声嘤嘤,“三金,禹奶奶不在,我可怎么办呀?”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祯鑫心里也没谱。 环顾四周,装修明显是私人住宅,并不是他想象里传统的中医正骨馆。 盯着茶几上的生态恒温循环鱼缸,其中有一尾品种为元宝凤凰的鱼,祯鑫有些眼熟,视线自然而然追着鱼游来游去。 “想哭,呜呜呜。” 祯珠自觉目前情况有些骑虎难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祯鑫安抚道,“没事,就当来免费体验。不行的话,等会儿我们再去医院。” 体、验? 哪里有“体验”一下那么轻松,祯珠忐忑不安,这可是要把她脆弱的脖子、她的命门,交给一位不认识的奶奶的女儿的侄子。 祯鑫偏了偏脑袋:命门??? 祯珠比划:吃过卤味鸭脖没?细细一根,咔嚓一下就扭断了。 祯鑫:“……” 他最近都不想吃卤味了。 来人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姐弟俩属狐獴的,警觉又灵活。耳廓微动,同时闭嘴,恢复初时正襟危坐的样子。 “白溪,奶奶交代的事,你都记下了吗?” “嗯。” 男人的声线清贵如玉,自成一股气度。祯珠没听过这样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年轻。 见到姑侄二人,姐弟俩忙站起身,心里皆是咯噔一声。 祯珠呼吸窒了一秒,表面冷静,内心实则烟花噼里啪啦绽放。这是颜控见到帅哥,典型的心理流程。 祯鑫心里则是大吼一声【淦!完蛋!】,开始替他堂姐担忧,这男人帅气得不像医生,模特吗?靠谱么? 来者面容清隽,轮廓棱角分明。身材颀长,脊背直挺,显得体型更加高挑秀雅,浑身散发出一股超然脱俗的气质。 精致金边眼镜后的瞳色如墨,唇角自然微微上翘,却没在笑,给人一种强烈的威仪。 祯珠惶然抬起眼来,视线不自觉被他左眼角下方那颗淡色的泪痣吸引住了...... 噫。 莫名有些冷清性感。 “祯珠,这是我侄子,禹白溪。我们禹氏正骨的第八代传人。”禹知春浮出个笑容,打破沉默。 对上男人凛冽的目光,祯珠恍了下神,“呃!禹医生好,麻烦了。” 禹白溪微微颔首回应,取下鼻梁上的眼镜,将白色衬衫的马蹄袖口卷起两寸,露出好看的手腕。 “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诶?!这么快? 中医不是要先“望闻问切”么? 祯珠看这架势不像“切”,而是准备直接“削”她啊。 “等、等等!!!” 祯珠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等等,我先去一下洗手间,立刻!马上!很快就好!” 六月天,她一路围着围巾,脖子上捂出不少汗,万一等会儿让禹白溪给搓出泥了怎么办? 大名鼎鼎的禹济堂可不是搓澡堂。 用化妆棉认真将脖子擦干净,祯珠换上禹知春给准备好的一件宽松中式对襟上衣,来到隔壁的治疗室。 房间很简洁,约50平米,呈回字形摆设:四周是排列整齐的书柜,正中摆着两张实木的推拿理疗床。 禹白溪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存在感极强。 认识不到十分钟就要亲密贴贴接触,祯珠有些不好意思,一双小鹿眼定定地看着禹白溪。 “开始了,先坐在这里,”男人将一张红木四方凳移到身旁,声音平静里带着一股威严,“过来。” 祯珠听话,乖巧坐下。 禹白溪伸手覆上她后颈正中的大椎穴。 过电似的,祯珠条件反射般一缩,男人刚洗过手,皮肤上还带着些许凉意。 “不、不好意思。” 祯珠轻咳一声,略带腼腆,坐正归位。 禹白溪“嗯”了一声,重新覆手探去。 痒…… 好痒呀...... 什么情况?! 祯珠忍不住想笑,用力抿着嘴,身体却很诚实,抑不住地一耸一耸。 这身子纤细,像只小麻雀,一有动静,便要惊飞。禹白溪挪开视线,伸指,施压巧力,稳住眼前乱动的身形。 另一手则精准地落在每处痛点,拔伸牵引、推揉捏拿,力道均匀,稳、准、敏捷。 祯珠眯了眯眼,彻底放松下来,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头顶时不时传来他耐心的询问:“这里感受如何?刺痛?还是酸疼?” 祯珠一边回答,一边暗忖,原来现在才真正开始的“望闻问切”。 ****** 祯鑫和禹知春二人坐在客厅等待。 禹知春视线投向鱼缸里几位活跃追逐的鱼儿,嗟叹着岁月如梭。当年怀里抱过的婴儿,眨眼间长成朝气蓬勃的精神小伙。 “祯鑫,你身高多少?姑姑瞅着你有一米八。”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5章 “研究生入学体检时是一米八三。”祯鑫直起腰。 “比你爸爸高。”禹知春满意地点点头,“读的什么专业?” “b大,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ai大数据方向。” 禹知春一脸和颜悦色,“那你爸爸肯定很欣慰,祯诚以前对科技和互联网特别感兴趣。” “您跟我爸很熟吗?” 半晌,沉默片刻,禹知春抿一口茶,“我小时候在北城待过,高中后才离开。跟祯诚算......同班同学吧。” “哦......” 场面重新回归平静。 单独面对陌生长辈,祯鑫翕动着嘴唇想多说些什么,终归是初次见面,半天没想到什么精彩话题。 思忖再三,小伙子挠挠头,挤出一句话:“知春姑姑,我从未亲眼见过正骨,能进去看我姐治疗吗?” “当然可以,平时老太太和白溪就在那间房里给学生上课。来,姑姑带你去。” 远远隔扇门,祯鑫就看到祯珠坐着,禹白溪站在她身后,右手摁住她的额头,左手虎口贴着她下巴右侧。 那姿势有些暧昧,看起来像他在拥抱祯珠。 “啊、啊、嗯......嗯啊!!!” 随着禹白溪一记干脆利落的推动,祯珠发出了响亮的、销魂的、让人无限浮想联翩的呻/吟,瞬间划破了现场的静谧。 祯鑫缓缓眨了眨眼,笑容渐渐僵在脸上,莫名联想到自己电脑c盘里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隐秘文件夹。 禹白溪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一闪而过。 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嘤。 脸红指数渐渐加满100%...... 生无可恋指数已达200%...... 祯珠绝望地闭眼,内心有个火柴小人正在捶地喊冤:不是她!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那声羞羞的娇吟到底从何而来? 第3章颈椎圣手 “啊啊、嗯啊!!!” 一种常在羞羞动作片里听到的呻/吟,让祯鑫准备迈进门的脚,生生在空中划了一道圈才停住。 年轻小伙子稍息、立正、转身看向禹知春,乖巧道:“知春姑姑,我决定啦,我还是想留在客厅里看金鱼吐泡泡。” 禹知春唇角微勾,“行,那你在客厅等吧,我进去看看祯珠。” 于是,禹家姑姑踩着五彩祥云,卡准时间点出现,救某人于尴尬的水火之中。 祯珠长舒一口气,好家伙! 刚刚她也被自己那声脱口而出的娇/喘彻底惊呆,“案发现场”就算只有两个人,四舍五入也约等于社死...... 想着想着,心里不自觉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祯珠,你的肌肉僵硬,不先疏通放松,直接针灸的话连针都扎不进。” 禹知春伸手捏捏她的肩膀,感慨道,“你们这代年轻人的颈椎,岌岌可危。孩子,以后提醒自己可别再做低头族。” 觉察到男人的手从她的脖子移开,顺着脊椎骨节缓缓摁捏,一路往下到腰椎,停在臀/部上方三寸的位置,开始施压。 这回祯珠可不敢随便发声,咬牙忍着阵阵袭来的剧痛。实在忍不住了,嘴里嘶嘶地倒吸冷气。 “疼?” 禹白溪的声音从脑后传来,音调里有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嗯,这个位置感觉比脖子那儿还疼。”祯珠咬紧后槽牙。 禹白溪收回手,“你到床上趴好,你还有腰肌劳损,甚至比颈椎状况更严重。我需要再进一步检查。” 此刻祯珠的脖子稍微能动,但仍无法发力,简单趴下的动作做起来无比吃力。 宛如一只背朝天的螃蟹,在沙滩上扒拉半天,身体也压不下去。 禹知春前脚刚离开,她又不好意思跟禹白溪开口求助。 本就尴尬,现在又着急起来。 呼吸渐渐急促,眼眶莫名有些酸涩,祯珠心一横,索性让身体自由降落,哐当一声倾倒。 疼就疼些吧...... 正一点点蛄蛹着,眼前出现一双修长好看的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高大的阴影遮住光线,一手抵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托稳她的下巴。 祯珠抬头,注视着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下一秒,附在身上的力量收紧,男人将她利落地放在床上躺好。 “好了。” “唔,谢谢。”有了借力,祯珠很快趴好,稳稳将自己的脸埋进床板中心专供呼吸的孔洞里。 “开始了。” 话落,衣摆撩起,背上有凉飕飕的风吹过,紧接着一双似火般滚烫的大手贴上她的皮肤。 初次见面,禹白溪就注意到祯珠的腰肢尤为纤细,不盈一握。现在褪去遮挡物,近看这肤白细腰,自己仅用一个巴掌正好能盖住。 他倐地抬了抬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命令自己收回突然乱入的想法。 禹白溪内心微诧,自己这双手治疗过成千上万具身体,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在治疗中走了神。 祯珠看不到禹白溪的表情变化,只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背上如鱼般游走。想到这双手的主人矜持淡然,特别像老电影里常见的精致男神。 这种浮想联翩没能持续多久,她的大脑很快被痛感侵袭:植物大战lt;a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target=_bnkgt;僵尸里的僵尸闯进来了,在一点点啃食她的脑子。 疼、疼、疼! 祯珠忍住! 好、难、受!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6章 祯珠加油! 特、煎、熬! 祯珠你是最棒的! 刚才的温柔男神去了哪里? 现在是无敌浩克使出“浩克冲击”必杀技,把她当小怪兽揍了吧? 实在不行了...... 手指快在实木的理疗床上抓出几道马里亚纳海沟,祯珠再次心一横,选择放弃,不再琢磨什么自尊心...... 管她以前是不是个娇羞女子,古往今来,社死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现在的她,只想痛痛快快呐喊出来: “哎呦!!!” “嗷呜!!!” “疼疼疼!!!” 随着禹白溪的每一个动作,解放天性的祯珠便跟着哀嚎一声, 从没见过这么怕疼又嚎得响亮的女生。 禹白溪微微挑眉,有些无奈又莫名想笑,他目前只用了不到平常的三分力。 “快好了,等会儿我给你打一针。你的腰肌劳损情况很严重,因为脖子是突发症状,掩盖了腰部的痛症。” 禹白溪放轻力道,声音一如往常地平稳。 祯珠早软成一滩水,哼哼唧唧用气声应答。有液体从两鬓呲溜一滑,擦着她的眼角而过。 她知道,那是自己疼出的汗。 祯鑫不知何时又扒着门,化成一尊望姐石,眼巴巴地观望。 远在客厅听到祯珠发出阵阵驴叫,心想自己的姐还真不客气,初来乍到先嚎为敬。 “尽快去医院拍一张全片,你的第四第五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引发腰部与颈部的疼痛和麻木。” 禹白溪停了手下动作,转身走到柜前,取出针管,注入粉红色的液体,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单看针头,长度比普通的针头长三倍,少说也有十厘米那么长。 祯鑫张嘴变成大大的o型,难道这针要扎进祯珠的骨头里?她那么瘦,腹腔也不过就那么深吧? 注意到祯鑫瞳孔地震,禹白溪解释:“这是营养神经的药物,维生素b12,缓解疼痛症状,修复骨损伤,一般在急性发作期使用。” 几秒休息间隙,祯珠得以缓过一口气,现在甭管什么针,只要能止痛,就是沙漠里的绿洲,久旱逢甘霖。 男人手掌重新抚上她的后腰,似有棉花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道。 “消毒完毕,我准备给你打一剂临时消炎止痛针,不要动就好。” 禹白溪用指头点了点祯珠的皮肤。 祯珠埋脸趴着,晕乎乎地应好。 禹白溪长指轻点几下,确定好位置,那长针便全部没入祯珠的腰椎骨缝里。 明明被扎针的是祯珠,可旁观者祯鑫却缩了缩肩膀,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好疼,默默在心里为她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祯珠?” 祯鑫忍不住叫她,想试探下他姐有没有晕过去,毕竟那针头着实太恐怖。 “唔......” 闷闷的声音从床底传来。 禹白溪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缓慢推着针管里的药剂。他下针准,针剂推得慢,祯珠实感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静待几分钟,熟练地拔出针头,入针处甚至见不到一丝血迹。 “好了,治疗结束。先坐起来,休息一下。” 禹白溪将祯珠的上衣拉下,抻直。 祯鑫忙上前将人扶着坐起,祯珠如同从大牢里刚受过酷刑回来,满脸涨红,眼神恍惚,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泪水。 “宝妹?你还好吗?” 祯鑫心一急,喊出了祯珠的小名。 坐定几秒,祯珠才转过神,嗯了声,显然并不知道刚刚有人差点为她猛虎落泪。 对上一双深邃乌黑的眼睛,祯珠弯起嘴角挤出个微笑,“谢谢禹医生,我现在感觉好多啦。” “你的颈椎曲度变直,腰椎第4与第5节之间的椎间盘有突出。刚做完正骨,一周内避免久坐、弯腰和抬重物。目前只是暂时帮你解决无法动的症状,尽快去医院拍片复诊。” 禹白溪擦干双手,将衬衫袖子放下,又恢复了刚才见面时端庄稳重的样子,斯文得连头发丝都没乱,完全不像刚做完一小时重体力劳动的人。 禹知春在旁,禹白溪跟她轻声讨论了几句。 话音停下,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颔首示意,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屋。 虽然这个理疗过程有些恐怖,但效果出奇地好。 千斤坠的压迫感神奇消失,祯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几乎要忘记,有个健康的肩颈是什么体验。 禹白溪宛如武林高手,把她的脖子扭得噶啦噶啦作响,她当时想的除了绝味鸭脖,还有电影里看过的那些锁/喉功夫,生怕禹白溪一个失手,她和脑袋就分了家。 “祯珠,你还年轻,业绩可以突出,但椎间盘可不能突出。” 禹知春当了三十五年医生,最见不得患者那些坏习惯,忍不住又多唠叨几句,“日常多多锻炼运动,对身体有益。” 祯珠也懂这大道理,可现代职场工作节奏忙碌,社畜没个职业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兢兢业业在奋斗。 有长辈撑腰,祯鑫悄咪咪补刀:“姑姑,祯珠不爱运动,她的爱好只有两种:静态是睡觉,动态是翻身。” 如果科学家分门别类,祯珠属于大懒虫。 祯·大懒虫·珠戴上假笑面具:瞪祯鑫.jpg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7章 看得出姐弟俩感情很好,禹知春笑:“懒人有懒法,平时不久坐,不举重物也是一种保养。哪怕看到地上有100块钱,你都要当做看不见,直接走过去,别弯腰去捡。腰疾、颈椎病,三分治七分养。” 尽量不弯腰是有科学依据的:腰椎间盘是身体负荷最重的部分,成年人平躺时腰椎承受压力为20kg,坐起时超过250kg,弯腰拾物时压力更是骤增。 禹知春见过太多的病人,因为偶然的弯腰而遇到意外。 姐弟俩都被【别去弯腰捡钱】的理论吸引,祯珠脸上笑吟吟,“那就叫祯鑫帮我捡那张100元。” 禹知春打量祯鑫,意味深长,“鑫鑫你也不要久坐打游戏啊,姑姑看你的腰线有侧弯倾向。男人的腰很重要。” 必须很重要啊!这可关系到他这辈子的幸福,祯鑫忙站直身体,认真保证:“我也不去捡那100元。” ****** 人类有个通病: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 从禹济堂回来,遵医嘱没休息够三天,祯珠已经抱着平板躺在床上,一边加班画设计图稿,一边跟闺蜜林琳通话。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高冷禁欲的衬衫帅哥帮你按摩,然后有人不慎失声娇/喘了?” 林琳在手机的另一头嗤嗤笑。 “敲黑板!听重点!是正骨不是按摩!”祯珠的脸顿觉热乎起来。 人家是男神,禹氏正骨第八代传人。 她当时以为会是个穿着白色道服的世外高人,没想到来了位高冷总裁。这年头,不想做颈椎圣手的男神不是好传人。 有的人是第一眼帅哥,再看索然无味。但也有人,一见欢喜,再见倾心。 禹白溪肯定属于后一种。 “艳/福不浅啊妹妹,”林琳揶揄她,笑半天才停下,问道:“对了,你那大厂的项目呢?进展如何?” 祯珠兀自嘿嘿,“eric说没问题。需要再给zy负责人过目,届时合同一签,流程走个形式就行。” zy集团实力雄厚,旗下有数万职工,涉及时装、首饰、出版和艺术文化行业。 这次合作项目是总监eric牵的头,祯珠第一次以主设计师的身份对接,为zy的国粹博物馆设计典藏系列周边。 “你可得上点心,甲方爸爸越有背景,一套条条框框的形式规则更要注意,一个没走对可就是致命陷阱。” 林琳语重心长提醒,她比对方年长七岁,见多了风浪和妖魔鬼怪,社会经验丰富。 “放心吧,我这次颈椎发病都没敢放手给别人跟进。” 祯珠注视着屏幕里的样品效果图,满心欢喜。 祯鑫一进屋就看到祯珠这副花痴样。 “祯!珠!” 祯鑫忍不住皱眉,用力叩响房门,“忘记知春姑姑交代的话了?以后你再爬不起床,别打电话给我,不听劝的人,活该!” “哎,好弟弟息怒,马上就完工,最后改个色调,只要再给我两分钟。”祯珠眼睛离不开屏幕。 祯鑫走过去蹲在她床头,学着禹知春的语气,“祯珠啊,听姑姑的,就算有一张百元钞票在你眼前,你都不能捡。” “嘿嘿,100元你老姐可以放过,但这可是一万美元呐。”祯珠伸出舌尖舔舔下唇。 “财迷。” 祯鑫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你又叫我来干嘛?快说。” “哦,帮我把桌上的充电器拿过来,刚才忘了。谢谢亲爱的弟弟。”祯珠堆着笑。 小伙子伸出长臂,捞起桌上的充电器,扔在她枕边,忿忿,“现在开始我们不认识。” “不是我热衷熬夜,而是夜空需要我这颗璀璨的星。”祯珠得意展示最新的设计图,“你姐终于混上设计圈喽。” “管你们什么设计圈、甜甜圈,我看你混的是黑眼圈,”想到自己两分钟前立下的fg,祯鑫正色道,“现在开始我们不认识。” 祯珠在一旁笑嘻嘻,如果不是因为颈椎初愈,行动受限,她真想笑着满床打滚。 珠宝设计的成就感让她快乐,偶尔逗逗祯鑫也很有趣。身体痛点就痛点吧,等赚了钱,再去会所办张年卡好好保养一番。 ****** 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与zy合作的项目。 项目进度紧凑,很多设计细节在视频会议里讲不清,必须面对面交流。祯珠咬咬牙,回到办公室连续加了几个通宵的班。 她在办公室里放张折叠单人床,累了就躺在上面窝着眯会儿眼。 由于大脑长期处在兴奋的思考状态,几天下来,她几乎没睡个完整觉。 很快到了周末,难得挨到不用加班的周五,祯珠兴冲冲收工回家。 边走边发朋友圈,愉快地告别万分煎熬的工作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从周一的上午到周五的下午1。】 才走到写字楼大堂,手机信息提示音就连续不断响起,eric发来一段10秒的小视频。 视频显然是偷拍,拍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闪过几张图片。 她一眼认出,是萃集给zy的设计图。 咦?!这些图片不应该躺在她移动硬盘的文件夹里吗? 不好的念头袭来…… 顿时气急攻心,眼冒金星,祯珠忙用手掌捂住发麻的后颈,站了一分钟才缓过来。 给eric留言:“你先别走,我马上回公司。三分钟后到!”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8章 祯珠一脸凝重,高跟鞋重重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第4章富贵包,包不富贵 祯珠火急火燎返回公司,办公室没人。 转身绕到会议室,推开门,果然见到叶琦站在桌前猛抹眼泪。 总监eric背对着她,低头看文件。背影萧瑟,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祯珠心一沉,掏出手机,“我现在马上叫大家回来开会。” “祯珠,不必查。查也徒劳。” 冷冷的话语一出口,会议室的空气又凝住,温度开始直线下降。 哭成泪人儿的实习生,被总监的话吓得一噎,眼泪糊了满脸,大气也不敢出。 eric叫住祯珠,“摆明是个坑,zy那边有人存心做局。对接群里的刘主任,他以预审名义找过叶琦要底稿。” 祯珠了然,这种手段在行业里很常见。 zy故意拖着没和萃集签正式合同,而他们过于迷信zy在行业龙头的资历,放松了警惕。 没成想,zy以萃集的对家做幌子,拿着萃集的设计,暗中去找了个报价更低的第三家。 东西一样,成本更低,更高的利润空间,这种生意傻子才不做。 反而萃集,阴沟里翻船,糊里糊涂给他人陪了标。 “或许只是相似......”eric自言自语。 “不可能,我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记忆力。”祯珠斩钉截铁。 她在珠宝设计方面有“超能力”,只要看过一眼的饰品,她能在图纸上完整复刻出来。 小视频里虽然设计图只有几祯镜头,但祯珠认得出。 手链是海水珍珠和金钻球的搭配款,是她的创意。 另一个双翼挂坠的设计,也是她从天使概念里得到的灵感。 撞梗、撞idea、撞设计,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说真发生了,她不相信。 到底是谁半道截胡?还截到她身上? 祯珠百思不得其解,这次与zy集团的合作,到底触犯了哪一方的利益? 竞标成功的对家完全是个不出名的新人公司,对她而言,则是等了数年才熬出头的机会。 不甘心...... 很无奈...... 阵阵麻痹感从脖子冲到头顶,祯珠紧了紧围巾,勒住窜疼的部位,问:“再约刘主任私下谈谈?” “我们没有谈判的筹码,他很聪明,没给自己留任何证据。”eric将手里的文件丢回会议桌。 字典厚的一沓a4纸撞击在实木桌面上,嘭地发出一记响亮的沉闷声。 叶琦被这突发的响声惊到,小姑娘吓得猛一哆嗦。 “大家努力两个月,最终为新人做了嫁衣,说出来会被同行笑死。”eric倐地起身,“今晚不加班,各回各家。” 祯珠完全能理解总监心里的苦闷,但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很无力。 她也很难受,胸口像被大朵大朵的棉花堵着,完全喘不上气来。 “祯珠,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但社会就是这样,努力不一定出成绩。” “合同白纸黑字,别人签了,我们就是输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发言的力量就微乎其微。” “eric,我......” “祯珠,”eric也熬了几天夜,此时眼里布满红血丝,“多说无益,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下周一等梁总回来,我们再讨论这件事。辛苦这么久,周末好好休息吧。” 目送eric走出会议室,祯珠取出纸巾递给叶琦,静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叶琦看来,祯珠此刻喜怒不形于色,比暴怒的总监更吓人。 祯珠也想情绪外露,但是颈椎那股麻痹瞬间扩散到了整个肩膀、手臂和十指,她简直快要就地升仙。 想想,还是安慰一下小姑娘:“别哭了,这事儿靠眼泪没用。要是流泪能解决,我刚才早就冲上去抱着eric的大腿哭倒一片长城。” 叶琦吸吸鼻子止住哭泣,随即又皱着眉头,面露茫然之色,“祯珠,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下周说吧,你是我带的实习生,论连带责任,我也有份。” 刚才那阵眼冒金星的感觉似乎又袭来了,祯珠摆摆手,不再多说话。 她其实挺担心此刻颈椎旧病复发,把自己封印在半路做僵尸。大脑全是高能预警的弹幕: 【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休息。】 ****** 咬着牙,扶墙、下楼,苟延残喘回到家,祯珠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冒着雾气的热水浇灌在身上,周身凝固的血液逐渐活络起来。 回过神之后,才把隔壁的祯鑫喊过来,让小伙子帮自己的后背贴几块活血通络的狗皮膏药。 为了不让对方担心,祯珠轻描淡写讲了下刚刚在公司发生的事。 “这么说,尽管你这几天废寝忘食,那一万美元还是飞了?” 祯鑫贴完膏药,在她后脖鼓起处顺手一摁,“这里还有富贵包1,我看应该叫包不富贵。” “嗷嗷嗷!”祯珠痛得哀嚎。 “你这身体为什么会病成这个鬼样子?”祯鑫毫不留情,继续摁在痛处。 几乎要抽掉祯珠的灵魂。 “妈呀!你谋杀亲姐啊!”祯珠痛到飙泪。 “你还敢叫妈?我要是跟大伯娘说实话,你看她还管不管你?”祯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 祯珠安静闭嘴,她这个人向来活得很通透,遇到自己理亏的情况,一般会选择以沉默应对。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9章 人财两空,真·一刀扎心。 手机忽然响起,祯珠瞅了眼来电人,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将手机直直怼到祯鑫眼前。 小伙子差点挤成斗鸡眼才看清屏幕上的字,喊冤三连: “不是我,我没有,与我无关!我一直在这儿跟你说话啊。” 祯珠斜睨他一眼,接起电话,瞬间转换成乖巧的语气,“妈,这么晚还没休息?” “宝妹,妈妈突然想起你之前脖子难受的事儿,现在恢复得怎样?如果觉得还不舒服,就再去找禹奶奶看看。” 祯珠脸颊微微发烫,莫名忆起那双温柔的大手在自己背脊上的触感,还有那声响彻整间房的羞涩娇/吟,她现在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次禹白溪。 “妈,您放心,我现在早就好了,明天还约了三金跟我去打球呢。” 等祯珠挂掉电话,祯鑫双手捂耳,故意不看她,以示嫌弃。 祯珠紧追着他躲闪的目光,“嘿嘿,明天陪我去医院吧,嗯?” 小伙子嘴里振振有词:“不听不听,祯珠念经。” “我亲爱的好弟弟!” “从前有座山......” “全世界全宇宙最好的弟弟!” “山里有座庙......” “我要发红包了!”祯珠憋出最后大招。 “成交!” ****** 翌日,全世界全宇宙最好的弟弟陪着祯珠去了鹏市人民医院。 挂号,拍片,就诊,医生说的结论其实祯珠都已听过。平心而论,她认为那天禹白溪讲得更清晰细致。 取完药,祯珠还得留在治疗室做物理电疗和针灸。 祯鑫无法再等她,导师一个电话急召他回实验室。 “药和片子我先带回去,你自己做完理疗就打车回,到家后给我发信息。” “好啦,放心。” 祯珠笑着示意让他快走,心想到底没白疼这个孩子,虽然自己比他大四岁,更多时候他反而像个哥哥来照顾她。 中医康复理疗室。 清脆的一声打火机响,圆柱形的艾条被点燃,里面的艾绒遇高温产生气化,几缕细烟缥缈袅绕。 针灸前中医师通常先会放松患者的肌肉,有了直观对比,祯珠才知道禹白溪的手法有多高超。如果那天她选择先来医院的话,可能会直接痛得当场去世。 庆幸自己先遇到的是禹白溪,想到那个任何时候都挺直得像棵小白杨似的男人,祯珠忍不住弯起嘴角。 理疗完,歪着脖子走出医院。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姐弟俩中午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祯珠包里只有一把极其袖珍的防晒伞,根本抵挡不了这种重量级的雨势。 再往计程车排队通道望去,候车人数激增,早已排成拥挤的s型长队,一眼看不到尽头。 祯珠心中轻叹一声,看来老天爷已经开始对她这只努力生存的小猪放卤水了。 “祯珠?” 阵阵的落雨声中,祯珠仿佛听到有人叫她,她无法灵敏地回头,整个身子循声向右转。 “我刚刚在你左边。”好听的声音又响起。 “哦!”祯珠原地立正,连续来了两个标准的90度转身。 迎面对上那张容貌清隽的俊脸,她脱口而出:“禹白溪?禹医生。” 年轻男人依旧是一身挺括有型的衬衫长裤,风度翩翩。 预想之外的对象出现,祯珠有点儿不知所措,条件反射般立正,微笑。 突然想起自己脸上戴着的口罩,用力弯了弯笑眼。 禹白溪颔首回应,“你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医院?” 突然窜出这句充满人文关怀的提问,祯珠一时:“......” 她从小就怕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请喝茶,禹白溪明明是个医生,他投射而来的目光,却让她有种被高中教导主任抓包的错觉。 “我、就、那个......” 禹白溪的视线顺着祯珠僵硬的姿势停留数秒,猜到她之前肯定是得过且过,导致颈椎劳损又复发。 祯珠额角微跳,发现自己编不出什么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只好乖乖认错,“对不起,没听您和知春姑姑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想鞠躬,动作像只笨拙的帝企鹅,表情诚恳又可爱。 禹白溪迅速压下嘴角漾起的丝缕笑意,不动声色,“你去看的哪位医生?” “脊柱外科的主任医师姜医生。” 男人轻嗯一声,“你今天拍的片子呢,让我看看。” “祯鑫先带回去了,我留下来做针灸。” 小祯同学有问必答,还不忘奉承:“对了,姜医生看片子说我有颈椎曲度变直、骨质增生和腰椎突出,跟您上次的判断一样。您可真厉害!” “你加我微信,回头把拍的片子发给我看看。” “啊?” 祯珠努力仰头看他,祯鑫有一八三,一对比,禹白溪个子明显比祯鑫还高。 迎上禹医生鹰一般的目光,某患者马上答应:“哦!” 祯珠拿出手机,毕恭毕敬,“禹医生,我扫您?” 禹白溪报了一串数字,“我的手机号,也是我的微信。” 闪电划过天空,雷声轰隆隆响得欢快无比,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禹白溪看看天,“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回去吧。” 祯珠也不客气,直言感谢。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0章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问道:“禹医生,您在哪个科室?我们刚才挂号时没看到您的名字。” “我不在医院工作,我是b大医学院的骨科教授,医院的脊椎康复顾问,今天来给医师们做常规培训。” “哈?您还真是老师啊。那我得改口叫您禹教授。”祯珠暗忖自己有时探测小雷达还是很准的。 “都一样,我以前做过驻院医师。” 禹白溪敛起表情,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们走吧,车在医院职工的地下停车场。” ****** 负二层停车场。 禹白溪的车是辆白色suv,车头树叶形的底座上立着一把三叉戟,这是海神尼普顿的武器,象征着拥有巨大的威力。 祯珠觉得这车选的好,随了主人,从容中透着凌厉,雅致中藏着细腻。 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时祯珠习惯性低头,久违的金星忽然浮现在眼前,整片后颈开始麻痹蔓延。 金星飞速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变成巨大的黑色漩涡,随时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不敢再动、也动不了,只能保持着一脚蹬进车里,一脚踩在地上的奇怪姿势。 “别动。”禹白溪见状,转身下了车。 祯珠感到背后有一股温暖的热源靠近,有两只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用力引导她扶着车身站直。 听到几下搓手的声音,长发被撩起,一块布料覆盖上来,随即一只滚烫的手心贴在她的后颈。 禹白溪的手指非常灵巧,拇指和食指力道适中,揉捏着她耳垂后侧的风池穴。 揉了几分钟,先前模糊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祯珠睁开眼,脑袋里幽幽飘来一句话:【熬夜一时爽~头疼火葬场~】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偏要跟他解释一番病因,“肯定是前几天一直通宵加班,累到了。早知道听您的话,遵医嘱好好休息。” 禹白溪垂眸,认真看她。 一番折腾下来,祯珠两眼红红,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到嘴的说教生生吞了回去,禹白溪不由自主放轻语气,缓声道: “颈椎病与年龄无关,极易诱发患者脑部神经压迫,造成神经衰弱,甚至中风、猝倒。工作固然重要,但顾此失彼,误了健康,岂不是人财两空?” 可不是嘛!想到那打水漂而去的项目,祯珠心里哗啦啦涌上一股挫败感,如鲠在喉。 呜呜呜,人财两空,说的不就是她么? 倒霉要是能变现,那她此刻肯定已经发了大财。 第5章保卫颈椎大作战 家里很安静,灯光温暖,悉数投向客厅正中央的茶几,画面一片祥和。 除了桌面那几份明显不和谐的资料袋:今天在医院拍的x光、ct片和中药。 祯珠闭眼仰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脑袋里播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幕戏剧性转折。 眼看就要完工交付的项目:搞!砸!了! 好比百米冲刺时,只剩一步即将跨到终点线,被人故意伸腿绊她,bia唧一声摔老大一跤。 自己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 她才26岁,年初在瑜伽班新办的年卡,这半年来一次也没用过。 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点头这种简单动作都做得很吃力。瑜什么伽呢? 没错,人财两空,是她、是她、就是她! 祯珠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 按医生教的小妙招,撕开一片新的暖宝宝贴在围巾上,再重新围上。僵硬的后颈皮肤开始隐隐传来温度,就像今天下午禹白溪温热的手心。 记起男人的叮嘱,祯珠取出在医院拍的各种片子,举着手机拍照,x光片总有几处会因为反光而拍不到位,最后干脆只拍了主治医生写的诊断单。 点开禹白溪的微信,头像是一棵挺直向阳的树。祯珠弯起嘴角,想到玉树临风这个词。 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只偶尔转发一些骨科相关的研究论文。祯珠忍不住猜他究竟多少岁呢?做到教授的年纪应该跟eric差不多吧,eric的朋友圈可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祯珠将拍好的诊单照片发给禹白溪,告诉他其它的片子因为材质特殊,处处都有反光,手机拍不出来。 禹白溪很快回复信息,肯定了医生的诊断,建议祯珠如果有时间,可以把医院的片子直接给他看看。 通过手机隔空交流,禹白溪好像也没有初次见面时那么清冷,祯珠现在是深刻体会到颈椎病发作的痛苦,能有专家指导康复最好,事半功倍。 况且再这么拖下去,花了五位数办的瑜伽班年卡干脆直接作废。 祯珠瞬间弹射坐直,当机立断:【禹教授,您什么时间有空?下周一我公司例会,之后的日子都ok。】 禹白溪回复:【明天可以么?】 这么快?祯珠盯着手机出神,明天可是周日,万一占用人家的休息时间,貌似不太礼貌。 手机振动,禹白溪很快补充了条信息:【我周末通常不休息,周六去医院讲课,周日在学校备课。】 既然大佬都这么开口,祯珠便爽快和他定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 ****** 祯珠毕业四年,除了去年替公司路过大学参加校招,这趟才算是第一次重返校园。 放眼望去,青春气息无处不在。时不时与三两结伴的学生擦肩而过,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1章 年轻,可真好啊!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看到的都是表象,这些年轻的大学生们还要面临无数考试、毕业论文、工作面试、租房买房......她现在怎么也算熬过那些苦日子了。 许是知道今天要来大学,凌晨她做了个梦: 梦境发生在大学校园,她提着从食堂打好的盒饭往宿舍走。偏偏雨天路滑,她每一步都像踩到香蕉皮,四处呲溜。风也大,饭盒盖子直接被吹掀开一半。可恶!她点的卤鸡腿都被淋湿啦!祯珠一着急,扔掉伞也要护住她心爱的饭盒。身体淋湿了还能走,肚子饿可就没力气了。 醒来后,祯珠反思梦里那种在失控的环境里抢救鸡腿的感觉,这不就是她此时满地狼藉的人生写照么? 生活是大海,注定不会永远风平浪静。她要学会直面年龄,感恩此刻。 一路给自己猛灌人生鸡汤,一面找医学院。 b大医学院的办公楼没想象中那般肃穆,而是一栋颇有历史感的两层洋式红屋顶小楼,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 阳光从宽大的树叶缝隙间穿过,在水泥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响起几声蝉鸣,将校园里灵动与静谧结合得恰到好处。 禹白溪的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没关门,祯珠在门口就瞥见男人专心致志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 有种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报道的压迫感,如果没有这哒哒哒的机械声,她感觉空气都被抽了真空,是凝滞的。 轻叩门板,“禹教授?” 禹白溪闻言抬头,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请进,稍等我两分钟。” 祯珠轻哦一声,走到长凳上自觉坐好。 办公室两侧都是满满的书柜,其中一层摆放着各类奖章和证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正对面的书柜旁,立着三副成人高的人体骨架,黑洞般的双眼无声地盯着她。 祯珠光是对上一眼就毛骨悚然,禹白溪还得朝夕面对着三副白骷髅,他心理素质得多强啊! 她早听说医学院的学生,学完医后看人都不是人,而是行走的组织和器官。 那禹白溪怎么看人呢?难道是行走的骨架? “其中一副是真的。” 禹白溪看懂祯珠的眼神,走到她对面坐下。 哈??? 祯珠的胆子只比蚂蚁大一点,在自己家洗澡时怕浴室过于安静还会放声高歌壮胆。 前两年她和祯鑫看了场悬疑破案电影,回家路上俩人都争着走在对方前面,生怕身后突然窜出一个变/态来追他俩。 禹白溪将祯珠的表情变化默默收入眼底,有些想笑,故意补充道,“准确说,应该是至少有一副是真的。” 祯珠默:“......” 所以,有可能是两副,或者是三副骨架都是真人?她垂着眼眸,暗暗抠手指,提醒自己再也不要把视线瞄向那堆白花花的骨头。 “好了,医院的片子给我看看。”禹白溪敛起笑意。 接过祯珠递来的片子,男人走到办公桌旁,将片子贴在墙壁的阅片灯上,打开灯仔细察看。 “颈椎有生理曲度反弓,颈椎骨质增生压迫神经根和脊髓时,小关节呈急性炎症。看这里,关节骨膜有肿胀,但椎体间没有明显的退行改变,属于早期的颈椎病。” 禹白溪的一串术语跟报菜名似的,祯珠听得似懂非懂。 啥弓、啥退变?! 见他眉头微蹙,她心中隐隐不安。 顾不上此时脑袋活动呆滞,为了看看自己的骨头照,祯珠也跟着往前凑,不知不觉整个身子都挡在阅片灯箱前。 “l4-5,”禹白溪不动声色,略退一步给她腾出空间,利用身高优势伸出长臂指着照片,“腰椎第4与第5节之间的椎间盘有突出,压迫着椎管内的神经结构。你的工作需要长期伏案么?” 祯珠嗯一声,“我是珠宝设计师,日常绘图基本上离不开电脑和绘图板。” “颈椎上承头颅,下连躯干,脊椎中活动最频繁,是中枢神经和外周神经相连通的交通枢纽,非常脆弱,也极容易被人们忽略它的重要性。” 听禹大教授这样那样一通讲解,中心意思归纳起来就6个字:熬夜很伤颈椎。 听了那么多熬夜的坏处,加之亲身经历,对祯珠最大的改变,则是从“随心所欲的熬夜”变成“提心吊胆的熬夜”。 祯珠手抚脖颈,再给她一次机会吧,现在开始一定好好爱惜颈椎。 “姜医生开的中药主理疏通气血,你要按时喝。可以忍受的话,尽量少吃止痛药。只要配合中药和理疗,这些急性突发症状都能改善。” 禹白溪熄灭阅片灯,将片子装回牛皮纸袋。 “喝完这些中药后,后续治疗我给你再转个方子,三个月后建议再拍个片随访。” 许是真被自己变了形的骨头吓到,祯珠一时沉默。 “别害怕,只要配合治疗和锻炼,能恢复的。”禹白溪轻声宽慰,“任何疾病都没有一劳永逸的治疗方案,需要医生和患者的配合。” 祯珠看向他,那声音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她有一副娃娃脸,瞳孔如星光般清澈明亮,看的禹白溪心莫名一暖,语气坚定地说:“我一定帮你恢复健康。” 简单的一句话,终于让祯珠迟疑的心落了下来。 男人打开手机,给祯珠推送了几条微信,“针对你的症状和实际情况,我整理了些生活和饮食上的建议,有空的时候多看看。”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2章 “谢谢禹教授。”祯珠莫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值。 禹白溪问道:“等会儿你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 “我也正好没事,那我送你回家吧。”禹白溪走去关窗。 “诶?”这话题转换得有些快,祯珠愣了愣,这是又准备送她回家的节奏? “还是说,你想逛一逛医学院?” 禹白溪微眯了一下眼,唇角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听学生说,很多人对医学院教学楼的地下室都很好奇。” 祯珠嘴上应着“不好奇”,又作死地跟禹白溪出了道网上的脑筋急转弯:“去世后被泡进福尔马林的张三,打一句俗语。” 禹教授却说道:“福尔马林,甲醛的水溶液,无色透明,具有防腐、漂白、消毒的功能。医学上可作为组织固定剂、防腐剂。” 祯珠忽然后悔:“......” 她为什么一时嘴瓢,要把平时跟祯鑫斗嘴时的藏货拿出来呢? “答案是什么?”禹教授给她台阶下。 “去世后被泡进福尔马林的张三,身在「福」中不知「福」。”祯珠声音越说越细。 “原来如此,”禹白溪若有所思,“其实至今,全国医学院校的大体老师*对遗体捐赠者的尊称非常缺乏,这位张三很让人尊敬。” “对不起,我不该拿张三开玩笑的。”祯珠尴尬地脚趾都要当场抠出一套两室一厅。 “许多人不知道有大体老师的存在和贡献,他们在医学里永生。”见祯珠局促模样,禹白溪又道,“不如我带你参观一下标本室?” “大、大可不必,劳烦了。”祯珠额角微跳,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尬得很,恨不得立即乘火箭飞出这个星球。 ****** 重新坐回禹白溪的车里,坂本龙一的钢琴曲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上次祯珠由于头昏眼冒金星,全程恹恹,没怎么关注车里的装饰和氛围。 这次只有她和禹白溪共处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祯珠惴惴地坐着,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拘谨,明明刚才在办公室时还能与他自然交谈当然除了最后那自找无趣的脑筋急转弯。 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看看四周,车里除了中控台放着一个香囊,并没有多余的装饰。香囊发出淡淡幽香充斥在车内,反而给人一种充实感。 觉察到附着在香囊的视线,禹白溪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姑姑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的中药是自己配的,舒神醒脑。” “没想到知春姑姑的手艺也这么好。”出于职业敏感,祯珠对香囊上绣的图案很感兴趣。 “她做了三十年的手术,缝合是她的强项。你若是喜欢这香囊,我让她给你做一个。” “我随口说说而已,知春姑姑这么忙,别劳烦她费心。”祯珠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婉拒。 “不劳烦,她每年都给亲友们送香囊。她现在办了内部退休,时间充裕。” 禹白溪顺口提及禹知春提早内退的缘由:年轻时站着做太多手术,生生累坏了腰,再也无法久坐久站。 难怪知春姑姑一直强调自己和祯鑫要好好保护颈椎和腰肌。 为了给自己的职业生涯保驾护航,祯珠下定决心,握紧双拳,“我现在也要开始保卫颈椎大作战啦。” “哦?”禹白溪闻言弯起嘴角,侧目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女人。 “我是发自内心说的,身为设计师,一定要保证有足够长久的时间跟自己喜爱的职业在一起。”祯珠表情认真又郑重。 “从医生的立场,很乐意听到患者对自己严格要求。”禹白溪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推拿正骨对腰椎间盘突出的疗效很好,通过推拿患者病痛部位,能够缓解肌肉痉挛、改善内部循环。” “严格来讲,运用整脊法将错误关节纠正过来,每两天治疗一次,一周一个疗程。四个疗程基本能痊愈,之后再根据实际恢复情况做调整。” “西医对颈椎病的治法一般是牵引或微创,你现在情况比较严重,我不建议用西医疗法。” “哦......原来如此。”祯珠随口应道,并没往心里去。 “以你的工作性质考虑,只能延迟椎间盘和骨骼的慢性损伤。每两天理疗一次不实际,可调整为每周一次。只是疗程要加倍,至少两个月,甚至更长。” 祯珠倐地竖起耳朵,稍稍侧身,瞄向禹白溪的侧颜,想确认男人刚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 禹白溪专注看向前方,接收到隔壁传来疑问的信号,心有灵犀地替她确认:“没错。我的意思是,之后每个周末,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段,你来禹济堂,我帮你治疗。” “诶?!”祯珠瞪圆双眼,瞬间怔了怔。 她感觉禹白溪说的辞顺理正,但哪里好像又有点感觉怪怪的,具体是哪儿,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 “免费的。”禹白溪勾起嘴角,微哂,没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 祯珠:“......”她没在纠结钱这事儿。 男人只是轻轻“嗯?”了声,低低的嗓音,声气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显出一种温润的柔和。 祯珠耳根子莫名一软,“好。” 算了,她什么也别多想。虽然大雨把她梦里的鸡腿冲走了,但天上现在掉下来大馅饼,还是黄金馅儿的,她抱着感恩的心接受就好。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3章 “先谢谢禹教授了。” 禹白溪轻“嗯”一声,有限的空间里,这把嗓音像猫爪在人心上轻挠了一把。 “作为对你保卫颈椎大作战的支持吧。” 第6章色令智昏 祯珠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答应禹白溪提出的建议:未来两个月里,每周都去禹济堂做一次理疗。 整整两个月...... 除了珠宝设计,她记忆中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坚持超过一周的努力。 作为一个颜控,怎么能拒绝禹白溪用那张俊脸和摄人心魄的声音提出的要求呢? 立场嘞?态度涅?通通抛掉。 这种行为只能用「色/令/智昏」这个词来解释了。 生活里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改变以后的命运轨迹。 仔细想想,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晚饭后跟祯鑫说起这事,祯珠才后知后觉从这份感觉里品出一丝丝后悔。 去医院理疗,虽然身体疼,但心理没负担。 到了禹家,则是身心俱疲。面对风光霁月的禹白溪,祯珠的心里总有些道不明的拘谨和胆怯。 “答应就答应了呗,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踢球的时间,陪你一起去。”祯鑫抱着一碗切好的冻西瓜,津津有味地吃着。 祯珠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唔......其实就是感觉有些尴尬,其他倒是没什么。”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通驴叫,都比不过之前祯珠的那声呻/吟,简直魔音绕耳。 祯鑫不忍回想。 “你下次再去必须时刻注意,照顾一下你弟的感受。我才十八岁过四年,别让我再听到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会有心理阴影的。” 无人应答。 又等了半晌,还没听到祯珠炸毛的反驳。 按照以往她的习惯,会直接跳起来,毫不留情地照着他的脑袋给一记暴栗。 “登都?” 祯鑫嘴里咀嚼着西瓜,发音有些含糊,以为祯珠懒得理他。 “别生气了,我给你讲个冷笑话:从前,一只迷路的蚂蚁问另一只蚂蚁:‘你都如何回蚁窝?’,被问的蚂蚁答:‘带着笑或是很沉默?’1。哈哈哈......”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讲完笑话,自己先捂着肚子笑喷。 空气凝固,祯珠那边毫无动静。 祯鑫发现他的冷笑话终于起了效果:冷...... “祯珠?” 祯鑫扭头看向沙发上半仰着的祯珠,长发一缕缕地盖在她脸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小伙儿这才发觉她不对劲,放下西瓜,倐地站起身,像只警惕的狐獴。 “祯宝妹?” “唔......” 过了好一会儿,祯珠才弱弱地发声。 祯鑫过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额头满布汗珠,苍白的脸,刘海都浸湿了,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哎哎哎,你又怎么了?别、别吓我啊!” 这半个月来,祯鑫已经被吓好几次,并不代表他的抗吓能力就有提高。 祯珠哼哼唧唧,长舒一口气。 “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你这样很有问题。”祯鑫觉得他姐像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 “没事儿,也是拉了五、六、七、八次肚子而已。” 祯珠微眯着眼,回忆了下过去两小时里发生的事。 “哈?你也吃了冻西瓜?”祯鑫试探着摁摁自己的肚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安静了几秒,他又问:“祯珠,说实话,你冰箱里那半拉西瓜......是不是我上上星期买的那个?” “好像......是吧......” “你?!”祯鑫瞬间无语,天真的面孔布满震惊,活生生一个表情包。 淦!人生!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疼了。 祯珠勉强张了张干涸的嘴唇,“三金,给我倒点温水喝。拉肚子不补水的话,很容易导致脱水。” 祯鑫叹气,拿起钥匙,准备下楼去药房买止泻药。 “不必,医生说不用吃止泻药,体内的寒邪得排出来。” 祯珠似乎对现在的状况未卜先知。 “嗯???” 祯鑫凑近仔细瞧祯珠的眼神,瞳孔还能聚焦,理智还在,说明没拉糊涂。 “医生开的中药里,有蜈蚣和全蝎2,能通络止痛,消炎攻毒、祛除体寒,服药后有腹泻情况很正常。体寒程度决定拉的次数。” 祯珠努力解释完,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又耗尽了她刚储存起来的微弱气力。 小伙儿还想提问,看到堂姐脸上写满【别问了我也是转述医生的话而已】,只得回到凳子上坐好。 继续盯着那半碗没吃完的西瓜发懵,祯鑫掐指一算,这西瓜待在冰箱里的时间都够孵化出一排蘑菇了。 看上去并无异样的西瓜和隐形的蘑菇,继续吃?还是不吃? tobeornottobe,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 喝过中药排寒的腹泻与吃错东西的拉肚子不同,并不会使人“拉”无止境。 祯珠在沙发上小憩半小时,醒来后不但通体舒畅,还感觉自己瘦了三斤。 出走的魂魄归位,无神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想起自己喊出的保卫颈椎大作战,祯珠点开手机视频,搜索那些如何应对颈椎病的课程,有个名为【一招对付颈椎病,只要三分钟】的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4章 于是她又顺着标题党,从【一招三分钟】,搜索到【一招两分钟】,直到【一天只要十秒钟,远离颈椎病肩周炎痛】。 就像武侠里常见的情节,路人在悬崖边或山洞里捡到一本修炼秘笈,上面写着《绝世神功七日速成法》。 祯鑫见她看得入迷,手里时不时还跟着比划动作,便探头过来看热闹,“祯宝妹,这些视频说的你可别盲目相信,说不定都是抠脚大汉自己在家编的。” 祯珠抬眼看他,啧了一声,“我才不跟工科男辩论。” 工科男不背锅,且怀疑她在地图炮。祯鑫手臂交叉,比了个正义的“达咩”。 “你现在是关节与骨头的问题,万一抠脚大汉乱写一气,你跟着乱动,结果起到反效果怎么办?”祯鑫理直气壮。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抠脚大汉呢?”祯珠斜睨眼前的大高个,很久没给他一记暴栗,她觉得手痒痒,暗暗活动着手指。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抠脚大汉呢?”祯鑫肆无忌惮地反问,他知道祯珠此时的战斗力为零,甚至为负,现在横竖够不着他。 “我在看禹教授给我发的颈椎操视频。” 祯珠搬出禹白溪,人家似天边皎月般清隽淡雅,如小白杨般伟岸俊挺,看祯鑫怎么把他和抠脚大汉联系在一起。 果然气质超凡的禹大教授一出场,祯鑫选择休战。 “嘁,我才不跟病人辩论。” 从禹济堂回来当天,祯鑫就一通搜索「禹白溪」相关,结果出来一串牛气冲天的简历: 【医学博士,教授、主治医师、硕士生导师。】 【创伤骨科学会理事、脊柱脊髓损伤学会常委,康复医学、脊柱畸形诊治中心专家组核心成员......】 一篇篇学术论文和医学贡献,完美诠释了那句话——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 于是禹白溪火箭速度升级成为祯鑫的最高偶像。 与祯珠隔空对视一眼,见某人神采奕奕开始回怼自己,祯炎就知道她已经从拉肚子的坑里彻底恢复元气。 他竟然发现与其被祯珠吓,不如听她中气十足地怼自己,于是忍不住自我感动,自己真是人间好弟弟。 “刚转发了个公众号给你,金v认证的脊椎健康博主,千万粉丝。他科普的东西很有趣,都是快捷有效的方法,专治现代懒癌社畜,这种就特别适合你。” 祯珠早已看得眼花,正闭目养神,嘴上抗议:“注意,你说的社畜,我只承认一半,我是社,不是畜。” “世界上没有捷径,唯一的捷径就是少走弯路。多跟专业人士学学吧,比你两眼一抹黑,什么都试一下强。” 祯鑫偶尔还是能说出点什么以理服人。 祯珠这才不情不愿拿起手机看祯鑫给她发的链接:博主叫「骨头先生」,头像是个卡通版的胖萌骷髅。 她心念微动,莫名想到禹白溪。 见识过他办公室里那三副真假难辨的人体骨架,再看卡通版的骷髅也并不可怕,甚至还有些可爱。 博主的文字风趣幽默,祯珠边读边乐,博主的观点跟禹白溪给她的建议都挺像,看来这是正八儿经真材实料的科普公众号。 看得兴起,祯珠心情大好,开启一顿疯狂收藏评论转发,皆配文:【留爪,先码后看。】 ****** 城市另一隅,禹济堂。 禹白溪更新完近期的日程安排,捏了捏眉心,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晚上22点。 夜凉如水,窗外星月交辉。 白玉似的月亮高悬天际,月光仿佛是暖的,想起某人同款温润的目光,禹白溪心里忽而涌上一股细微的温柔。 常年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被打乱,却丝毫不教他感到意外,反而有种真实又有烟火气息的生活感。 楼底传来动静,他下楼察看,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禹知春正在客厅里给金鱼换水,抬眸见到侄子欲走过来帮忙,示意他坐着就好。 “白溪,奶奶明天下午三点到达,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姑姑自己去接她也行。” “不忙,这段时间我早就预出来了,到时和您一起去机场。接老太太的事,亲力亲为才放心。” 禹白溪伸手给她递过一支迷你捞鱼网。 禹知春笑着接过,“乖,老太太没白疼你。” 想起禹映萍之前的嘱咐,禹知春自言自语,“不知道祯家姑娘的身体好些没?” 自从第一眼见到祯珠,她就满心说不出的喜欢,两人格外投缘。 看着鱼缸里活蹦乱跳的金鱼,活泼得就像今天祯珠在车里握紧双拳喊口号的样子。 禹白溪心想,每次见她,似乎都能看到她不同的一面。 “白溪,你怎么不主动关心一下人家?”禹知春直起腰,望向坐如大钟般一脸不开窍的侄子,暗暗怂恿,“医生对病人有随访的责任。” 禹白溪微微抿唇,半晌,声音低沉,“问过了。” 哎呦喂! 禹知春倒有几分错愕,她只当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料想能听到这么一句重磅回复。 她侄子是一心扎在骨头堆里的高岭铁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主动表示过医者以外的关心。 禹知春一拍大腿,忍不住叹道,“哎呀!” 眼前的男人不动如山,她又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5章 禹白溪轻咳一声,“姑姑您最近有空的话,做个香囊送她吧,她挺喜欢我车上那个。” 诶嘿!就几天功夫,姑娘还坐上他的车啦? 这也太稀奇嘞!她这侄子悄默声做大事啊!铁树终于要谈恋爱了吗? 禹知春琢磨出味儿,最爱的金鱼也不想管了,放低手里的迷你渔网,爽快应下,“好啊,祯珠说了喜欢什么颜色吗?” 禹白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清泉般明净清澈的眸子,笑起来眼睛像一弯生动的月牙儿,还有那身白瓷般光滑细腻的肌肤...... “白色?” “嗐!哪能送别人白色的香囊呀,多不吉利。你不清楚的话,就亲自去问问她。”禹知春心里着急,真想往这位傻大个儿背后使劲推一把。 禹白溪思量再三,“这要怎么问?” 好家伙,白读了万卷书,看来对开窍没啥帮助。禹知春露出玩味笑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抛出钩子。” “钩子?”禹白溪愣住。 “问问姑娘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星座是什么?举一反三,这不就顺其自然了?” 禹大教授默默做笔记。 “从小姑姑教过你,人与人之间交往其实是以真心换真心,”禹知春轻声细语,“人生很长,总会与真诚碰面。” 不等禹白溪再说,禹知春转身上楼,轻飘飘抛下一句: “等你什么时候问到了,姑姑再动手做。” 第7章我要辞职 经过周末加强版的巩固治疗,灵活自如的身体回来了。周一早晨,祯珠醒来的时候心情极爽。 她有些贪婪地伸了个长长的、奢侈的、久违的懒腰,连看屋里晨光仿佛都带着闪闪的金粉。 blingbling,晴朗明媚! 出门前,祯珠想了想,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买回来就从没穿过的银色高跟鞋,正好搭配今日的法式缎面衬衫和高腰休闲裤。 检查完妆容,镜子里精致职业打扮的女子,眉欢眼笑。 难怪网上专家都说要经常照照镜子:人要多看美好的事物,心情才能变好。 祯珠笑逐颜开,八公分的高跟鞋也不妨碍她大步流星。 通勤路上,收到禹白溪发来的信息,问她周六或周日上午哪个时间段方便去理疗。她还喜滋滋地回复禹白溪,说自己今天的状态很好,治疗起了显著的效果,很幸运遇到了好大夫云云。 好运似乎在她进公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祯珠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周一,会是她在萃集工作的stday。 手里捧着一箱文件站在路边,背着大号的双肩包,电脑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包里取出。 身边人群来来往往,嗡乱的声音让她心底渐渐有了些实感。 ****** 上周五eric提到等梁总回来再讨论的周一例会,她提前打好的腹稿一句也没用上,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这事儿就玄妙地直接盖棺定论。 祯珠终于明白,根本不是什么例会,其实是一场背锅宣判大会。 正如eric所说,这次项目损失百万,一定得找个重量级的背锅侠,以儆效尤。事情才算正式划上了句号。 背锅侠不可能是公司元老eric,而叶琦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 组内二十几个虾兵蟹将互相推诿,eric直系下属的她,自然变成众人为求生存而集体针对的靶子。 祯珠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心中翻涌的波涛压住。 她太天真,只记得大家都是共苦过的同事战友。她忘了这是职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所有曾经说过鼓励和安慰话语的嘴,此时一样能吐出将她攻击得体无完肤的利箭。 一切仿佛到来的猝不及防,又似乎已经按部就班安排好。 摆在祯珠面前只有一条路:去萃集的子公司任职,参与珠宝的加工生产监督。 表面看似平级调动,实际则是流放,从此远离萃集核心的设计部门。 事发突然,祯珠没时间去分析为什么她来背锅?平时她在公司几乎被无视得像一团人形空气。 这个流产的项目,到底触犯了哪一方的利益?她又做了谁的挡箭牌? 梁总和eric一唱一和,你方红脸,我方白脸,絮絮念念一大通,完全不给她时间细想。 eric劝导,“祯珠啊,你还年轻,多去生产前线了解行业前沿讯息。作为你的前辈,这点事就当做职业道路上的一次教训......” 祯珠抬眼冷冷看他,一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的表情。他才是组内的领队,事无巨细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不比她更清楚? eric自知这时候划线自保不厚道,原本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祯珠淡定地收回目光,她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公司这盘大棋里的一枚棋子。梁总和eric今天整这么一出戏,是职场人惯用虚伪手段。 成年人要遵守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世上没有单纯的黑与白,还有灰色地带。 公司是个小社会,有些人能活得随意又轻松,还有赚不完的钱。祯珠不同,她属于以努力换成功的那种人,一步一个脚印,她的努力在这些人看来分文不值。必要时,她会被践踏碾压,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继续争取也变得没有意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点燃了导/火/索,推着祯珠当即做出离职决定。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6章 “我要辞职。” 她不愿意再做一头忙碌拉磨的驴子,只知道蒙着眼往前冲,实际上却是不停地转圈。 eric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应:“......” 会议室里一群吃瓜同事全都支棱起耳朵,什么?祯珠要辞职?这娃娃脸的文静姑娘原来这么刚的吗? 果然俗语说的没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种甩锅诬陷别人的公司,留下来的确没意义。他们虽然每天都想走,但就是不想动,就等着温水煮青蛙世界末日到来吧。 祯珠不知众人腹诽,反正自己主意已定,一脸云淡风轻,表示想尽快在当日内办完离职手续,然后低调地离开公司。 梁总冠冕堂皇地惋惜,露出毫无真心的笑容:“祯珠,你有潜力,原本想栽培你坐我的位置。可惜了,希望你能有更好的职业发展。” “谢谢梁总理解。”祯珠配合他的演出,不撕不闹,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 看来这波闹剧要拉上帷幕了,围观同事眼观鼻、鼻观心,传闻中的社畜打脸爽文今天不会上演喽。 eric语气里充满着自责,“祯珠,对不起,今天师父没保住你。以后只要你还在这行做,我会调动所有资源来帮助你。” 祯珠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尽量潇洒地挥手作别。 ****** 进度条快进到办理完离职手续。 挺着腰一走出公司,祯珠就泄了力。站在路边无奈看天,远处天边是夕阳西下前无比绚丽的晚霞,此情此景提醒着她,如今连这么微微仰头的动作都吃力无比。 下班时间,上班族们像收工归家的工蚁,从写字楼蜂拥而出。她在人群中,宛如一只落单的兽。 善始善终...... 祯珠脑海里跳出这四个字。 想到自己入职的第一天,也是这么抱着一沓资料望着车水马龙,满腔抱负。 四年来废寝忘食的工作,职场上披荆斩棘,究竟带给她什么了呢? 成长?资历?金钱?名誉? 最终她好像统统都没得到,只剩下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箱约等于废纸的资料。 掂了掂手里的纸箱,如今这副落魄样子还是别给祯鑫看到。小伙子还年轻,应该对这个社会继续抱有年轻人该有的热情和理想。 商店的落地窗映出女人有些憔悴的脸,失业人士自嘲,“祯珠,你到底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话落,祯珠努力瞪大双眼、仰头45度,中年人的崩溃真是就在一念之间。 偏偏今天还化了精致的眼线,万一泪水在脸上冲出两条黑线就彻底社死了。 夕阳斜照过来,明明迟暮,却晒得她头昏脑胀。 又静静怔站半天,祯珠最终拨打了林琳的电话。 那头一接通,听筒里先传来林琳招牌式爽朗的笑声。 “怎样啦?宝妹,是不是要请我吃豪华大餐?我可早就敞开肚皮准备好喽。” “对啊,等你下班,我们在老地方碰头。”祯珠喃喃道。 ****** 中式火锅店,装潢古色古香。 黄铜色的火锅里,红色汤底发出噗噜噜的声响,冒起咕咕热汽,方桌上挤满各式食材。 祯珠和林琳对视一眼,放着好好的自助餐不吃,两个人又跑来吃麻辣火锅。 林琳兴冲冲跑来见老友,迎面看到祯珠怀抱一箱文件,红着眼睛笑吟吟跟自己说辞职了。 林琳起初听得一头雾水,简单了解原委,闺蜜社会经验不够,被人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已经是资深销售总监的林女士,大手一挥,带着老友转身去麻辣店,美其名曰:吃饱肚子最重要。 “火辣里有酸甜苦辣咸,才是生活的滋味,有助于抒发你压抑的情感嘛。” 按林琳的理论,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火锅。 今天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担心。因为明天也可能还是解决不了。 “好好好,听你的。”祯珠端起一盘新鲜红嫩的牛肉,夹起筷子将肉扫进锅里,催道,“赶快,汤已经煮开了,先吃牛肉。” “哎呀祖宗!你别心急,牛肉太多了,别全部下锅,一次吃不完肉质容易煮老。” 林琳指着旁边一盘肉丸,“先放肉丸,这个耐煮。慢慢吃,好好吃,吃饱了又是一条好汉。休息好了就去投简历。” 祯珠撇撇嘴,没接话,手握捞勺,打捞锅里翻腾着的牛肉。 “我吃火锅时最喜欢打捞汤里的食材,很有成就感,特别像这种。” 她举起捞勺,把勺网里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粒展示给林琳: “喏,就是这种漏网之鱼,人人都以为牛肉没有了,其实锅里还有很多牛肉碎粒嘛,打捞起来还可以吃好多。这个原理就跟吃完酸辣粉在汤里打捞花生,在海沙里捞蚌一样。” 隔着蒸腾的热汽,林琳摇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祯珠,故作嫌弃道:“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祯珠嘴角挂着一抹笑,将捞起来的牛肉送到林琳碗里。 “少点儿,我正减肥呢。” “牛肉是优质蛋白,你要减肥就多运动,少吃半碗大米饭。” 林琳还在犹豫,“我身上肥肉多......你还喂我吃肉......” “你这身肥肉全是自己亲口一块块吃出来的,还想推卸责任?”祯珠佯装正色。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7章 闺蜜俩嘻嘻大笑一场,气氛彻底轻松起来。 又悲又喜,祯珠今天跟做梦似的,莫名其妙,又顺其自然。 “别觉得我阴谋论,那个eric不简单,专挑你这种优秀又弱势的下属pua,让你心甘情愿做老黄牛。” 团队里把握所有源设计的人,只有eric和祯珠,叶琦不过是打个下手。 祯珠事后很快想明白,领导想保谁就保谁,轻而易举。她和eric都是萃集的螺丝钉,只是她没做到让人百分百需要的程度。 “因为我成为一个废物,别人都懒得利用我。” 她相信自己在专业和努力程度上,都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哎呀,说好了这只是职业复盘,不可以流眼泪。”林琳轻声安慰。 祯珠眼眶发酸,“对,螺丝钉不能哭,哭了会生锈。” “不生锈的小钉钉,你未来有什么打算?离职这件事,不代表失败,只是你人生一个过程而已。别因为这事阻碍你对未来的任何决定。” “我懂的,放心。”祯珠舒了口气,长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想开间珍珠工作室,我祯珠文能设计珠宝,武会拍摄剪辑,未来自己做点珍珠首饰,分享珠宝资讯。毕竟我家就是珍珠养殖场,从此自产自销,货源、成本都能一手把控。” 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祯珠喝了口冰可乐,接着说:“具体做什么,细节我还没想好,但大方向就是这个。” “嗯,凡事都有机会成本,你要自己提前分析好。就像我们平时刷视频,不能总是先码后看,这种行为只是一种心里暗示,到最终你会发现自己啥也没看。人生没有先码后看。” 林琳语重心长,毕竟当了妈,一说起大道理,就容易把祯珠当儿子宝哥的同龄人,更何况祯珠连小名宝妹都跟宝哥是“宝”字辈。 “我都懂啦,宝哥麻麻。”祯珠学着宝哥的语气,对林琳调皮地眨眼。 “我永远在后面支持你,给你摇着小旗子呐喊助威。”林琳怂恿,“难得有假期,不如去谈个恋爱。” “谈恋爱又不是吃火锅,约好什么时候来吃,想吃什么菜色就吃什么。” 作为大龄母单,祯珠对周围人的恋爱观察得很透彻。 明明长相性格都不差,林琳把祯珠单身的原因归结于:在外总是埋头工作,在家专注宅着发呆。 “祯宝妹,你现在可不能没有追求,”林女士传授过来人经验,“时间就是生命,没追求渐渐就变成没人追求了。” 大大咧咧的单身贵族,无所畏惧,嗦着浸泡入味的海带条,笑眼弯弯随口应好。 ****** 成立并发展自己专属珠宝工作室,并不是临时冲动的决定。 祯珠早有这个念头。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想法化成无形的手,在潜意识里,推动她开口提辞职。 即使继续待在原公司,没有任何自主权,她完全能预见未来,结局早晚和现在一样。 祯珠从小在北城的海边长大,北城自古被誉为“珍珠的故乡”。祯家祖业就是养蚌,历代从事养殖和培育珍珠。 据说祯珠太爷爷的爷爷还给慈禧太后进贡过自家的珍珠。 祯珠从小就听奶奶讲这故事,若说珍珠史上拥有最多珍珠的人,便是慈禧太后。她特别喜爱珍珠,有数百件用珍珠刺绣而成的旗袍。每逢需要作出重大决策时,慈禧太后手中都会握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一颗珍珠,助她安定心神。 祯珠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慈禧太后是何人物。反正总听奶奶意气盎然念叨起历史,她就觉得自家的珍珠听起来很威风。 如今家里的海水南珠养殖基地,光是海水养殖滩涂有千亩,成品原珠的年产量超过15万粒。除了日常珍珠的批发和零售,还与当地海洋大学合作了育珠的科研项目。 祯珠刚出生的时候,婴儿粉圆可爱,小嘴儿嘟嘟,一双黑眸尤其乌溜水灵。奶奶给取的小名就叫宝妹,掌上明珠,千金难求。 因为家里的关系,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珍珠。 从小同龄孩子在玩积木,祯珠在海边淘珍珠。 上学时,生物课里同学们在摘桑叶养蚕,祯珠在养珠蚌,早早学会如何用移植法在育珠贝体内培育优质珍珠。 大学选珠宝设计为专业,除了受到家庭氛围熏陶,也是她的梦想。 她热爱从小陪伴自己的珍珠。 珍珠自然、圆润,有一种从内而发的光泽和气质,让她心安,让她心生无限欢喜。 以后的路,有珍珠作伴,她不孤单。 第8章你低头了吗? 人生鸡汤里有道万能句型: 【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也会打开一扇窗。】 祯珠发现,她这道门关上后,上帝不但忘记开窗,还给牢牢加了道锁,那种复合曲线槽、专业级别的锁芯。 陡然失业在家,长期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巨大的空虚袭来,她感到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茫然。 祯珠盯着客厅雪白的墙,潜意识里,她迫切想找一个地方。无论去哪里都好,她想要的只是改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祯宝妹,快燃烧你的小宇宙,想想办法吧。” 她目前急需一个积极应对的方案。 哪怕一点小小的契机,都能重新点燃她内心那点微弱的火光。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8章 幸好,这个地方很快就找到了。 家。 回家。 家无疑是最好的缓冲地带。 祯珠没告诉祯鑫自己已经辞职,只说身体不适,借口把年假各种假一通请,索性回老家休息一个月。 不知情的祯鑫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自从清明时节回了趟老家祭祖,算算他已经快三个月没回家。 可惜暑假也要留在学校帮教授做实验,小伙子嘟囔,“你一个人回去,奶奶肯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你吃的时候要有点良心,不要发给我看。” “哦,你这么一提,提醒了我,姐姐会专门发精修图给你看。”祯珠故意逗他。 “呵,传说原来是真的,每一个可爱的弟弟都有一个没良心的姐姐。早知道我就不送你来高铁站,在家打游戏不香么?” 祯鑫作势要把行李箱推回给祯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嘻嘻,”逗完弟弟,祯珠的心情好了很多,又开始给小狮子顺毛:“那我回来时给最可爱的弟弟带他大伯做的酱油海螺肉?” “哼,算你有点觉悟。”祯鑫终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 ****** 祯珠和祯鑫的老家北城,位于我国北部湾东北岸,是个拥有深水海港的沿海小城。 这里长夏无冬,夏无酷暑,气候宜人。 海岸线长,滩涂多,具备天然及养殖珍珠的先天优势。 商代开始,北城的百姓就争相采珠进贡帝王。 自汉代起,这里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 到了祯珠太爷爷的爷爷那代,祯家就靠海为生,从出海捕捞的小渔民,迎风破浪,发展到如今庞大的专业养殖珍珠工厂。 而她这代,只有祯鑫的亲哥祯淼留守老家继承祖业,祯珠以设计珠宝为业,勉强沾了个边。 祯鑫则完全进入一个全新领域,学的是ai人工智能。 祯淼收到祯鑫的信息,早早来到高铁站等着接祯珠回家。 堂妹的身影一出现,他便高兴招手:“宝妹!” “三水哥!” 见到大堂哥,一颗漂浮的心归巢,祯珠有种回到家的实感。 原本拉扯一路的失业沮丧,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神奇地消失不见。 她的内心被一种蔓延而上的幸福感包围,这趟旅程仿佛不是一场逃跑,而是美好的度假旅行。 高铁站距家,只有20分钟车程。 遥遥望见村口的那座高大牌坊,祯珠心潮浮动,知道自己终于到家了。 祯氏族村的设计是联排屋,家家户户挨得近。平日祯珠和叔叔婶婶娘娘们的联系亲密,只要走出家门吼一嗓子就能听到。 祯家大门敞开着,听到停车的动静,祯老太太围裙还没来得及摘。 “宝妹哎,我的宝贝!” 还是家里最温暖呐,祯珠感动得要流泪,在奶奶怀里撒娇蹭了好久。 26岁了又怎样?62岁时她也要做奶奶的乖孙女。 此刻她完全能体会游子的心:出门千里,家里总有等着你的亲人,这就是回家的理由。 祯老太太慈爱地抚着孙女的手背,“宝妹,听你说放假回来,你爸一早就去海鲜市场给你淘宝贝去了。” 蒜茸银丝扇贝、油焖虾、酱油腌海螺,清蒸文蛤、爆炒花甲螺...... 祯爸用一桌美食迎接女儿回家。 晚餐大快朵颐,没管住嘴的后果就是吃撑了。 祯珠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跟家人打声招了呼,便出门去海边散步消食。 从家门口出发,步行不到15分钟就能到达沙滩和海岸线。 把波澜壮阔的湛蓝大海当作后花园,这就是海边人家的奢侈。 ****** 夜幕下的大海与白天不同。 不安分的海浪隐藏在静谧的夜色里,调皮地拍打着沙滩。远处的渔船亮起橘黄色的灯,宛如铺在幽蓝色绸缎上的点睛宝石。 祯珠对眼前这个时空转换觉得很神奇: 四天前的此时此刻,自己还在公司整理文档,现在不过96个小时,就已经位移到三百公里外的北城。 尽管心中五味杂陈,人终究得面对现实。 举手拍了张极有意境的沧桑大海月夜图:海上半颗明月巧妙地躲在厚厚的云层后.jpg 祯珠打开朋友圈,颇为感慨发条心情:【面对生活的压力,你低头了吗?】 毒鸡汤不是也有说:【只有一番努力过后,你才能尝到放弃的快乐。】 这么一想,祯珠心情平复了许多。 跌倒之后哪怕狼狈,也要咬着牙爬起来,铁锅照样炖大鹅。 人这一辈子,无非是跟生活死扛到底的一辈子。 不过两分钟,这条朋友圈便收获了满满三排的赞。 祯珠发现点赞快的大部分都是加班人。明明在加班,实则在摸鱼,大部分都市人的常态。 祯鑫回复:【别垂头丧气哦,显矮。】 林琳跟着回复:【同意楼上,不要轻易向命运低头。因为一低头会看到赘肉。】 一个她认为不可能出现在里面的头像不仅点了赞,还回复一句:【别低头,王冠会掉。同时回了个愉快的emoji。】 祯珠嗤嗤地笑,才反应到自己还没跟禹白溪请假。人在北城,周末自然就不能去他那儿理疗。 想到这里,忙调出禹白溪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后面配上一个双手合十,很抱歉的表情。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19章 禹白溪回信息比她想象中快:【没关系,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几个动作,每天早中晚做三次。】 祯珠:【每天都有认真练习,配表情:圆滚滚熊猫跳跃旋转.gif】 禹白溪:【适量即可,循序渐进。这样对治疗事半功倍。】 祯珠发了一句【yessir】,觉得这么回复教授不够严肃,两人之间又不像朋友般熟稔,又补充了句:【谢谢!】 手机另一边的禹白溪发送了个鲸鱼悠哉哉喷水的表情,水花里蹦出三个卡通字:【不客气。】 俊朗正经的禹白溪,搭配个蓝色小鲸鱼,莫名挺萌的。 祯珠认真翻了翻自己储存的可爱表情库,发了个熊猫挥手说byebye。 手机屏幕又推送一条蓝色小鲸鱼躺在椰子树下喝果汁的动图,搭配文字:【或许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祯珠没做多想,一贯的好学生表决心:【我努力,争取以健康的面貌相见。】 ****** 没有工作群没有加班没有应酬,北城的时间比大城市的慢,这里的时光仿佛被拉长,人也跟着慢悠悠的。 在海边蹉跎许久,祯珠回到家不过九点半。 待洗漱拾掇好,祯老太太和祯爸祯妈已经各自准备回卧室。 祯珠家是一栋三层自建楼,一楼是客厅、饭厅和厨房,二楼是长辈们的卧室,她自己则独自住在三楼。 三楼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卧室、书房和露天阳台相通。书房被打造成她的珠宝手工设计室。 吹干头发,微信里有一条祯妈早时发来的语音讯息:【宝妹,明天一早奶奶的老朋友会来做客,你不要熬夜,早点睡。】 祯珠唔了声,估摸着爸妈此时已经睡下,便未回复信息。 反正回到自己家,自己的地盘,天塌下来都不怕。 祯妈换了新的床单被套,蓬蓬的很舒服。祯珠以自由落体姿势倒在自己床上,阳光的味道瞬间充斥满鼻腔,熟悉的柔软将她包围。 太、舒、服、了、哇! 我、爱、我、家! 祯珠眼皮愈来愈沉。 ****** 翌日晨光微熹,房间里光线还是青灰色的,祯珠被楼下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这熟悉的动静让她联想到逢年过节的大阵仗。 咦?她的欢迎宴不是昨晚已经举行了吗?难道祯爸打算给她再做一次满汉全席? 困...... 不管了...... 祯珠卷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整个儿蒙得严严实实。 正睡得迷迷糊糊,大腿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头顶是祯妈的声音: “宝妹,你怎么还没起来,昨天不是告诉你,今天家里来客人么?” 裹成蚕蛹的被子动了动,从里面探出两只白皙的手臂,往枕边摸出手机。 “闹钟还没响呢。”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回应。 “快起来,客人都到村口牌坊了。”祯妈开始絮絮叨叨,“我说要早点叫你,你爸非说让你再睡多会儿。” 祯珠从小就是起床困难户,每天闹钟没闹够三个回合,很难将她从黑甜乡里扯出来。 如果有来生,她宁愿选择当被子,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晒太阳。 祯妈的叫醒方式向来简单粗暴,老规矩:对准被子底下的人乱拍一通。 女人摩拳擦掌,正欲给女儿来一道久违的“揍你起床拳”,祯大海心疼闺女,扒着门口喊老婆出来挑茶叶。 千钧一发时刻,一招调虎离山,让祯珠逃过一打。 “宝妹,宝妹?”祯大海靠近观察女儿。 “哦......” 祯珠掀起有些发沉的眼皮,抻了个懒腰,以机械的口吻应答:“爸,我醒了,再闭一分钟眼就起来。” “那爸爸先下楼了,记得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待会儿客人都在......” 祯大海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祯珠毫无印象,晃悠悠回到清晨延续未完的梦。 梦里的她坐在一头蓝色的大鲸鱼背上。 那是体型跟一栋两层小楼般大的鲸鱼,带着她乘风破浪,海面的银光跟着波浪晃动起来。她在海天之间肆意徜徉,放声大笑:哈、哈、哈! 笑着笑着,醒了过来。 房间里一片静谧,祯珠抹了把嘴角,环顾四周,不知今夕是何时。 饿了一晚,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敲打抗议,甚至有种饿到眩晕想吐的感觉。 祯珠呆呆坐起身,像大自然里张嘴叽叽喳喳等待投喂的小鸟儿,大大声朝楼下喊了声: “爸?” 隐约有动静传来,很快又没了声音。 难道没人在家吗?这大上午的,都去干嘛了? 带着疑问,祯珠一手扶楼梯,一手揉着欲开又合的眼睛,全凭身体记忆往楼下走。 入目是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祯珠未做多想,脱口而出:“老爸,饿饿,饭饭。” 那人闻言转过身,是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 这才真正看清了眼前来人,空气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固。 祯珠讶然,渐渐张大嘴巴:“你!你!你?” 反观禹白溪,却是一贯的镇定从容,“祯叔叔他们跟奶奶在院子里,你要先吃早餐吗?” 第9章白溪叔叔 “你要先吃早餐吗?” 直接跨过打招呼这步,禹白溪主人般自如的询问语气,穿过周遭的静谧。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0章 祯珠懵在原地。 她刚醒来,白皙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红晕,显得懵懂又无辜。 就从这么一秒开始,时间好像按下倒退键,脑海里一幕幕掠过:祯妈和祯爸的轮流叫早,祯珠骑着大蓝鲸驰骋海洋,江湖游侠的畅快淋漓,让她哈哈哈笑着醒来。 思路理顺,原来如此。 祯珠动作如树獭附体般,缓缓、慢慢地眨了眨眼。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钟重新嘀嗒嘀嗒走起。 “有鸡丝粉和叉烧包。” 男人的嗓音隔着头顶上空飘来,清冽又低沉。 怕祯珠不理解他的意思,禹白溪指向餐桌上的早点,“祯叔叔说特地给你买的。” 祯珠轻哦一声,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径直朝他走去。 禹白溪侧开身子给她让路。 客厅那么宽敞的地方,祯珠也没想明白,自己难道还没睡醒?怎么身体跟磁铁相吸般,偏偏贴着禹白溪,偏偏与他擦肩而过,近到她都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想到两人的对话,“昨天晚上......” 禹白溪眉眼温和,微笑颔首,“其实昨晚跟你发信息时,我们已经到了北城。” “哎呦!我的小祖宗。” 祯奶奶喊住祯珠,语气切切。 一进门就见到孙女顶着个鸟窝头的模样,祯奶奶忍不住叹气。一路上她都白夸了,眼前这个愣乎乎的傻妞不是自家孙女还有谁? “宝妹?孩子真是水灵又标致。” 身旁另一位银发老太太打量着祯珠,分外亲切,笑意盈盈。 “让姐姐见笑了,宝妹昨晚回来的,估计还没睡醒。祯大海这人,宠女狂魔,总是纵着她赖床。” 祯珠低头迅速看自己一眼,穿着宽松的比卡丘睡裙,皱皱巴巴。有长辈作客,现在形象的确不太端庄。 见桌上有个橡皮筋,她胡乱抓了把乱发,随手给自己绑了个利落马尾。尚且扎不起的碎发则轻柔散落在脸颊边,清爽的脸蛋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不拘小节的一幕落入禹白溪眼里,男人的目光在她脸颊有片刻停留的时间,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年龄几乎没给她的娃娃脸留下26岁的痕迹。 “还不快叫禹奶奶,”祯妈给闺女使眼色,“上次你脖子落枕,多亏了禹奶奶出手相助。” “禹奶奶好。”祯珠甜甜开口,躬身一礼。 “好孩子,乖,”禹映萍满脸慈祥,对祯妈澄清,“那天出手的是白溪,我临时有事,没能见到宝妹。” “哟,宝妹,赶紧也谢谢你白溪哥哥。”祯妈朝女儿努了努嘴。 “哦,谢谢白溪哥......” 祯珠觉得突然这么亲切的叫法有些难以开口。 “哪能叫哥哥,是叔叔。” 祯大海一旁截住女儿的话头,“宝妹,叫白溪叔叔。” 禹白溪和祯珠,动作一致看向祯海:??? 家长们当场仔细论起辈分来:禹映萍是祯老太太的舅妈的表妹,俩人年纪虽然只差两岁,祯老太太本该叫禹映萍一声姨。 过去的年代,玩伴稀缺,两位姑娘很快玩成了闺蜜,平时便以姐妹相称。时间一久,辈分概念自然就淡了。 禹白溪实际年纪比祯珠猜测的大许多,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大了9岁。男人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已经35岁的样子。 许是他保养得太好,亦或是今天穿了身三道杠的复古休闲运动装,利落的刘海也轻松散落在额头,一双眼眸光流转,神采奕奕显年轻。 “转眼间我们宝妹也26岁了,岁月不饶人呐。”祯大海感慨,掐指一算,“白溪,我们宝妹正好比你小三个代沟。” 可不是么,人人都说三年一代沟。 祯珠悄悄觑着对方的神色,禹白溪抿了抿嘴,只保持着淡淡的礼貌。 “祯叔叔......” “哎唷,咱俩是同辈。知春比我年纪小,其实我要喊她一声姨。你叫我祯哥就好,瞅着你这年轻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小伙子啊哈哈哈。” 禹白溪:“......” 祯珠:“......” 禹映萍摆手:“从我开始就没遵循辈分这事儿,像知春和祯......” 老人顿了顿,话锋一转,“孩子们随心就好。” “对对,年龄不是距离,辈分不是问题。”祯大海接话。 祯珠敏锐捕捉到长辈们隔空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不过自己老爸太兴奋,有点判断失误。祯大海和禹白溪站在一起,明显看起来是两辈人嘛。 祯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 等她重新拾掇好下楼,祯大海夫妇和祯奶奶在跟禹家祖孙翻看家族老相册。 祯珠走近了听,奶奶在给禹白溪讲祯家祖先给慈禧太后送贡珠的历史,禹映萍在一旁时不时帮老姐妹补充几点讲解。 饶是从小听到大,今天这双人版本也是祯珠头一回聆听,不知不觉就站在一旁听得入神。 “宝妹,你还记得吗?我和白溪以前来过你家,那时你才6岁,过了暑假就准备上小学。”禹映萍开始追忆往事。 六岁? 关于自己的童年印象? 祯珠脑海里仅保留住了祯爸做的美食,还有自己带着祯鑫在海边疯玩的夏天和绿豆冰。 她望了一眼禹白溪,完全想象不出以前曾见过这个男人。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1章 那时禹白溪已经跳级读高二,禹母去世后禹父打算移居德国,正在考虑儿子是否继续在国内参加高考。 禹白溪是学霸本霸,成绩自然不是问题,他从小耳濡目染,很早就坚定了未来要从医。 因此何处定居的问题留给家长考虑,失去母亲的少年禹白溪,一度很自闭。禹映萍趁暑假带孙子出来旅游散心。 “找到了!” 祯奶奶一声欢呼,从一沓老照片中抽出一张,“还真的有你俩的合照。” 照片里显眼处:一个穿着粉红背心和同色系短裤的萌团子,站在海岸线边,明显看出海风吹乱她的辫子。 小女孩冲着镜头大笑,身后有位清隽少年,少年嘴角微笑上扬,温柔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身上。 祯珠对这张照片有模糊印象,但还是第一次仔细看照片背景里的少年,没想到他就是禹白溪。 原来她和他,在20年前有过一次交集。 祯珠忍不住脑补到那句老土的宿命论:她和禹白溪,冥冥之中蛮有缘的。 “你小时候调皮好动,哪儿都停不下来。白溪担心海浪把你卷走,一直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祯奶奶帮她回忆。 禹映萍也笑,“你和白溪,与珍珠都是有缘分的。” 祯珠摸摸后脑勺:诶? 禹白溪唇角微勾,当年的小女孩现在不记得,可他却清楚记得。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活力的小孩,以至于让他跟着跑到喘气。想过她是海边长大的孩子,理论上不会有危险,可他却放心不下。 小女孩在海滩上跑来跑去,滚得一身沙子,最后仰着脑袋,奶声奶气道: “哥哥,好运的珍珠,送你。” 软乎乎的掌心在他眼前摊开,像奉上花园里唯一盛开的花,花蕊中心卧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圆润珍珠。 禹白溪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年跨国奔波,数次搬家,他总会随身带着这颗“好运”珍珠。 站在祯珠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去,能看到她头顶和俏皮甩动的马尾。 姑娘耳后肌肤雪白细腻,像极了她本人,纯净又清爽。 ******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关节声骤然打断了众人的热情交流。 其乐融融的交谈声随即消失。 熟悉而又酸爽的感觉汹涌来袭,祯珠仿佛被点了穴,保持一个奇异的站姿,僵硬忐忑地立在屋子中央。 她挣扎着想动,下一秒,猝不及防感觉到一股泄力。膝盖一软,顺着这股神秘的力道,“咚”一声当场跪下来。 祯大海夫妇一脸震惊:??? 祯奶奶:“宝妹,现在拜年太早了吧?” 祯珠双膝跪地,只剩茫然:“......”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何时,难道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吗? 她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手臂明明长在自己身上,却又不是她的了。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动弹不得。 完蛋!啊啊啊! 天降落枕,还是升级版跪地那种,祯珠直接戴上【痛苦面具.jpg】 一定是旅途劳累,昨晚的床褥太软,她的睡觉姿势又太扭曲……总之,今天在客人面前,她第二次社死了。 祯大海夫妇围上来,又不敢触碰祯珠,急得团团转:“宝妹?哪里不舒服?” 没等禹映萍喊孙子,禹白溪已经大步上前,倾低身子,让一侧抵住祯珠,另一手托扶她的后颈。 “别怕,有我在。”男人柔声轻哄。 话落,禹白溪握住她的手,往小手指掌关节后侧的后溪穴施力按压。 这小动作让祯珠疼痛立刻缓解大半,整个背脊都被苏麻覆盖,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只能半依半偎在男人怀里,祯珠极少与人如此亲近,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禹白溪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已经将她牢牢掩盖。 两人脸庞交错的一瞬,就像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她看到他笃定的眼神。 扑通、扑通...... 从脉搏到心脏,如同湍急的水流呼呼啦啦冲入心里,在她的四肢百骸来回重重地撞击。 “来,听我的指令,吸气、慢慢吸、呼气......” 祯珠跟着禹白溪示意,深呼吸平复紧张的情绪。 “骨头的事,交给我们,我们禹家特别专业。”禹映萍让大家放心。 接收到老姐妹的目光,祯奶奶招呼儿子媳妇回来坐,“没事儿,都放宽心,有白溪在。”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祯大海夫妇撇下女儿,与两位老人接着先前的话题闲聊起来。 祯珠:??? 爸爸,我是你的掌上明珠,最爱的宝妹啊!咋滴?你们怎么就不管我了? “你放松,不要与我对抗,”禹白溪的话轻轻落在耳边,“乖。” 祯珠耳根发烫,这才回过神。此刻她和禹白溪,似乎与旁边的四位长辈划开了一道结界。 同一间客厅,两个不同世界。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剑拔弩张。 遵循禹白溪的引导,祯珠尝试着主动放松肌肉。 所谓的“对抗”,完全是她身体的自主反应。有力道压下来,她便自然地用身体去迎接、抗衡。 “白溪小学四年级时,就帮同学接过骨,手法娴熟。当年老爷子看了都暗暗点头,说是个好苗子。”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2章 禹映萍自然而然讲起孙子的“光辉历史”。 祯珠竖着一侧耳朵偷听,简直跟以前她奶奶夸她的口吻一模一样。 大意就是:别家孩子玩乐高堆积木的时候,禹白溪在组装骷髅骨架模型。别人打通关需要一关关进阶,禹白溪则是直接拿下最终关。 比起来,自己只不过在贝壳里培育珍珠,过家家似的。小小禹白溪要面对白花花血淋淋的骨头,他比自己勇敢厉害多啦。 “我发现你思维发散得厉害。”禹白溪声音里有隐隐的笑意。 先前还惊慌失措的姑娘,没一会儿又开始神游太空。 “我是设计师嘛,思维发散,我......哎呦!”随着几声骨关节接合的响声,祯珠如释重负,神奇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又听使唤了。 “哇!厉害厉害!” 祯大海夫妇亲眼所见禹白溪三下五除二,帮女儿从“僵尸珠”变回“活力珠”,竖起拇指连连比赞。 “家里以前养的八哥儿骨折,白溪给它接好后,还打了石膏,那鸟儿的脚比筷子还细。” 禹映萍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个长度。 “我也觉得白溪在这方面有天赋,能继承我们老禹家的传统。” 顺着话题,众人又热聊起来。 祯珠脑海里忽的就现出一副温馨画面: 小小少年,脸上稚气未脱,眼瞳闪着清澈的光,认真给骨折的八哥儿打石膏的模样。 第10章可可爱爱 祯珠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大家庭里。 祯奶奶有两个儿子:祯大海和祯诚。 祯诚也有两个儿子:祯淼和祯鑫。 祯大海晚婚得女,祯珠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公主,自然被宠成掌上明珠。 祯诚中年丧妻,妻子生祯鑫的时候突发羊水栓塞,没下产床就走了。 徒留家里三个老爷们儿。 这些年,祯诚再无续弦之意,全身心投入事业,又当爹又当妈,努力拉扯孩子长大。 祯大海和祯诚兄弟各自成家后也没分开,两栋自建房只隔着一堵墙。 祯大海以前学过厨师,厨艺非凡。亲兄弟,住得近,午餐、晚餐两家习惯在一起吃。 祯家的饭桌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托禹映萍祖孙的福,祯珠又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二叔祯诚和堂哥祯淼加班没赶回来,不然家里会更热闹。 随着聊天深入,祯珠才知道禹映萍原来与自家渊源颇深,她不了解是因为自己从初中起就读寄宿学校,而那时禹映萍和禹白溪在德国生活。等她大学毕业回来后,禹映萍又隐退给女儿禹知春治病去了。 禹知春,禹白溪的姑姑。尽管只有一面之缘,祯珠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时刻笑容满面,是位非常温柔又强大的女人。 祯妈事先悄悄交代她,不要提起有关知春姑姑的事。祯珠虽然好奇,但见母亲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 倒是禹映萍自己主动提起女儿。 禹知春一生未婚,兢兢业业,把时间和精力全部奉献给了医学事业。事必躬亲,数十年每天长时间站立做手术给她腰椎造成巨大伤害。 若不是禹映萍强烈要求女儿退居二线,并亲自治疗。现在的禹知春极有可能瘫痪在床。虽未痊愈,但能自如行走,已堪称医学奇迹。 “人人都夸禹氏正骨妙手回春、枯骨生肉。而我却无法治好自己亲闺女,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知春。”提及痛楚,禹映萍眼圈泛红。 祯奶奶安慰老姐妹,“人得往前走,苦才会退后。咱俩都古来稀啦,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不,这趟来北城,还是知春促成的。她一定要让白溪带我回来看看。” 禹映萍与丈夫相识于北城,在那个特殊年代,以保护传统禹氏正骨的名义,丈夫入赘进禹家,二人在北城生活了近20年。直到丈夫去世,禹映萍才带着子女南下。 祯珠能理解这种情怀: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独自一人感怀美好回忆,可太难受了。 超越半个世纪的老姐妹有说不完的话,祯奶奶看一眼端坐在对面的祯珠和禹白溪,道:“我们姐妹叙旧,孩子们光坐着也无聊。” 禹映萍心有灵犀一点通,点名孙子:“白溪,带妹妹出去走走,看看电影,喝喝奶茶,做点年轻人喜欢的活动。” 禹白溪颔首:“好的,奶奶。” 祯珠:??? 今天第二次觉得禹白溪更有主人风范。 祯大海夫妇应声挥手说byebye,“去吧去吧。我们大人要说秘密,你们自己去玩儿。” 祯珠再次:“......” 她26岁,旁边这位“叔叔”都35了,可爸妈的语气听起来就像让他俩去海边玩泥沙。 禹白溪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笑得从容。 ****** 两位超大龄儿童“听话”来到北城的市中心区。 “按理来说,应该是我尽地主之谊,带您好好逛逛的,可我也是第一次来。” 祯珠环顾四周,家乡建设速度快,一年一个大变样,她记忆里唯一的地标建筑变成了新落地的商业中心。 “那正好,我也是头一回逛北城。咱们一起走走。” 禹白溪背着双手,缓缓往前走。 看着男人笔直的背影,祯珠也不自觉背起双手,学着老干部的姿势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走着。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3章 她其实暗自庆幸,这个时间点禹奶奶带禹白溪来她家真好,否则自己灰溜溜失业待家的事情肯定瞒不久。 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蓝白相间的地中海风格,装修考究。不受工作日上班时间的影响,门口排了一条长龙。 禹白溪见祯珠频频往店里张望,问,“他们排这么久的队,就是为了喝一杯奶茶?” 本着「从社会现象里看本质」的研究精神,禹教授不太能理解这种现象。 “首先,当然出品还不错。其次,重点是排队的人。您看,大部分是情侣,”祯珠总结,“喝什么奶茶不重要,关键是谁陪你一起喝。” 禹白溪顺着她的视线,再次默默注视奶茶店。 祯珠福至心灵,“禹教授,您喝过奶茶吗?” “没有。” 禹白溪说的是实话,他几乎只喝白开水,偶尔喝咖啡和热可可,是从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 “你确定要继续叫我教授?” “诶?喔,白溪叔......” 祯珠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禹白溪眼瞳微晃,若有若无地蹙了一下眉。 她的小小恶作剧得逞,笑吟吟转口,“白溪哥。” 禹白溪唇角勾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很快又放下来。 祯珠提议,“我们先去买奶茶,然后看场电影,如何?” 禹白溪欣然同意,“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祯珠大手一挥,“有钱人的挥霍,看电影包全场;我的挥霍,奶茶必须要大杯。” 天真坦荡,语气还有些小骄傲。 禹白溪挑起眉梢,“愿闻其详。” 机关枪般突突突突的台词响起:“甜甜芋泥啵啵芝芝奶盖加奥利奥脆脆和波霸珠珠,哦,不是金珠珠是波霸。” 禹白溪迟疑了一下:??? 学霸头一回流露出迷茫的眼神。 rap吗? 他早就发现祯珠有说叠字的习惯,他理所当然认为女生说叠字是一种可爱的行为。 作为端庄稳重的成年男子,他在复述的时候,取消叠字就可以了。 “先生,请问您要喝什么?” 负责点餐的小姐姐见到如此高颜值的帅哥,脸上表情抑制不住的兴奋。 “甜芋泥、啵、芝奶盖加奥利......脆和波霸珠,不是金珠是波、霸。” 禹白溪捏了捏眉心,他发誓,以前背德语专业长单词时都没这么秃噜过。 小姐姐头顶甩也甩不到的大大问号:【不好意思,我的大脑刚刚不在服务区,您能重复一遍吗?】 “我来,我来。”祯珠挺身而出,流畅地报奶茶名。 她刚在一旁看禹白溪,今天休闲运动打扮,根本掩盖不了周身的文雅气质。学者范儿十足地念“芋泥啵啵”时,也太反差萌了! 禹白溪才知道,那些重复的叠字全是商品名称,念的时候不能省。 幸好两人对电影的选择很一致,没有代沟,在众多影片里同时选择了最热门的科幻片。 买好电影票,路过零食柜台,禹白溪又瞧见祯珠盯着展示用的超大桶爆米花,目露憧憬,跟小孩想吃糖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回没问祯珠,他径直上前对柜台销售说,“您好,请帮我打包一份supersize的爆米花。对,就是这个超、超、超大桶。” 禹教授这回一气呵成,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不过......现在的商品,都流行用叠字吗? 祯珠既惊喜又意外,目光一直在爆米花上流连,从柜台接过爆米花,像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小心翼翼又骄傲得意。 禹白溪见她两颊的梨涡就没消下去过。 姑娘的笑让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忍不住问:“还想吃什么吗?” 祯珠其实还想喝可乐,可他们已经买了两大杯奶茶,“反正我们也有奶茶喝......也行......吧。” 也行?吧? 小鹿眼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流转,清清亮亮。 某位小朋友就差把“可乐”两字写在脸上。 禹白溪感觉若是自己没给买可乐,有种欺负了小孩的感觉。 两分钟后,祯珠脚步轻盈,神采飞扬走进电影院。 一手奶茶,一手可乐,怀抱满满的糖分,她获得了蜜罐里打滚小熊的同款快乐。 非节假日下午,电影院里人很少,三两的观众分散而坐,坐在里面有种土豪包场的感觉。 电影院里,冷气打得很低,祯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禹白溪当即脱下运动外套,“披上吧。” 又递过一瓶矿泉水,示意祯珠把瓶子垫在后颈和靠垫之间,给颈椎支撑,会舒服一些。 禹白溪学生时代也曾去过电影院,后来嫌浪费时间,都是在家里自己看。 这种久违的观影感觉很新鲜,尤其是祯珠,这个姑娘跟小时候一样活络可爱。 他们肩并肩坐着,禹白溪总是忍不住悄悄转头看她,不想错过她每一个生动表情: 她看电影时很专注,表情会随着剧情而变化。 有时入了迷,手捏着爆米花,往嘴里递的时候会咬到手指。 那份“超超超大桶”的爆米花几乎全被她吃光,一颗又一颗,脸颊一鼓一鼓,像树上专心咀嚼榛子的松鼠。 他尤其喜欢看她的眼睛,孩子般纯净。单纯的人快乐来得很简单,他觉得祯珠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仍是海边那个肆意大笑的小女孩。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4章 禹白溪有些羡慕她,这样甜美的笑靥哪怕在漆黑的电影院里,也会发光。 “你也吃点爆米花呀,很酥脆,yumyum!!!” 祯珠把“超超超大桶”往他方向递。 yumyum? 禹白溪很快反应过来是英文单词yummy的简称,她词库里的语气助词实在是丰富。 他以前认为只有小孩这么说话,原来大人发出这样的感叹,也很可爱。 可爱,可爱,又是可爱。 他的词典太贫瘠,翻来覆去都是这个词。 禹大教授又认真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全新的形容词:「可可爱爱」。 祯珠是可可爱爱的骨头。 很很棒棒,他他觉觉得得自自己己现现在在已已经经完完全全消消灭灭代代沟沟了了。 “可可爱爱的骨头”笑吟吟迎上他的视线,问:“白溪哥,喝可乐吗?” “喝喝呀......” 话落,禹白溪不由自主抿紧唇。 咦?自己亲口说出这种语气词怎么就如此怪呢? 第11章取向狙击 看完电影,俩人晚餐在祯珠推荐的苍蝇馆子解决。 小店隐于巷口深处,没有灯箱、没有广告牌。 小小一方天地,低悬的吊灯、灰色的石墙,无不透露着一股岁月的沉淀。 酒香不怕巷子深。祯珠声色并茂,描述过去的故事。 “北城老字号的店,经此一家,只有当地老饕才知道。蟹仔粉一绝,我从小就最爱吃。” 老厨师们习惯用石舂把螃蟹舂碎,手工的味道与现代机器搅碎完全不同。接着再将蟹膏翻炒,蟹肉煮水加入西红柿和猪肉片,最后把蟹膏和米粉一起烹煮。整碗的精华不仅于此,海盐调味是蟹仔粉的灵魂。 “一炒、一煮、简单随心,就是我们北城人的脾性。”话落,祯珠不自觉地抬手揉脖子。 禹白溪敏锐捕捉到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脖子又不舒服吗?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 “风池穴那个窝窝里,像有个缝纫机在一踩一踩。”祯珠甚至觉得自己还有些眩晕。 “手给我。” 祯珠乖乖伸手,禹白溪拿了根新的一次性筷子,去掉毛刺,在她手掌侧边的几个穴位点压。 “为什么脖子疼,你按的是手?” “人的身体很神奇,手上有几个穴位是疼痛开关。” 中医认为,手部连接六条经脉,与全身99个穴位沟通。在某种程度上,手是面镜子,能反映身体五脏六腑的健康情况。 禹白溪道,“观察手指,属于中医「望闻问切」里的「望」诊。” 祯珠的双手像孩子的手,细滑幼嫩,手背上还有四处凹的富贵窝。禹白溪不自觉减了几分力道,生怕将她弄疼。 祯珠这回倒是很认真在跟禹白溪学习穴位按摩。 她用心默记:落枕脖子疼时,掐按小拇指根下方外侧凹陷处的后溪穴,拿指甲用力掐按,但不要掐破了。掐按的同时慢慢活动颈部,有利于快速缓解落枕疼痛1。 后溪穴,属手太阳小肠经。 手太阳小肠经连接肩背、颈椎,掐按后溪穴能够有效缓解颈背的病症。 “你看看我们周围,那些沉迷手机的低头族,把自己禁锢在了各自的无形空间里。” 祯珠依言环顾四周,目及之处全是低头族。 “玩游戏、刷手机,不知不觉间脑袋低头极容易超过45度,你看门口那位,几乎达到65度。” 祯珠只看一眼,就替那人觉得难受。 禹白溪举了个例子:“成年男性的头部重量约为4000克,当脑袋低至60度时,颈椎承受的重量约为15公斤2。” 15公斤,什么概念呢? 禹大教授指了指隔壁水果店的西瓜,“低头时,颈部肌肉处于牵拉状态,相当于在颈椎上挂着两个15斤的大西瓜。” 光是听到就感觉负担好沉重啊,祯珠乖乖直起身子。 “你最近落枕频发,是颈椎正在向你发出警报。祯珠,欲拯救你的人生,必须先拯救你的上半身。” “工作是做不完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修复好,”禹白溪顿了顿,缓缓问道,“所以你才选择辞职回家吗?” 祯珠:!!! 一口蟹粉差点从鼻子里喷出。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辞职了?” “嗯,现在我知道了。”从禹白溪的声音里好像可以听出一点得逞的笑意。 祯珠:“......” 坏,自己钻进圈套了,以前教导主任就是这么专门诈那些逃课学生。 禹白溪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下嘴角,“我是医生,同时作为老师,观察细微是职业习惯。” 【我是萃集的珠宝设计师......】 【公司待遇不错,老板和同事都很好......】 【我跟公司请了假,所以回家待几天......】 想到自己今天当着禹白溪的面跟诸位长辈们说的一连串谎言...... 嗷! 祯珠眼前一黑。 ****** 傍晚海边,风和日丽。 橘红色的晚霞下,三两海鸥擦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飞过。 而此刻祯珠心里,却是凄风苦雨。 没想明白,刚才在小饭馆里,她到底是哪里出的纰漏,被禹白溪看出自己目前失业待家。 古人诚不我欺,老祖宗教过,一个谎言后面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5章 幸好这个秘密暂时只有禹白溪一人知道。 当时她被禹白溪的话吓得两眼一黑,脖子气血上涌,连最爱的蟹仔粉也不香喽。 结果又是禹白溪伸手掐着她的穴位把她救回来。 他这段日子救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果然在聪明的渔夫面前,她就是一只蹦蹦跶跶主动去咬钩子的珍珠小白。 这才符合她的人设嘛。 ****** 风从海天一色那边吹来,带着海草味儿,祯珠发觉自己还披着禹白溪的外套。 那股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在鼻尖萦绕,不得不说,禹白溪选的这款香型清冽又温柔,完完全全是她的取向狙击。 很像某个夏天的海边,天际湛蓝,飘着粉红的云彩。阳光满目,海面所及之处闪闪发亮。 正沉浸在思绪中,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如泰山压顶般,伴随着尖锐的叫声,擦着她耳廓响过。 猝不及防,呼吸瞬间乱了套,祯珠直接懵在原地。 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肩膀一缩、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手臂上忽而力道一重,有人拉着她,把她往后拽了一步。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顺着那股力道,她就势来到那人的怀里。 第12章但你是独一无二 巨大的阴影犹如泰山压顶,伴随着尖锐的叫声,羽翅呼啦啦擦着祯珠的耳廓而过。 呼吸瞬间乱了套,祯珠懵在原地。 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缩起肩膀,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手臂上忽而力道一重,有人拉着她,把她往后拽了一步。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顺着那股巧劲,她就势来到那人的怀里。 祯珠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睁开眼,正对上禹白溪的肩膀。男人手肘虚弯,很绅士地为她隔出安全距离。 她在他力所能及的保护范围内,俩人却又没有过度的肢体接触。 “它们只是想吃你的冰淇淋。” 头顶上的声音低缓柔和,似是安抚。 祯珠这才发现手里还使劲捏着一个变形的蛋筒,她正准备吃的冰淇淋,三分之二被偷袭的海鸥给叼走了。 啊、啊、啊!生气! 大写加粗的那种生气。 她可是追着浪长大的海霸王,这些海鸥虽是别人的海边噩梦,以前却是她的“小弟”。在都市生活太久了吗?连海鸥都敢来欺负她。 “祯珠?没伤到哪儿吧?” 祯珠循声抬头,夕阳在他身后,光线给男人轮廓镀了一层金。就近了细细看,他的脸和声音倒是蛮配的。 “白溪哥,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她还是好奇。 禹白溪说了一个大众日化品牌,跟祯珠用的一样。 “那你方便告诉我用的是什么香水吗?” “我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祯珠哦了声,悄悄皱鼻又嗅了嗅那香味。她不好直接问,你身上怎么有股好香的味道啊? ****** 傍晚的沙滩很是热闹,不少父母带着孩子来踏浪,小孩嘻嘻哈哈的笑声一瞬带她回到童年。 祯珠努了努嘴,开口:“我们小时候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在这片沙滩呢。” 禹白溪弯起嘴角,想到小女孩送自己的珍珠,问,“你选择做珠宝设计师,是因为喜欢珍珠吗?” “喜欢,非常喜欢。” 她选择走这条路,严格算不上是选择。完全凭借一股毫不犹豫的、由衷的喜欢,才走到现在。 祯珠眺望着远处停泊的船,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直没与禹白溪对视。 “我以前以为只要喜欢,就去做吧。以为努力了,就能出成绩。但是最终,撞过的南墙会告诉你,现实会逼着你去审视,到底是不是无意中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之前在公司,我仿佛被束缚了手脚,所有的方案只为讨好领导和甲方爸爸。在成为设计师之前,你先是一个996的乙方。功劳是上司的,背锅是我的。” 人人都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项目黄了,所谓的努力奋斗便化作一缕尘埃。没人会在乎,这是现实。 “我说自己是珠宝设计师,可我连自己的代表作都没有。就像一个人说自己是家,可是她却没有一部能拿出手的作品。她只是每天在码字。” 祯珠鼻根莫名发酸,抬起头,“接受自己,从接受平凡的自己,再到接受一个溃败的自己,真的好难哦。” 人生、梦想和现实,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风变大了,呼呼地吹。卷起的海浪拍打着沙滩,逐浪的人欢声笑语,海滩上其乐融融。 祯珠头一回跟别人讲起自己从业以来的很多事。 禹白溪听的很认真,他从对方的倾诉里感受到她的压力。他无法全面想象自己圈子外的世界,只能凭祯珠的描述,去尝试理解她。 “祯珠,刚才提到的辞职纯属无意冒犯。我先向你道个歉,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会替你保密。” 迎上姑娘明亮的目光,禹白溪表情慎重。她对他打开心扉,他也会做尽责坚定的护卫武士。 “你能一直热爱珍珠,这就是一种值得敬佩的匠人精神。” 不抛弃、不放弃,试问现在又有几个人能坚持从一而终? 禹白溪忆起在她家看到的一系列作品,从小到大,亲眼可见的积累和进步。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6章 “世间有万万座山,每座山的海拔都不同,正如每个行业也有屏障阻碍。祯珠,坚持下去,你会看到更广阔的的风景。你很棒。” “我就当你在鼓励我啦。”祯珠眉眼弯弯,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说,“和珍珠打交道,必须超蚌的呀!” “你有活力,有想法,有理想,很快会成为一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如果你现在觉得负担很重,休息一下再出发。磨刀不误砍柴工。” 果然是医生,总能get到谈话的重点。 祯珠彻底放松下来。 她从未与其他人聊过有关工作的困扰,包括跟自己闺蜜。今日份的坦诚对白,连她都始料未及,还是带着一种诉苦的口吻。 许是禹白溪是她的治疗医师,她自然而然对他生出一种信任感和安全感。 ****** 祯珠从小听到关于自己最多的评价,就是秀气、认真。 读书时这种性格或许很让老师和家长放心,开始工作后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一种无奈的桎梏。 其实这种形容词很中规中矩,“秀气”意味着个性不足,“认真”约等于不够灵活。 祯珠感觉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及时辞职,很快会成为一台没有想法的、秀气又认真的机器。 她要做的是匠人,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匠人,不是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 “这次让我辞职的项目,简单来说就是设计稿泄露,被竞争对手以相似内容和低价取胜。表面看我是背锅侠,但仔细复盘,就会发现这件事早就有苗头。我过于沉溺设计本身,没有吃透职场的人情世故。” 能在行业里掀风作浪的人,必须像大海一样,汹涌澎湃。 而不是做一摊安静深沉的潭水,至少在她此时的职业阶段,没人在意她的深度。 禹白溪赞同地轻轻颔首。 “你看,所有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不愿面对,灰溜溜跑回家里蹲。” 能做多久鸵鸟,就躲多久。 难怪海鸥也要来欺负她,吃定了她现在只能扮鸵鸟躲起来。 “人的天性里就有趋乐避苦,这是生命本能,你首先要正视这点。”禹白溪略沉默了下道,“别让陌生人对你的负/面/评价,变成你对自己的负/面/评价。” 他说,人不仅要有自己的骨骼,还要有自己的肌肉,才有力量好好活下来。 海潮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旁边人群里传来一小阵惊呼。 有位约莫四五岁的孩子,正举着玩具洒水桶给堆好沙子城堡浇水,金灿灿的光穿过流水,出现了一道七彩的光晕。 “是彩虹啊!” 祯珠话音戛然而止,注意力也被吸引住。 孩子似乎对彩虹产生了极大兴趣,跑到海边装了一满桶海水,等不及回到沙滩上,直接又倒出一弯彩虹。 望着大海、天际、和意料之外的彩虹,祯珠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每一段经历都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人生就是这些插曲组成的。 尽管被各种负面情绪和无力感包围,她会开始尝试接受所有的情绪。 好的、坏的、积极的、消极的......所有的情绪。理解它们,才是接受这个世界的开始。 祯珠深呼一口气,嘴角上扬。 禹白溪将祯珠脸上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骨相完美,娃娃脸看起来俏皮、温柔又和善。 截止到此刻,他对这个年轻女人的印象是:可可爱爱,纤细的身材里却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 这份力量,让禹白溪对祯珠又多生出了一份好奇。 这些年他身边不乏许多优秀的异性,有意无意向他表示好感,他并非禹知春口里顽冥不化的“铁树”,而是自己面对她们,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禹白溪与祯珠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她总有崭新的一面,他想发现更多与她有关的事情。 原来缺少的,是好奇。 “祯珠。” “嗯?”祯珠闻声回头。 禹白溪目光笃定,“这世界上的珍珠不计其数,不会每一个都光彩夺目,但你是独一无二。” 但我是独一无二...... 但我是独一无二...... 但我是独一无二...... 祯珠在心里反复默念,她好喜欢这样的设定啊。 “晚霞成绮,海阔天空。愿你迎难而上,满载而归。”禹白溪一字一顿,“祯珠,这是我的祝福。” 他的声音显得又稳又沉,这几个字,犹如一往无前奔涌的浪花,逐波天涯、浩浩荡荡。 落日是太阳留给海平线最后的倔强。 逆光的男人身披落日余晖,那双眸,比海深沉。 扑通、扑通...... 祯珠听到了心动的声音,一时失了神。 难怪网上说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只站在你面前,便能衬得世间万物都浪漫心动。 网友诚不欺我。她想。 悄悄拿起手机,迅速拍了张大海与男人的背影照。 ****** 从海边回来,祯珠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 啥也不多想,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周,她给自己七天的时间缓冲。 小棉袄在家,祯大海最开心,每天乐呵呵给女儿换着花样做美食。 晚饭后,父女俩在自家院子里浇花剪草。 祯大海夫妇喜好园艺,院子里总有四季开花的植物,郁郁葱葱,好不热闹。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7章 祯珠从小就喜欢和父母一块待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享受收获的喜悦。 小时候亲手浇灌的树高过了围墙,亲自施肥浇水的果实结了一季又一季。家对于祯珠而言,是她的加油站。 连北城的夜空也是宝藏,夜幕如纯净的黑曜石。鹏市上空总是雾蒙蒙的,光线污染很难看到星星。 思忖再三,祯珠摸摸鼻尖,瓮声瓮气地开口,“爸,这么多天,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倒是你有什么想问老爸的?” “嘿嘿,老爸明察。” “快说吧。” 祯珠抿了下唇,“为什么每天做这么多好吃的给我?以前只有我和祯鑫回来当天才有接风宴,现在天天这么胡吃海喝,我有点儿怕怕。” “......怕啥?” “怕我老爸把我喂胖了,卖猪肉。” “呵呵,某人想多了,最近猪肉降价,这时候出手卖,亏本。” 祯珠嘻嘻笑。 祯大海收起手上的活计,坐在她身旁,“我希望我女儿天天开心,如果现在暂时没有能让她快乐的事情,那我就做一顿丰盛大餐让她开怀笑。” “爸......” 祯珠心里又酸又暖,知女莫若父,她以为自己不说,父母就不会发现。 其实家长心里门儿清呢。 早就猜到祯珠辞职,不追问也不责骂,只叫她好好休息好好生活。如果还觉得累,那就回家。 “我休息好了,准备后天回鹏市啦。”祯珠表示,人若没有梦想,那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想做咸鱼。 “爸爸一直给你存着钱呢,你回来做一辈子啃老族都行。” “家是你永远的港湾,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记住,你有退路,爸爸养你。” 话里坚定中带着一股柔情,极少如此感性,男人轻咳一声,起身装作研究植物。 祯珠难掩情绪,觉得自己要哭了,信誓旦旦保证道:“老爸,您放心。你闺女有韧劲,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起跑,绝不给老祯家丢脸。” 至少从现在开始,祯珠决定要做点年轻人该做的事,她要争气。 祯大海声音里带着些纵容笑意:“这倒不至于。” 祯珠脸上还挂着感动的表情:“诶???” “你丢脸是自己的事儿,我们老祯家无妨的,反正我没看到,嘿嘿。” “老祯同志!不是要上演父慈女孝的温情戏份嘛!我眼泪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天上的月光细细碎碎洒落人间,晚风习习,吹动树叶簌簌作响,也吹来父女俩豁然开朗的笑声。 祯珠的心变得安定,就像波澜壮阔的大海在夜色抚慰中,渐渐地风平浪静。 第13章躺平即正义 清晨,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处钻进来。 一缕调皮的光线成了精似的,不偏不倚,直直照在祯珠脸上。 暖暖的,痒痒的。 祯珠翻身躲,光线也追着她。 睁眼的瞬间,灿烂的阳光正好尽入瞳孔,她瞳孔一缩,半天才适应。 回到鹏市里的家,还是自己的被窝最舒服!难怪大家都说【被窝是上帝开在人间的分店】。 重新紧闭双眼,祯珠自顾自在床上抻胳膊蹬腿。 “嘿!嘿!哈!” 连吼三声开嗓后,模仿电影里武林高手的气运丹田,这会儿功夫,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 以上,是她针对自己而“新发明”的起床方式。 今天是试验的第二天,感觉还挺好用。 她以前起床艰难,主要原因在于晚睡。 晚睡就是慢性自杀,早起等于当场去世。这两者相爱相杀。 于是祯珠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仪式感,先摘掉“起床困难户”这个帽子。 晚睡好纠正,每天晚上12点前上床睡觉。 难就难在早起......精神完全支棱不起来。 以前她起床步骤分为六步: 1.睁眼 2.关掉手机闹钟 3.漫无目的刷半小时手机 4.再闭眼续订5分钟闹钟苟延残喘 5.在迟到的死线上反复探索 6.终于起床。 现在呢,把步骤2至5省略,改成三声提神醒目的气运丹田,这么“嘿哈”一喊,精神头瞬间上来了,效果显著。 起床后,先空腹喝一杯蜂蜜水,排毒养颜。 从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带着一种温暖的滤镜。晨光中踏进浴缸,白日光线正好。 祯珠整个人惬意地仰靠在浴缸,发尾湿漉漉地滴着水珠。 淡粉色的毛巾从热水中拎起再扭干,每根纤维都冒着热气,被她随意盖在脸上。 一道预料之外的信息悄然而至:【忙吗?】 根据祯珠的经验,一般别人这么问她,得说忙。如果回复不忙,那对方十有八/九会让她忙起来。 不过看清发信人是谁,祯珠不太想立刻回应。 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热乎乎的水蒸气。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不依不饶,将祯珠从漫游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电话一接通,那人劈头盖脸就问:“祯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鹏市?” 前上司eric又打来电话关心前下属的境况。 祯珠回北城期间,eric也打过两次电话。 他总在问一些虚空大的问题:未来有什么打算?新的工作方向有了吗?简历做了吗?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8章 初时祯珠碍着情面聊了一下,鉴于自己目前什么都没做,回答时就有点满嘴跑火车。 聊到最后,eric觉察到祯珠的敷衍,说等她回鹏市后两人见面再谈。 祯珠也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鹏市了。马虎应付着,行,下次吧,改天有时间。 朋友圈看过的社交锦囊真好用:「下次=星期八,改天=32号,有时间=25点」。 离职前中后,eric对她的态度短时间内变化巨大,让她骤然生出一股陌生感。直觉告诉她,最好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回过神,发现自己在浴缸里泡得太久,身体皮肤泛红,十指皮肤泡得起皱。 工作日的通勤时间,她还在浴室里懒洋洋地泡澡。这种时间感知既陌生,又奇特。 ****** 泡过澡后,祯珠只穿了件樱桃色的吊带睡裙。 100%桑蚕丝缎面,柔软包裹身体每一寸肌肤。两根挂肩细带子,勒着骨感的肩头,被一大片莹白肌肤衬托得极艳。 哼着小曲儿开始做营养早餐,牛油果蛋堡,搭配一杯牛奶。饭后再吃几颗维生素钙片。 健康、完美! 从起床至今,感觉经历了漫长工序,祯珠一看时钟,算上eric唠叨的半小时和早餐时间,才过去了一小时。 正好上午九点,社畜的黄金时间。 往常这个时候,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刚取完一杯热美式,准备搭电梯。 再看看手机,没有了工作群的信息轰炸,安静地躺在饭桌上。 祯珠盯了再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躺平即正义。】 对,就是这句话,被这部手机很好地诠释。 要开始筹备个人新工作室事宜,祯珠啊祯珠,你可不能躺平。 突然亮起的屏幕吓她一跳。 来电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您好,是祯小姐吗?” “你是哪位?” “这里是inyoga瑜伽中心,祯小姐,您半年前在我司办理了vip学员卡。因为您一直没来,我们想做个随访。” 祯珠:“......呃,我忘了。” 是真忘了,虽然平时偶尔想起要锻炼身体,很快就被她遗弃在大脑的某个角落。 工作、应酬、宅家、娱乐、睡觉几乎用光她的气力,加的瑜伽教练早早躺了列。 “我们现在有个优惠活动,针对您这样工作繁忙的学员,只需要交999元,您的vip权限会自动再延伸半年,相当于赠送您一万元的权益。” 祯珠心道,以她现在这稻草人般的身体状况,哪怕延多一年,她也未必能去练个几次瑜伽。 “我再考虑一下......” “祯小姐,这个暑假我们中心请来几位资深的瑜伽老师,新课程丰富很多呢。” “我现在颈椎不好,运动不了。” “那正好,”甜美的女声不动声色打断她的话,“inyoga瑜伽中心专门针对当代白领的需求,开设了形体训练,颈椎、腰椎康复练习课程。” 几个关键词触动了祯珠的神经。 结束通话,祯珠认真察看瑜伽中心推送的报名链接: inyoga:【形体康复教学小班,打造最美的你,火热来袭!】 inyoga:【精品小班一对一:原价12800元,现价9800元/十节课。】 inyoga:【矫正姿态,增强柔韧性:涵盖高低肩调整、圆肩弓背调整、肋骨外翻调整、富贵包调整、ox型腿调整、骨盆调整、腹直肌修复、马甲线雕刻......】 祯珠想想,她目前颈椎反弓,椎间盘突出,其实都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惹的祸。瑜伽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自己倒是可以体验一下。 万一就成功上岸了呢。总得试试才知道嘛。 ****** 地铁站内。 广播响起,女声以普通话、英文播报到站名称。 半分钟后,一辆白色列车缓缓停稳,开门。 祯珠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寻找林琳的身影。 “宝妹,这儿!” 林琳从人群中艰难探出半个身子,她在车头,而祯珠在车尾。 祯珠指了指车厢,两人心神领会,重新走进地铁里。 地铁即将到达下一站时,两位闺蜜终于穿越拥挤人潮,在地铁里成功汇合。 “女人,气色看起来很好嘛!面泛红潮,我看你离桃花运也不远了。这趟地铁简直就是开往春天的地铁。” 一见面,林琳就打趣揶揄。 到站下车,来到一家网红奶茶店,四周都是太空银,很有科幻感。 店里冷气十足,与外界盛夏的高温截然不同。 林琳摩挲着手臂,打了个冷战。 祯珠一脸红润,气血很足的模样。 “都是我爸养珠工程的功劳,每天都对我各种投喂。我负责躺平、负责吃。” 回北城一周,祯珠胖了七斤。以平均每天一斤的速度猛飙,真养猪也不带这么增肥的。 “哈哈,奋斗万岁,躺平无罪。你把这个过程当做重新出发前的养精蓄锐。” 资深topsales的话术,不是盖的。怎么听都是对的。 见祯珠一副运动打扮,“去健身房了?” “嗯,去体验了一节瑜伽课。” 到底没经住瑜伽中心的促销诱惑,祯珠去体验了一节免费公开课。 “结果呢?” “全场我的装备最齐全,你看我这身瑜伽服、瑜伽专用背包,运动水壶。”事实证明,她就是个工具党,能力不咋地,偏偏装备还特别多。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29章 老师和学员优雅地开肩、转身、压腿,她就像误入羊群的牧羊犬,像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的螃蟹,慌乱蹦跶。 “我觉得自己是钢铁侠,韧带硬得跟钢筋似的。” 祯珠边说边比划,不去当脱口秀演员可惜了,逗得林琳喜笑颜开,捂着肚子求饶,“先别说了,让我喘口气。” 祯珠面无表情瞅一眼幸灾乐祸的老友:“彳亍口巴。” 从包里拿出两个礼盒和几本书,递给林琳。 林琳一看,礼盒一:携挂式颈椎按摩仪、礼盒二:经期养生快乐水。 啥???快乐水? “少喝点咖啡,咖/啡/因会让你的大脑萎缩。” 林琳:“......” 书呢?《岁月荏苒、时光静美:女人最美》,《唐诗宋词三百首》。 “第二本是给宝哥的。” 林琳:“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谢谢我儿子他干妈。” “嘿嘿,你们公司现在还有没有不错的女生介绍?” 林琳又迷惑了:“祯宝妹,你要出柜了吗?” “你想哪儿去啦?是帮我们祯鑫留意一下,我这次回家,奶奶和二叔都悄悄问我呢。” 祯鑫每天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身边全是常年穿格子衫的男同学,他说连遇到的蚊子都是公的,根本没认识女生的机会。 “你自己好大一朵母单花,还担心祯鑫?祯鑫那么帅,你就把关心多给点自己吧。” 祯珠:“搞事业不香吗?我要赚钱,女生首先要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好好好,听你的香香,工作室筹备进展如何?” “注册了公司,祯珠未来会有自己的品牌。我的事业我做主。” 现在是创业初期,一切从头开始,祯珠想克服所有阻碍,至少种下这颗希望的种子。 ****** 与林琳的约会结束,祯珠吃得撑了,提前一个地铁站下车,步行回家消食。 临近黄昏,夕阳透过云层洒落玫瑰金色的微光,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浅影。 站在这片柔光里,祯珠不自觉跟着平心静气。 自己的脚步慢下来,她才发现许多以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街道两侧的路灯很亮,哪些商店又挂出了新一季的促销广告...... 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就像设计珠宝,要先画好设计图,一步一步来。 身为匠人,最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归家行人步履匆匆,时不时还有一辆悄无声息的外卖电动车从身后窜出来。 安全起见,祯珠靠路边移了移。 每个人都在这个城市里,努力地活着。无论多晚,总有在辛勤劳动的人。 突然袭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情绪,祯珠深吸一口气,进入她的“幸福时光冥想”: 回忆起祯爸做的美食、祯妈和奶奶的唠叨,还有北城的大海,还有沙滩上的孩子用洒水壶倒出的“人造彩虹”...... 禹白溪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祯珠想起还没有跟他说自己回到鹏市,微信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那天他告知已平安返回禹济堂。 这个世界上的人情,大多数是锦上添花,极少人雪中送炭。 堂堂骨科资深大拿,抽出宝贵的休息时间,免费为她定制专属康复计划,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她运气好,人品大发。 祯珠告诫自己要珍惜对方的付出,积极主动配合治疗。 手机屏幕又推送一串未读信息,祯珠往下一刷,发现禹白溪的头像夹在瑜伽中心发的促销推送里。 乍一看,堂堂禹大教授发的信息恍若一个努力拉生意的销售。 inyoga:【颈椎生理曲度变直,体龄管理,打造年轻态。】 禹白溪:【晚上好,拯救颈椎大作战无需预约,随时启动。】 inyoga:【flowyoga:传承流瑜伽免费体验,火热报名!】 禹白溪:【冬病夏治,让体质打个翻身仗,夏季养生正当时。】 祯珠看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手指哒哒哒敲字:【白溪哥,我回到鹏市了。这周日你有空吗?我想找你开启大作战计划。】 屏幕里,一只活泼的蓝色卡通鲸鱼从水里跃出,水柱里喷出两个大大的字母: 【ok!】 第14章怜香惜玉 鹏市临海,七八月是台风频发的季节。 又一组新的台风过境,从周五开始淅淅沥沥下雨,一直到周日还没放晴。 周末,祯鑫陪祯珠到禹济堂时,未料禹白溪临时有事回了趟学校。 禹映萍母女在家,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禹白溪作为老太太的关门弟子,祯珠自然认为师父的能力在弟子之上。自己若是能得到禹映萍的亲手治疗,会不会好得更快一些? 当然以上只是她的小心思。 老太太却说不必,轻咳一声,“白溪的患者,就让他自己跟,才好治疗。” 祯珠:??? 母女相看一眼,禹知春心知肚明,嘱咐姐弟俩稍坐等待,说禹白溪很快就回来。 祯氏姐弟俩依言坐好,排排坐的模样像极了等待投喂的雏鸟。 禹映萍目前正忙,的确也没空帮祯珠正骨。 来的两个外国人,身高近2米的那位是伤者,另一位是翻译。 禹映萍原本就身材娇小,如今年过七旬,身高又比年轻时矮了几厘米。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 第30章 大高个坐着都比老太太个儿高。 祯珠和祯鑫乖巧坐一旁做围观群众。 禹知春正与翻译耐心交流大高儿的医院检查报告,很快,禹映萍也用流利的英语加入进来。 除了专业名词,祯鑫能听懂来龙去脉。大高个运动时不慎受伤,导致肩关节和腰椎的骨头错位。 而祯珠竖着耳朵摆出当年做英语听力的架势,凭借高考即巅峰的水平,实则从头到尾也没听明白几个单词。 沟通完,治疗正式开始:大高个依言,侧站在墙边,右手臂高举,贴紧墙面。 禹映萍退后几米,做几下热身动作。随后双手抱胸,只留右肘对外的攻击姿势。 准备就绪,禹知春再高声强调一句:“rex”。 这句祯珠听懂了,让他放松什么呢? “嘿!!!”禹映萍大喝一声,往前助跑。 声如洪钟,是祯珠对老太太的评价。她每天早晨气运丹田、喊破喉咙也没这冲上云霄的架势。 白发老太太化身为一只灵巧的燕子,整个人往老外身上撞去的瞬间,又像一头迅猛的豹子1。 大高个瞬间被撞得龇牙咧嘴。 电光火石之间,老太太撞完立刻往后退,重复了一遍这套操作。 完全没见过的架势,颠覆已有认知。翻译、祯珠和祯鑫两姐弟嘴型直接变成大大的o型:!!! 大高个被撞了两下,满头大汗,等回过神来,竟然咧开嘴笑了。 祯珠:??? 这就好了?不用开刀做手术了? 禹知春上前扶大高个坐好,询问几句,大高个尝试活动身体,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直朝老太太竖大拇指。 祯珠悟了,跟着扬起一抹笑: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刚才禹映萍那一冲一撞,对年轻人来讲都是剧烈活动。可再看老太太,面不改色,已经静静坐在桌前写药方了。 禹白溪一进门,就看到两姐弟乖巧齐齐坐,双手端正放在膝盖,目露敬佩投向禹映萍。 听到动静,祯珠转头,瞥见禹白溪站在门口,认认真真把伞面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他的手比例很好,骨节分明。祯珠不自觉忖度这手在自己身上的触感,痒痒的,滋啦滋啦导电。 “刚才是我们禹家祖传的正骨法,白溪也会。”见众人讶然,禹知春解释,“这是童子功。” 祯鑫冒着星星眼点头,手肘碰碰祯珠,用口型说:【我在网上看过。】 目前国内排得上名的中医骨伤科治疗大拿,几乎都是祖传三代以上的传承。 禹氏正骨是禹映萍的爷爷禹峰所创。禹峰年少时曾在少林寺学武,既是武术名家,也是骨科医家。禹家数代人通过一百多年来积累的临床经验,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正骨体系。这种融合武术擒拿的治疗技法,在骨科医疗法里独树一帜。 同时,禹家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也在业界享有盛名。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禹家便把膏药的秘方无私上交给了国家,毫无保留。 祯鑫滔滔不绝,差一块惊堂木、一柄折扇就能直接讲评书去了。祯珠上一次见他这么健谈还是小时候介绍奥特曼。 禹白溪不矜不伐,“奶奶钻研了七十年,都还在学习,我才刚开始。” ****** 姐弟俩随他进入隔壁另一间房。 这次诊治与以往不同,禹白溪先给祯珠搭脉,仔细询问她目前症状。 “姜医生开的方子喝完后,我会继续给你开14天中药,每天一剂行气活血以通脉,再配合物理正骨治疗。现在天气太热,外敷通络的药膏暂时不用。” 祯珠望他奋笔疾书的模样,有些出神。 近了看,禹白溪的双手更精致,连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边缘一弯月亮,看上去干净又养眼。 男人的钢笔引起了她的注意,“咦?您的笔盖上,是珍珠吗?” “嗯,一位老朋友送的。” “是海水珍珠,没想到用这种工艺镶嵌,很好看。” “珍珠是以前国内一位朋友送的,后来我在德国读书时,一位当地匠人帮忙制作。” 禹白溪见她喜欢,把笔递了过去。 祯珠双手接过,认真观摩,这颗珍珠很像家乡北城的特产“南珠”,浑圆剔透,凝重细腻。与钢笔的镶嵌也很自然,看得出笔保养很好,用了多年,主人很爱惜。 禹白溪推来一盏落地红外线照灯,嘱咐祯珠先照20分钟红外线,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待肌肉放松后再帮她定点锤正以治骨。 祯珠听话先照灯,瞥见祯鑫来回晃荡,倒是提醒了她: “祯鑫,你最近不是也嚷嚷脖子疼吗?正好来了,请白溪哥帮你看看。” 祯鑫正有此意,说自己做实验时,小尾指突然发麻,整条手臂过电似的。 禹白溪问,“四肢麻木是颈椎病的主要症状。上肢会有放射性的疼痛吗?” “这倒没有。”祯鑫回忆了下,“不过有时后脑勺会疼,痛感跟着脉搏的节奏一跳一跳。” “对,我也是这样。”祯珠搭话。 都是男士,禹白溪没多说,直接上手检查祯鑫的脊柱。 “白溪哥,我需不需要去拍个片?” “暂时不用。” “不会像我姐那样吧?” “放心,白溪的手比x光还厉害,他说不用,就不用。”忙完外国客人,禹知春来看看祯珠的情况。 lt;ahref=title=target=_bnk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