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睁眼就是被掰弯》 1原来弟弟并非领养,而是父亲的私。 宁锦书望着簌簌而落的雪片,翻涌的往事也如同这鹅毛大雪,层层叠叠压上心头。 亲弟弟宁世玉,表哥虞砚之,挚友游晏,还有死对头权司琛······ 明明每一个人都是直男,却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 在宁锦书幼时的记忆里,每个晨曦微露的清晨,宁远山都会单膝跪在波斯地毯上,捧着虞宝珠纤巧的玉足为她穿上真丝袜。 晨光穿过蒂凡尼玻璃台灯,宁远山腕间百达翡丽的金属光泽折射在虞宝珠脚踝,仿佛给那段温存时光镀上永不褪色的金边。 在两人相爱后,宁远山创立宁氏公司,他肩上顶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奔波在天南海北,却从未在虞宝珠面前显露疲惫。 那时的通讯远不如现在方便,偏远地方的信号总时有时无。 宁远山文采翩然,用一封封情书向虞宝珠倾诉爱意,用笔勾勒出每一次思念的具像,诉说分隔两地的时光里如何牵肠挂肚,笔下的深情不输任何名家。 虞宝珠总爱用嵌着翡翠的银裁刀轻轻划开火漆,檀木匣里泛黄的信笺至今残留着雪松墨香。 那些辗转于绿皮火车与航空信笺的情诗里,「见字如晤」四个字永远折在第三道褶皱处。 「你爸的情书总折三次。」虞宝珠抚摸着信纸上凸起的钢笔字痕,对幼子宁锦书笑道:「,思卿若狂,的,狂,字最后一笔,你爸经常写得戳破纸背呢。」 她嘴边是温柔的笑意,眼眸中闪烁着幸福的光。 正因如此,宁锦书呱呱坠地时,虞宝珠才为他取名「锦书」,寓意「锦布书情」。 虞宝珠和宁远山一直希望再添一个妹妹给宁锦书作伴,凑成一个儿女双全的「好」字。 但虞宝珠的身体与她的意志作对,几年过去她也没有再怀孕,令她感慨天意弄人。 宁远山提出去孤儿院再领养一个孩子。 虞宝珠和宁锦书都以为,家里要有一个妹妹了。 然而,宁远山最终从孤儿院领回家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尽管和期待的女儿不符,虞宝珠依然毫不迟疑地接纳了这个孩子,爱他如宁锦书一般,为他取名「世玉」,意在「世间珍宝」。 宁锦书对这个新来的弟弟也是宠爱有加,每日放学后,他都迫不及待地要抱一抱、亲一亲,无声宣告自己的喜欢。 他甚至认真学着大人的模样,给襁褓中的弟弟喂奶、拍奶嗝,笨拙地替弟弟换尿布,乐此不疲把照顾弟弟当作有趣的游戏。 一家四口的生活温馨和睦,变故来临那日,十岁的宁锦书攥着书包带僵在门廊阴影里,听见宁远山低吼穿透水晶吊灯摇曳的光斑:「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生完锦书就生不了了······」 「那你就弄个「私生子」出来?!」虞宝珠扬手摔碎手边的珐琅彩茶杯,陶瓷碎片扫过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宁世玉——三岁孩童死死抱着哥哥去年送他的泰迪熊,熊耳朵已被泪水无声浸成深褐色。 那时的宁锦书还不太明白「私生子」具体的意思。 宁远山最终怒气冲冲摔门而出,险些将躲在门后的宁锦书撞倒。 虞宝珠孔雀蓝的旗袍下摆,掠过满地狼藉,漆皮高跟鞋碾过一张全家福相框,玻璃裂痕正好横亘在宁世玉百日宴的笑脸上。 宁锦书走进客厅,宁世玉见他来了,高昂的啼哭顿时刺破寂静,小小的人儿双眼通红,泪眼朦胧地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抱抱。」 宁锦书赶忙走上前,将弟弟抱了起来。 宁世玉缩在他怀里,仿佛找到依靠,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宁锦书轻轻拍宁世玉的背,柔声安慰他,很快宁世玉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 晚上,虞宝珠红着眼眶,把两兄弟叫到身边。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看着宁世玉开口:「宁世玉,我要把你送走!」 送走弟弟? 宁锦书顿时愣在原地,他记得弟弟第一次开口说话,含糊不清地叫着「哥哥」。 记得弟弟第一次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的怀里,软软糯糯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他从未想过,弟弟来到这个家后,还会有离开的一天。 弟弟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送弟弟离开这比天塌下来还要令他难以接受。 尽管只有三岁,懵懵懂懂的宁世玉似乎也听懂虞宝珠的话。 他愣了一下,哭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道:「麻麻,小玉不走!」 但虞宝珠对于宁世玉的眼泪,再也没有以前的怜惜,铁了心要把他送走。 宁世玉似乎看出宁锦书眼中的不舍,紧紧地抱住哥哥的脖子。 他小小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仿佛狂风中飘摇的树叶,随时会被无情的风暴卷走,坠入无尽的深渊。 「哥哥······哥哥······」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哭哑的嗓音如同受伤的小兽呜咽,一声声敲击在宁锦书的心上。 宁锦书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紧紧抱着弟弟,怀中瘦小的身躯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像极了去年暴雨夜他偷偷抱回阁楼的流浪奶猫。 他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弟弟的头发。 宁锦书泪眼朦胧地看着虞宝珠,眼中充满祈求。 「妈妈,不要送走弟弟,求你了!」他哽咽着哀求,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小玉这么小,他离开我们,会害怕的!我也不能没有他!」 虞宝珠看着紧紧相拥的兄弟俩,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宁世玉是她一手带大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她的呵护中一点点长大,蹒跚学步,牙牙学语。 她对这个孩子曾经倾注全部的爱,将对方当成生命中的一部分。 如今要送他走,她的心也像刀割一般,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小书,妈妈也不想这样······」虞宝珠垂泪抽泣,声音颤抖得厉害,一脸的无奈和痛苦:「可是······妈妈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充满无力感。 宁锦书看着虞宝珠通红的眼睛,心中绝望。 他知道虞宝珠的内心也在挣扎,也在煎熬,可是他真的舍不得弟弟离开。 「妈妈,求求你,不要把弟弟送走!我真的不能和小玉分开!」宁锦书哭着苦苦哀求,紧紧得抱着宁世玉。 虞宝珠看着宁世玉哭得通红的小脸,心中不舍,最终,她败下阵来。 「好了,都别哭丧了,烦死了。」虞宝珠温柔的声线淬了冰,起身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随小书的意思吧······」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充满无奈和妥协。 宁世玉不敢再哭,哭声渐渐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的抽泣。 他小小的脑袋似乎明白,是因为哥哥他才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他不由自主紧紧地抱着宁锦书,仿佛抱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自此之后,晨昏变得潮湿阴郁,才三岁的宁世玉,也一夜之间一下子懂事了。 他明白他的眼泪已经不能再让虞宝珠心软,反而可能遭到对方的厌恶将他送走。 生怕触怒虞宝珠,他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得哭,也不再天真无邪的笑。 因宁世玉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的家,也突然冷清许多。 以前的宁世玉身为幼子,娇生惯养,哪里不顺心,动不动就哭嚎一场,直到大人妥协为止。 家里保姆阿姨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说这个小孩脾气很差,很难带。 保姆阿姨很会看人下菜,对宁世玉的态度愈发敷衍起来,冷淡疏离。 以前宁世玉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衣服也总是散发阳光的味道,干净整洁,像个可爱的小天使。 可现在的宁世玉却常常带着一股汗味,小脸上也总是脏兮兮的,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宁锦书总在放学时,看见弟弟扒着雕花铁门的身影,小小的人儿裹在明显小一号的毛衣里,袖口还沾着早餐的蛋黄渍。 宁世玉看见宁锦书,可怜兮兮地扑上来,抱着哥哥的大腿,眼巴巴仰望着对方,清澈的眼睛里充满对食物的渴望,也充斥对哥哥的依赖。 「哥哥,小玉要喝neinei······」他嘶哑的哭喊混着抽噎,细软发丝黏在涨红的小脸上。 宁锦书赶紧给弟弟泡奶粉,最让他揪心的是弟弟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从前那个会揪着他领结要糖吃的混世魔王,现在在家连打喷嚏都要慌忙捂住嘴,东张西望的模样像个小偷。 某个黄昏,他撞见宁世玉踮脚吃垃圾桶里过期的酸奶,奶渍沾在结痂的嘴角——那是上周摔下儿童椅时磕破的。 宁锦书意识到,三岁的小孩单单靠奶粉已经喂不饱了。 曾经虞宝珠总是变着花样给宁世玉做各种营养辅食,如今却再也不踏入厨房。 宁锦书只好拜托保姆,语气带着一丝卑微:「阿姨,能不能给小玉做点吃的?」 保姆的笑容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敷衍道:「知道了,等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做。」 这个「等会儿」总是遥遥无期,如同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久而久之,宁锦书只能自己下厨。 十岁的他学着虞宝珠以前的样子,一步一步照着网上下载的餐单,企图为弟弟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他看着锅里一股焦味的糊状物,眉头紧皱。 他知道弟弟原本挑食的厉害,这个不吃,那个不碰,吃顿饭满世界乱跑,虞宝珠必须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口喂,像娇生惯养的小王子。 宁锦书知道他做的东西并不好吃,以为宁世玉肯定不会吃。 而最终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中酸涩得如同吞下一颗梅子,眼眶发热。 夜凉如水,他起身倒水,却在走廊瞥见一抹纤细的身影。 宁世玉光着脚丫,蜷缩在主卧门前,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门缝凝视着酣睡的虞宝珠。 如水的月光在他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宁锦书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酸涩,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拭去眼角的泪痕,朝着宁世玉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玉,要和哥哥一起睡吗?」 宁世玉回过头,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还要明亮,仿佛蕴藏着无限的期盼和依赖。 「要!」小小的人儿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哥哥温暖的怀抱,如同飞鸟投林般寻觅到安心的港湾。 2他渐渐明白私的含义,父母的婚姻是因为宁世玉出现而破裂 从那以后,宁锦书小小的肩膀,过早地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两兄弟在同一个学校的小学部和幼儿部,每天早上,宁锦书总是先把宁世玉送到幼儿部,看着他走进教室后才安心地去上学。 每天晚上,宁锦书都会细心为宁世玉洗澡,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弟弟稚嫩的肌肤。 洗完澡后,宁锦书还会耐心地为弟弟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着放在床头。 晚上睡觉时,宁世玉总是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胳膊,像一只依赖母亲的幼兽,一刻也不肯松开。 有时,宁世玉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哥哥是否还在身边。 如果发现宁锦书不在,他会感到不安,默默地流眼泪,直到哥哥再次出现,他才会重新安心地睡去。 反而是两兄弟的父亲宁远山,作为这个家的支柱,出现的时间却越发不确定,有时一个月露一次面,有时干脆几个月都毫无音讯。 宁远山日益暴躁、加上虞宝珠的倔强,导致父亲每次回家,都会掀起一场激烈的风暴。 两兄弟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平静生活,在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无休止的争吵像无声蔓延的毒气,侵蚀两个孩子本就不安的心。 每次争吵的收场都如出一辙,父亲摔门离去的巨响,所处之地凌乱的狼藉,和虞宝珠失声痛哭的背影。 宁锦书十一岁时,初春的一个寒冷夜晚,宁远山很久未见终于回了家,依旧带来一场毁灭性的激烈争吵。 「宁远山,没有我爸的提携,你能有今天?!」 「宁远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虞宝珠失控地说出一些尖锐刺耳的话语,使得宁远山的愤怒攀至巅峰,他的手狠厉地扬起,眼看着就要重重落在虞宝珠苍白的脸颊上。 宁锦书看到父亲高高扬起的手,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母亲面前。 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恐惧和怯懦像一只无形的枷锁,阻拦了他的行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手落下,狠狠地打在母亲的脸上,发出一声清脆如雷的耳光声,震得整个客厅都为之颤抖。 虞宝珠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她捂着脸猛然看向丈夫,眼神充满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 耳边珐琅耳坠在颈侧划出血色弧线,也彻底撕裂她对眼前男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宁锦书颤抖着,想要再次迈步安慰母亲,却最终停滞在原地。 百年虞家掌上明珠般的二小姐,最终因不幸的婚姻崩溃,捂着发红肿胀的脸,痛哭着一头扎进房内。 父亲愤然甩门离去,宁锦书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宁世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助地拉着他的衣角。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着弟弟的脑袋,温柔地安抚。最终,他默默压下心中的不安,先把宁世玉送回房间哄睡。 待到弟弟均匀的呼吸声终于响起,宁锦书揉了揉脸,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脑海里不由交替浮现,母亲从前自在明媚的笑容,与现在被父亲家暴后崩溃痛哭的样子。 他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而胸口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拖着脚步走到母亲的房门前,指关节小心翼翼轻轻叩响了房门,缓缓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光线昏暗,母亲安静地侧卧在床的一角,疲倦地闭着眼,呼吸细微得几乎听不见,而床边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空药瓶,像是她这一年夜夜失眠的无声见证。 宁锦书怔了一下,莫名不安地蹲下身捡起空瓶子,顺手放到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着母亲,攥紧了小小的拳头,隐约透出一种少见的决然。 他的声音还极为稚嫩,却强作镇定地劝说:「妈妈,别伤心了,我们不要理爸爸了。要不······我们一起搬到外公家去吧。大阿姨一家不就跟外公一起住吗?外公很爱我们,他的家也很大很大,完全住的下。」 然而,母亲闭着眼睛没有应声,沉默如同一潭死水,只是微弱的呼吸回应着他。 宁锦书见母亲睡得很深,默默脱下鞋子爬上床,小心翼翼伸出胳膊,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身体,用自己小小的臂膀,将母亲紧紧拥进怀里。 母亲常年精心保养,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身体乳香气。裸露的手臂触感细腻柔滑,仿佛岁月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带着让人心安的体温。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脸贴近母亲的身体,感受她皮肤下微弱跳动的心跳,那样无助而脆弱。 那种微妙的触感让他不由将母亲抱得更紧,酸涩的保护欲翻涌至胸腔,令人无法言说却也坚定。 此刻稚嫩的少年,想用他全部的力量保护母亲,替她挡住一切风雨。 宁锦书很快在母亲的身边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穿透母亲睡衣上的苏绣缠枝莲,细碎的阳光像一层细纱覆盖在母亲的侧脸上,竟是那样的宁静与祥和。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母亲,可下一秒,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却让他心瞬间沉入冰冷的深渊——那柔滑的肌肤不再温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冷。 宁锦书愣住了,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与母亲拉开一些距离,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对方的脸。 母亲表情安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然而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青紫的嘴唇,却让这幅画面变得异常诡异。 「妈妈?」宁锦书试探性地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未脱的稚嫩和隐隐的颤抖,母亲却没有回应。 他颤抖着手,再次轻轻抚摸上母亲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凉意瞬间刺入心底,让他如坠冰窖。 「妈妈!」他慌了,手忙脚乱摇晃母亲的身体,像是想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别睡了!醒醒!妈妈——」 宁锦书的呼唤渐渐高亢起来,焦急中透着一丝恐惧,这种从未经历过的未知感,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笼罩。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摇晃,母亲的身体如雕塑般僵硬冰冷,没有一丝回应。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悲伤。 「妈妈,你别吓小书好不好······求你了,别吓我······」他哽咽着,颤抖的手拂过母亲的额头和脸颊,无助得祈祷上天,这只是母亲的恶作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母亲冰冷的沉默。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母亲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母亲主卧一角的檀木箱里,宁远山从全国各地寄回的信件受潮腐烂,无声长出带着恶臭的霉斑,被侵蚀的玫瑰也在盛放时一瞬间凋零,辗转成灰。 十一岁宁锦书的脑海里反复闪现,母亲死前那一晚的一幕幕,心痛和自责像洪水一样灭顶。 如果当时他更警觉一些,如果当时的他不是那样无知,如果当时他能及时发现异常,拨打急救电话,母亲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一切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可惜,这个世界不会给他一次「如果」的机会,只会让人面对赤裸裸的残酷现实。 宁锦书无法阻止这场悲剧,无力挽回母亲已逝的生命,眼睁睁看着母亲下葬。 虞宝珠葬礼那天,白色的挽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偌大的灵堂内,鼻间翻涌葬礼专用的白菊气息,耳边哀乐回荡,笼罩着宁锦书下半辈子的悲切和沉重。 他的心异常沉重,仿佛有什么重物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心脏。 他没有伸手去擦满脸的泪水,只是呆呆地站着。 大阿姨虞明珠瘫坐在椅子上,因悲痛而哭得肝肠寸断,脚边全是湿透的纸巾,哭声如刺般一声声刺入宁锦书的耳膜。 表哥虞砚之抱着大阿姨,红着眼眶低声劝慰着他的母亲。 连在宁锦书眼中无所不能的外公,也无力挽回一切。 虞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层层叠叠堆砌着泪痕,一双浑浊的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 看着亲人们一个个哀痛的神情,年幼的宁锦书迟钝地明白——母亲真的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和弟弟,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一刻,宁锦书第一次真正看清「死亡」两个字沉重的含义——那是永恒的分离。 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去,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冲击着他柔弱的内心。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轰然崩塌,无助和无力如同一把钝刀,将慢慢折磨他的余生。 他的心脏落地碎成无数片,每一个碎片都折射出无数重宁锦书——每一重的他都捧着母亲遗留的空安眠药瓶。 他痛恨那一晚的宁锦书。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回到过去,掐住十一岁宁锦书的脖子,那个愚蠢懦弱的自己。 他想要杀死对方,只为挽回母亲的生命。 下一秒,他睁眼变成了十一岁的自己,对上面目狰狞的宁锦书,那是从未来复仇而来的自己,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 每一晚的噩梦里,宁锦书都无力反抗,死在自己手中,经历无限循环的死亡。 他尖叫着睁开眼,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做再多的噩梦,哪怕是梦里,母亲也从未复活。 父亲在葬礼结束后终于回到家,但没过多久,或许是为了逃避某种无法说出口的痛楚,他又重新一如既往地到处奔波。 哪怕不出差留在港海市,他也总是早出晚归,这个家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浑水摸鱼的保姆,就只剩下宁锦书和年幼的宁世玉相依为命。 原本温暖让人安心的家,如今变成一个失去光的空壳,寂寞和沉重像影子一样在这个家中游荡。 暑假来临,外公邀请宁锦书去虞家老宅小住。宁锦书没有多想,带着弟弟一同前往。 虞家老宅始建于明朝,古色古香,四周环绕着茂密的竹林,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然而,在这份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下,宁锦书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外公和阿姨看向弟弟的眼神总透着一股异样的意味。 那种眼神说不上恶意,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冷淡和疏离,好似弟弟并不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外来的陌生人,一个随时会被驱逐的存在。 饭桌上,外公给宁锦书夹菜的时候,总是面带慈祥的笑容嘘寒问暖。 而对于宁世玉,他很少关注,即使弟弟扬起笑脸主动和他搭话,外公也只是敷衍地回应几句。 阿姨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经常在弟弟说话的时候打断他,或者直接无视他的存在,有时候甚至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虞氏旁支的小孩们,趁着暑假也过来小住,他们在庭院里聚在一起玩耍嬉戏。 宁世玉看到同龄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总想加入他们的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却总是不被理会,甚至如瘟疫般被避之不及。 孩子们凑在一起时不时瞥向弟弟,目光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屑。 嘴里小声地议论着「私生子」、「野种」之类的话。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宁世玉总是被刻意疏远冷落。 他像被扒光一样,手足无措站整个家族的对立面。 他明媚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明亮的光也变得黯淡。 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扰到别人,引起众人的不满。 宁锦书明白,无论宁世玉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虞家的认可和接纳。 对他们而言,弟弟的存在像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天生带着无法被原谅的原罪。 即使弟弟不说,宁锦书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孤独和委屈。 宁锦书的心里也极为矛盾和纠结。 一方面,他和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情深。 另一方面,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明白了「私生子」的含义,明白父母的婚姻,是因为宁世玉的出现而彻底破裂。 甚至可以说,母亲的自杀也与宁世玉的存在有着某种必然关联。 但宁锦书一想到,弟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四岁孩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3虞砚之开始格外在意宁锦书,对这个表弟逐渐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宁锦书和表哥虞砚之相差三岁,虞砚之性格温和,谈吐斯文,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待人接物也十分周到体贴。 但两人小时候的关系不咸不淡,并非形同陌路,却也算不上亲密无间。 或许是知道宁锦书的丧母之痛,这个暑假,虞砚之对宁锦书总是额外关照,言行举止间流露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 宁锦书自然能感受到这份显而易见的善意,心里对这位表哥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朝夕相处之下,点点滴滴积累的感情像是一块逐渐生暖的石头,慢慢温润了两人间的距离。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逐渐亲密起来,很快找到了共同语言,分享彼此的小秘密,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8月25日,暑假即将结束,宁锦书也即将搬回自己家。 那一天,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夏日午后的慵懒气息。 宁锦书哄睡了年幼的宁世玉,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了表哥虞砚之,决定去找他玩。 他走出自己的小院,沿着抄手游廊大步走向阿姨一家的院落。 刚走进院子,路过姨夫陈正的书房时,他无意中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那声音细弱而颤抖,像是受伤的小兽呜咽。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立刻意识到这哭声来自虞砚之,他心里一揪,不禁油然而生担忧和疑惑。 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抽泣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皮带抽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是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去。 书房里的景象让他震惊得瞪大双眼,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十四岁的虞砚之赤裸着上身,双膝跪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姨夫陈正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皮带,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在表哥的背上,鲜红的血珠顺着皮带的轨迹蜿蜒而下,染红了虞砚之单薄的浅蓝色短裤,刺眼得令人心惊。 虞砚之紧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他颤抖的身体和不停流淌的泪水,却暴露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陈正每一下皮带的抽打都伴随着一声他的闷哼,听得宁锦书心如刀绞。 他瘦削的后背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纵横遍布的血痕,像是一幅触目惊心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宁锦书的脑海里。 年幼的宁锦书愣在原地,小小的他无法理解大人世界的残酷,更不明白姨夫为什么要这样虐待温柔的表哥。 他只知道,表哥疼得厉害,哭得也很伤心。 他想起母亲去世后,虞砚之总是温柔地安慰他,陪他玩耍,带他走出悲伤的阴霾,两人逐渐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心疼。 他再也无法独善其身,顾不上害怕,他猛地推开房门,冲进去挡在虞砚之面前。 瘦弱的少年身影异常坚定,他颤抖着声音,冲着陈正大喊:「姨父,你不能再打哥哥了!哥哥要给你打死了!」 陈正高举的皮带,在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硬生生停滞在宁锦书的额头前,距离不过几寸的地方,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整个书房里忽然变得死寂,只能听见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陈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锦书,眼神仿佛钢针般锐利,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撕裂。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整个人显得狰狞。 他整个身躯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随时可能扑向眼前的猎物,将对方撕成碎片。 停顿片刻后,他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雷霆万钧的怒火便要倾泻而下。 「小兔崽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箭头,愤怒而怨毒,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音调一下比一下更有威慑力:「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子滚出去!」 他再次扬起手中的皮带,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用力,眼神更加凶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倾泻在宁锦书身上。 宁锦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两条小腿肚害怕得不停打颤。 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挺起胸膛挡在了虞砚之面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躯,为他筑起一道保护的屏障。 「姨夫!」宁锦书稚嫩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你敢打我一下,我会告诉爸爸,告诉阿姨,告诉外公!还要报警告诉警察叔叔!把你关起来!」 他稚嫩却坚定的威胁在陈正耳边回响,如同一道惊雷炸裂在他心头。 他握着皮带的手猛地一抖,高高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中,动作戛然而止,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他死死地盯着宁锦书,眼神难以置信且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孩子,竟然敢如此大胆挑战大人的权威。 陈正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煞白,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变幻,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每一画面都承载着他这些年来隐忍、挣扎与压抑。 虞家的当家人是虞老爷子,也就是宁锦书的外公。 威严不可一世的老人,用威望将整个虞家牢牢攥在手心里。 而陈正不过是穷山僻壤挣扎出生的穷小子,靠着满腔的不甘和热血拼命考上大学,企图一展抱负,却被现实死死按在泥潭里,成为虞家的司机。 最后不得不通过入赘这样的方式,勉强攀上虞家这艘巨轮,才在市里的机关单位有一份正经工作。 从入赘虞家的第一天起,他的自尊心便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轻蔑。 哪怕他对老丈人的命令唯命是从,每一句话都小心斟酌,每一个动作都谨小慎微。 但外来穷苦的上门女婿,没有虞家的血脉,没有根基,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古老的家族。 他深夜独自面对镜子,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早已告诉他,他在这个家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精子提供者。 他像一只寄居蟹,将自己全然藏入虞家这个冷酷的壳里,唯唯诺诺地活着,过着卑微苟且的日子,不敢有一丝反抗。 多年来,那种被白眼和冷嘲热讽包围的窒息感,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屈辱感,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 他无数次捏紧拳头想要怒吼,却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吞进自己的胃里,变成一团滚烫的苦涩。 他不能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动怒,不能对金尊玉贵的妻子发脾气,甚至不能让下人们看到他内心的灰暗。 所以,他只能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都转嫁到虞砚之的身上——那个不曾反抗、也无力抗争的儿子身上。 每一次挥起皮带,每一次用冰冷的言语刺痛虞砚之的心,他都能短暂地感受到一种畸形的快感,仿佛这样便能找回些许失落已久的存在感。 他表面的风光与优越,全都建立在一地鸡毛的虚妄之上,只能以欺凌更弱者来填补自己的无能。 他自知这些见不得人的暴行,得小心翼翼地隐藏,生怕有一天,虞家真正掌权的人发现他的龌龊。 尤其他还是政府官员,若是家暴儿子的事情被揭穿,那隐忍换来的位置,那层精心编织的光鲜外壳,必将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甚至拱手让出靠着虞家取得的一切——权力、地位、甚至家庭。 而眼前的宁锦书,像一颗猝不及防的炸弹,毫无征兆地投掷在他苦心经营的伪装之上。 这个外甥小小年纪却有着非凡胆量,不受任何威胁地站在他面前,坦荡而自信地用稚嫩的声音发出直击他内心的威胁。 而宁锦书的身份和背景,注定了陈正必须退避三舍,绝对无法用对待虞砚之的方式来对待他——动手也好,出口斥骂也罢,每一种选择都可能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他握紧皮带的手变得僵硬,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最终还是缓缓软了下来——一如他此刻的内心。 宁锦书见陈正被他镇住,越发大胆起来:「还有!虽然我要回家了。但我以后每个周末都会来找哥哥,如果被我知道,姨夫又打哥哥,我就说你连带我一起打了,我照样要和所有人告状!」 他的一句句威胁像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切割着陈正的理智。 他愤怒地瞪着对方,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整个肺部都要炸裂。 恼怒与羞辱涌现,他甚至有片刻的冲动,想要不顾后果给这个孩子一点颜色看看。 但最后的理智在天人交战的缝隙中低语道:「不要动手!不能动手!」 陈正被逼到无可退让的死角,最终,他无力地垂下那只曾高高扬起的手,目光里涌动着怨毒与不甘。 这一刻,他又一次感受到,他卑微生命中的桎梏,是那般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愤然的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出书房,留下宁锦书和虞砚之两人呆在房间里。 宁锦书看着陈正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来,低头俯视依旧跪在地上,无声流泪的虞砚之身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哥哥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心疼得无法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弯下腰,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仰视着哥哥,语气郑重:「哥哥,以后姨夫再打你,你就和我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宁锦书明明比虞砚之矮半个头,在这一刻,他在后者心中的形象却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他的面前,为他遮风挡雨,保护他免受伤害,甚至超越了施暴者父亲陈正在他心中的地位。 虞砚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他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宁锦书,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循规蹈矩的他失态得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中夹杂着委屈、恐惧和感激。 也是从那天起,虞砚之开始格外在意宁锦书,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对这个表弟逐渐产生一种不一样的情愫,懵懂而青涩,却又无比真挚。 4宁锦书的关心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游晏冰冷的心房。 金融CBD核心区的摩天楼群,在晨曦中将玻璃幕墙的光影投射在校园罗马柱上。 港海市国际学校如同镶嵌在市中心的翡翠,这座由意大利建筑师操刀设计的建筑群,融合新古典主义与ArtDeco风格,鎏金雕花栏杆间穿梭着戴白手套的校工,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冬青树丛后,可见设施一流的室内游泳馆,处处彰显学校的雄厚财力。 学校涵盖从幼儿部到高中部所有学龄阶段,这里汇聚全市富商巨贾的子女,守护着港海市未来精英的成长。 宁锦书抚过校服制服第二颗铜纽扣旁镌刻的校徽——那是他三岁幼儿园入学典礼时,亡母亲手为他别上的。 他仍记得,当年踮脚才能触到梧桐道旁青铜校钟的模样。 九载春秋流转,此刻倚在初一1班蓝灰相间的格纹储物柜前,少年清隽的眉眼被廊道水晶吊灯镀上暖色,耳畔此起彼伏的英法语的交谈声,混合着走廊尽头钢琴室飘来的肖邦夜曲。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尽是熟悉的面孔,不是幼儿园、就是小学同学,最远也是隔壁班的熟人,让他倍感亲切。 性格温和的他很快便与同学们打成一片,你一言我一语,教室里充斥着欢快的笑闹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游晏站在初一2班门前的局促。 在这个班级里,同学们大多彼此熟识,早已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游晏这个京城刚回来的「外地人」,操着一口「矫揉造作」的口音,立刻引起班里同学的注意,还引来不少人的群嘲。 游氏集团,一个从港海市起家的商业帝国。 游氏夫妇雄心勃勃,不仅稳扎稳打地港海市本地市场,更将目光投向繁华的京城。 在大儿子出生后不久,他们便将港海市的生意交给信任的团队管理,举家迁往京城,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游二少爷——游晏在京城出生,为了上学方便在胡同里长大,一口京片子,说话带着与港海市截然不同的腔调。 十二岁那年,他告别熟悉的胡同,告别儿时的玩伴,随着父母居家回到港海市。 他也进入了港海市国际学校,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黑色双肩包带子勒得他肩头发疼,当他推开2班雕花木门时,空调冷风裹挟着嬉笑扑面而来:「哟,这游晏来了,这京片子说的,跟演清宫剧似的!」 后排男生捏着嗓子学舌,引得满室哄笑。 游晏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喉头泛起熟悉的苦涩——这已是他入学三周来第七次被堵在饮水机旁模仿口音。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霸凌,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很快便被同学视为异类,被孤立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游晏在港海市没有一个朋友,他只能每天打电话给远在京城的朋友,倾诉心中的委屈和孤独,甚至很快开始有厌学情绪。 很快,老师宣布一个消息:「学校将在整个初一年级举行游泳比赛,挑选前十名游泳健将进行专业训练,并从中选拔前三名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最终成绩优秀者,将有机会加入省游泳队,也许你们中还能出个奥运冠军呢。」 这对游晏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他从小就学习游泳,游得还不错,在京城的时候,还曾在游泳比赛中获得过名次。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选拔的初赛,他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排在第三名,获得进入学校游泳队的资格。 而宁锦书也参加了这次比赛,获得第四名的成绩,同样获得资格。 那段时间,学校为了备战市里的游泳比赛,安排游泳队的队员们一周两次去游泳馆进行日常训练。 因此,游晏和宁锦书经常在游泳馆相遇,彼此之间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但因为游晏的「京腔」问题,他变得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从不主动与人交流,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交集。 宁锦书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游泳馆穹顶的菱形玻璃将正午阳光折射成流动的金斑。 教练正在泳池边指导队员们训练,一不留神脚底打滑,重重地摔在泳池边上。 「哎哟!」教练捂着脚踝,表情痛苦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您没事吧!」同学们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教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只是扭伤了脚。 他嘱咐大家继续训练,自己则缓慢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 偌大的泳池里,只剩下十来个少年。 没了教练的监督,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几个同学开始在泳池里嬉戏打闹,都没有心思正常训练了。 游晏第五次潜入三米深的赛道池底,他一门心思想要一鸣惊人,一个人努力练习憋气。 耳压带来的嗡鸣中,左小腿腓肠肌突然痉挛成石块。 他心中暗叫不妙:「哎哟喂,我这腿肚子,抽抽儿了!」 深水区的泳池瞬间化作吞噬万物的巨口。 二十五米外,正在池边调整泳镜的宁锦书突然瞥见池底飘散的黑发,不假思索就纵身入水。 宁锦书一把抓住游晏的手臂,将他拉出水面。 少年纤瘦却有力的臂膀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晶莹弧线。 游晏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宁锦书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呼喊:「不好啦!有人溺水啦!快来人帮忙!」 他的呼喊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泳池里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同学们纷纷停止动作,循着声音望过来。 宁锦书正奋力地拖着一个人向岸边游来,那人双臂无力地漂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同学们纷纷意识到发生了意外,顾不得多想,立刻朝着宁锦书的方向游去。 众人合力将游晏拖到岸边,游晏被平放在防滑地胶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双目紧闭。 宁锦书累得够呛,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快!去个人去医务室找教练!」 他跪在游晏身旁,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曾经学过的急救知识。 他颤抖的指尖按压在游晏冰凉的胸骨,少年睫毛上的水珠随着按压动作簌簌坠落。 一下,两下,三下······宁锦书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鬓角与池水滑落,滴在游晏苍白的脸颊上。 可是,游晏依旧没有反应,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情急之下,宁锦书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嘴唇贴在游晏冰冷的唇上,将空气渡入他的口中。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渡给游晏,他急促的喘息声在此刻的鸦雀无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次人工呼吸时,游晏喉间突然发出溺水者特有的「咯咯」声,呛出的池水溅在宁锦书白瓷般的脸颊上,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游晏连体泳衣上。 游晏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宁锦书,眼神充满疑惑和迷茫。 宁锦书渡完气,抬起头见对方醒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脸得关切:「没事吧?以后练习憋气要注意安全,最好找朋友在旁边看着。」 「我······我没有朋友······」游晏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这是他和宁锦书说的第一句话。 宁锦书淡淡微笑,随口道:「没事,你可以喊我,我可以帮你看着。」 他的关心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游晏冰冷的心房。 那是他在学校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次日在校长室,游晏从鼓鼓囊囊的旧书包里,倾倒出的成捆现钞还带着保险柜的凉意。 檀木办公桌上,百元钞特有的绯红与校长惊愕的瞳孔形成奇妙映照。 少年指尖轻点钞票堆砌的小山,京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哎,校长你呐,我是初一2班的游晏。」他搓了搓手,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提出诉求:「内什么,我想换到初一1班去,哎,对,还得跟宁锦书丫同桌,你给安排安排呗!」 窗外梧桐叶影扫过他的侧脸,隐约可见左耳垂上未愈的刮痕——那是昨日泳池边被救起时蹭破的伤口。 校长看着小山一样的现金,办事效率非常快,当天游晏就完成换班手续。 游晏将定制款Hermes书包丢在宁锦书课桌旁,金属搭扣撞出清脆声响。 「哎,借光儿!」他斜倚着窗台剥开瑞士莲巧克力,咔咔掰开一块瑞士莲,大方一递:「来一块儿?」 宁锦书怔了怔,接过时指尖掠过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泳池扶梯留下的印记。 两个少年一起讨论功课,分享零食。 斜射进教室的秋阳中,巧克力金箔纸在他们之间折射出细碎光斑,如同悄然滋长的微妙情谊。 游晏得知宁锦书的家离学校比自己家还要远一些,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走到宁锦书面前,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哎我说,哥们儿最近家里司机不伺候了,我爸妈又忙得跟陀螺似的,天天上学放学这叫一个不方便。」 他眼巴巴地望着宁锦书,带着一丝期盼:「锦书,你家司机能不能顺路捎我一段?就当帮兄弟一把,车费什么的,你报个数,哥们儿亏不了你。」 宁锦书不擅长拒绝别人,加上和游晏关系不错,便爽快地答应了:「可以,车费能值几个钱,你别提了。」 于是,每天上学,宁家的车都会先绕一点点路去接游晏,然后再前往学校。 放学后,宁家的车先送游晏回家,再送宁锦书。 车厢里,他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讨论彼此的兴趣爱好,有时还会一起哼着流行歌曲,感情突飞猛进。 5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只想从天台跳下去! 历史的沉淀赋予港海市独特的魅力。 虞家是清贵的书香门第,虽在港海市已算底蕴深厚、历史悠久,却还是拍马赶不上权家。 权老爷子是个传奇人物,在年少时跟随开国领袖南征北战,他的军功勋章堆叠成属于权家的荣耀之塔,为家族打下了深厚基业。 历经数代人的苦心经营,权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丝丝缕缕渗透至政界、乃至军队。 他们手腕强硬,行事果决,如同捕猎的雄鹰,目光锐利,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如同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巨龙,强大而不可撼动,令人生畏,说一句权势滔天完全不为过。 权家长孙权司琛几乎完美继承家族的优良基因,他不仅在学业成绩顶尖,还拥有高挑健壮的体魄和令人艳羡的运动天赋。 身为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他运球、投篮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美感,仿佛球场上的王者,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每逢他上场,那矫健如鹰的身姿总能吸引无数崇拜的视线,引来阵阵尖叫,成为全场聚焦的中心,是众多女同学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然而,这份耀眼的光芒也给他带来了困扰。 课间休息,总有女生羞涩地递上写满情意的信笺; 午休时间,也总有女生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甚至走在学校路上,还有女生一路尾随,只为多看他一眼。 一开始,权司琛还会礼貌地拒绝,保持着绅士风度, 但渐渐地,这些无休止的打扰让他不胜其烦,他开始感到疲于应付,俊朗的眉宇间时常流露出烦躁的神色。 这天下午市里的篮球友谊赛,港海市国际学校队意外输给了其他学校,这让身为队长的权司琛心情糟糕。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烦躁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转身向球场外走去。 来到走廊时,一个女生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盒,他脸颊绯红,眼神充满期待。 女生紧张地说道:「权司琛学长,你好,我叫方清婉,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 权司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礼盒,语气冰冷:「巧克力?谁喜欢吃这种齁嗓子的东西。」 女生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眶开始泛红。 权司琛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女生的窘迫,毒舌道:「还有,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学生。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吗?你来学校是学习的,还是发春的?」 他说完,看也不看女生一眼,抓着篮球转身大步离开篮球场。 权司琛冷漠拒绝女生的事,被旁边他的粉丝完整录下来,事后传到学校论坛上。 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标题简单的视频——《权司琛又被告白了!》。 然而,随着点击量的上涨,评论区却开始变得有些失控。 「别的不说,这女生胆子真大,谁不知道司琛学长最讨厌甜食!」 「啧,脸皮够厚,上赶着出丑,煞笔一个。」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这么丑还敢觊觎司琛学长!」 嘲讽和攻击的声音逐渐占据了大半个评论区,有人甚至给女生取了一个外号,叫「发春妹」,冷嘲热讽她不自量力。 这个外号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权司琛得知此事,原本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 他回到教室,听到几个同学还在调侃女生的外号,他不满地皱起眉头:「你们无聊不无聊?有空嘴碎,怎么不多背几个单词去?」 见权司琛面色不善,那几人悻悻闭了嘴,但依然难掩挂在脸上的窃笑。 权司琛看着他们继续低声窃窃私语的背影,心中更加烦乱。 而告白者方清婉受不了了。自从告白被拒后,她一举成名,像被钉在耻辱柱上。 「发春妹」这个恶毒的绰号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全校同学无休止的嘲笑和奚落。 课间休息原本热闹的教室,只要她一出现就会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和压抑不住的讥笑声。 午休时间,她不敢去食堂,只能躲在教室角落里啃三明治和饭团,却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 走在学校里,总有几个男生故意在她身后大声喊着「发春妹」,然后发出刺耳的怪笑,吓得她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竭才敢停下脚步。 她试过跟父母倾诉,父母觉得只是一个外号,让方清婉不要理会就好。 她试过跟老师反映,老师也只是无奈地表示会处理学校论坛上的视频。 时间一天天过去,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她开始失眠,噩梦连连,梦里总是出现权司琛那张冷漠的脸,和周围同学嘲讽的眼神。 她开始厌食,原本圆润的脸颊渐渐消瘦下去,脸色也变得蜡黄。 她开始害怕上学,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害怕听到那些刺耳的声音。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再一次被同学取笑,少女脆弱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住。 她哭着跑出教室,跑上教学楼的天台,站在高高的栏杆边,低头看着下面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得落下,脑海里浮现权司琛冷漠的眼神和周围同学嘲讽的笑容。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只想从天台跳下去!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脱吧······」 6很快,他荣获一个新的外号——「接盘侠」。 宁锦书是方清婉的同班同学。 教室里,方清婉和同学的争执升级,尖锐的言辞像刀子一样扎在少女的心上。 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却无力反驳,眼眶里逐渐蓄满泪水。 宁锦书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围同学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细针刺痛着他的耳膜。 他看到方清婉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此刻的方清婉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终于,一颗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猛地站起身,哭着跑出了教室。 宁锦书的心猛地一揪,少女的泪水仿佛也滴落在他心上。 他想起母亲和父亲争吵后,也是这般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地跑回房间,那种无助和绝望的神情,与方清婉如出一辙,至今仍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想到母亲香消玉殒的结局,他顿时无法坐视不管,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起身追了出去。 方清婉的脚步很快,跑着离开教室,穿过走廊,一路朝着楼梯口奔去。 宁锦书紧随其后,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方清婉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消失在宁锦书的视线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宁锦书的心头,他的心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天台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天台上,风呼啸而过,方清婉瘦削的背影站在栏杆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晶莹的线。 宁锦书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他害怕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快步上前,轻声叫道:「方清婉!别冲动!」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方清婉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宁锦书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方清婉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少女,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因此走上和母亲一样的不归路。 「你疯了吗!」宁锦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惊恐和责备。 方清婉眼神空洞,麻木地抬起头,回望宁锦书轻声抽泣:「宁锦书,你不懂······没有人会懂······我有多么痛苦······」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崩溃哽咽:「呜呜呜······我就是他们眼里的一个笑话!」 宁锦书紧紧搂着她的腰,生怕她再次做出什么傻事。 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少女,心中一阵酸楚。 他和方清婉不熟,从未了解过对方的生活,从未参与过她的世界,可此刻,她的痛苦却让他感同身受。 他一想到母亲去世心脏就开始抽痛,害怕再次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他面前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轻视生命?为什么自杀前不考虑身边的挚友亲朋的感受? 怒火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规定别人对你的嘲笑,就是你人生的定义?」宁锦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你这么轻易就放弃生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些嘲笑你的人结果笑到最后,你甘心吗?」 方清婉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男生,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这一次是委屈,是感激,是情绪的释放······ 宁锦书看着她的眼泪,不知所措,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走吧,趁还没有人注意到你,我们回去吧。」 方清婉没有挣扎,任由宁锦书半扶半抱着,朝着楼梯走去。 宁锦书和方清婉浑然不觉,风暴已经在楼下的操场上酝酿成形,他们正处于风暴中心。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正在露天球场打篮球的男生,他无意间抬头,目光被牢牢锁定在天台一道人影上。 「卧槽!天台上有人!」他惊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台。 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同样吸引正在打篮球权司琛的注意,他下意识顺着人们的视线望去,目光最终定格在天台上。 他眯起眼睛,凭借着绝佳的视力,一眼就认出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竟然是方清婉!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手中的篮球也随之滑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仿佛生怕下一秒她就会跳下来。 如果方清婉真的跳下去,那权司琛恐怕要被流言蜚语淹没,一辈子背负上害死对方的罪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真的有人!好像是要跳楼!」一个女生捂住嘴巴,惊恐地说道。 「不会吧,这么刺激?」另一个男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逐渐放大,像潮水般涌向天台。 「快看快看,真的有人要跳楼!」 「我的天啊,太可怕了!」 「先拍下来再说!」 几个学生眼疾手快,迅速掏出手机,对准天台上的人疯狂拍照录像。 一个男生一边录像,一边兴奋地对着手机说道:「我好像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快来点赞关注!」 这时,宁锦书的身影出现在天台上,试图将方清婉拉回来,两个人在天台上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又来一个?他们是不是情侣啊?」 「看样子像是吵架了。」 「该不会是因为感情问题跳楼吧?」一个男生大胆地推测,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有人说他们是情侣吵架,有人说是殉情。 「那不是方清婉吗?那个发春妹!」一个女生突然认出了方清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是上次和司琛学长告白的那个女生?」另一个女生问。 「还真是她!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和她在一起的男生是谁?新男朋友?」 「不会是两个人跳楼殉情吧?」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也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操场。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群中传播开来,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宁锦书、权司琛和方清婉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仿佛亲眼目睹了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有人则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期待这场「三角恋」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短短几分钟,方清婉和宁锦书在天台拉扯的视频和照片就被传遍整个学校论坛。 标题耸人听闻:《惊!发春妹疑似与神秘男子天台殉情!》,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园网络。 方清婉的名字又一次和「跳楼」、「殉情」、「新男友」等字眼联系在一起,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很快,他们查出和方清婉在一起的是她的同班同学宁锦书。 而宁锦书也因为这场意外,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 很快,他荣获一个新的外号——「接盘侠」。 7你去追宁锦书!你要是泡到他,玩腻了就一脚踹开! 此时的权司琛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心里尚未完全褪去青涩。 他亲眼目睹方清婉在天台上情绪崩溃,一副要跳楼的模样。而这一切的起因,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不免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和后怕。 中午课间休息的铃声刚落,权司琛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宁锦书。 宁锦书的父亲宁远山,原来名不见经传,凭借老丈人的关系,挤进了港海市的上流圈子。 因此权司琛和宁锦书在一些高端社交场合见过几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彼此之间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权司琛双手插在校服的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斜倚在墙边,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宁锦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举手投足间却已初具权家人独有的威严和傲慢。 「宁锦书。」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你和方清婉在天台上干嘛呢?别告诉我,你们该不会真作死,打算一起跳下去吧?」 尽管故作轻松,但他低沉的嗓音和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锦书对权司琛找他感到有些意外,他只和对方打过几次照面,完全谈不上交情。却因对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目中无人的态度深感厌恶。 这时的他,还不明白「权」这个姓氏在港海市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权司琛傲慢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权势。 「我只是碰巧遇到她情绪失控,劝慰两句而已。」经过方清婉的事情后,他越发看不惯权司琛的冷漠和刻薄,路见不平,便毫不犹豫地怼道:「权司琛,怎么说你也是个大老爷们,下次说话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别这么刻薄?你不会真这么操蛋,想活活逼死一个女孩子吧?」 「刻薄?操蛋?」权司琛重复着这两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恶狠狠道:「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我哪里刻薄?哪里操蛋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你措辞也不用这么恶毒吧!人家一个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你一下你是会死吗?至于用‘发春’这种词来羞辱她吗?」宁锦书不满地反驳道,语气义愤填膺:「你难道就不会有喜欢别人的一天?!」 「情情爱爱算什么狗屁,人类繁衍的遮羞布罢了,老子才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永远不会!」权司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眉梢都带着不屑,语气如同冰渣子一样砸下来:「喜欢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她所谓的喜欢,就是一次次把我也同样变成笑柄?」 他越说越生气:「宁锦书你他妈算哪根葱,还敢骂我恶毒?简直笑死个人,老子真恶毒起来,只要吩咐一声,她现在早卷铺盖滚蛋了,还能在学校里继续上蹿下跳污染空气?」 宁锦书对权司琛的冷漠态度感到愤怒,他握紧拳头,语气激动:「权司琛,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冷血?方清婉是因为你,才差点跳楼死掉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责任?老子有什么责任?」权司琛怒目而视:「是她自己犯贱非要喜欢我,老子又没逼她。结果她搞得我也声名狼藉,我他妈里外不是人!找谁说理去!老子还没找她赔精神损失费!」 「你······」宁锦书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权司琛会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我什么?老子说错了吗?」权司琛挑衅地看向宁锦书,仗着自己比对方高半个头,用鼻孔对着他。 「算了,和你这种人真没什么好说的。」宁锦书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转身准备离开。 权司琛见宁锦书要走,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语气也变得愈发强硬起来:「宁锦书!站住!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你他妈又算哪根葱?」宁锦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权司琛的眼神顿时变得愈发犀利,仿佛要将宁锦书的背影射穿。 放学后,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家,脚下生风,一路顺着抄手游廊快步走向大堂。 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古老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敲击着他的心房,一下又一下,震得他心烦意乱。 刚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正要出门的堂妹权司妙,他猛地顿住脚步。 权司妙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青春靓丽,活力四射。 看到权司琛,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哥,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般动听。 权司琛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堂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报复宁锦书的念头。 他一把拉住权司妙纤细的手腕,将对方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妙妙,哥给你个任务!你好好干,哥给你十万零花钱!」 权司妙一听十万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哥,你快说!什么任务?」 权司琛凑到权司妙耳边,低声说道:「你去追宁锦书!你要是泡到他,玩腻了就一脚踹开,把他痛哭流涕挽回你的丑态拍下来。要是他不上钩,也别气馁,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烦死他,缠到他怀疑人生!」 他腹诽道:「宁锦书啊宁锦书,就你那装模作样的绅士风度,遇上个难缠的主儿,老子看你能撑到几时?到时候,指不定比我说的还刻薄难听十万倍呢,啧啧。」 权司琛仿佛已经预见宁锦书将来抓狂的样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追人?」权司妙一脸惊讶瞪大双眼,随后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犹豫:「哥,我都还没谈过恋爱呢,我不会啊。」 权司琛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说道:「没事!哥教你!哥可是情场高手!」 权司妙看着堂哥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得了吧,哥母胎单身至今,哪来的经验?还情场高手呢!说出去笑死个人!」 权司琛被权司妙的话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吹牛:「你哥我官方智商280!学什么不是手到擒来?!你可别小瞧我,有哥给你当军师,别说追个小屁孩而已,你的爱豆都不在话下,手到拈来!」 「哥,我怎么觉得你的官方智商得再减30。」权司妙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看着堂哥,显然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权司琛见状,脸色一沉:「零花钱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权司妙想到权司琛开头提及的十万块,立刻改变了态度,眼冒金光,一脸谄媚狗腿子似得连连点头:「那哥说,第一步我该怎么追?」 权司琛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信誓旦旦道:「你应该从写情书开始。」 权司妙一听连忙摆手,拒绝道:「哥,你也知道,我语文上了初中就没及格过,800字的作文每次连一半都凑不到,我可写不来什么狗屁情书!这是你这个军师的活!」 权司琛知道堂妹是个扶不上墙的学渣,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答应道:「行,我今晚就帮你写。」 8给死对头写情书。 权司琛摔上房门时带起一阵疾风,骨节分明的手指三两下解开校服领带扔在床头。 他抄起钢笔在指尖转出残影,不到半小时就将作业本甩到一边——这点题目对常年稳坐年级前三的他来说,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少年从鳄鱼皮记事本里抽出一张烫金信笺,鎏金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 自从上次权司琛拒绝方清婉的告白,他的「恶名」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再也没有女生给他送情书,一个个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方清婉。 而之前收到的那些情书,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扔进垃圾桶。 此刻的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的举动,像一记回旋镖扎在心上。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自嘲冷笑:「妈的,早知道那些情书该留着了,起码现在可以抄一下!」 对着信纸憋了半天,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抓耳挠腮,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靠!写个情书怎么这么难!」 权司琛学习成绩优异,篮球、游泳、马术、滑雪等众多体育项目样样精通,再加上出色的外貌身高、和优渥的家境,妥妥的天之骄子。 他身边从来不乏主动示好的女生,哪需要他费心去追求别人? 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他,而现在,竟然要放下身段给别人写情书!还是个男生!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这感觉比让他跑一场马拉松还要难受,还要煎熬。 校游泳队王牌此刻却像搁浅的鱼,钢笔在纸上洇出墨点也没憋出半句话。 他突然抓起手机搜索「情书模板」,看到「你是我的命运馈赠」时嗤笑出声:「古早偶像剧台词也敢拿出来卖?」 瞥见「你眼中有星辰大海」时直接摔了手机:「三流言情的对白!」 「这都什么玩意儿!酸不拉几的,宁锦书要是看到这种东西,不得把妙妙当成神经病!」他嫌弃地关掉网页,烦躁地扯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本少爷就不信了,我自己写不出一封满分情书!」 权司琛决定还是自己写。 台灯暖光在信笺晕开涟漪,少年绷紧的下颌线在墙上投出倔强剪影。 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宁锦书,我喜欢你。」 刚写完七个字他就触电般划掉,钢笔尖险些戳破纸面。 他盯着线条下的这几个字,顿时捂着额头脸颊渐渐泛红。 我的老天奶,好羞耻!!! 他咬紧牙关,继续写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很好,打篮球也很帅······」 写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脑海中浮现出宁锦书的身影。 宁锦书的成绩好吗?会打篮球吗?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打篮球······ 一丝疑惑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对宁锦书的了解竟如此之少。 除了见过对方,知道对方长得眉清目秀,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其他的,他简直一概不知,甚至不确定宁锦书是否会打篮球。 他决定,明天开始一定先好好调查一下宁锦书,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情书,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就是小学生作文!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不行,重写!」他重新拿出一张信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他努力提笔写道:「宁锦书,我喜欢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妈也太肉麻了吧!宁锦书要是看到这种情书,不得把妙妙当成变态痴汉啊! 他又一次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靠!这也太难了吧!」他抓狂地挠着头,感觉写情书比做高数题还难!简直快要崩溃了!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新的思路。 写情书应该先自我介绍,不然宁锦书可能连妙妙是谁都不知道。 他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道: 「宁锦书: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初次见面,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但是没关系,世间所有的相遇,皆是缘分使然,世上的所有关系,也都从陌生人开始。 首先请容许我自我介绍,在下妙妙,闲暇之余喜好颇杂,偶尔会流连于运动场,享受挥洒汗水带来的淋漓畅快。 也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近正在拜读米奇·阿尔博姆的《相约星期二》。 它讲述一位老教授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与学生促膝长谈人生哲理的故事。 他们探讨生命、死亡、爱、家庭等等人生的终极议题,引人深思,颇有感触。 如果你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将这本书送给你。 如果你对不敢兴趣,也可以告诉我你的兴趣爱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是从相互了解开始的。 很期待有机会能更深入地了解你。 妙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整个人如同一团缠绕的毛线球,理不清头绪。 上半部分的自我介绍,字斟句酌,如同外交辞令般官方,刻意保持距离。 「闲暇之余喜好颇杂」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可谁知道这位「妙妙小姐」正是学校马术队队长,并且刚刚打破了青少年锦标赛的记录,风头无两。 而到了后半部分,提到《相约星期二》时,他的笔触却不自觉地轻柔起来,仿佛怕惊扰了纸上那个清冷的影子。 他反复摩挲着信纸,目光流连在每一个字句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自己。 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书桌上,定制钢笔的珐琅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叠成三折,塞进火漆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竟微微颤抖。 他郑重其事地在信封上写下「宁锦书收妙妙」,笔画工整,力透纸背。 熔化的火漆滴落在信封封口,他用烫金印章轻轻一按,一个精致的印记便烙印在了上面。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将信紧紧地捂在胸口,耳根泛红,对着空旷的房间低吼:「权司琛你他妈疯了吧!你还真的给那根「小豆芽」写了一封情书?!」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跳如鼓,脑中不断地预演着宁锦书看到这封信时的各种反应。 那个小豆芽会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疑惑?还是不屑一顾?他会认真读完吗?还是会像自己收到那些无聊的情书一样,直接扔进垃圾桶?如果他读完了,会怎么看待这封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的信?会觉得「妙妙」很奇怪吗?还是会因此……喜欢上「妙妙」? 权司琛一会儿想象着宁锦书惊喜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得意上扬;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写得还不错,至少比网上那些酸溜溜的句子好多了; 一会儿又开始担心宁锦书会觉得他写得太幼稚,眉头紧锁,情绪低落; 一会儿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写得更矜持、更含蓄一些。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索性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找人聊聊天,排解一下内心的焦虑。 可是,三更半夜他能找谁呢?更何况,捉弄宁锦书这件事,他谁也不能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宁锦书的身影却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甚至睡着了,连梦里竟然都是宁锦书那个混蛋的身影! 混沌梦境里,宁锦书捏着他精心准备的信笺挑眉:「这就是权少爷的水平?你是小学生吗?」 权司琛惊醒时冷汗浸透真丝睡衣,他从手包里拿出情书就想撕掉,两只手抓着情书抖得厉害,却最终不想白忙活一场。 9全年级第四?看来这届的比赛真是精彩,一群菜鸟互相啄来啄去。 香樟树脂在烈日下蒸腾出辛辣的香气,权司妙缩在树后数着心跳,第一百三十七片树叶影子掠过脚尖时,那个清瘦身影终于撞进视线。 她突然理解堂哥定制钢笔为什么会洇墨——此刻她掌心渗出的汗,足够在信纸上晕出个太平洋。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仿佛为宁锦书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他修长的身影,挺拔的身姿,轻盈的步伐,如同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少年,让权司妙看得有些痴了。 权司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心里愈发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送情书,她就臊得不行,脸颊滚烫得像火烧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堂哥权司琛,不能反悔。 再说了,为了那十万块零花钱,她也必须豁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慌乱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打气:「加油!妙妙!你可以的!就当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好了!」 就在宁锦书快要走到她面前时,权司妙表情狰狞猛地冲了出去,像拦路的山匪一样,大喝一声:「站住!」 少女冲出去的姿态活像炸毛的博美犬,情书在剧烈颤抖中皱成酸菜干。 「这是给你的!」权司妙闭眼将情书往少年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运动鞋在石板路上擦出火星子——这速度要是用在体测,体育老师能当场喜极而泣。 宁锦书显然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要被人抢劫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少女涨成番茄色的脸,怀里就被对方塞进可疑纸团。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封皱皱巴巴的信一脸茫然。 直到少女消失在视线里,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面写着「宁锦书收,妙妙」六个字,字迹大气工整。 鎏金火漆封印的情书,此刻蔫头耷脑躺在宁锦书掌心,像极那位躲在三百米外灌木丛里偷窥的真正主人。 权司琛扒拉着树叶数到第五百只蚂蚁时,终于看见少年撕开封口——他紧张得立刻触电般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漏出两道精光,心里也忐忑不安。 隔天,权司琛经过一番调查,才得知宁锦书竟然是虞砚之的表弟。 他和虞砚之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期。 那时,两个小男孩同窗共读,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幼儿园的沙坑里堆城堡,一起在滑梯上你追我赶,留下无数欢声笑语。 升入小学后,虽然两人不在同一个班级,但他们的教室恰好毗邻。 课间休息时,两人经常互相串门,分享彼此带来的小零食,讨论最新的动画片剧情,一起玩游戏,交流学习心得,友谊并未因班级不同而疏远。 到了初中,两人再次成为同班同学。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难题,一起为了考试而努力。 虞砚之总是面带和煦的微笑,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乐于助人,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对他赞赏有加,在学校里人缘极好,几乎没有人会讨厌他。 权司琛也不例外,他欣赏虞砚之的性格,两人从小到大关系都不错。 仿佛命运的安排,两人高中竟又一次被分到同一个班级,这让权司琛感到惊讶。 为了探查宁锦书的弱点或秘密,权司琛特意约了虞砚之出来,想从对方口中打探「敌情」。 两人约在一家环境优雅的会所见面。 这家会所装修奢华,环境清幽,是游氏旗下的高端私人会所。 权司琛斜倚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开门见山地问道:「砚之,宁锦书是你表弟?你老实告诉我,这小子有什么弱点,癖好或者秘密?」 虞砚之坐在权司琛手边的沙发上,听到权司琛的问题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温和地笑了笑:「司琛,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我表弟这么感兴趣?」 权司琛被虞砚之的反问弄得一愣,他沉吟片刻,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堂妹权司妙那丫头,最近有点不对劲。我怀疑她是不是和宁锦书搞上了,所以想找你了解了解这小子!」 「这不可能吧?」虞砚之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笑道:「权司妙和小书才多大啊,尤其是小书,我感觉他连情窍都还没开呢,什么是喜欢都还不懂······」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最近权司妙行为举止确实很反常。」权司琛装出一副哥哥应有的担忧神情:「所以我才想了解一下宁锦书的情况,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快说说,他有什么缺点。」 虞砚之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小书心地善良,也很听话。缺点的话,有时候过于有责任心,吃亏还不自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权司琛心里盘算着,如何从虞砚之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宁锦书的信息,追问道:「不是问这些,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之前交往过女孩子吗?」 「小书很乖,生活也很简单,除了看书学习,就是喜欢游泳。」虞砚之摇了摇头:「况且,他才多大,怎么可能交往过什么女孩子。」 权司琛有些不甘心,继续追问:「他就不参加其他活动?」 「真的硬要说,游泳比赛算不算?」虞砚之想起了什么:「他最近在参加学校的游泳训练,之后好想要替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我到时候还准备去看比赛,替他加油。」 权司琛听完虞砚之的话,晃着水杯的手突然顿住,脑海中浮现宁锦书的身姿——少年骨架单薄,看起来全然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 「游泳?就那根豆芽菜?」冰块撞击声混着他喉间的嗤笑,「建议给他配个儿童泳圈,省得沉底还要麻烦救生员——不过话说回来,浮尸造型倒挺适合他惨白的脸色。」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嘲讽的意味:「我还真想看看他怎么游的,不会是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水里死命扑腾吧?」 虞砚之听到权司琛刻薄的言辞,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眉头紧锁,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他用力放下手中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语气带着一丝愠怒:「司琛,你别因为权司妙就护妹心切,带着偏见看他。」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又恢复细声细语的腔调:「下次我带你们多接触接触,你就知道小书人有多好了。另外,小书游泳真的很厉害,整个年级段那么多人,他可是全年级第四名。」 虞砚之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握住玻璃杯,指尖泛起青白,仿佛下一秒杯子就会在他手中碎裂。 权司琛则漫不经心地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真皮的纹路深深地印刻在他身上,映衬着他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姿态慵懒,脑海中浮现出宁锦书那瘦弱的身形,像一根豆芽菜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不屑地想:就宁锦书那细胳膊细腿的,恐怕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吧?游泳?别开玩笑了!那种需要力量和速度的运动,他怎么可能做得来?更别提他竟然还妄想在市级比赛中获得名次,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到宁锦书竟然获得了年级第四名的成绩,权司琛心中更是充满了嘲讽,他觉得这一届的学弟学妹真是太弱了。 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校服领带,露出线条分明、棱角清晰的喉结,嗤笑道:「全年级第四?看来他们这届的比赛真是精彩,一群菜鸟互相啄来啄去。」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戏谑:「要不要赌一把他能不能游完四百米?我出一万块赌他中途抽筋。」 虞砚之按住他小臂,这个向来温润的人,连愠怒都像青瓷水杯泛起涟漪:「司琛,小书不是你的假想敌。」 权司琛不听劝,想到宁锦书在水中挣扎的滑稽模样,权司琛的眼中闪过一丝捕食者般的兴奋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宁锦书像一只落水的仓鼠一样,在水中拼命扑腾,却无济于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各种嘲讽的台词,就等着宁锦书在水中溅起第一朵失败的水花。 在权司琛的想象中,游泳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嘲笑放大器,宁锦书是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可怜虫,而他则是坐在VIP席位上,冷眼旁观的评委。 他仿佛已经看到宁锦书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垂头丧气、无地自容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兴奋更浓,恨不得立刻看到这一幕的发生,他甚至等不及市里的比赛了。 权司琛突然起身,一把扯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洒进房间,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却无法照亮他身后那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中,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躁动,如同香樟树下那封被汗水浸透的情书,等待着被拆封的契机。 「你不是说他在游泳馆训练吗?」权司琛转头看向虞砚之,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我们去凑凑热闹,看看他是怎么扑腾的。」 10妈的!死豆芽,你给老子等着瞧! 权司琛领着虞砚之,单手推开学校游泳馆的玻璃门,恒温泳池蒸腾着消毒水特有的腥气, 他的定制袖扣在市内灯光下折射出冷光,漫不经心扯松袖口的动作突然凝滞——三十米外,宁锦书浸在粼粼波光里,水珠正顺着锁骨滑进连体泳衣,与游晏说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像极撕开阴云的闪电。 「司琛?」教练惊喜的呼唤搅碎一池光影,他快步迎面而来,语气里带着半分惊讶半分熟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教练,这不好久没见,特意过来看看您。」权司琛慵懒倚在出发台边,指尖转着限量版泳镜,语气轻松又不失礼貌:「顺便来看看祖国花朵们的训练。」 教练以为权司琛特意来看他,露出藏不住的笑意,眼中带着掩不住的欣慰。 他抬起一只手向旁边泳池方向挥了挥,清而有力的嗓音响起:「集合!」 正在训练的学生们听到召唤,纷纷从水池里冒出脑袋,一时间,湿漉漉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众人踩着池边的瓷砖迅速排成整齐的队伍。 等人员到齐后,教练双手叉腰站在泳池边,目光扫过面前青春洋溢的面孔,板着脸道:「今天你们有位重量级的学长过来,你们知道是谁吗?」 他又转过头瞥向权司琛,亲热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高声说道:「这位是权司琛,三年前全市少儿游泳冠军!当时好几个对手都比他大一岁,但他愣是凭着速度和技术碾压所有人,在全市比赛里一路拼杀出来。我记得当时还破了少儿组市里的记录!」 他笑了笑,亲热得搭着权司琛的肩膀,补充道:「我原以为他会走专业运动员路线,未来指不定就为国家交上一块奥运金牌,可惜他有更大的志向,决定将来报考军校,可惜了呢。」 教练话音刚落,原本好奇权司琛身份的学生们,听到冠军的头衔后,无不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打量对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崇拜,周围还响起一阵哗然和低声讨论。 权司琛一开始只是随意地抱着双臂,但随着教练的溢美之词,被人群注视着的他不由挺起胸膛,原本略显随性的站姿,也变得挺拔起来,本能一般渴望展示出一个冠军应有的完美面貌。 他微微抬起下巴,浓密的眉毛也随之轻佻地扬起,嘴角上扬带着三分得意、两分习以为常。 他享受众人聚光灯般的注目礼,眼里的自信满溢而出,视线扫过那些仰慕的学弟身上,最终落在宁锦书身上。 只可惜宁锦书一直在和游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察觉到权司琛的目光,他回过头来时一脸厌恶,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权司琛这辈子还没被人当面翻过白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宁锦书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毫不掩饰得上下打量对方,眼神充满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他语气轻蔑:「小豆芽,看你的神情对我不服啊?我们比一把,过过招?」 他顿了顿,带着戏谑的语气补充:「放心吧,教练就在旁边看着,你要是沉底了,他会救你的。」 虞砚之看不下去了,上前轻轻拉了拉权司琛的衣袖,小声劝道:「司琛,怎么说也是我表弟,就当给我点面子。」 「砚之,我替教你表弟个道理——在绝对实力面前,眼泪比泳池水还廉价。」权司琛拖长尾音,金色泳镜啪地扣在脸上。 「看在你的份上,等比完我保证不笑他,这总行了吧?」他挣开虞砚之的桎梏,伸了个懒腰语气极为散漫,又夹杂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毕竟,输给我不算太丢人。」 少年说这话时,尾音上翘,一抹倨傲之色挂在年轻俊朗的面孔上。 游晏见他咄咄逼人,忍不住站出来为宁锦书打抱不平。 「哎,我说这位学长,欺负我们家锦书算怎么回事儿啊?」他叉着腰挡在宁锦书跟前,一脸愤愤然:「你这岁数,一看就比我们大一截儿,忒不讲究了,赢了也不地道!」 权司琛低低笑了一声,略带轻蔑地扫了一眼游晏,并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将视线移回宁锦书身上。 他抬了抬下巴,如同一只捕猎的猎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这样吧,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400米自由泳,我让你十秒,足够你游一条街了吧。」 他刻意加重「十秒」二字,语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自信。 宁锦书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怒意压制下去。 他知道权司琛是曾经的全市冠军,实力不容小觑。 但就算明知自己会输,他也绝不会认怂退缩。 输赢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权司琛轻蔑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就算对方不让他十秒,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游。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平和而从容:「比就比!」 一旁的教练目睹这一切,也觉得权司琛欺负小孩子有些过分。 但考虑到权司琛是他的得意门生,又顾忌权家的权势,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各就各位,教练宣布比赛开始:「预备——哔——」 当哨声撕裂空气,水面都被震出涟漪。 宁锦书率先冲入水中,水花四溅,身体如一条矫健的鱼划破水面。他的每个动作都极为利落,像经过精确计算的连贯数学公式,精准又高效。 他人缘好,岸边一起训练的同学朋友们早已按捺不住,为他加油起来:「宁锦书!加油!宁锦书!加油!」 权司琛抱臂数秒的姿态如同帝王巡视疆土,第十秒他破水而入,教科书般的海豚腿掀起漩涡,却在第三个折返时瞳孔骤缩——那个单薄身影竟像刀锋劈开波浪,连转身时飞溅的水花都精准避开呼吸节奏。 他原以为随便几下就能追平这根弱不禁风的「小豆芽」,然后反超,只可惜宁锦书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他加快手臂的划动,脚尖一扫,水流涌动地更激烈了几分,像被卷入海潮中心。 几个往返下来,两人的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但对围观的吃瓜群体来说,这胜负的悬念才刚刚拉开。 游晏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加油,喊得满脸通红比任何人都响:「赶紧着点儿!锦书,麻溜儿的!」 而水里权司琛咬着牙,唇线绷得有些不自然。他的呼吸沉稳,但眼里的轻蔑早已收敛,就连嘴角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宁锦书比他想象中的厉害,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开始调整动作,让力道更为集中。水面下,他修长的手臂带着磅礴的力道滑过一圈又一圈的水流,扑头而上的动作宛若掠食的鲶鱼,一股霸道凌然的气场弥漫开来。 而就在最后一次往返时,意外发生了——宁锦书一个翻肩稍显迟缓,水流脱了控制,竟然拖了他的速度!而权司琛则是抓住这一瞬,猛然提速,像一道利箭窜到他身后不到两个手臂的距离。 岸边再次炸开了锅:「哎呀!刚刚宁锦书紧张失误了吧?优势可能保不住了!」 虞砚之在岸上紧张得冷汗涔涔,紧张地脚尖来回点地,拼命盯着快要接近终点的宁锦书。 宁锦书的动作很快重新找回节奏,全力冲刺,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鲨鱼在追杀他。 最后十米宛若困兽厮杀,权司琛暴起的肌肉线条在水下绷成满弓。 当指尖触壁的冰冷传来,他听见的却是山呼海啸的「宁锦书!你好厉害!」。 权司琛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率先到达终点的宁锦书,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输给一个他眼中的「小豆芽」。 游晏与众少年托举着好友,毫不吝啬夸奖之词:「锦书,你丫牛掰!」 「锦书!锦书!」宁锦书的同学朋友们托举着少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为他的胜利喝彩。 宁锦书被朋友们的笑声感染,笑得肆意,一时眉眼弯弯。 周围那些兴奋的欢呼声、祝贺声,此刻在权司琛听来都像是无情的嘲笑,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自尊心。 少年被众人托举的模样刺得他眼眶生疼,仿佛看到对方将自己三年前冠军奖杯摔碎。 原本以为这场比赛不过是手到擒来的游戏,却没想到,他竟然在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豆芽」面前栽了跟头。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烫起来,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烧火燎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由咬牙切齿看着宁锦书。 「学长,我们笑得开心只是在庆祝胜利,没有嘲笑失败者的意思,你千万别多心。」宁锦书看向一脸木然的权司琛,挂着水珠的睫毛忽闪,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要哭还是回家躲被窝里哭吧,要是你在游泳馆嚎啕大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咄咄逼人的是我们呢。下次加油哦!冠军学长!」 「哎哟喂,冠军学长这心理阴影面积,啧啧,老大了!」游晏这小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要不要咱给您找个老中医给您瞧瞧小心脏?毕竟让天才碾压了,这心理创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哈哈!」 权司琛听到宁锦书和游晏的轮番的讥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唯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胸腔中肆虐。 他狠狠地咬着牙,羞愤化作毒液涌上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妈的!死豆芽,你给老子等着瞧!」 他扯下泳镜甩出水痕,转身时踉跄的水渍却暴露了他的溃败。 11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以求爱的姿态回信,而不是把对方臭骂一通 梧桐叶影斑驳落在权司妙肩头,少女哼着爱豆最新的歌蹦跶着,忽然被斜后方传来的清冽声线钉在原地——「妙妙!」 她转身时马尾甩出惊慌的弧度,十米外逆光而立的少年正用骨节分明的指节搭着书包带——宁锦书熨烫妥帖的校服领口微敞,阳光在锁骨凹陷处酿出一汪金泉。 他高挑纤瘦的身形柔美而不失挺拔,普通的校服因熨帖的身姿,而多了一份利落的线条感。 洁白的衬衫敞开两个扣子,展露精致的锁骨弧线和修长的脖颈,给人一种低调的清贵之气。 裁剪得当的校服裤子,随着他腿部的起伏和站立的弧度流畅贴合,将他双腿修饰得更修长而笔直。 他眉眼疏朗清冷,而唇边漾着一丝微笑,嘴角浅意未明的弧度,无需多言便能轻易撩拨人的心弦。 阳光以他为中心铺陈开来,每一寸光都刚刚好停留在最能凸显他轮廓的地方。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便将「少年」两字的美好诠释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从二次元的世界中穿越而来——赫然是宁锦书。 权司妙被少年的盛世美颜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慌张,眼睛瞪得溜圆,害羞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跑,可脚又好像被胶水粘在地上。 她的心跳乱成了一团,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宁锦书看到权司妙满脸通红,一脸尴尬,莫名也不太好意思,他挠挠头迟疑得走到她面前。 「刚好路过,看见你所以就打个招呼。」宁锦书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从单肩书包掏出一本书和一封信,递书时袖口滑落半截雪白手腕,像极了漫画里走失的月光。 他语气温柔:「妙妙,这是给你的。」 「啊?」权司妙瞬间变成煮熟的虾子,怀里的《飞鸟集》和信烫得她指尖发颤:「你、你你你······」 直到少年逃也似的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权司妙才惊觉自己同手同脚走了三步,心里还在小鹿乱跳。 权司琛回到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 这时权司妙走了进来,把一封未拆的信和书,一股脑递给他:「哥,给你的。」 权司琛骨瓷般的左手捏着信纸边缘,盯着信封上工整的「妙妙亲启,宁锦书」,脑海中立刻浮现游泳比赛输给对方的画面,在看清署名瞬间额间暴起青筋。 「宁!锦!书!」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恨不得将对方生吃了。 他摔笔的力道震得钢笔水溅满草稿纸,「撕拉」几声扯裂信纸的声响惊飞窗外麻雀,碎片纷纷扬扬像极了游泳馆那日破碎的自尊。 此刻的他,全然忘记是自己先写情书给对方,像头暴怒的狮子般爆发道:「妈的!死豆芽还敢阴魂不散!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宁锦书在权司琛心中,已经从「小豆芽」成功升级成「死豆芽」。 权司妙从未见过堂哥如此动怒,看着对方暴怒的样子,吓得不敢吱声,不由腹诽:看来宁锦书这次真的把哥惹毛了。 偷偷瞄了一眼垃圾桶里被撕碎的信,她心里默默为宁锦书祈祷,放下手中的书,立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她可不傻,才不想成为堂哥的出气筒。 权司琛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冷静下来,立马想起他联合堂妹的「钓鱼计划」,顿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死豆芽」搞什么名堂!」 他走到垃圾桶旁,弯下腰把撕碎的信捡了起来,一片一片拿透明胶布拼凑在一起,透明胶带在信纸上蜿蜒成丑陋的蜈蚣。 宁锦书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一股温润雅致的气质,像一幅新雨后撩开薄雾的山水画。 每一个字都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线条婉转流畅,锋芒与柔韧交织得恰到好处,仿佛在无声诉说他内心的澄澈与才华。 每一笔都带着春风轻拂柳梢的清隽秀逸,透着供人细细品味的隽永风骨。 他在信中写道: 「妙妙: 你好,我是宁锦书,很荣幸认识你。 巧的是我也很喜欢,《相约星期二》恰好也是我最近读过、且颇有感触的一本书。 莫里教授的睿智与豁达,对生命的热爱与对死亡的坦然,尤其是那句「爱是唯一的理性行为」,令我印象深刻,感触良多。 掩卷之余,我仿佛也置身于那间小小的教室,聆听老教授的谆谆教诲,思考生命的意义,以及该如何度过这珍贵的一生。 我最近还在拜读泰戈尔的诗,它充满生命力与自然之美,尤其钟情于那句「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我这里有一本《飞鸟集》,想着你或许也会喜欢,便赠予你。 希望这份文字的优美与隽永,以及其中蕴含对生命的热爱、与对自然的赞美,也能带给你一些启发与共鸣。 最后,你的字写得苍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是练过书法吗? 宁锦书。」 权司琛的指尖抚过那句「爱是唯一的理性行为」,突然用红笔狠狠划破纸面,墨迹在「宁锦书」三字上晕开血渍般的污痕。 他心底掀起复杂的情绪,一遍遍暗暗给自己打气:「权司琛,「死豆芽」已经上钩,一定要帮妙妙泡到这条鱼,然后狠狠玩弄他的感情,干净利落地甩掉他!加油!你可以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将信纸折叠好,放进抽屉里。 他抓起《飞鸟集》时封面烫金花纹烙进掌心——就像少年浸在水中明亮的眼,都是该被他亲手碾碎的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是宁锦书送的,就一定要看!更甚者,不止要看,还要烧脑用心看! 他拿起这本薄薄的诗集,走到床边倚靠在柔软的羽绒枕上,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温暖的光晕,将他原本愤怒的狰狞脸庞,映照得一点点柔和而宁静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仿佛一首舒缓的夜曲。 他的目光专注停留在诗句上,一字一字地,仿佛在品味其中蕴藏的哲理和美感。 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与诗人泰戈尔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偶尔,他会停下来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诗句的含义,感受诗人对生命和自然的热爱。 他读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融入灵魂深处。 房间里静谧而温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权司琛终于读完这本《飞鸟集》,他轻轻合上书,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夜色渐浓,但他毫无睡意,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信纸。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以一个仰慕者「求爱」的姿态回这封情书,而不是用心里话把「死豆芽」臭骂一通。 他思来想去,最终在信纸上写道: 「宁锦书: 幸会,承蒙惠赠《飞鸟集》。 泰戈尔的诗句,字字珠玑,于自然万物中体悟生命真谛,读来令人心生共鸣,确为佳作,拜读之余深感你品味不俗。 我尤爱那句「世界以痛吻我」。 读罢掩卷,不禁联想到庄子的「其形化,其心与之然」之哲思,亦让我想起了尼采的「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人生在世须臾数十载,当不负韶华,追寻心中所向。 我始终相信,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它可以跨越种族、国界、年龄、性别,甚至生死。 爱让我们变得更加勇敢、坚强,也让我们更加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很高兴能和你交流读书心得,期待与你更多的思想碰撞。 我相信在不远将来,我们的灵魂终将共振。 妙妙敬上。」 凌晨两点的台灯将权司琛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困兽,他蜷在鹅绒被里逐字批注泰戈尔的诗。 钢笔尖恶狠狠戳着「世界以痛吻我」那行,却在空白处鬼使神差画了微笑太阳。 他惊醒时慌忙撕掉那页信纸,揉成团砸向镜子——镜中倒影裂成无数个宁锦书,每个都在对他微笑。 12你这种破落户,就算知道也没用,因为它有钱也买不到! 港海市,一座繁华的现代都市。 权家的影响力渗透到军界政界的各个角落,如同盘踞于此的巨擘,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权司琛身为权老爷子的长孙,生逢其时,不仅头脑聪明名列前茅,身体素质还强悍,无数人纷纷断言其前途注定不可限量。 而虞砚之虽仅十五岁,却拥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远见。他高瞻远瞩,洞察未来发展的趋势。 因与权司琛同班,他两人从小结下深厚交情。 高一分班的时候,他更是买通校长,又继续和权司琛同班,准备加深这份友谊。 然而,让虞砚之颇感无奈的是,表弟宁锦书与权司琛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无论大事小事,两人总是针锋相对,冲突不断,简直难以共处,仿佛天生不对盘。 眼看着两人的摩擦日益加剧,虞砚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深知与权司琛结怨并非明智之举,毕竟未来还要生活在这座城中,若与权家交恶,宁锦书的前路将艰难重重。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以兄长的姿态主动干预,出面调解这场尚未酿成大祸的矛盾,为宁锦书的将来铺路。 于是,他下了课找到权司琛,一脸真诚,与往日无异地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司琛,我和小书想请你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宁锦书请我吃饭?」权司琛懒洋洋靠在后桌上,眼神带着慵懒与讥诮,似笑非笑地答道:「听起来怎么像鸿门宴?你们准备埋伏几个杀手?」 「你就喜欢说笑。」虞砚之听出权司琛语气中的调侃,笑着回应:「小书年纪小,说话有时不过脑子,你卖我个薄面多担待。我们哥三个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一笑泯恩仇了。」 「一笑泯恩仇?」权司琛勾了勾唇角,心中冷笑:想得美!「死豆芽」之前对我的冒犯,我可一笔一笔全记着呢!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最好和宁锦书混熟了,亲自抓到他什么小辫子,才好彻底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这样想着,半真半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周五晚上吧。」 周五晚上,虞砚之定下港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设宴。 华灯初上,云顶会所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虞砚之和宁锦书提前在包厢内等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权司琛却迟迟未现身。 前者借机语重心长道:「小书,我知道你和权司琛有过节,但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以后忍一忍,别再和他起冲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这顿是我们请客,权司琛是客,既然宴请,你一定要有礼貌,说话要注意分寸,别再像上次那样针锋相对了。」 他思忖片刻,又耳命面提道:「还有,等会儿记得好好敬他一杯酒,表达你的歉意,你们的争执就翻篇了。」 虞砚之语气郑重,几乎到了三令五申的地步。 宁锦书已经习惯听从虞砚之的安排,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便心底涌动着对权司琛的抗拒与不满,但依旧硬着头皮低声应了下来:「哥哥,我知道了,我会克制自己的。」 他说话时嗓音平缓,努力压下满心的不情愿。 停顿片刻,他忽然转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别总念叨我的事,姨夫最近······还有打你吗?」 这话仿佛不经意脱口而出,但语调中的谨慎让人听出几分不容忽视的关切。 虞砚之的神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仿佛被什么击中,原本端着白瓷杯的手倏地一顿,动作僵硬得像被时间定格了一瞬,连杯壁反射的微光也苍白了一分。 眼神短暂地失去焦距,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杯中,清澈的水波晃动着,映出几分模糊不清的面容。 他像是被拽入了刹那的回忆,又似被无形的刀锋轻轻划开一道细缝。 那抹愣怔与恍惚仅持续了一瞬,他轻轻眨了眨眼,仿佛要抹去那一刹的失神。 他低头将水杯握紧,移开视线的同时,他的嘴角缓缓扬起,自然得像初春拂面的微风,温润而柔软。 「没有了。」他的声音低沉,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柔软和温柔:「有小书惦着,哥哥就知足了。」 他微微一顿,像是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随即略带笑意地补了一句,声音中掺杂轻描淡写的调侃:「哥哥倒想再被我爸打一顿,这样小书还能再心疼保护我呢。」 言语会心,语调半真半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隐隐透出的酸涩,却像是洒在茶里的柠檬汁,不显眼,却能轻易扰乱本来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味,愈发尝出那丝酸楚。 宁锦书微微蹙起眉头,眼底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怀疑,他直直地盯着虞砚之,语气带着一丝隐含的执拗:「哥,你没骗我吧?」 他顿了顿,眉宇间的担忧正在加深,连语调也低沉了几分:「我再怎么调皮捣蛋,我爸也从来没打过我。我怎么觉得······姨夫好像不喜欢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虞砚之的心门上,叩开某些隐秘深藏的真相。 虞砚之沉默片刻,眼神暗了暗,似是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止住。 他最终拂去那一瞬消极情绪,嘴角笑容淡得像曙光透过晨雾,明亮却不真实:「小书多心了,哪有当爹的,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 「他打我······肯定也有我做不对的地方······」他拉长尾音,刻意将某些真相掩藏在平静的湖面下,不让它们浮出水面。 那语调里的无奈,夹杂着一些谁也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 港海市的夜幕浸在权家豢养的霓虹里,云顶会所一百八十度环幕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如同匍匐在权司琛脚下的困兽。 他故意迟到四十五分钟才漫不经心推开包厢门,水晶吊灯的光瀑中,宁锦书攥着餐巾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这画面取悦得他连袖扣都多转了两圈。 虞砚之见权司琛进包厢,脸上扬起和煦的笑,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仿佛对方迟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司琛,你来了,路上是不是很堵?」他关切地问道,语气温和,为对方主动找好借口。 虞砚之正说着,一低头瞥见宁锦书还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心中一紧,一把拎着对方的腋下,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他低声提醒:「小书,起来,这是请客应有的礼仪!」 宁锦书本就讨厌权司琛,对这次的饭局心存抵触,而对方的迟到更是火上浇油,心中的厌恶之情更甚。 但听到虞砚之的话,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像个小学生罚站一样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语气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砚之,你这表弟,见到人也不打个招呼,是打娘胎里就没学规矩?」 他挑了挑眉,语气嘲讽,仿佛故意要激怒宁锦书,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宁锦书被当面骂没家教,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很想回怼过去「你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是打娘胎里学得规矩?」,但看见虞砚之的眼色,他强忍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权、哥!」 「哎!这才像话!当小弟就要有当小弟的样子。」权司琛一脸的得意洋洋,伸出两只手摸宁锦书的头,故意将对方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好好的头发被他揉成一个鸡窝头。 宁锦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一拳砸在权司琛那张欠揍的脸上。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动手,虞砚之一定会很为难。 虞砚之对权司琛幼稚的动作瞠目结舌,觉得对方太过分了,眼见宁锦书要发作,连忙将表弟从权司琛的手里解救出来,在两人之间打圆场。 「好啦好啦,都坐下聊!别站着了。」他隔开两人,招呼两人在他两边坐下,吩咐服务员上菜。 席间,虞砚之巧妙地引导话题,尽量避免提及两人可能产生分歧的话,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仿佛一个经验丰富控场主持人,掌控着整个饭局的节奏。 然而,即便虞砚之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权司琛和宁锦书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两人偶尔的眼神交汇,都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火药味,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 虞砚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宁锦书,希望他能主动向权司琛示好。 宁锦书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虞砚之在场,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权司琛面前。 「权哥,小弟年少无知,若有冒犯之处您多海涵。感谢您赏光赴宴,我敬您一杯。」他语气生硬地重复着虞砚之教他的话:「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他一饮而尽。 权司琛的指尖轻叩醒酒器:「小豆芽,连给前辈倒酒都不会?」 酒红色的酒液在醒酒器中泛起涟漪,倒映出他讥诮的眉峰:「也是,毕竟野草哪见过勃艮第的艳阳。」 永远挂着春风笑意的虞砚之,此刻眼底掠过寒潭般的暗涌,见权司琛身前的酒杯见底,他起身拿起醒酒器,亲自替宁锦书给权司琛斟酒。 殷红的酒液顺着醒酒器的弧度缓缓流入高脚杯中,在杯底漾开一圈圈涟漪,酒香四溢,馥郁芬芳。 他举止优雅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温润风雅。 权司琛似笑非笑地望着宁锦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慵懒而随意,仿佛掌控着一切。 「权哥教训得是。」宁锦书紧紧握着手中的高脚杯,抬头直视权司琛时,眼神锐利如淬火匕首:「不过您可能不知道,野草烧不尽!」 法式焗蜗牛在银盏里凉透,权司琛高脚杯划过瓷盘的声响尖锐如裂帛。 「既然要赔罪——」权司琛的鎏金袖扣折射出恶意的光,他挑眉道:「不如学学你哥怎么伺候人?」 宁锦书霍然起身时带翻高脚杯,殷红酒液泼上权司琛的顶级腕表,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 虞砚之腕间的转运珠突然崩断,珠子滚落满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权司琛却低笑出声:「故意的?知道这表多少钱?」 他慢条斯理摘下手表浸入身前的醒酒器,金属表叩击底部的玻璃发出脆响。 「你这种破落户,就算知道也没用,因为它有钱也买不到!」 13小书不知道,这封吐槽权司琛的信,最终会落到对方手中 宁锦书回到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准备给笔友妙妙写信。 他和妙妙保持着一天写信,一天收信的频率,诉说着彼此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每天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宁锦书端正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屏息凝神。 钢笔笔尖触碰纸面,在雪白的信纸上划出一行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妙妙: 展信安,你最近好吗? 我最近遇到一个很讨厌的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他自己吃个饭迟到好久,一点时间观念都没就算了,竟还当着我面贴脸开大,骂我没有家教,还说我家是破落户,简直岂有此理!」 钢笔尖在信纸上洇出个愤怒的墨点,宁锦书写到「趾高气扬」时突然顿笔。 月光漫过少年绷紧的脊背,在「破落户」三个字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虞砚之送的檀木手串,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他继续写道: 「要不是我哥在,我真想问问他:「你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是打娘胎里学得规矩?」 不过,虽然他没有时间观念,但游泳很厉害。 上次我和他比赛,如果不是他大意让了我十秒,我肯定赢不了他。 真不知道他长得这么高,这么壮,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为什么我每天也喝很多牛奶,也有认真游泳训练,却总是不长肌肉,真是令人苦恼。 真想拥有和他一样的身材,那样我就不需要他让我,也能在游泳比赛中轻而易举打败他了。 我上次给你介绍的书单,你都看完了吗? 那些书都非常精彩,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讨论其中的情节和人物。 期待你的回信。 宁锦书。」 宁锦书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漂亮,彰显出他严谨的性格。 洋洋洒洒写完一整页信纸,最后在末尾落笔时,宁锦书顿了顿,在自己的名字旁添上一个笑脸的太阳——尽管画工并不精妙,但那带着点傻气的小太阳,时散发着明媚和温暖。 这是他与妙妙之间的小秘密,一个只有他们彼此会心一笑的独特标志。 写完信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权司琛高大健硕的身影,宽肩窄腰的曲线,以及游泳时游刃有余的动作,一切的一切仍鲜活地浮现眼前。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和些许不服输的火苗。 他将自己从短暂的愣怔中拉回,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整齐地折叠三次,郑重地将它放进干净的信封里,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期待。 然而,他并不知道,妙妙全名权司妙,是权司琛的堂妹。 这封洋洋洒洒吐槽权司琛的信,最终会落到对方手中。 第二天,权司琛回到家迫不及待径直走进房间,连校服外套都来不及脱,走到真皮座椅前坐下,从书包拿出宁锦书鎏金火漆封印的信。 信封上清秀的字迹写着「妙妙收」,落款是「宁锦书」。 权司琛拆信时特意用古董拆信刀划出完美切口——就像解剖宁锦书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是他已经熟悉的字体。 然而,当他看到信的内容时,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信中,宁锦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对他的「控诉」:迟到、没时间观念、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不是很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 他看到宁锦书抱怨他「贴脸开大」,骂对方没家教,却又忍不住夸他游泳厉害,身材好。 「真不知道他长得这么高,这么壮,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权司琛反复念着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促狭的笑意。 读到「我每天也喝很多牛奶」时他更是嗤笑出声,脸上洋洋得意,喉结在阴影里危险地滚动:「小豆芽该喝的不是牛奶,跪着喝老子的尿还差不多!」 他甚至可以想象宁锦书写信时咬牙切齿,却又带着一丝羡慕的样子,嘴角压抑不住微微上扬。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宁锦书说想拥有和他一样的身材,以便在游泳比赛中打败他时,信纸边缘被他捏出涟漪状褶皱,忍不住哈哈出声:「哈哈哈,死豆芽还想打败我?下辈子重新投胎吧!」 权司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信纸,脑海中浮现宁锦书清秀的脸庞,以及那天在泳池边,少年不服输的眼神。 这场「钓鱼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将对方的信重新放回信封,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腕表表盘倒映出他扭曲的笑,手执钢笔在信纸上面写道: 「宁锦书: 展信安。 最近我也遇上个惹人心烦的家伙,我心血来潮,略施小计,逗弄他几下。 结果他被我耍得团团转,竟浑然不知,说来真是即愚蠢,又可笑。 听你提起那人,游泳技艺精湛,且体格魁梧,实在是不凡之才。 你若想胜他,倒不如拜他为师,以强之长以制强。 这样,他就能拿到他的饮食食谱,以及技巧诀窍,在他手把手教学下,说不定日后你还能有机会胜过他。 更何况,近距离相处之下,自可探清他的弱点。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的书单已尽力在研,啃书如饮水颇有受益,待通读完毕,定与你分享心得。 愿与你书往还复,互为砥砺,此亦我所乐见之事矣。 妙妙。」 墨迹在「拜他为师」四字上格外浓重,仿佛要透过纸背烙进宁锦书眼底。 权司琛写完最后一个句点时,暴雨正拍打着防弹玻璃。 他一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仿佛已经预见到宁锦书接下来的反应,唇角的弧度愈发扩大。 他对着全身镜整理领带,镜中倒影与他信纸上稚嫩的太阳笑脸重叠。 雾蒙蒙的玻璃上,氤氲水汽中那个歪扭的笑脸太阳,像极宁锦书的笑脸。 14这是我听过最蠢的主意! 宁锦书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头顶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少年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梧桐叶影在信纸上碎成金箔。 当读到「牢笼里的雄鹰」时,一片枯叶恰巧落在他颤抖的膝头——叶脉裂痕像极了游泳馆那日权司琛破开的水纹。 少年攥紧落叶,叶柄刺进掌心的疼痛让他想起权司琛的羞辱。 他眉心轻蹙微微低头,专注地盯着信上的每一个字,目光在那些字句上反复游走,脸上的表情由困惑转变为一种难掩的尴尬,又夹杂着几分啼笑皆非。 他显露排斥的情绪,咕哝一句:「拜他为师?!」 不大的声音,像小石子投入池水般激起波纹,带着不可置信尾音逐渐拔高,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他仰起头目光恍惚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倨傲的身影——权司琛。 那张脸桀骜不驯又目光犀利,总带着一副自信又玩味的表情凝视他,嘴角染着一抹戏谑,仿佛掌控一切,浮现他的脑海如同烙印,令人难以忘怀。 他仿佛能预见到权司琛听他拜师时的反应:对方会叉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让他颜面扫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估到,对方说话时眉毛一挑是何等浮夸,神情中调侃意味是如何咄咄逼人,甚至带着令人恼怒的得意。 宁锦书发出几近抓狂的哀嚎:「妙妙,这是我听过最蠢的主意!」 他大步回到教室,拿出纸笔开始给妙妙回信: 「妙妙: 展信安。 你肯定没见过他那样刻薄恶劣的人,才会给我提拜师的建议。 我要是提出拜他为师,他肯定不会同意,反而借机羞辱我一番,我不想自取其辱。 不过,你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倒是提醒我。 他虽然讨人厌,但不可否认他的确优秀。 如果我能多了解他一些,说不定就能找到他的弱点。 我以后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静候来信。」 宁锦书写完信,工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三次放进信封。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心里却还在想权司琛。 不得不承认,权司琛不止人高马大,脸蛋也长得很帅,不仅游泳游得好,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 细说起来,那个混蛋除了性格恶劣,简直毫无弱点。 宁锦书用力摇摇头,努力把对方完美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一定要努力战胜他! 权司琛看到宁锦书的信,嗤笑着掏出信纸,鎏金钢笔在回信上溅出星点墨渍。 「宁锦书: 见信如我。 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因为害怕失败不敢迈出第一步,注定与终点无缘。 你瞻前顾后,顾虑颇多,反而让自己停滞不前。 你提出拜师,他或许会答应,或许会拒绝,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这就像抛一枚硬币,正面代表成功,反面代表失败,机会均等。 而你因为害怕不去尝试,成功的概率永远就是零。 你明明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却因为内心的恐惧而放弃,岂不可惜?」 权司琛写到「岂不可惜」时突然冷笑。 他故意把问号画成绞索形状,坏笑着呢喃:「百分之五十?小豆芽快上钩吧!」 「拜师最惨的后果,不过是被对方拒绝一次。 你说那个人会羞辱你,可这只是你的猜测,并非已成之事。 即便他哪怕真的出言不逊,数落两句。你可以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又损失什么?这并不会让你变得更糟。 你害怕被羞辱,所以不敢提出拜师的请求,你的恐惧和害怕在此刻成了你人生之路的绊脚石。 你想战胜他,却连努力上进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胜利? 你最该战胜的不仅是游泳比赛,还有你内心的枷锁。 内心强大的人一向无所畏惧,敢于挑战才能最终获得成功。 人生中总要面临许多选择,有些选择看似艰难,但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或许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人类的恐惧其实仅仅源于自己的想象,你应该努力战胜自己,勇敢地去尝试每一个选择。 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雄鹰,只有打破内心的枷锁,才能翱翔于天际。 哪怕最终失败了,至少你努力过,未曾留下遗憾。 与君共勉,期待你的回信。 妙妙。」 钢笔的笔尖在「内心的枷锁」五字反复描粗,最后竟划破纸面。 权司琛恶劣笑着呢喃:「牢笼该用熔岩浇筑,才配得上小豆芽愚蠢的勇气!」 第二天,宁锦书一脸忐忑打开妙妙的回信。 信纸散发着淡淡的钢笔油墨香,大气凌人的字迹跃然纸上。 妙妙的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宁锦书。 他反复咀嚼着信里的每一句话,感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对方的批评虽然尖锐,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 他最应该战胜的不是游泳比赛上的对手,而是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妙妙说的有道理,蠢蠢欲动决定找权司琛拜师。 接下来的几天,他主动寻找机会与权司琛「偶遇」。 可是,每次远远看到权司琛带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走过来,他都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退缩之意。 他在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要不要问问他关于游泳技巧的问题?要不要……? 他挣扎着前进一步,可当脑中幻化出各种可能的尴尬状况后,他的脚又迅速缩回。 他总是在对方那堪称游刃有余的散漫笑容里败下阵来,内心生出细针刺般的退怯。 最终输给头皮里涌上的发麻感,嘴里念叨着「算了」离开。 然而事情似乎总与他心中的铺排背道而驰,不管他如何小心翼翼避开权司琛经常出现某条路,权司琛却像有意无意出现。 在图书馆里,他下意识抬头,竟撞见权司琛安稳地坐在另一张桌旁,目光专注地翻阅一本厚重的书,那平静笃定的气质让他格外晃神; 在食堂里,宁锦书没料到对方会「恰巧」与自己隔桌而坐,权司琛笑意轻松地与几位朋友闲聊; 更显然的是在游泳馆内,权司琛仿佛总能巧妙选中与他极近距离的泳道,并用极其流畅张扬的泳姿自顾自地划出水花,令人忍不住注意。 宁锦书对权司琛的频繁出现感到诧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学校的范围变小了。 令他不得不感叹的是,权司琛的态度也在变得微妙而令人难以琢磨。 若是放在往日,对方遇见他,总会用那透着轻蔑的口气、居高临下冷冷调侃他。 而现如今,权司琛虽然依旧摆着若有若无的揶揄之态,但话语却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柔和,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难道,权司琛转性了? 宁锦书第七次在游泳馆更衣室与权司琛偶遇时,权司琛的深蓝泳裤正挂在第三格储物柜。 水珠顺着柜门缓缓滑落,像极了那人漫不经心睨他时的眼神。 少年突然抓起浴巾捂住发烫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幻想中权司琛的嗤笑:「要拜师?先跪着游完十圈。」 宁锦书忍不住提笔给妙妙写了一封信: 「妙妙: 展信安。 最近我总是无意间碰见那个人。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没有之前那样恶劣了。 你觉得,会不会因为上次饭局,我敬了他一杯酒,在他的心里,代表我们无声的和解,就像「一笑泯恩仇」那样? 说真的,我细细思量,重新审视我和他的关系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总好像习惯性戴有色眼镜看他,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怀有戒备,甚至还会将他不经意的动作解读成恶意。 而事实上,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触及底线的大冲突,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几句口角罢了,谁知被我放大成难以跨越的心结。 相反再看看他,他的桀骜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不是刻意得针对我。 我想,或许生活中的某些纠结,只是源于我的格局太小。 如果我能放下无谓的计较,也许能活得更加自在些。 我不该再沉浸在臆想与敌意中,不该被高耸的心墙阻碍脚步。 妙妙,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真心向他求教,拜他为师!不管他愿不愿意,至少我想试一试。 感谢你的建议,期待你的回信。 宁锦书。」 虞砚之端着两杯牛奶,见门没有锁,便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宁锦书的房门。 房间里,宁锦书正对着镜子,修长的手指攥着一张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神色认真地练习着什么。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虞砚之的到来,自顾自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遍重复着,神情专注,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虞砚之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柔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温润的声线里像是掺杂了夜雨般的潮湿:「在准备演讲比赛?」 宁锦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草稿纸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脸颊上因为羞赧而泛起了一片红晕,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虞砚之的眼睛。 慌乱之中,另一张叠好的信纸从书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那张信纸的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微笑太阳,背面是力透纸背的「妙妙」两个字,像是初见那日被揉碎的梧桐叶影,带着几分高傲和不服输。 宁锦书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手忙脚乱地将那封信捡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不敢去看虞砚之的眼睛,却不知道镜中的自己早已将他的慌乱和羞赧出卖了个彻底——泛红的眼尾,像是栖息着一只飞蛾,正奋不顾身地扑向名为「妙妙」的烈焰。 他将那张写着与权司琛见面时对话的草稿纸,和妙妙给他的信胡乱叠在一起,塞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两张纸上「权哥」和「妙妙」两个名字,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叠在了一起。 15当人徒弟要有当人徒弟的态度,得签卖身契! 两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宁锦书背着泳袋,朝着游泳馆走去,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训练计划。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权司琛斜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散漫得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半个红彤彤的苹果,漫不经心地啃着,姿态慵懒随意,梧桐叶影斑驳落在他定制球鞋上。 他的目光落在宁锦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抹笑容里带着熟悉的戏谑,让宁锦书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宁锦书捏着泳袋的手指节发白,看着那人喉结滚动咽下果肉,忽然感觉对方咬苹果的姿势像在撕扯猎物咽喉。 他的脚步一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前几次见面,他都刻意避开权司琛,扭头就走。 但今天不同,他鼓起勇气,决定和权司琛好好谈谈。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向权司琛。 「权哥好。」宁锦书控制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哟呵,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宁大少爷居然肯开金口和我打招呼?」权司琛将嘴里的苹果咽下,慢悠悠地开口:「前几次见我扭头就走,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你是家教不好,还是眼神不好?」 「是······是眼神不好······」宁锦书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权司琛将果核随手抛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惊飞树梢麻雀。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宁锦书,语气中带着戏谑:「我看宁大少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宁锦书鼓起勇气,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想请权哥教我游泳。」 权司琛勾起嘴角,重复一遍宁锦书的话,语气中带着夸张的难以置信:「教你游泳?」 宁锦书硬着头皮点点头:「没错,我想拜权哥为师。」 「拜我为师?」权司琛上下打量宁锦书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不是赢了我一次,到处洋洋得意吹嘘吗?」 宁锦书握紧拳头,努力克制住转身就走的冲动。 「我从来没有到处吹嘘,我知道那次赢你,是占了十秒的便宜。」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想变得更强,为学校争光。但学校的游泳训练太少了,而且十几个学生共用一个教练,教练顾不上我。所以,我想请权哥教我。」 权司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宁锦书,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像是在评估这件「玩具」的价值。 目光扫过来,像要把人从头到脚剖开审视。 宁锦书局促地搓了搓手,低着头不敢与权司琛对视。 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渐渐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羽毛的小鸟,暴露在权司琛审视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宁锦书快要放弃,准备转身离开时,权司琛终于开口。 「宁少爷终于学会摇尾巴了?想让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他用鞋尖碾碎一片落叶,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戏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锦书眼睛一亮,抬起头急忙问道:「什么条件?」 权司琛一脸坏笑得说道:「当人徒弟要有当人徒弟的态度,得签卖身契!」 宁锦书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卖了个干净:「我以后保证听权哥的话!」 「口说无凭。」权司琛说着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录音功能:「我录个凭证。」 宁锦书看着递到嘴边的手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手机保证道:「我保证听权哥的话!」 权司琛不满地皱了皱眉,嚷嚷道:「谁保证听我的话?你名字给狗吃了?」 宁锦书无语得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重新录了一遍:「我宁锦书,保证听权哥的话!」 当宁锦书对着手机录音说「保证听权哥的话!」时,权司琛贴近少年泛红的耳廓:「契约生效。」 他夺回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反悔的话······」未尽威胁之言化作喉间低笑。 他将手机装进兜里漫不经心道:「我近郊有栋别墅,以后你周末就过来。虽然泳池寒碜了点,是二十五米长的半池,但你这种半吊子的业余水平,扑腾两下够用了。」 宁锦书一脸兴奋:「半池够用了。」 权司琛将手机递过来,漫不经心地看着宁锦书,说道:「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宁锦书连忙掏出手机,两人互相加了好友。 权司琛的微信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琛。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繁星点点,神秘而浩瀚。 宁锦书的微信名是他的本名,头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添加好友后,权司琛拿起手机对着宁锦书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戏弄:「以后记得随叫随到。」 宁锦书乖乖点头称是,从此,他便开始「跟班小弟」的生涯。 「帮我买杯咖啡,要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去学生会帮我拿份文件。」 「帮我去买支圆珠笔。」 「陪我去打球,准备好干净的毛巾,矿泉水我只喝依云。」 ······ 各种各样的指令让宁锦书应接不暇,课间的时候他几乎忙成一个陀螺,不停地旋转在各种琐碎的差事之间。 但他从不抱怨,任劳任怨地完成权司琛交代的每一件事。 篮球赛上,宁锦书抱着权司琛的毛巾和矿泉水,站在场边观看比赛。 他这才发现,权司琛不仅游泳游得好,篮球也打得相当出色。 权司琛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迅捷,充满力量与美感。 他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篮球在他的手中,像一个听话的宠物,不断撕破对手防线,每一次投篮都精准无比,空心入网,仿佛与篮球天人合一,背肌随扣篮动作绽出猎豹般的流线。 他的十三号球衣被汗水浸成半透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增添了一份迷人的魅力。 观众席的尖叫中,宁锦书看得入神,权司琛的一滴汗珠坠入他的脸颊——像熔化的羡慕。 他没发现权司琛回望他的眼神,眼底翻涌着捕食者发现猎物的幽光。 16恶魔的嘲讽裹着快意:「吃,别摆出难民表情。」 周六清晨,晨雾未散时,宁锦书睡梦中腕间的电子表突然发出蜂鸣——那是他特意设置的训练提醒。 他起床洗漱,匆忙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碎屑落在运动鞋上。 五岁弟弟宁世玉歪着脑袋,拽着他衣角,可怜巴巴得嘟囔:「哥哥~~~,今天不去外公家找表哥玩吗?你这是要去哪呀?怎么不带小玉一起去嘛?」 宁锦书恍惚看见权司琛讥诮的眉眼,仿佛在嘲笑这种市井温情。 「小玉今天就在家玩乐高吧,听哥哥话!」他揉了揉宁世玉的头,哄了一句,就拿着自己的泳袋急匆匆出门。 他和家里的司机已经说过时间,他坐上车,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催促着司机发动汽车。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前远眺,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也点燃他眼中隐藏的兴奋与期待。 城市的喧嚣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幽静谧的林荫大道,两旁种满整齐的翠柏,每一片叶子都在歌唱着宁静与和谐,空气中多了一丝悠然气息。 独具设计感的建筑群在宁锦书的注视下进入视野。 最终,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线条利落、风格简洁的现代别墅前,这里宛如隔绝尘世的世外桃源。 宁锦书在别墅客厅里等了半天,权司琛才姗姗出现。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显得格外挺拔。一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倚在鎏金电梯门框时,宁锦书正盯着玄关的莫奈的「睡莲」发怔。 「宁大少爷是来参观画廊的?」他抛接着定制计时器,表盘权家族徽在晨光中灼人眼:「给你三十秒换装,超时就滚回去陪弟弟搭积木。」 三十秒肯定不够宁锦书找个厕所换衣服,幸亏他把连体泳衣穿着T恤下面了,赶忙开始手忙脚乱脱衣服。 权司琛见少年三十秒内脱了衣服,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来挺早的嘛。」 「权哥早。」宁锦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打招呼,脸上带着一丝殷勤的笑:「这不是期待今天和权哥的训练嘛。」 「还知道笨鸟先飞,看来你也不至于无可救药。」权司琛轻笑一声,转身带着宁锦书走向别墅后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湛蓝的泳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泳池比专业比赛的标准池小一半,只有二十五米长,但对宁锦书来说,已经足够宽敞。 权司琛走到泳池边,做着热身运动回头问道:「热身活动做了吗?」 「做了做了。」宁锦书赶紧点头。 「那就下水吧。」权司琛说着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入水时背肌如振翅的猛禽,溅起一片水花。 宁锦书脱了衣服,露出里面学校发放的连体泳衣,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入泳池,冰凉的池水让他精神一振。 「自由泳的重点在于身体的协调性和节奏感。」权司琛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手臂划水要流畅有力,腿部打水要均匀,呼吸也要配合好······」 宁锦书屏息凝神听权司琛讲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标准而流畅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水面荡起阵阵涟漪,他抿了抿嘴,开始小心翼翼尝试模仿对方手臂划动间的优美弧线。 因为从小接受父亲宁远山的非专业指导,宁锦书的泳姿带有强烈的个人习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让他很难快速改正。 他希望能够按照权司琛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动作,但接连几次却总是差了一拍,手脚不协调显得笨拙而不连贯。 起初几次试图修正动作的尝试都失败告终,他的手臂划水过于急促,身形不够流畅,就连呼吸也总是乱了节奏,最终喝了好几口池水。 第七次呛水时,宁锦书扒着池壁咳得眼尾飞红,他的嘴唇冻得在池水里泛着青紫,却比不过少年眼底灼烧的倔强。 他大口喘息着擦去脸上的水珠,目光不自觉瞥向坐在泳池边的权司琛,后者此刻正环抱双臂,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低笑出声:「呵呵······」 「你爸教的狗刨式?难怪每次游得像溺水的仓鼠。」权司琛突然攥住他脚踝拖回深水区,冰凉池水灌进耳膜的瞬间,他听见恶魔毫不留情讥讽:「一个人怎么能笨成这样?咱俩是同一个物种吗?姿势错得离谱,从头再来一遍!」 即使有些丧气,宁锦书还是点点头,默默摒弃心中的抱怨,重新调整姿势再度尝试。 他一次次划水、调整、呼吸,虽然每次都会暴露出新问题,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汗水与池水混杂,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动作渐渐地开始稍显流畅,尽管依旧有些生涩,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慌乱。 权司琛坐在池边,眉宇间带着挑剔的审视,但目光深处显现出一丝赞许,仿佛从宁锦书的坚持中看到某种令人欣赏的品质。 午餐时宁锦书累得瘫在餐椅上发愣,权司琛将鹅肝酱推到他面前。 「吃,别摆出难民表情。」恶魔的嘲讽裹着快意。 17谁叫我有好的哥哥,你明明心甘情愿,怎么能说小书骗呢! 宁锦书和表哥虞砚之关系很好,课余时间两人经常一起玩游戏、讨论功课。 几乎每周末,宁锦书会带着弟弟宁世玉去虞家老宅,一同找虞砚之玩。 可最近几个周末,虞砚之都没见到宁锦书的身影,以往热闹的周末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他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虞砚之这节课是体育课,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他特意绕过权家五年前捐建的恒温泳池,里面的水花声像细针扎进太阳穴。 他走到宁锦书的教室门口,等对方下课。 上课铃声刚落,学生们便鱼贯而出,虞砚之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宁锦书。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宁锦书的胳膊,温声唤道:「小书!」 看见虞砚之,宁锦书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哥!」 虞砚之将人拉到一旁,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小书,你最近周末怎么都没来找我?是不是把哥哥忘了?」 宁锦书赶忙解释道:「哥,我最近请了游泳教练,周末都在训练备赛。」 少年颈后新晒的小麦色刺得虞砚之瞳孔微缩。 「游泳教练?」他有些惊讶重复呢,忙问:「谁啊?哪个退役运动员?」 宁锦书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道:「是权司琛。」 「权司琛?」虞砚之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那张傲气凌人的脸。 他瞪大双眼,语气充满难以置信:「权司琛当你教练?他那暴脾气,能当人教练?」 「是他!」宁锦书用力点点头,语气充满自豪:「我们练了好几个周末,我的游泳速度还真有进步!我觉得我这次能拿名次!」 夕阳穿过教学楼鎏金窗框,在少年睫毛投下破碎光影。 他说「能拿名次!」时,虞砚之仿佛看见幼弟举着木剑说要屠龙。 掌心残留的颈动脉跳动让他想起上次的拍卖会——权司琛拍下古董拆信刀时,刀尖也是这样抵着展台天鹅绒。 在他的印象里,权司琛桀骜不驯,连说话都一向夹枪带棒的,更别提为人师表,这实在让他感到意外。 「小书,如果你真想走专业运动员的路,应该请一个专业的游泳教练,这样才能更好提升你的技术水平。」他敏锐得察觉里面似乎有蹊跷,语重心长道:「哪怕小姨夫不同意,哥哥也可以帮你请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质问:「你怎么会突然找他当游泳教练?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学生。」 「因为他游得很好啊。」宁锦书大大咧咧、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对权司琛游泳技术的崇拜。 在他看来,权司琛是少儿游泳比赛的冠军,足以胜任他的教练一职。 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 他低下头,摸着下巴小声嘀咕:「哥说的没错,权司琛游得再好,也只是个学生。我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一心一意想让他给当我的游泳教练······」 想到这,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应该和父亲或者表哥商量,去市面上请一个专业的游泳教练,也省的累死累活给对方当那么久的跑腿小弟。 虞砚之驱散脑海中过于负面复杂的念头,往好的方面想。 他帮宁锦书抚平校服领口的翻翘,整理的动作熟稔如抚平琴谱。 「如果你因游泳和权司琛冰释前嫌,变成朋友,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手上不停,嘴里不忘叮嘱,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小书,你现在还太小,很多事看不明白。记住,冤家宜解不宜结。永远不要和权司琛交恶,这并不仅仅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姓。一个‘权’字的分量,重到现在的你难以想象。」 他的声音低缓下来,漆黑的眸子透着些许担忧,抬手摸了摸宁锦书白洁的脸颊。 「我才不想和权司琛做朋友,他那张臭嘴,每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和他来往,只是想赢比赛,仅此而已。」宁锦书显得满不在乎,干净澄澈的双眸与虞砚之对视,心直口快道:「哥,你和权司琛当朋友,就因为他姓权?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大人一样功利?」 还未变声的清亮声音,透着少年的执着与单纯,可在虞砚之听来略显稚嫩。 他无奈地眉头微蹙,勾了一下宁锦书的鼻子,彰显自己的不满,嗔怪道:「小没良心的!哥哥一心一意为你谋划将来,你还骂我功利?!」 宁锦书语出锋利,带着些许反感和倔强,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言辞的尖锐。 怕伤了哥哥的心,他立刻收敛火气,眼底流露几分慌乱,抓着虞砚之的手腕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软声软气地撒着娇:「哥哥,对不起啦!我嘴快无心,不该这样说你······我请你吃饭吧,别生气好不好嘛?」 他软着声音拉长尾音,明显带点哄人的意味,晃着虞砚之的手臂一脸乖巧讨好。 「哥哥没有生气,好几个周末没见你,哥哥也想你了。」虞砚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扬起笑脸:「既然你周末忙,那周五晚上一起吃顿饭,我们两兄弟好好聊聊。」说到最后,他声音中明显带了点亲近的意味。 「好啊好啊!」宁锦书黑曜石般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我们去吃醉仙楼的大闸蟹!这个时候的蟹膏最鲜了!」 他的声音满是撒娇和期待,惹得虞砚之哭笑不得。 「说是请哥哥吃饭,其实是想骗我当免费苦力给你拆蟹吧。」虞砚之故作不满地抱怨,眼中却不禁漾起宠溺的笑意。 「谁叫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宁锦书嬉皮笑脸地甜腻回答,把讨好表现得淋漓尽致:「哥哥明明心甘情愿,怎么能说小书骗呢!」 虞砚之眼中的宠爱更甚,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如春风般和煦:「真拿你没办法,周五放学,我来接你。」 分别时,虞砚之将新求的平安绳在宁锦书的手里系紧三圈,远处权家司机的喇叭声惊起白鸽。 宁锦书蹦跳着奔向迈巴赫的背影,与去年扑进他怀里哭诉摔坏模型飞机的孩子重叠。 虞砚之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太开心。 18这小子,长得还真有点······漂亮。 周六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权司琛郊区别墅的庭院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宁锦书按照约定,准时来到这里进行训练。 他熟门熟路穿过绿荫掩映的小径,阳光下,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仿佛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翠绿的草坪中央。 他热身完脱下衣物,露出穿在里面的连体泳衣,没有丝毫犹豫,像一条矫健的鱼儿,「噗通」一声跃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权司琛听闻宁锦书来了,下楼来到庭院,无所事事地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显得慵懒又闲适。 他微微后仰,手臂随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间夹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却并不急着喝,只是把玩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深邃迷人。 他饶有兴致注视宁锦书在水中畅游的身影,眼神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庭院里只有「哗哗」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蝉鸣,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时光中。 宁锦书在水中游得酣畅淋漓,他憋足一口气,从池底滑行到池边,然后猛地一跃而出,像一条飞鱼般跃出水面。 他又潜入水中,像一尾活泼的美人鱼,自由地穿梭在湛蓝透亮的池水中,身形矫健,动作流畅,仿佛天生属于水域。 水光在他的肌肤上闪烁,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钻石光泽。 阳光透过庭院的树影洒下来,细碎的光斑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跳动,衬得他更加英俊深邃。 权司琛倚在椅背上,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池中的宁锦书,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兴味未明。 眼神表面漫不经心,实则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专注。他观察着宁锦书的每一个动作,却没有出声打扰,任由清凉的池水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别墅庭院里只有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蝉鸣,似乎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时光中,而他的专注目光,将这一幕悄然定格在心底。 空气中弥漫氯水的清新味道,还夹杂一丝阳光烘烤的暖意。 宁锦书憋足一口气,从池底滑行到池边,一跃而出,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晶莹的水珠如同散落的珍珠般飞溅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晕。 「权哥!」宁锦书扒着池壁仰头,双手抱住自己发酸的手臂,抬头仰望藤椅上的权司琛,带着几分期待问道:「我游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他的声音里透着自信,又藏着些许期待。 少年破水而出的瞬间,权司琛故意将嘴里的冰块咬得咯吱作响——像极了鳄鱼撕扯猎物的喉骨。 他咽下碎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惯有的坏笑,毫不留情地打击他:「进步?你哪里的大脸,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说着,他起身走过来蹲下身,手一伸便精准地捏住宁锦书肉嘟嘟的脸颊,用力得让对方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声。 权司琛眼中闪过戏谑,讽刺道:「宁锦书,你属蜗牛的吧?游起来慢腾腾的,我就是教蜗牛游泳,都比教你有成就感!」 他的低嗓音中带着点淡淡的轻佻,仿佛宁锦书根本没有争辩的余地。 被捏住脸颊的宁锦书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连忙伸手拍开那只作恶的手,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满眼委屈地控诉:「权哥,很痛诶!你干嘛突然捏我脸?!」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权司琛长手一挥收回了自己的动作,眸子里盈满了不置可否的笑意,语气里带着让人抓狂的揶揄:「谁让你这么笨,我只好把你的脸捏扁一点,看看你脑子里的水能不能挤出来一点,说不定这样你会游得快些。」 他的表情上有毫不掩饰的揶揄和漫不经心的恶趣味。 宁锦书的双眸倏地瞪大,那本来就显得白皙细腻的脸因气愤染上一层可疑的红。 他鼓着脸像只炸毛的河豚,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你才是蜗牛!你全家都是蜗牛!」 话虽轻,还夹杂着一点赌气的稚气,完全没认输的模样。 权司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低声反击,意味深长地一挑眉,嗓音依旧云淡风轻:「我可有读心术,你再敢在心里骂我一句,看我揍不揍你!」 他故意把语气拖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而且显得格外嚣张。 他举起拳头做出一副威胁要揍人的假动作,他一握拳,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整个人显得更加壮硕有力。 宁锦书的视线顺着他的拳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对方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顷刻间张牙舞爪的姿态瞬间软化。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跃入水中躲避。 他灵敏得像条活鱼,清澈的池水被他划开涟漪,他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双臂轻柔却有力地拨动着水波。 他在清澈的池水中自由穿梭,姿态优美,宛若水中精灵。 水波荡漾,阳光透过水面,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蛛网,衬得他精致的五官越发漂亮。 湿漉漉的黑色短发在水中飘散,更显得他眉眼如画。 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清澈的眸子在水中仿佛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 他偶尔从水面探出头换气,带起水花,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闭合,像极了传说中魅惑人心的海妖。 不一会儿便游离了远远的距离,躲避权司琛的「魔爪」。 权司琛的目光专注,追随着宁锦书在水中的身影,将这一幕悄然定格在心底。 心中暗自感叹:这小子,长得还真有点······漂亮。 但他嘴上却不肯承认,反而撇了撇嘴,嫌弃地喃喃自语:「小豆芽怎么长得娘们唧唧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 19跑?孙猴子跑得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吗? 「跑?」权司琛看着宁锦书游到对岸,嘴角含着三分戏谑,一挑眉双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锁定猎物的猎豹,那种胸有成竹的气势令人忍不住心头一紧:「孙猴子跑得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吗?」 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纽扣,阳光在他的指节上滚动,显得优雅而锋利。 直到纽扣全数解开脱下,露出流畅的脊背线条与深刻的肩胛骨,肌肉弧线充满了力量感,令人不由得屏息。 他猛然将衬衫一抛,那一刻,衣料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像是他完全无声但宣告满满的战书。 他解衬衫的动作像猛兽褪去绅士伪装,鳄鱼皮腰带扣碰撞声惊飞树梢白鹭。 随后,权司琛毫不犹豫地弯腰,身体俯冲一头扎进水中,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起一阵清爽的水花迸散。 那水花迎着阳光,一颗颗晶莹剔透,恍若碎钻溅落进了水面。 他入水的刹那带起潜艇突袭般的涡流,声似虎啸,却在一刹那被水的温柔给吞没,仅剩下那股逼人的气势仍在水中咄咄逼人地向外弥散,像交错起伏的丝绸层层叠叠。 宁锦书听到「噗通」一声水响,猝不及防地震了震,心下骤然一紧。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刚好捕捉到那宛如蛟龙入海般迅猛的身影,仅是那一眼,便让他差点惊愣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上月和父亲在拍卖会见过的猎刀——此刻气势汹汹的权司琛劈浪而来,正像那把出鞘的凶器。 权司琛如箭离弦,身体仿佛完全与水融合成一体,每一次手臂的挥动、每一记腿脚的踢击都精准而高效,力与美的结合无可挑剔。 水花在他手臂间、脚踝边迸散开来,化作了无数耀眼的小透光,像是逐渐被打散的星河。 那双狭长的眼眸虽然微微被浸润,却仍旧锐利得如鹰隼,目光一刻未离宁锦书的方向,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带着些许坏笑的弧度,那笑意轻佻却笃定,仿佛早就料定自己是这场游戏中的主宰者。 阳光洒落在他因水珠滚动而泛出光泽的脸颊,勾勒出一圈圈宛若雕刻般的肌肉轮廓,那种犹如猎手逆风奔袭而来的视觉冲击感强烈无比,几乎让人窒息。 「他不是真的要来打我吧!」宁锦书心头冒起了警铃,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用尽全力扭转身形,拼命向泳池另一端游去。、他的一双臂膀挥动间,带起的层层水波迅速扩散开来,宛若喷泉般急速涌动。 即便他已然使出了浑身解数,他的长腿踢动在水中的每一下都溅起水花却略显凌乱,一看便知已是极力维持速度。 尽管如此,他不时急促换气的声音透露了他的疲惫,持续不断的追逐压得他气血翻涌,肺部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烧灼着整个身体。 他越发感到呼吸困难,本就不均匀的节奏渐渐失控,仿佛随时会被突然掀起的浪把他拍回原地。 泳池的水波在阳光的照映下仍旧显得波光粼粼,却无法掩盖那份来自权司琛的强大压迫。 就在宁锦书浮上水面喘息换气的一瞬间,他的耳畔忽然响起权司琛的声音:「小豆芽,你跑不掉的,乖乖投降吧。」 深沉而饱含戏谑的话语仿佛贴着水声传来,最后一字「吧」音落时,带着不容抗拒的节奏回荡在宁锦书耳后,如击风鼓浪,震得他双腿忍不住一怔。 宁锦书咬紧牙关,沉下水拼命地向前游去,不敢回头,他知道权司琛就在身后紧追不舍。 手臂一次次用力地拨动水面,指间似要将水生生劈开,好在这场你追我赶的较量中不输得太过狼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调匀呼吸,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脚腕,那力量坚如铁钳,叫他再无挣脱的可能。 他瞳孔猝然放大猛地回头,权司琛的宽厚大手如鹰隼利爪撕开他腿间水波,稳稳扣住他脚腕,正在水里看着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宁锦书下意识用力踢动自己的脚,却反而失去了平衡。他身体向后倒去,被权司琛一把拉入怀中。 当腕间百达翡丽触到宁锦书腰窝时,权司琛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地下室的金丝雀笼。 等宁锦书愣愣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圈住了腰,整个人已经被权司琛紧紧地扣入怀中,贴得几乎没有空隙,连彼此的心跳都能相互感受到。 权司琛带着他浮出水面,宁锦书的脸上沾满了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更显得他眉清目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和漂亮。 「权司琛!」宁锦书又惊又气,用力去拍权司琛的手臂,却被对方纹丝不动地钳制住。 少年挣扎溅起的水珠飞上权司琛的唇角,咸涩得像去年在买下的血钻。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他恶劣的低笑着,声音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怎么,怕我把你淹死啊?」 「放开!」宁锦书半是挣扎半是不满地喊道,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了浅浅的红。 「偏不。」权司琛坏笑着,将宁锦书往水里按了按,像是在逗弄一只小宠物,压低了嗓音压在他耳边说道:「被我抓住就要被惩罚,知道吗?」 这场追逐明显是权司琛的胜利,可宁锦书却不愿轻易服输。 他两手按住权司琛的肩膀,佯装可怜地说着「投降」,趁对方略微放松的一瞬间,猛然伸腿,一个漂亮的潜水动作,泥鳅一样成功脱离了禁锢。 宁锦书挣脱时带起的涟漪晃碎了权司琛的倒影,他回眸在水下看着权司琛,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吐出的气泡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里面藏着权司琛从未见过的虹彩。 权司琛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来,眼中燃起了更浓的兴味:「小豆芽还敢跑,看来不收拾是不行了!」 他再度追击,定制泳裤边缘的铂金线正勒进胯骨。 宁锦书如鳗鱼般滑过他的封锁,一场不分胜负的水中拉锯战,在硕大的泳池里欢乐地展开。 明媚阳光和清透水波之间,掺杂着少年人的笑容、青春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悸动,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射成未来床榻上爱欲的轮廓。 21我是那个参赛者的表哥!他受伤了,我要进去看看他! 宁锦书跟随其他运动员来到泳池边,四周喧闹的声音让他略感紧张,他不自觉地寻找熟悉的身影。 蓦地,他捕捉到了两道视线。在熙攘的观众台上,虞砚之和权司琛并肩而坐,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宁锦书心头一暖,扬起手臂,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权司琛微微颔首靠在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依旧一副散漫而高高在上的姿态。 而虞砚之则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眼神中充满了对他的期待,朝他挥了挥手。 比赛正式开始,宁锦书深吸一口气,蓄势待发。他屈膝,脚尖抵住池壁,双手紧握扶手,如同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力量。 尖锐的哨声响彻游泳馆,他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入碧蓝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纷纷坠落,融入平静的池面。 宁锦书像一条矫健的鱼,灵活地穿梭在水中。冰冷的池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带来一丝清凉,却也让他小腿上的新伤传来伤口再次崩裂的痛。 他一瞬间,他脑中想得是权司琛一定会在伤口上,刻下「不自量力」的批注。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 双臂如同旋转的螺旋桨,有力地划开水面,身体像离弦的箭般向前冲刺。身体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水中穿梭自如。 池水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激起阵阵水浪。他奋力向前游进,感受着速度与激情。 然而,随着游进,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再一次裂开,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在水中晕染开来,将周围的池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殷红的鲜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在碧蓝的池水中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随着宁锦书的游动,宛如一条红色丝带,随着水波荡漾,逐渐扩散,凄艳而决绝。 观众席距离泳池有一定的距离,观众看不清选手究竟是哪里受伤流血,只看见少年身后的血色在蔓延。 泳池碧波倒映着权司琛腕间百达翡丽的冷光,当第一缕血色绽开时,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权司琛,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猛然想起上月在苏富比流拍的鸽血红胸针——此刻正在宁锦书腿间碎裂。 他原本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般紧紧地盯着泳池里的宁锦书,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一个男生游泳怎么会流血? 他猛然想到之前游泳课,一个女同学在泳池里来了初潮,也是如此场景。 一个男生游泳怎么会流血?难道……是女生的……姨妈血?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难道……宁锦书是女生?」 他想起宁锦书平日里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细声细语的说话方式,以及略显柔弱的体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并非无稽之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回想起之前在泳池里,他曾经抱过宁锦书,甚至……还摸过对方的身体…… 权司琛的脸「唰」得一下红了,耳尖突然烧成淬火的铁,这场认知颠覆比发现家族账本造假更令他战栗。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腔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震惊,却又缓缓地吐出,却依旧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 虞砚之眼见着宁锦书在血色中挣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由掐碎掌心的和田玉平安扣,碎玉碴刺进掌纹。 他心中焦急万分,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顾不得其他,起身只想冲过去看看宁锦书的情况,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迈开脚步,一步跨越两阶台阶,匆匆走下观众台,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想要冲破工作人员的阻拦,去到宁锦书的身边。 与此同时,权司琛满脑子都是「宁锦书是女生」的猜测,看到虞砚之焦急的样子,也跟着猛地站了起来。 虞砚之撞上工作人员瞬间,阿玛尼高定西装擦过对方涤纶制服迸出火星。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挡在两人面前,身形高大魁梧,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两位同学,比赛期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工作人员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他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是那个参赛者的表哥!他受伤了,我要进去看看他!」虞砚之焦急地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他试图绕过工作人员,却被工作人员再次拦住。 「同学,比赛期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工作人员不为所动,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两人被工作人员拦住,无法靠近泳池,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踮起脚尖看向泳池,希望能看清宁锦书的情况。 失血使得宁锦书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持,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他奋力向前游进,双腿每一下摆动都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踢腿都蕴含着坚定的信念。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着,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仿佛化身为一条不屈的鲤鱼,企图奋力跃过龙门,在水中翻腾跳跃,与阻挡他的水流进行着不屈的抗争,与命运抗争,与伤痛搏斗,向着最终的目标不断前进。 触碰到终点池壁的那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好歹完成了比赛。 虽然获得了倒数第一名,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他缓缓地沉入水中,几乎失去了意识。 教练教了那么多学生,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早就吓了个半死,面有菜色,仿佛看到世界末日来临。 他顾不上名次,直接跳进泳池,将宁锦书从水中捞了出来,背起湿漉漉的他就往医院跑。 两人坐上车,宁锦书裹着浴巾一脸的迷迷糊糊,教练一路上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22宁锦书不来了,权司琛突然觉得周末的时光变得空虚而漫长。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宁锦书的长裤下,小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想趴在桌子上休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权司琛的短信映入眼帘:「出来,我在你教室门口。」 宁锦书心头一紧,想起游泳比赛的惨败,又想到权司琛的性格。他已经预料到对方肯定要对他冷嘲热讽,顿时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 最终,他慢吞吞地起身,心里七上八下。 教室门口,权司琛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慵懒,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看到权司琛,宁锦书的脚步更加迟缓,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他走到权司琛面前,不安地挠了挠头,歉疚地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权哥,对不起,你这样用心教我,结果让你失望了,我游了个倒数第一。」 权司琛站直身子,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下水?」他太阳穴突突跳动,比家族股票跌停更令他焦灼。 宁锦书吓了一跳,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声辩解:「我以为问题不大······没想到游到一半就流血了······」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窘迫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虞砚之那早知道宁锦书的母亲早逝,想着对方缺乏生理知识,难免会判断失误,他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权司琛拉下拉链,从怀里掏出一个定制的保温壶。他耳根迅速蔓延起一片绯红,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羞赧,他故意板起脸,语气生硬,仿佛带着一丝不耐烦:「就知道你一天天迷迷糊糊的,肯定没有经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去网上查了,你要多喝点红糖水。」 权司琛差点将鎏金杯盖握出裂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电子手表心跳监测仪的警报声,他一把将保温壶塞到宁锦书手里。 保温壶底蚀刻的权家族徽正硌着宁锦书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权司琛的体温,温热的感觉透过他的指尖,一直传递到他的心底。 他惊讶地抬起头,撞进权司琛那双真诚的眸子里。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和嘲讽,只有满满的关切和温柔。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宁锦书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自责,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是······给我补血的?」他顿了顿,轻轻地吐出感谢:「权哥,谢谢你。」 权司琛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他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躲避着宁锦书感激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问道:「疼吗?」 宁锦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剧烈运动就不疼。」 听到宁锦书的回答,权司琛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关切地叮嘱道:「以后注意点,别傻不拉几的再逞强了。」 「铃铃铃——」 宁锦书听到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就往教室里走:「我回去了,权哥拜拜!」 权司琛目送宁锦书慢慢走回教室,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宁锦书回到座位上,轻轻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他刚坐下,同桌游晏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你和权司琛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那孙子不会又挤兑你了吧?」 宁锦书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他给我送了红糖水补血。」 游晏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红糖水不是姑娘们来大姨妈时的专属饮品?让这小子喝?权司琛真逗!」 宁锦书理所当然地回道:「是啊,我这次大出血,不该多喝点吗?」 游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说道:「那你多喝点,明儿个我也给你带一份儿来。」 当少年仰头吞咽红糖水时,游晏忽然想起天鹅——此刻宁锦书喉结滚动的弧度,比天鹅更加优美脆弱。 周六的泳池像块被权司琛私藏的蓝宝石,倒映着藤椅上空洞的人影。 权司琛第17次解锁手机,相册里藏着宁锦书游泳时的抓拍——少年破水而出的瞬间,水珠在他锁骨聚成微型银河。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泳池,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以往这个时候,宁锦书应该像一条美人鱼一样在泳池里游来游去,游累了就拿着毛巾气喘吁吁地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和他探讨自己游泳的姿势。 权司琛原本每周最期待的,就是指导宁锦书游泳,看着对方一点一点进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现在,宁锦书不来了,他突然觉得周末的时光变得空虚而漫长。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泳池边,看着清澈的池水,脑海中浮现出宁锦书在波光粼粼水底自由自在游动的样子。 他又想起宁锦书那天苍白的脸,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谢谢」,心里一阵柔软。 拨通虞砚之电话时,权司琛正用拆信刀在鳄鱼皮桌布上刻「小豆芽」。 「喂?司琛,怎么样?」虞砚之的声音裹挟着宁锦书的笑闹传来,听得权司琛精神一振。 「砚之。」权司琛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叫几个人,来我家开派对啊?」 「什么时候?今天吗?」虞砚之问道,惋惜道:「那可能不太方便,小书带着宁世玉和游晏来我家玩,我出不来。」 「好你个虞砚之,组局玩都不叫我?」权司琛顿时火冒三丈:「这是要孤立我?排挤我?」 「孤立?排挤?你在说什么?」虞砚之哭笑不得:「我没组什么局,他们只是在我家里玩,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过来一起玩。」 「既然你叫我,那我就要吧。」权司琛一副傲娇得模样。 23输的人给赢得人当小弟吧,一分就是一天,怎么样? 权司琛踏入虞宅,腕间百达翡丽与檐角铜铃共振出低鸣,雕梁画栋的恢弘气势映入眼帘,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虞砚之走在前方,引领他穿过一条条曲折的抄手游廊。 权司琛跟随着虞砚之的步伐,一路走来,廊道两侧红柱金漆,雕花精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嶙峋,流水清澈,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虞家深厚的底蕴。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精致的小院映入眼帘。 院中,一棵百年古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树下,一套石桌石椅静静伫立,几株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更添几分雅致。 「到了,这就是我的小院。」虞砚之停下脚步,转身对权司琛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们几个就在里面。」 权司琛迈步走进小院,穿过一道雕花木门,进入会客厅。 一眼就看到宁锦书正坐在宁世玉身旁,手中喂饭的瓷勺镶着翡翠柄,耐心地给小朋友喂饭。 宁世玉被困在儿童餐椅上,小手不停地挥舞,不太配合。 游晏坐在一旁,拿着手机播放动画片,吸引宁世玉的注意力,好让宁锦书顺利地喂饭。 他时不时地发出搞怪的声音,逗得宁世玉咯咯直笑。 宁锦书温柔地哄着宁世玉,一口一口地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权司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从未见过宁锦书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与他印象中那个在泳池里活泼灵动的身影判若两人。 他只觉得宁锦书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贤妻良母的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宁锦书注意到权司琛的到来,抬起头扬起笑脸道:「权哥来了。」 游晏听到宁锦书的招呼声,也抬起头,也扬扬手热情地招呼道:「权哥好!」 权司琛微微点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宁锦书继续喂宁世玉吃饭,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终于,最后一口饭喂完了。宁锦书松了一口气,拿起餐巾纸,轻轻地擦拭着宁世玉的嘴角。 游晏喂完宁世玉后,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咔咔」的骨节脆响,整个人向后仰去,几乎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总算是喂完了,爷可算落着清净了。」他直了直腰,眼珠子一转,随口一提:「哎我说,下午整点儿啥讲究?要不刚好四人,搓麻将来一圈儿?」 宁锦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说道:「打麻将?我不会。」 游晏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甭管了,哥教你!保准儿教了就会!」 宁锦书看着游晏热情的样子,也不好再拒绝,便答应道:「那好吧。」 虞砚之见状,在一旁说道:「家里有棋牌室,我带你们去。」 说着,考虑到宁锦书脚伤未愈,他弯腰抱起宁世玉,特意放慢了脚步,腾出一只手示意众人跟他走。 穿过连廊,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自动麻将桌,虞砚之招呼众人落座。 麻将桌启动后,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它熟练地洗牌、码牌,最后将码好的牌墙整齐地立在桌面上。 四人围桌而坐,虞砚之抱着宁世玉坐在宁锦书的左侧,游晏坐在宁锦书的右侧,权司琛则坐在宁锦书的对面。 游晏殷勤地提议道:「第一把甭算,给锦书练练手儿。」 宁锦书拿到十四张麻将牌,仔细端详着,它们在他手中翻转,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游晏见状凑过去,指着宁锦书手中的牌,压低声音说道:「锦书,你瞧瞧,你手里这牌,要是再抓一张二万,不就凑成一碰了嘛!」 宁锦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碰?那是什么?」 游晏解释道:「这不就是仨一样的牌嘛!你瞧,你手里不是已经攥着俩二万了嘛?再来一张,哎呦,那不就是一个碰嘛,简单吧!」 他拿起宁锦书手中的两张二万,特意并排放在一起,方便宁锦书理解。 「哦,我明白了。」宁锦书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权司琛坐在宁锦书对面,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见两人头挨着头,心中颇为不悦,他冷冷地瞥了游晏一眼,没有说话。 游晏继续指导宁锦书,一会儿告诉他应该打哪张牌,一会儿又告诉他应该碰哪张牌,一副尽职尽责的老师模样。 「锦书,这牌你吃啊,吃了可不就听牌了嘛!」游晏指着宁锦书面前的一张牌说道。 宁锦书犹豫了一下,问道:「听牌?我有点懵,听哪张?」 游晏低声解释道:「你一吃这张牌啊,六万九万就齐活儿了,就这么一胡,妥妥的了!」 「哦,原来如此。」宁锦书点点头,伸手吃了虞砚之打出来的牌。 权司琛看着游晏和宁锦书亲密无间的互动,心中的醋意翻涌,他冷哼一声,打出一张牌。 他打出的那张牌,恰好就是宁锦书需要的九万。 「我胡了!」宁锦书一脸惊喜地推牌,脸上洋溢着初学者的喜悦。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兴奋的表情,心中醋意更浓,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地说道:「打麻将总得赌点啥,不然有什么意思。」 游晏也来了兴致,问道:「赌钱是吧?行呗!玩多大权哥说话儿!」 「在座都是不差钱的主,赌钱有什么意思。」权司琛摇了摇头,说道:「输的人给赢得人当小弟吧,一分就是一天,怎么样?」 虞砚之担心宁锦书输的太惨,看向权司琛,说道:「司琛,当小弟跑跑腿可以,不能太过分的那种。」 权司琛笑了笑,说道:「那当然,我有分寸。」 24权司琛这尊大佛一向喜怒无常,估摸着这几天又看宁锦书不爽了 虞砚之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手中的牌,似乎在进行着一番精密的计算。 片刻之后,他挑出一张万字牌,轻轻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四万。」 宁锦书面前的牌杂乱无章,他手忙脚乱笨拙地一张张整理着,目光在牌面上缓缓扫过。 当他看到自己手中的两万和三万时,眼神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般欣喜。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吃进虞砚之打出的四万,激动地说道:「吃!」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碰!」权司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权司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牌堆中抽出两张四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将三张四万整齐地摆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挑衅地瞥了宁锦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紧接着,他打出一张五万,牌面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宁锦书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愣愣地看着权司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突然碰他的牌。 明明自己是新手,手忙脚乱好半天才说「吃」,权司琛要是想碰,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地收回手。 坐在一旁的游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笑着打趣道:「权哥,你这也太不给锦书面子了吧?人家一个新手,八百年好不容易吃一张牌,你非得拦着。」 权司琛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愿赌服输,牌桌上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怎么能说是故意拦着呢。」 宁锦书自然也感受到了权司琛的敌意,心中更加疑惑。 他不知道权司琛为什么要在牌桌上针对自己,明明对方之前还送了红糖水给他表达善意,现在却处处针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开心,淡淡地说道:「没事,权哥说得对,愿赌服输,咋们继续。」 少年指尖拂过牌面浮雕,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权司琛掌心,像被捕获的蝶。 第一局结束,宁锦书输了。他看着手中的牌,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家多多少少都赢了,只有他一个人输了。 第二局开始,虞砚之看着宁锦书打出去的牌,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地想要给对方喂牌。 他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张张牌,希望能帮助宁锦书胡牌。 然而,权司琛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拦截。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的牌被权司琛碰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无力感。 第二局结束,宁锦书又输了。他看着手中的牌,心中更加郁闷。 第三局开始,连游晏都跟着着急起来。他看着宁锦书的牌,恨不得自己上手帮他打。 但权司琛的攻势更加猛烈,他出牌的速度又快又精准,几乎不给宁锦书任何喘息的机会。 宁锦书毫无招架之力,最终还是输掉了比赛。他放下手中的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四局下来,宁锦书一输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虞砚之抬手看了眼腕表,温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别玩了。厨房应该做好晚饭了,大家留下吃顿便饭。」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在虞砚之身后,穿过一道雕花拱门。 拱门后,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一盏巨大的吊灯悬挂在厅堂中央,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垂饰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如银河倾泻,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柔和的光线洒在华丽的地毯上,映照出繁复的花纹,更添几分奢华。 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铺着精致的白色桌布,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 餐桌周围摆放着雕工精细的高背椅,椅背上铺着柔软的红色绒布坐垫,触感舒适。 宁锦书坐下,从虞砚之手里接过宁世玉,让他舒服地坐在自己腿上。 小家伙窝在哥哥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菜品,垂涎欲滴。 游晏黏黏糊糊,率先坐在了宁锦书左手边,权司琛又慢了一步。 「哥哥,小玉饿……」宁世玉奶声奶气地撒娇,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宁锦书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鱼翅汤,轻轻吹凉后,送到宁世玉的嘴边。 温热的汤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宁世玉张开小嘴,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显然对这美味的汤羹十分满意。 虞砚之见状,关切地问道:「小书,要不让佣人喂宁世玉吧,你也好好吃。」 「没事,我还不是很饿。」宁锦书温柔地笑着,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宁世玉,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他。 游晏看着宁锦书细心呵护宁世玉的样子,注意到宁锦书只顾着喂弟弟,自己却一口未动,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鱼,放到宁锦书的碗里,笑着说道:「锦书,你也吃点儿啊,别光顾着喂这小不点儿。」 缅甸花梨木餐桌映着权司琛眼底的阴霾,他手中鎏金筷子将一块牛肉戳烂。 当游晏的筷子夹着糖醋鱼越过餐盘分界线时,权司琛突然想起上周跟着父亲去董事会上,某位叔父正是这样夺走了他看中的地皮。 宁锦书抬头看向游晏,感激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这一幕被权司琛尽收眼底,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宁锦书身上。 宁锦书又喂了宁世玉几口,见他小肚子微微鼓起,便放下碗筷,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小玉去吧,自己玩一会儿。」宁世玉得到解放,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伸手去触摸那些精致的摆设,发出清脆的笑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宁锦书这才拿起碗筷,夹起游晏为他夹的糖醋鱼,细细品尝起来。 鱼肉鲜嫩,酸甜可口,酱汁浓郁,令人回味无穷。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享受着这美味佳肴,少年因酱汁沾唇而舔嘴角。 水晶吊灯将宁锦书睫毛的阴影投在佛跳墙浓汤里,权司琛盯着那颤动的倒影,顿时觉得饭桌上的饕餮盛宴索然无味,索性放下筷子拖着下巴专注得看少年吃饭。 虞砚之坐在宁锦书身旁,也放下筷子。见表弟吃得津津有味,便用消毒湿巾仔细地擦干净手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色泽红润的大虾,熟练地剥去虾壳,露出晶莹剔透的虾肉。 他将剥好的虾仁放在宁锦书的碗里,柔声说道:「尝尝这个,很新鲜。」 宁锦书没有客气,一口吃掉,鲜美Q弹的虾肉在他口中爆开,带来一阵满足感。 或许是因为虾太大了,大虾的酱汁不小心沾到了他的嘴角。 游晏已经吃完,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宁锦书吃饭,见状笑着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替他擦拭干净:「哎,我们都吃完了,你慢点儿造,没人跟你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心。 宁锦书这才发现几个人都盯着他吃饭,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权司琛,目光像一道阴影始终笼罩着他,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宁锦书心里叹了口气:权司琛这尊大佛一向喜怒无常,估摸着这几天又看他不爽了。 夜色中权司琛的迈巴赫碾过满地玉兰花瓣,车载监控屏的虚影却在回放宁锦书给小朋友喂饭时的侧脸。 25这场起始于捉弄的逐爱游戏,究竟谁才是被驯化的那一个? 温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弥漫着慵懒而舒适的氛围。 星期天不用早起上学,宁锦书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想睡个懒觉。 他舒服地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还睁不开,凭着感觉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权司琛低沉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在哪儿?」 他的语气一贯高高在上,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让宁锦书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定是权司琛后,才开口说道:「权哥,我在家呢,怎么了?」 「替我买早餐。」权司琛的语气言简意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宁锦书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权司琛这才慢悠悠地提醒道:「看来你的记忆力跟你的牌技一样感人。你昨天麻将输我264分,要给我当264天的小弟,少一天都不行。」 宁锦书这才想起这件事,有些无奈地说道:「但今天是星期天!」 之前为了游泳比赛,他也给权司琛当过一段时间的跑腿小弟,但周末他和权司琛天天泡在泳池里,对方基本只在星期一到星期五使唤他。 权司琛毫不留情地反驳道:「谁规定的周末就不能跑腿?我字典里可没有「周末」这两个字。」 宁锦书试图寻找其他解决办法:「你家保姆呢?她早餐都不给你做?」 「她有事请假了。」权司琛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宁锦书继续尝试:「那我让我家司机给你送吧。」 权司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我这条命金贵着呢,不吃陌生人送得食物,怕被毒死。」 宁锦书一脸的崩溃,他明白了,权司琛就是想故意折腾他。 而权司琛的语气已经越来越不满,质问道:「你推三阻四,就是不想来?看来你所谓的「愿赌服输」,不过是骗人的漂亮话罢了。」 宁锦书无奈地妥协道:「来来来!我现在起来给你送!」 他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 下楼后,他看见桌子上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他将其中一半打包好,然后喊司机送他去权司琛的别墅。 他走进权司琛的别墅,就见对方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蜷在真皮沙发里,手中Vertu手机在晨光中泛着黑曜石冷光。 权司琛看见宁锦书,眼皮一抬懒洋洋道:「你效率堪忧,想饿死我直说啊······」 「权哥,我真的已经用最快速度飞奔而来了,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宁锦书解释着,将早餐放到权司琛面前的茶几上:「早餐在这,还有其他吩咐没?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回去?」权司琛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听到宁锦书要走,他眼皮一抬,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来了就走,别人还以为我招呼不周,你······不留下一起游泳?」 宁锦书连忙婉拒:「不了,我今天答应了小玉,陪他打汪汪队的游戏。」 权司琛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饶有兴致:「汪汪队?那我也要打。」 宁锦书有些惊讶:「啊?小玉的游戏可能对你来讲肯定无聊的。」 他想象着权司琛玩儿童游戏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 「总不会比我一个人在家更无聊吧。」权司琛一把拎起还未打开的早餐,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司机载着两人,调转车头将车开回到宁锦书家。 宁锦书拎着已经凉掉的早餐,和权司琛一起进了屋。 他将保温盒里的早餐和桌上的早餐重新放进微波炉加热。 权司琛则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地在客餐厅参观起来。 宁锦书将热好的早餐端上桌,对权司琛说道:「权哥,你随便坐,先吃不用等我,我去叫小玉起床。」 权司琛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姿态随意而优雅。 权司琛的鎏金袖扣与平民早餐形成刺眼对比。 宁锦书来到房间,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温柔地唤醒熟睡中的弟弟:「小玉,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宁世玉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宁锦书,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张开双手扑了过去。 宁锦书笑着将宁世玉抱起来,给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牵着他来到餐桌旁。 「小玉,叫权哥哥。」宁锦书指着权司琛说道。 宁世玉有些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露出半个脑袋乖乖地叫了一声:「权哥哥。」 他看见权司琛的宝石袖口,忍不住和哥哥说:「权哥哥的弹珠好亮!」 权司琛看着小小一只的宁世玉,眼神中流露少有的温柔,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将两颗宝石袖扣从衬衫取下送给小朋友玩:「拿去打弹珠吧。」 「谢谢权哥哥。」宁世玉抓着袖扣被宁锦书抱进怀里。 权司琛舀起一勺皮蛋瘦肉粥尝了一口,嗤笑着推开碗:「小豆芽,你家厨师的手艺绝了,砒霜都比这美味!」 宁锦书窘迫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唇没吭声。 权司琛的余光却紧锁宁锦书喂饭时,抬手就会露出的一截腰线——那里有泳池训练时被他掐出的淡青指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宁锦书将加热后的早餐,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宁世玉吃,等弟弟吃完才轮到他吃。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调侃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宁世玉的妈呢。」 宁锦书低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将嘴里的粥缓缓咽下说道:「没办法,谁让我妈走得早,我爸又一天天不着家。爷爷奶奶不适应城里的生活住在乡下,外公和阿姨又不喜欢小玉。」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心疼:「我不管小玉,没人会管他了。」 宁世玉小小的身影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偷瞄着正在用餐的哥哥。 等看到宁锦书放下碗筷,他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过来,软软的小手拽着哥哥的衣角,撒娇般地央求:「哥哥要陪小玉玩汪汪队!」 宁锦书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起身走向电视柜。他熟练地打开电视和游戏机,灵巧的手指在游戏手柄上翻飞,很快调出了汪汪队的游戏界面。 屏幕上跳动着明快的卡通画面,配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的配音,在五岁的宁世玉眼中,这却是一个充满奇遇与欢乐的神奇世界。 但在宁锦书眼里显得幼稚至极,可是看着弟弟那满是兴奋的小脸,他不禁放松了下来。 宁世玉的手掌还不够大,肉乎乎的五指抓着游戏手柄的两端,就没办法按按钮了,只能由宁锦书代劳。 宁世玉乖巧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被哥哥温暖的怀抱圈住,他仰起小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活像个刚出炉的小苹果。 他挥舞着小手,像个迷你的指挥官一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哥哥,哥哥,快看那边着火啦!汪汪队要去救火!这边这边!那条路坏掉了,莱德要去修理!快一点,再快一点!」 宁世玉摆弄汪汪队玩偶时,权司琛斜倚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时而浏览股价,时而抬眼打量着沙发另一头的兄弟俩。 他的目光在宁锦书认真操控手柄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当股价提示音效盖过游戏音,宁锦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权哥,你不是说想游戏才来我家的吗?要不,你陪小玉玩?」 权司琛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种弱智游戏,也就你这种人才玩得下去。」 话音刚落,宁世玉立刻鼓起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奶声奶气地抗议道:「权哥哥最坏了!汪汪队一点都不弱智!他们可厉害了!」 宁锦书见状,连忙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小玉说得对,汪汪队是最厉害的!」 他余光瞥向权司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地警告:「权哥要是再说汪汪队的坏话,小玉可要把你赶出去了。」 权司琛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刷起了手机,不再搭理他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宁锦书专注地陪着弟弟玩游戏,而权司琛则始终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时而低头看看手机,时而观察宁锦书玩游戏。 直到快中午,保姆终于从保姆房里出来,简单地准备了一顿午饭,又端着自己那份默默回了房间。 宁锦书放下游戏手柄,招呼权司琛上桌吃饭。 权司琛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四道普通的家常菜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你们天天就吃这些东西?你爸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宁锦书一边给宁世玉夹了块红烧肉,一边笑着解释道:「家里平时就我和小玉两个人,保姆虽然厨艺一般,但做饭还算干净,凑合着吃吧。」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权哥要是吃不习惯,我可以请你出去吃。」 权司琛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地回道:「算了,对付一顿得了。」 用过午饭,宁世玉又黏着宁锦书想继续玩游戏。 宁锦书温声哄道:「小玉,我们不能总玩游戏,哥哥陪你看会儿书好不好?」 小家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宁锦书随即拿来儿童绘本,宁世玉这才安静下来,专注地听起故事。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这个少年对弟弟的照顾无微不至,处处体贴入微,与他平日里见惯的那些纨绔公子截然不同。 宁锦书忽然转头邀请道:「权哥,喜不喜欢看书?我书房里藏书挺多的,你可以随便看看。」 「行吧。」权司琛应了一声,起身走向书房。 「宁家的藏书阁还没我衣帽间大。」权司琛倚着书柜嘲讽,一抬头,刚好看到那本《相约星期二》,他忍不住将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看起来。 午后阳光穿透宁家书房的亚麻窗帘,权司琛翻开《相约星期二》时,他以妙妙名义给宁锦书的情书翩然落地。 一边想到自己用妙妙的身份,与宁锦书互通情书已有半年之久,这个心无城府的家伙却始终毫无察觉,他不由碾着信纸上晕染的墨渍轻笑。 当宁锦书的影子漫过书页「爱是唯一理性行为」这句时,权司琛突然合书,惊飞了窗台偷食的麻雀。 书桌上,《小王子》被风吹动——停下时那页写着「你要永远为你驯化的东西负责」。 这场起始于捉弄的逐爱游戏,究竟谁才是被驯化的那一个? 26不要转移话题!说实话!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宁世玉的小脸上,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吃饱了就犯困。 他和哥哥一起看了半个小时的绘本,眼皮越来越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似的。 宁锦书注意到弟弟的困倦,温柔地笑了笑,朝着权司琛喊了一声:「权哥,我要哄小玉睡午觉,你自便吧。」 说着,他将宁世玉抱了起来。宁世玉顺势将小脑袋埋进哥哥的怀里,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权司琛还是第一次见到宁锦书哄小孩子睡觉,好奇心驱使着他跟了过去。 宁锦书抱着宁世玉走进卧室,轻轻地将弟弟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让宁世玉枕着自己的手臂。 他轻轻地拍着宁世玉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温柔的嗓音如同摇篮曲一般,轻柔地安抚着宁世玉。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温馨气息,宁世玉的小脑袋在宁锦书的怀里蹭了蹭,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权司琛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洁的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套书桌椅和一个衣柜。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宁锦书和宁世玉的衣服,混杂在一起,显然是两人共用的一个衣柜。 权司琛这才意识到,这是两兄弟共同的房间。他挑了挑眉,心中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从小就拥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恨不得把弟弟妹妹当成瘟神一样避开。 他随意地翻看着书桌上的几本书,发现都是些育儿书籍和儿童绘本。 书页上还有一些稚拙的涂鸦,大概是宁世玉的杰作。 这些细节让权司琛对宁锦书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忍不住想,这样的女生如果娶回家,一定是贤妻良母吧。 权司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真皮腰带扣深陷椅背纹路,静静地看着宁锦书哄弟弟睡觉。 宁锦书躺在床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宁世玉的背,困意也渐渐袭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不知不觉中,他眼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里的小调戛然而止,呼吸声却逐渐均匀起来。 白皙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如同清晨沾染露珠的花瓣,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少年的睡颜恬静美好,少了平日里的拘谨,多了一份孩子般的纯真无邪,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轻抚他的脸颊。 权司琛的目光凝视宁锦书的睡颜的姿态,像猛兽审视陷阱中的猎物,在心中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他起身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一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少年。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酣睡者的脸上流连,舍不得移开半分。 宁锦书散在枕上的发丝泛着珍珠母贝光泽,权司琛想起苏富比春拍的文艺复兴时期圣子像。 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如同春日里娇嫩的桃花,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仿佛在邀请权司琛品尝。 少年的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凹陷处,权司琛不自觉扯松领带,仿佛这样就能解开勒在呼吸上的绞索。 他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一种冲动在体内涌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那抹樱唇。 他的指尖在距离那抹樱色时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教养的力量阻止他继续靠近。 他手腕上电子手表监控心率的警报突然震动——这是权家私人医生针对他运动过量问题设定的提醒。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按着自己震动的手表仓皇后退,撞动书桌椅时的响动,惊醒窗台打盹的一只鸟,他慌乱地转身离开房间。 权司琛快步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间依旧小鹿乱撞。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想要驱散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不由反思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宁锦书产生从未有过的感觉? 宁锦书在床上小憩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权司琛已不在房间里。 他起身下床走到客厅,看到权司琛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得看着一部老电影,电视的声音被调成了静音,只有黑白画面在闪烁。 宁锦书走到权司琛身边,轻声问道:「权哥喜欢看老电影?」 「随便挑的。」权司琛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黑白电影在索尼100寸8K屏上投下阴翳,他握着的遥控器正渗出冷汗。 他转头看向宁锦书,邀请道:「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看?」 宁锦书乖顺得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挨着肩。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很快,男女主角在雨中深情拥吻。 权司琛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慌乱,猛地按住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宁锦书愣了一下,权司琛的举动和话语都透着古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电视机的黑屏映出少年瞳孔里的懵懂。 「权哥?怎么突然不看了!」 权司琛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自己刚才的冲动,他怎么突然关掉电视? 「这破电影还没我表针走得有趣。」他胡乱找了个借口:「你还太小了,不能看这些亲亲的画面。」 「只是接个吻,又不是十八禁,这······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宁锦书瞄了一眼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我又不是我弟弟那样的小孩子。」 「什么叫只是接个吻?你还未成年,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会想看十八禁吧?你不会想早恋吧?」权司琛得质问一股脑子从口中激光枪似得吐出,语气突然又软了下来。 「咳咳咳······」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指尖抓着真皮沙发,眼神飘忽不定得问:「那······那你喜欢怎么样的人啊?」 宁锦书看着权司琛窘迫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抿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权司琛察觉到他的笑意,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 「没······没有笑。」宁锦书赶紧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只是我没有想到权哥原来这么保守。」 权司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他心上。 「不要转移话题!说实话!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他语气强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定制西裤下的膝盖压碎三粒乐高积木:「比如······是不是游晏那种会哄小孩的?」 他的每个字都像在拍卖会上竞价般咬牙切齿。 宁锦书看着他,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权哥,你刚刚还说我是个小孩子呢。」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我还小,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权司琛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泛白。 他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五味杂陈。 27怎么会呢?是哥哥没有家长了。哥哥永远都是小玉的家长。 宁锦书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许久,窗外的暮色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望着通讯录里「爸爸」两字,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仿佛要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都咽下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空调的嗡鸣声和电话等待音交织在一起,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七声嘟音响起时,他几乎要把手机挂掉,就在这个瞬间,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爸。」宁锦书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光瞥见玄关处母亲生前最爱的青瓷花瓶,插着的白菊已经蔫了两片花瓣。 「小书啊,怎么了?钱不够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宁远山一如既往的询问,仿佛在他眼中,儿子打电话只有这一种可能。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宁锦书心中涌起一丝酸涩,他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语气生硬地说:「学校明天下午要开家长会,你回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宁锦书甚至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这短暂的沉默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盯着墙上电子钟跳动的红色数字,秒针转过十七格时,终于听见父亲混杂着叹息的回答:「小书啊,爸爸这几天在外地出差,赶不回去。」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却也透着无奈。 「又是出差!」宁锦书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冰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倒映出他通红的眼睛。 积压已久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少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父亲大声质问:「从小到大,家长会、运动会、毕业典礼,你永远在出差!」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窗台上打盹的鸟儿振翅飞走:「上个月我发高烧住院,护士问家属签字,你也是在出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宁远山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小书!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爸爸忙得天天连轴转,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你一年到头不着家,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几次,这算哪门子的为了这个家?」宁锦书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从小到大,我的家长会你参加过几次?你知道其他同学的家长都来,我是什么感受吗?」 「小书,你······」宁远山似乎还想解释,但宁锦书已经听不下去了。 「别狡辩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也不想懂!」宁锦书突然笑出声,粗暴地打断了宁远山的话,笑声里裹着浓重的鼻音,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你要是这次不来,我就当我没有家长,以后也不找你了!」 他挂了手机,「啪」地一脚踹在穿衣镜上,蛛网状的裂痕瞬间爬满镜面,将少年扭曲的面容割裂成无数碎片。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手机上,通讯录“爸爸”那一页晕开模糊的水渍。 「哥哥······」细若蚊呐的呼唤让宁锦书浑身一震,他慌忙用袖子抹脸。 五岁的孩子赤脚站在门口,睡衣下摆还沾着早餐的果酱渍,怀里抱着褪色的泰迪熊,那是宁远山送他的三岁生日礼物。 宁锦书不想让年幼的弟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却在对上弟弟清澈眼眸的瞬间溃不成军。 「小玉,怎么不穿鞋?」他强撑着泪意起身,却在弯腰时被弟弟扑了个满怀。 温热的泪水渗透衬衫布料,宁世玉抽噎着把脸埋在哥哥颈窝,带着奶香的气息喷在他锁骨上:「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宁锦书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此刻怀中小人儿颤抖的身躯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将他故作坚强的伪装彻底刺穿。 「怎么会呢?是哥哥没有家长了。」他蹲下身,用拇指拭去弟弟脸颊的泪珠。月光透过纱帘为宁世玉的睫毛镀上银边,那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泪光:「小玉记不记得上周运动会?哥哥是不是全班第一个到场的家长?」 男孩抽抽搭搭地点头,鼻尖哭得通红。 「所以啊······」宁锦书把额头抵上弟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哥永远都是小玉的家长。」 小玉听了哥哥的话,仿佛找到了依靠,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宁锦书,小小的身子依偎在宁锦书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宁锦书也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弟弟,感受着弟弟的体温,感受着弟弟对自己的依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他知道,他不仅是哥哥,更是弟弟的依靠,是弟弟的家长。 他必须坚强起来,保护好弟弟,给弟弟一个温暖的家。 少年用指腹温柔地擦拭着弟弟脸上的泪珠,语气故作轻松地说:「小玉,别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们两兄弟都要坚强!」 宁世玉似懂非懂地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小脑袋瓜里还在努力消化着「坚强」的含义。 但他知道,哥哥让他不要哭,他就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又憋了回去,小手揉了揉眼睛。 他抿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宁锦书。 宁锦书说着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却在瞥见屏幕亮起的瞬间僵住——来自父亲的转账通知,金额栏五位数刺得他眼眶生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宁远山烦躁地扯开领带。 真丝床单上,林曼秋像条美人蛇般缠上来,长发如瀑散落在他的胸膛上,猩红的指甲划过他隆起的小腹:「老公别生气了,青春期孩子都叛逆。」 她说着俯身去够床头柜的雪茄,蕾丝睡裙肩带滑落,露出锁骨处未消退的暧昧红痕。 「要我说啊,锦书自从亲眼看着前姐出事······」她故意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含糊,涂着唇蜜的嘴角微微下垂:「心理肯定落下病根了。我认识个特别厉害的心理医生······」 宁远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他眯起眼睛,皱了皱眉:「我哪有那个时间,带他去看什么心理医生。」 「没事。」林曼秋娇笑着挣脱桎梏,葱白手指抚上男人紧绷的胸膛:「人家可以问问医生,愿不愿意上门给宁大少爷疏导。」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阴鸷,指甲在对方心口不轻不重地挠着:「人家刚才可听得清清楚楚,他刚才好像摔东西了,万一哪天伤到小玉······」 听到幼子的名字,宁远山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他抓过床头半空的威士忌灌了一口,琥珀色液体顺着下巴滴在真丝被套上。 「那你牵桥搭线吧,是得给小书疏导疏导了。」他说着摸出手机,在转账下方机械地输入「好好吃饭,钱不够了和爸说」。 窗外霓虹在酒杯里折射出诡谲的光,林曼秋盯着男人后颈的汗珠,无声地勾起红唇。 28你母亲的去世导致你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出现了认知失调 蝉鸣声撕扯着七月的暑气,空调外机在窗台下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 宁锦书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玄关,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衬衫后领。 父亲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传来时,他下意识用指甲抠着墙皮剥落处,石灰粉末簌簌落在拖鞋上。 「小书啊,李医生是业内泰斗级别的心理医生,剑桥回来的专家。他以后会定期上门,对你进行心理疏导。」宁远山刻意放缓的语调像是裹着糖衣的药片,叮嘱道:「你要认真配合医生的工作,听医生的话、遵医嘱,知道吗?」 听到「心理医生」这几个字,宁锦书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从心底涌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拒绝和一个陌生人探讨他内心深处的伤痛。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父亲少见主动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实属难得。 他能够感受到父亲语气里的关切,尽管这份关怀迟到了很久,但对他而言依然弥足珍贵。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子俩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交流变得少之又少,即使说话也充满了火药味,父子俩的关系愈发变得微妙而紧张,宁锦书不想再加剧这种紧张的气氛。 如果他这次拒绝了父亲的好意,父子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很可能再次陷入僵局。 而且内心深处,宁锦书也明白,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的心理状态确实出了问题。 他经常失眠,噩梦连连,梦里全是母亲出事那天的场景,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重演,挥之不去。 这些梦境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心力憔悴,无法安宁。 也许,他真的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帮助他走出这段阴霾。 宁锦书盯着鞋柜上母亲留下的珐琅胸针,那抹孔雀蓝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思虑再三,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他听见自己机械的应答:「知道了。」 挂断瞬间,手机屏幕倒映出他惨白的脸色——像极了他母亲弥留之际的面容。 翌日门铃响起时,宁世玉正用积木搭歪歪扭扭的城堡。 宁锦书按住弟弟要去抓门把的小手,透过猫眼看到白大褂衣角在热浪中翻飞。 开门刹那,消毒水味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笑纹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极了寺庙里慈悲为怀的菩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李医生递来的名片烫着金边,指节处有常年消毒水浸泡的苍白。 「宁大少爷,你好,我姓李,叫我李医生就好。」他说话时喉结在丝质领带间滑动,像一条蛰伏的蛇。 宁锦书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轻轻地搓动着,勉强自己伸出手与医生相握,礼貌地回应:「李医生,您好。」 他侧身让李医生进屋,然后弯腰抱起地毯上的宁世玉,把他交给保姆房的保姆照顾。 待到他回来,李医生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温和地说:「心理疏导最好在你觉得最放松的地方进行,你觉得家里哪里最让你感到放松呢?」 宁锦书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的书房。我每次在书房看书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放松。」 「那我们去书房吧。」李医生提议道。 宁锦书带着李医生来到书房,宁锦书望着他袖口露出的铂金腕表,表面镌刻的蛇形暗纹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李医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紫铜香炉中,点燃了一支不知名的香,烟雾在紫铜香炉中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散发出宁静安详的气息,让宁锦书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书桌上微型录音笔红灯闪烁,两人在书桌前面对面坐下。 李医生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开始例行的问询:「小书,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听到这个问题,宁锦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声回答:「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出现过一些异常的状况?比如失眠、噩梦、幻觉等等。」李医生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着宁锦书细微的表情变化。 宁锦书犹豫了片刻,决定配合治疗,展露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道:「我经常失眠,还会做噩梦,梦到……梦到我妈出事那天的事情。」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钢笔尖在病历本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啃噬声。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说说那个噩梦吧。」 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诉。 噩梦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宁锦书的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次向人讲述那个萦绕在他心头近一年的噩梦:「我梦见自己抱着我妈妈,她原本柔软温热的皮肤,在我怀里一点点冷下来,僵硬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团细碎的玻璃碴,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喉间溢出,像是呜咽的风声,吹过荒凉的心田。 他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霾笼罩、悲伤弥漫的日子,那个让他痛彻心扉,至今无法忘怀的一天。 李医生专注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着宁锦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情感波动。 他偶尔会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和鼓励,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耐心。 他温柔的声音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宁锦书阴暗的内心世界,引导着他慢慢打开心扉,去剖析那段尘封已久的痛苦回忆,去挖掘那些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随着咨询的深入,宁锦书逐渐卸下所有防备,他开始依赖这种倾诉的感觉,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以让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丝慰藉。 他越来越信任李医生,开始倾诉一些日常的琐事,一些让他感到困惑和不安的小事。 他甚至鼓起勇气,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隐秘心事。 他渴望得到李医生的理解和支持,希望能够在这个熟悉的诊室里,找到治愈心灵创伤的力量。 李医生温和地注视着宁锦书,用一种鼓励的语气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让你非常引以为傲的地方?」 宁锦书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 他回道:「我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一直在年级前三十名。」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然后补充道:「还有,我的游泳也游得很好,本来我觉得我能在市里的比赛中获得名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遗憾,仿佛美好的希望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可惜我的脚不小心受伤了。比赛前一天,我不小心在厨房用刀划伤了脚。」他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懊恼。 李医生关切地问道:「划伤了脚?那比赛怎么办?」 宁锦书的声音低沉下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道:「我还是坚持参加了比赛,游泳的时候,脚真的很疼很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我流了很多血,但我还是坚持游完了全程,没有放弃。」 李医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探究,问道:「所以,你的游泳比赛最终拿到了第几名?」 宁锦书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快要听不见:「最后一名。」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很快又倔强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但我觉得我带伤游完全程,没有放弃,已经很努力了。」 李医生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小书。」他温柔如刀,轻声说道:「你母亲的去世,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导致你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出现了认知失调。」 「认知失调?」宁锦书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沉思。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29认知失调 李医生的金丝眼镜突然闪过一道冷光,宁锦书发现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对方轻晃的钢笔,笔帽镶嵌的蛇形浮雕在阳光下诡异地扭动,就连对方腕表秒针走动声都骤然放大。 「小书,让我们从头梳理。」李医生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宁锦书,声音突然变得黏稠绵长,像是掺了蜜的蛛丝:「你声称自己经常下厨为弟弟做辅食,可为什么偏偏在至关重要的游泳比赛前夕,却意外地划伤了脚?」 他忽然用钢笔轻敲玻璃杯,「叮——」的一声让宁锦书瞳孔收缩。 少年的呼吸骤然急促,被强行拽回那个闷热的午后,厨房里冰箱运作声与窗外蝉鸣交织。 他神情恍惚,艰难地回顾:「我······当时在切肉,脑子里想得全是比赛的事,一时分神······」 李医生的钢笔尖在阳光里划出一道银弧,宁锦书突然发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消失了。 他想要转动脖颈,却发现后颈像压着块巨石,视线只能落在医生摇晃的钢笔上。 李医生的食指在实木桌面上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像是要引导少年的灵魂前往另一个虚幻的世界。 他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宁锦书:「不,小书,你并非一心二用,而是你太在乎这场比赛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内心深处惶恐且不安,这种焦虑的情绪转化为一种自我伤害的行为,你的潜意识引导你划伤了自己的脚。」 宁锦书艰难得将视线移开那根钢笔,收回心神,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要故意划伤自己?」 李医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宁锦书:「因为你渴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你渴望披上英雄的斗篷,向世界宣告你的不屈。」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故意让自己受伤,隐瞒众人带伤参赛,赢了,这道伤就是锦上添花。即使失败,你也能获得同情和理解,从而维护你心中那个自强不息的完美自我形象。你精心编织这一切,只为维护你那脆弱的自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小书,你得了最后一名,这是多么耻辱的事情。却将其视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多么经典的认知失调,这恰恰印证了你的病情。」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小书,你根本就不怎么会游泳!你将失败合理化,美化成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以此掩盖你对失败的恐惧,对无人在意的痛苦。」 宁锦书愣愣地看着李医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你说你爱弟弟,他需要你。但实际上,是谁更需要谁呢?小玉有保姆,有优渥的生活。真正需要他的人是你。一个五岁的孩子拥有多纯粹的爱。是你需要他毫无保留的爱,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来证明你的存在感,获取廉价的满足感。」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真的爱小玉吗?或者说,你只是爱他带给你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更甚者可以说,你所谓的爱弟弟,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逃避现实的借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扮演好哥哥,还能因此博取世人的赞赏。」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仿佛洞悉了宁锦书内心所有的脆弱和不堪。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住宁锦书颤抖的瞳孔:「小书,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可悲吗?用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寻找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掩盖你内心的痛苦和迷茫。」 宁锦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响才反驳道:「我······我照顾小玉,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扬······也不是为了寻找存在感······我爱他!」 李医生并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反驳:「不,你潜意识认为,小玉的出现甚至导致了你母亲的悲剧。你不爱他,甚至你恨他,你怨他,但你不敢承认,你只能用过度的关爱,来掩饰你内心的恨意。」 宁锦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慌乱:「不!我没有!我爱小玉!我怎么会恨他呢?」 李医生平静地看着宁锦书,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但你内心深处明明恨着他,他一出现,原本完完全全属于你的父爱和母爱,他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你恨他最终导致了你母亲的自杀,恨他毁了你的家,恨他让你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宁锦书无力地辩解:「他······他才五岁,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医生,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是啊,你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都恨。」李医生语气平静,他的声音化作千万只蚂蚁钻进耳道:「小书,你的内心已经无药可救了······」 宁锦书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檀香突然变得腥甜,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正幻化成母亲临终时伸出的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窒息一般。 在李医生的引导下,他意识到,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内心肮脏的人? 他感觉自己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对方无情地揭开,所有不堪的真相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恐惧、羞耻、无助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几乎崩溃。 宁锦书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丝安全感。 李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加锐利:「小书,你抱着你的母亲时,她还活着。只要你一个电话,她就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哀伤:「是你,觉得妈妈的婚姻失败,她活着太痛苦了。你爱她,所以希望她解脱,你才选择没有救她。」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她吞药了!」宁锦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他厉声道:「我怎么可能会希望我妈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束缚在椅子上。 「可是你明明说,你捡起了那个空药瓶,还放到了床头柜上。」李医生步步紧逼,钢笔在少年眼前缓缓画圈,循循善诱:「小书,你不是深爱你的妈妈?你看不到她的痛苦吗?你不希望她解脱吗?还是说,其实你已经疯了,所以连爱妈妈的记忆都出现了混乱?」 李医生诡辩,将宁锦书爱母亲等于看见母亲的痛苦,等同于希望母亲解脱。 「我爱我妈妈······我怎么会不爱她······」宁锦书的瞳孔倏然扩散失焦,泪如雨下,在做垂死挣扎:「我爱她!我爱她!」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医生的话。 李医生捧着宁锦书的脸,轻轻地擦干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怜悯:「小书,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妈妈的人,所以你的内心深处才希望她解脱,你才选择不去救她,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的······」 宁锦书看着李医生,眼神空洞而迷茫,听到自己不会遭受责怪,他卸下最后的心房。 他想要尖叫时,喉间涌上铁锈味,愣愣地反问道:「是······是这样的吗?所以我才没有救她······」 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是的,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的一念之差,是她死亡的真正原因。」李医生盖棺定论,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宁锦书的身上:「小书,其实你唯一该恨的人只有你自己,是你······造成了你妈妈之死,让这个家彻底碎了。」 随着李医生的话语落下,十二岁的少年那一颗通透干净的心,仿佛从十万米的高处落下,「砰」的一声稀得稀烂。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成了救护车拉走母亲遗体时的嗡鸣。 宁锦书面如白纸,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尾椎,他喉结滚动,突然剧烈干呕,打翻的水渍在病历本上洇出母亲侧脸的轮廓。 他突然捂着自己的耳朵,像个疯子一样尖叫起来:「啊——」 30锦书倒是言语一声啊!嘛事儿啊这是?哥几个儿都快让你吓尿了 晨雾还未散尽,银杏叶上的露珠折射着碎金般的光。 漫长的暑假结束,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天。 游晏和宁锦书一向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游晏早早地起床,穿好校服背上书包,站在自家大门口,他不时地抬头看向路口,期盼着那辆熟悉的保姆车出现。 他第三次跺脚踩碎落在脚边的枯叶时,终于听见路口传来引擎声。 他踮起脚张望,却发现是辆收垃圾的三轮车。环卫工戴着褪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经过时带起一阵裹着馊味的秋风。 「嘿,锦书今儿个也睡过头啦?」游晏小声嘟囔着,心里倍儿惊讶,他乐呵道:「成天挤兑我赖床,今儿个自个儿掉链子了,瞧我待会儿怎么损他!」 指针划过七点四十,游晏摸出手机,通讯录置顶的"宁大少爷"后面还跟着个自设的爱心表情包。 拨号键按下去时,他忽然注意到通话记录里最近三十条都是绿色——全是自己单方面打的。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第五次响起时,游晏的指甲在手机壳上掐出月牙白印。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哎哟喂,怎么没人接茬儿啊?」 他挂断电话,不死心又重新拨了一遍,结果依然是无人接听。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他开始担心宁锦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决定给虞砚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虞砚之是宁锦书的表哥,也是他的好友,平时和宁锦书的关系最亲近。 游晏再次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虞砚之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虞砚之刚到教室,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书包的书。 他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掏出手机一看,是游晏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温润的声音打着招呼:「游晏?怎么了?」 「哎呦喂,虞哥,咱锦书今儿个没来接我上学,我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你知道他这是嘛情况吗?」游晏这语气倍儿焦急,又接着说:「其实我打前儿就觉着他有点不对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今儿还玩儿失踪了······咳咳咳······」 话没说完游晏就被自己呛到,咳得眼眶发红。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对朋友的关心却很细致。 连他都察觉到了宁锦书的异常,虞砚之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 去年暑假,宁锦书曾经在虞砚之的家里住了将近两个月,但今年,无论虞砚之怎么邀请,宁锦书都不肯来。 虞砚之以为宁锦书是长大了,需要有更多自己的空间,所以不会像之前那样和他形影不离,他也没有强求。 听到游晏的话,两相结合之下,虞砚之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宁锦书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虞砚之走到走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保洁阿姨推着水桶经过,84消毒液的味道刺得他鼻尖发酸。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虞砚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慰游晏:「游晏,你先别着急,我给他家的保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得嘞,虞哥。」游晏挂断电话后,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等待着虞砚之的回音。 虞砚之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快速地翻找出宁锦书家保姆的电话,拨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喂,阿姨,您好。我是小书的表哥虞砚之。」电话接通,虞砚之语气急促地问道:「小书今天在家吗?怎么没去上学?」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略带迟疑的声音:「小书……小书在家呢,但是……」保姆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虞砚之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阿姨,小书怎么了?你直接说!」 保姆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今天早上,我去叫小书起床,他躺在床上不理人。我以为他病了,想送他去医院,他也不去,还……还把我赶了出来。」 虞砚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股深深的担忧涌上心头。 宁锦书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虞砚之继续追问。 保姆的声音更加不安:「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小玉都不让进。我……我有点担心。」 虞砚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宁锦书肯定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焦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安慰保姆道:「阿姨,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 说罢,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游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游晏爽朗的声音传来,虞砚之却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回应,他的语气凝重:「游晏,小书……可能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游晏,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他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情况?」 虞砚之将保姆的描述详细地复述了一遍:「今天早上,保姆去叫他起床,他躺在床上不理人。阿姨以为他病了,想送他去医院,他也不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准备请假,去他家看看情况,你要不要一起去?」 游晏一听,立刻说道:「那必须的呀,哥们儿立马杀过去!」 虞砚之轻轻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地收拾着书包,将课本、笔记本塞进去,拉上拉链,准备出发。 权司琛就是这时候晃过来的。他的指尖转着篮球,却在看见虞砚之煞白的脸色时,球「砰」地砸在地上。 他耳朵很尖,他隐约听到了虞砚之和游晏的通话内容,敏锐地捕捉到了「宁锦书」和「生病」这两个关键词。 他抱着篮球走到虞砚之身边,挑了挑眉问道:「宁锦书病了?」 虞砚之整理好东西,站起身,语气有些沉重:「保姆说的,具体情况还得去看看。」 「我就说嘛,我给他发信息不回,还把我拉黑了,打电话也不接。」权司琛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我还以为这家伙不想给我当小弟,故意躲着我呢!」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走,我也去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虞砚之打电话给自家司机来接他,和权司琛一同赶往宁锦书家。 车子一路疾驰,虞砚之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心也悬得越来越高。 想起一个月前家庭聚餐时,小姨夫西装上的女士香水味。 当时宁锦书安静地剥着虾,把完整的虾仁全放进弟弟碗里。 沾着酱汁的手指在纸巾上擦出淡褐色的痕,像某种未愈的伤。 去宁家的车上,权司琛第八次按亮手机。 锁屏是他偷拍的宁锦书游泳时的照片,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水中的少年漂亮得像人鱼。 此刻微信界面停留在凌晨两点:【明天给我带护腕,省得打球又磨破皮】。 消息前那个刺眼的红色叹号,提醒对方已经将他拉黑,让他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到达宁锦书家门口,保姆开门时围裙上沾着米糊,玄关的波斯地毯卷起一角。 宁世玉的哭声从二楼飘下来,混着游晏带着哭腔的「你丫再不开门老子报警了」。 虞砚之踩上楼梯时注意到扶手上的灰——那里本该有每天清晨被仔细擦拭的手印。 保姆领着他们一路来到宁锦书的房间门口,嘴上絮絮叨叨地抱怨:「小书这娃最近也不晓得咋回事,胃口一天不如一天,饭也不好好吃。今儿个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去学校,把门儿一插,谁也甭想进去。」 虞砚之和权司琛走到宁锦书的房门口,只见宁世玉正坐在地上,小脸哭得通红,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 游晏已经先到了,他正用力拍着门,高声喊道:「锦书,哎我说,是我游晏!你内,给开个门吧!这是嘛玩意儿啊?」 虞砚之赶忙走到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小书,我是哥哥,给哥哥开个门。」 虞砚之喊完,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众人面面相觑,心慌意乱。 坐在地上的宁世玉的哭声更大了,保姆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却无济于事。 游晏急得直跺脚,又用力拍了几下门:「锦书!你倒是言语一声啊!嘛事儿啊这是?哥几个儿都快让你吓尿了!」 然而,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存在一般,这诡异的沉默让众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虞砚之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用力地敲了敲门,语气焦急:「小书,你再不开门,哥哥就撞门了!」 一直闷不吭声的权司琛突然开口道:「都让开!」 众人闻言,纷纷推开一些,权司琛抬脚猛地踹在门上,他踹门时用了巧劲,门轴在第三下终于崩开。 木屑纷飞中,虞砚之最先看见窗帘隙缝漏进的一线光,正照在床前散落的药盒上。 铝箔板被抠得支离破碎,每粒凹槽都残留着指甲划痕。 宁锦书蜷缩在羽绒被里,腕上电子表还在规律闪烁,像颗将熄未熄的星。 游晏的咒骂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凉透的蔬菜粥,碗沿凝着圈油渍。 瓷勺柄朝着门的方向,是宁锦书哄弟弟吃饭时惯摆的角度。 31小书就拜托您了! 权司琛一个健步往里走,一眼就看见床上的被子里高高隆起一块,形状像极了蜷缩着的人。 他的限量款球鞋碾过地板上散落的药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掀被子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就看见宁锦书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无光,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 宁锦书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未消的指甲抓痕,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废的气息。 权司琛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那是自己硬塞给他的礼物,此刻心率显示正飚到120。 「宁锦书!你搞什么鬼!」他粗声粗气地吼道,伸手去拉他:「赶紧起来!别装死!」 被强行拽起时,宁锦书枯瘦的手腕从袖管滑出,腕间密布着新旧交错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反复啃咬过。 他的神情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虞砚之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他带着关切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宁锦书微微颤抖的肩膀,柔声问道:「小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锦书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般瑟瑟发抖。 听到虞砚之的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茫然,仿佛迷失在浓雾中,找不到方向。 他直勾勾地望着对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带着一丝哭腔,虚弱地开口:「哥哥······」 他伸出颤抖的手,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地抓住虞砚之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泛白,力道却大的惊人。 他眼中的无助和恐惧,像潮水般涌出,几乎要将虞砚之淹没。 虞砚之的心猛地一揪,一阵刺痛蔓延开来。 他感觉到宁锦书的手冰凉,像是没有一丝温度,就想起小姨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温度。 当时宁锦书握着他的手说「哥哥我冷」,呵出的白气凝在黑色大衣前襟,结成霜花。 此刻掌心的颤抖比那时更甚,仿佛捧着一只濒死的雏鸟。 虞砚之轻轻地将宁锦书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指尖。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宁锦书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柔声安慰道:「别怕,哥哥在呢,没事了。」 宁锦书的身体依旧颤抖着,他将头埋在虞砚之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像是在寻求庇护,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块浮木。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这副可怜样,心里就来气。 他一把拽过虞砚之怀里的宁锦书,厉声问道:「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你才不敢去上学?告诉我,是谁?!」 游晏也是一脸担忧,他走到床边,看着宁锦书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轻声问道:「锦书,你到底怎么了?跟哥几个说说,别吓唬我们啊!」 宁锦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紧紧地抱着虞砚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虞砚之感觉到宁锦书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他抬头看向权司琛和游晏,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陪他一会儿。」 权司琛和游晏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宁锦书这副模样,也不好多问,只能乖乖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虞砚之和宁锦书。 房间里只剩下虞砚之和宁锦书两个人。 虞砚之轻轻地抚摸着宁锦书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柔声问道:「小书,现在可以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锦书依旧紧紧地抱着虞砚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语气充满了绝望,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每天都做噩梦······」 「噩梦都是假的,别怕,醒过来就好了。」虞砚之心疼地将宁锦书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为他抵挡一切风雨。 他柔声问道:「能告诉哥哥,小书为什么做噩梦?」 「我······」宁锦书正想说什么,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 虞砚之抬起头,看见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见虞砚之,风度翩翩得走过来,像一阵裹着消毒水味的风。 “你好,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医生,我是小书的心理医生。”他温文尔雅得说:「听说你是小书的表哥——虞大少爷?很高兴认识你。」 「心理医生?」虞砚之还是第一次知道宁锦书在看心理医生,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慢慢地松开宁锦书的怀抱,起身和李医生握了握手。 「您好,我是虞砚之。很高兴认识您。」虞砚之一脸严肃:「我这个哥哥太失职了,竟不知道小书在看心理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李医生提议道:「我们去书房聊一聊吧。」 「好。」虞砚之说着,转身准备和李医生去书房,却发现宁锦书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像是不想让他走,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依赖。 「小书,你在这等一会儿,哥哥去去就回。」虞砚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地摸了摸宁锦书的头,试图让他安心。 宁锦书抬头,发现李医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不安的眼睛,像一只想要躲避危险的小刺猬。 虞砚之凝视着宁锦书,眉宇间写满了担忧。这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和医生了解宁锦书的病情,好找到帮助他的方法。 「哥哥去去就来,小书在这乖乖等哥哥回来。」他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宁锦书的头,示意他稍等片刻,便起身跟着李医生走向书房。 两人来到书房,李医生示意虞砚之在皮质沙发上坐下。 李医生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十指指尖轻轻相触,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虞少爷,关于小书,他患有PTSD。」 当他说"PTSD"时,右手无名指无意识摩挲着袖扣——虞砚之后来才想起,那是瑞士某心理学会议的纪念品,后因学术造假丑闻停办。 当时的虞砚之听到这个陌生的医学术语,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PTSD?那是什么?」他疑惑地问道,内心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解释道:「PTSD,全称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通常是指人在经历过一些重大创伤事件后,例如战争、自然灾害、亲人离世等,会留下心理阴影,导致出现一系列精神和情绪上的症状。」 虞砚之认真地听着,眉头紧锁,内心越来越不安。 李医生继续说道:「小书的症状主要表现为反复做噩梦,梦中常常会重现他曾经经历的创伤。而且,在清醒的时候也会出现闪回,焦虑、恐惧等症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更严重的是,他出现了严重的失眠和惊恐发作,并且伴有明显的回避行为。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抗拒与外界接触,这对他来说非常不利。」 虞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窖。他想起宁锦书苍白的脸颊,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一阵绞痛。 他感到一阵无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小书······是因为小阿姨的去世?」 李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虞少爷,关于病人的具体病情,正常情况下我不便透露。这是出于对病人的隐私保护,也为了避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既然你猜到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创伤与他的母亲有关。」 虞砚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代替宁锦书承受这一切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问道:「李医生,那小书可以痊愈吗?」 李医生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小书的病情虽然比较严重,但并非没有治愈的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我正在对他进行心理治疗,包括认知行为疗法、眼动脱敏与再处理疗法等。这些疗法都是为了帮助他逐渐克服心理阴影,重新融入正常的生活。」 虞砚之焦急地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做的吗?」他迫切地想要为宁锦书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李医生笑了笑,说道:「虞少爷,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认知行为疗法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他现在需要一点空间来自愈。你们的出现,可能会对他的治疗造成干扰。这可能会中断疗程,甚至前功尽弃。」 他接着说道:「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在他康复之前,我希望你们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李医生说话时,钢笔在病历本上画着螺旋纹。 虞砚之盯着那些逐渐收紧的圆圈,觉得整个人有些恍惚。 当听到「减少接触」时,他下意识摇摇头,将视线从线条收回,严肃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知道了,那我就暂时不来打扰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医生,一脸认真地说道:「李医生,只要您治好小书,虞家会额外给您一笔不菲的酬金作为感谢。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有任何进展麻烦您联系我。」 他郑重地将宁锦书托付给李医生:「小书就拜托您了!」 32认知失调,你不是男生,你是个女孩子。 虞砚之和李医生在书房里谈话时,权司琛一脸不悦得靠在墙上,游晏把耳朵贴在胡桃木门板上,恨不得把耳朵贴在门缝里,企图偷听里面的谈话内容。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里面的人发现。 他听见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毒蛇游过枯叶堆。 鼻尖蹭到门缝渗出的檀香味——和最近宁锦书身上的安神香一模一样。 书房里,虞砚之和李医生的谈话接近尾声。 虞砚之起身,礼貌地向李医生道别。李医生也站起身来,两人一同走向房门。 「咔哒」一声,书房门打开了。 猝不及防的开门让游晏失去了平衡,他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说时迟那时快,虞砚之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游晏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扶住。 「小心点。」虞砚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游晏站稳后,立刻像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地对虞砚之说道:「哎呦喂,谢啦虞哥呐!哥们儿就是打这儿溜达一圈儿,脚底下拌蒜了,嘿!」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却飘忽不定,心虚得厉害,生怕医生识破他偷听的举动。 虞砚之见状,适时地开口说道:「那我们先走吧,不要妨碍医生的治疗。」 他轻轻推了推游晏的肩膀,示意他赶紧离开。 权司琛双手环抱在胸前,挑了挑眉,略带质疑地问道:「不和宁锦书打个招呼就走?」 他有些不放心宁锦书的状况,想再确认他的情况。 「宁大少爷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李医生腕表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虞砚之恍惚间注意到他腕表上的新月形指针在颤动,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权司琛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眉宇间写满了担忧。 游晏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原本还想着能和宁锦书再说几句话,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李医生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面带微笑,目送虞砚之、权司琛和游晏三位少年走出别墅大门。 他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地说:「路上小心。」 待三人走到各自的车旁,游晏率先坐进自家车,虞砚之和权司琛也分别坐上虞家保姆车。 李医生这才缓缓关上别墅大门,脸上温煦的笑容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莫测。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宁锦书的房间。 反锁的门栓落下时,李医生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目光落在宁锦书身上。 宁锦书蜷缩在床上的姿势让他想起标本室福尔马林里的胎儿,颤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少年看见李医生,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只被猎人捕获的小兽。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哥哥呢······他说去去就回的······」 李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我将你肮脏的本性,一点点剖析告诉他,他对你太失望了,就走了。」 宁锦书猛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不······不会的······哥哥很爱我······他不会抛下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祈求李医生告诉他真相。 「爱?他真的这么爱你,怎么甚至不来和你打个招呼,就径直离开了。」李医生俯身,将宁锦书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残忍:「小书,没有人会喜欢弑母的怪物,只会避之不及。只有我,在了解你阴暗的本性之后,还愿意继续和你说话。」 宁锦书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李医生的白大褂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会的······哥哥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的······」宁锦书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让人听了心生不忍。 李医生轻轻抚摸着宁锦书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冰冷如刀锋:「小书,别傻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是永远的。就像你的父母,曾经的恩爱夫妻锦书寄情,却还是抵不过时间。如果你选择相信虞砚之,投入感情,只会一次次受伤!」 李医生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得如同哄骗一个孩子:「小书,只有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你是我的病人,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宁锦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攥着李医生的衣袖,指节泛白,力道大的惊人。 李医生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宁锦书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触碰到宁锦书娇嫩的肌肤,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让宁锦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医生柔声道:「嘘,小书,别哭了,乖孩子。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春风,拂过宁锦书的心田。 他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递到宁锦书面前。 「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 宁锦书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件黑白蕾丝连衣裙,精致的蕾丝花边在灯光下闪烁着朦胧的光泽。 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收到一条裙子,顿时愣住了。 李医生诱哄道:「小书,乖,快穿上看看,一定很适合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宁锦书一时连哭都忘记了,他看着那件裙子,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抗拒:「这是······裙子?我是男生,我怎么能穿裙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旧伤疤渗出血珠。 李医生忽然捏住他下巴,医用橡胶手套的凉意激得少年战栗。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小书,认知失调患者连性别都会混淆,记得吗?你所有的认知都是错误的,你不是男生,你是个女孩子。」 李医生熟练地为宁锦书注射药水,看着少年瞳孔逐渐涣散。 床头柜最底层,虞砚之送的海贼王手办正被缓缓推进阴影,取而代之的是镶着宁母遗照的相框——玻璃裂纹恰好割断母子相牵的手。 33你妈妈一直在说,在地底下好孤单,她多么希望你能下去陪陪她 宁锦书拼命摇头,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他语气坚定地反驳道:「我有小鸡鸡,我怎么会是女生······」 李医生拉着宁锦书来到全身镜前,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说道:「小书,你看看你这张脸多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哪里有男孩子长成你这样······你听听你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哪有男孩子的声音这样细······」 宁锦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他喃喃自语道:「我再漂亮,我也有小鸡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声音细,只是还没变声······」 李医生不耐烦地扯下宁锦书的睡裤,露出他小小的性器官,语气轻蔑地说道:「你的小鸡鸡那么小,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要在这反复说?」 宁锦书涨红了脸,羞愧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他小声地辩解道:「我······我只是还小······我只是还没开始发育······」 李医生轻蔑地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嘲讽:「小书,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早过了发育的年纪。你看看你,皮肤白皙,身材纤细,五官精致,哪里像个男人?分明就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宁锦书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李医生对视。 他嗫嚅着,细弱蚊蝇的声音从他颤抖的嘴唇中溢出:「我······我只是发育得晚······」 「发育得晚?」李医生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嗤笑着扯开白大褂,皮带金属扣反射的冷光刺得宁锦书睁不开眼,露出精壮的腰腹和粗长的性器,消毒水混着男士腥臊的味扑面而来。 他的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小书,别再自欺欺人了!我这才是正常男性在这个年纪该有的尺寸。」 他系好皮带逼近一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宁锦书的全身,带着审视和评判的意味。 「看看这双眼睛。」他的拇指按在宁锦书眼尾,医用橡胶手套的凉意激得少年战栗:「桃花瓣似的轮廓,哪个男孩会有这样的泪痣?」 他伸手捏了捏宁锦书的脸颊,感受着那份柔软细腻的触感:「看看你的皮肤,比最好的丝绸还要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 他的手指顺着宁锦书的脖颈滑落到锁骨,那里光洁平滑,没有一丝突起。「你没有喉结,脖颈线条流畅优美,像白天鹅一样漂亮。」 「你的声音细声细气,比黄莺还要清脆悦耳,哪里像个男生的粗犷嗓音?」李医生每说一句,宁锦书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内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他咬紧下唇,努力控制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拼命摇头,想要反驳李医生的话,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医生步步紧逼,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小书,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你必须面对现实。你是一个女孩子,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你应该穿漂亮的裙子,化美丽的妆,而不是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 他拿起那条黑白蕾丝连衣裙,在宁锦书面前轻轻晃动,黑白相间的蕾丝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盈飘逸,裙摆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小书,你看这条裙子多漂亮,穿上它,你一定会更加美丽动人。来,试试吧。」 宁锦书看着那条裙子,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一些,拼命摇头,拒绝道:「不······我不穿······」 李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仿佛面对一个任性的小孩:「小书,别任性了,听话。穿上它,你就是人人宠爱的小公主了,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他不由分说地脱了宁锦书的睡衣,将裙子套在对方身上。 冰凉的丝绸贴着肌肤,让宁锦书感到一阵战栗,蕾丝裙套上身的瞬间,他听见布料撕裂声。 后颈的标签划破皮肤,血珠渗进「女童款160」的标码里。 李医生捏着宁锦书的手腕转圈,裙摆扫倒梳妆台上的玻璃瓶,花露水在地板蜿蜒出淡金色溪流,空气里突然充满花香的甜腻。 他拉着少年来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说道:「小书,你看看,你多漂亮啊,就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 镜子里的宁锦书穿着蕾丝连衣裙,脸蛋漂亮,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女孩子。 他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小书,你本来就是一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女孩子。」 李医生的赞美裹着湿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镜中他们的倒影重叠成诡异的画面——少年苍白的脸映在医生胸前的蛇形项链上,银质鳞片正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活物在游动。 宁锦书鼓起勇气,小声反驳:「可······可我喜欢女孩子······」 李医生以为这两个月已经将宁锦书心中的秘密都挖出来了,没想到少年对他还有隐瞒。 他温柔地问道:「哦,原来小书还有秘密没有告诉我呢。你喜欢谁?」 宁锦书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李医生继续追问:「你忘记你爸爸说的了,要听医生的话,对我不可以有所隐瞒。」 宁锦书终于开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细弱:「我喜欢妙妙······」 李医生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小书,你这根小鸡鸡这么小,恐怕硬不起来吧。你和阳痿有什么区别,能给妙妙幸福吗?」 宁锦书被羞辱得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是的!我和妙妙是笔友,我们现实中都没说过几句话,我们是灵魂的共鸣,和身体没有关系!」 李医生下了结论:「小书是女孩子,却喜欢女孩子,那你就是同性恋了······」 宁锦书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我······我是同性恋······?」 李医生将宁锦书抱得更紧,在对方耳边轻声低语:「同性恋的小书,我们该脱敏治疗了。」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却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缠绕着宁锦书,将他一步步拖入深渊。 宁锦书被他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来到母亲曾经的卧室。 这间主卧自从母亲去世后,就被封存起来,宁锦书再也没有踏足过。 而自从两个月前,李医生成为宁锦书的心理医生,再一次被打开。 梳妆镜边缘的雕花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霉的木质。 宁锦书赤脚踩在冰凉的柚木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 李医生的手指卡在他下颌,强迫他抬头看向镜面——镜框里嵌着张泛黄的全家福,母亲的笑容被水渍晕染成模糊的泪痕。 他俯下身,在宁锦书耳边轻声细语,如同恶魔的低语,一遍遍描绘着母亲去世时的场景。 「那天,你妈妈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色长裙,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李医生温柔的声音,却让宁锦书感到毛骨悚然,他拼命摇头,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回忆。 「然后,看见了地上那个空的药瓶,你知道,妈妈吞药自杀了······」李医生加重了语气,宁锦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紧紧抓住床单,指关节泛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但你没有救她,你抱着她,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凉下去,她柔软的肌肤,一点点僵硬起来,最终死在你的怀里······」李医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宁锦书崩溃地哭喊着:「啊——」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李医生的钳制,却无济于事。 他本能地弓起背,后腰撞上五斗柜的铜把手。抽屉被震开条缝,母亲遗留的珍珠项链滑出来,断线珠子噼里啪啦滚落满地。 李医生抬脚碾碎一颗珍珠,乳白碎屑沾在鞋底,像极了诊疗室里被踩扁的药片。 主卧的雕花铁床发出吱呀声响,他让宁锦书躺在床上,将一个空药瓶塞进了少年的手心。 他将少年禁锢在怀里,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少年母亲去世的细节,残忍地撕开对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去再次体验那锥心刺骨的痛苦。 「你妈妈临死前,心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会不救她······」 李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宁锦书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宁锦书的后脑勺抵着母亲枕过的荷叶边枕套,鼻腔里突然涌入母亲陈年的薰衣草香。 他的眼前浮现出母亲临死前的画面,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悲伤,让他无法呼吸。 少年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李医生看着宁锦书崩溃流泪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继续在宁锦书耳边低语,用温柔的语气,讲述着最残忍的故事,将他一步步逼向绝望的深渊。 李医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神色,如同戴着一张面具,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书,你听,你妈妈一直在说,一个人在地底下好孤单,她多么希望你能下去陪陪她······」 李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混着床头的催眠钟摆,秒针每「滴答」走一格,少年记忆里的情景逐渐被篡改成新的版本——镜柜玻璃映出少年当晚扭曲的倒影,正握着空药瓶邪恶的微笑,一步步看着母亲走向死亡。 34陪伴与救赎 李医生轻轻褪下宁锦书身上的蕾丝裙子,换上一件普通的睡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宁锦书的皮肤,让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医生看着脸色惨白、双目无神的宁锦书,微笑着转身离开了宁家。 宁锦书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地走出母亲的卧室。他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李医生的话,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针,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钝痛。 母亲的影子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双曾经充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绝望与控诉。 宁锦书仿佛能听见她的声音,低低地在自己耳边呢喃:「小书,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妈妈······妈妈一个人在下面好孤单······」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厨房,目光呆滞地落在料理台上的水果刀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宁锦书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把刀,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刀刃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妈妈,小书来陪你了······」 刀刃毫不犹豫地划过左手手腕,鲜血瞬间涌出,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水果刀无力地从宁锦书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面上,溅起几滴血珠。 宁世玉躲在厨房门口,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哥哥拿起水果刀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哥哥!」 他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冲进厨房,看见哥哥跪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宁世玉扑过去,紧紧抱住宁锦书的身体,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阿姨!阿姨!救救哥哥!」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保姆阿姨听到声音,匆脚步急促赶来。当她看到厨房里的场景时,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天啊!小书!」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迅速用毛巾紧紧包住宁锦书的手腕,试图止住血。 她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但还是拨通了急救电话。 宁世玉抱着哥哥,泪水不停地流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哥哥,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别墅的寂静。宁锦书被抬上担架,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宁世玉紧紧跟在后面,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保姆阿姨抱着宁世玉,心慌意乱地上了救护车。直到车子启动,她才想起应该通知宁锦书的家人。他的手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宁远山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慌乱地滑动,最后停在了「小书表哥」这个名字上。 虞砚之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在书包里。 直到中午课间休息时,他才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保姆阿姨打来的。 他心里一紧,立刻回拨了过去。 「小书他表哥!你快来医院!小书他······他割腕了!」电话那头,保姆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虞砚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权司琛正坐得他不远,见状皱了皱眉,低声问道:「砚之,怎么了?」 「小书出事了,我得去医院。」虞砚之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 权司琛瞪大双眼,立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向老师请了假,冲出教室。虞砚之的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往校门口赶。 权司琛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赶到医院时,宁锦书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 保姆阿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紧紧抱着宁世玉,脸色苍白如纸。 消毒水的气味在抢救室外凝结成无形的网。宁世玉红肿的双眼盯着自己球鞋尖沾着的血渍,那抹暗红正顺着帆布纹路洇开,像极了和哥哥画画时打翻在他画纸上的水彩。 看到虞砚之和权司琛赶来,保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站起身,声音颤抖:「你们可算来了!小书他······他还在里面抢救······」 虞砚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盯着急救室的门,眼神里满是自责和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病人失血过多,虽然脱离危险了,还需要好好休养。至于割断的手部韧带,无法恢复如初了。」 听到「脱离危险」,虞砚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长舒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踉跄地跟着护士走进了VIP病房。 宁锦书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虞砚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低声喃喃:「小书,你怎么这么傻······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宁锦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依旧没有醒来。 「哥哥的血管在跳舞。」宁世玉指着监护仪突然开口。 虞砚之顺着望去,血压波形正剧烈震荡,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电图。 他轻轻叹了口气,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宁锦书输液的手背。 少年白皙手背上的青紫色针眼周围散布着月牙形掐痕,让他想起博物馆见过的青铜器——那些千年古物表面,也布满这般细密的腐蚀痕迹。 当护士来换吊瓶时,他突然发现表弟指甲缝里嵌着蕾丝纤维,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权司琛双手抱胸倚在白墙上,心里十分沉重。 他把手里的冰美式捏得咔咔作响,想起上一次和宁锦书一起游泳时,少年脱T恤后连体泳衣浮现的肋骨,瘦得能数清根数。 当时他脱口而出的「你怎么跟难民似的」,换来对方一个羞涩的笑。 此刻那笑容正被呼吸面罩的雾气反复涂抹,渐渐模糊成心电监护屏上的绿色浪涛。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窗外暮色渐沉时,李医生的皮鞋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认知治疗需要绝对安静。」李医生说话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小小的宁世玉突然尖叫着扑向诊疗箱,翻倒的器械中滚出一支录音笔,红灯在破碎的亚克力外壳里诡异地闪烁。 李医生弯腰拾取的动作优雅如常,但权司琛分明看见他的尾指在颤抖,像条被踩住七寸的蛇。 35他害怕医生,怕他们就是下一个李医生,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混着窗外知了的嘶鸣。宁锦书睁开眼,闻到留置针胶布下的碘伏味。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腕间的钝痛像把生锈的锯子,随着脉搏跳动来回拉扯。 他试着蜷缩手指,发现指缝里还藏着几丝蕾丝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裙摆上扯下来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可以! 虞砚之坐在床边,看到宁锦书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轻声说道:「小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温水递到唇边时,他闻到虞砚之校服上残留的柔顺剂的香味。看见哥哥,少年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哥哥」,但一想到自己的声音······细得像个女孩子一样。他就不想发出声音,不想再听到那种让他纤细的,毫无男子气概的语调从嘴里出现,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 他紧紧闭上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长得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甚至连睫毛都长得过分。 他不想见人,尤其是虞砚之。他不想让哥哥看到这样的自己,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他猛地别过头,输液管在铁架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虞砚之的手僵在半空,水珠顺着杯沿滴在大腿的布料上,像是利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心里一沉,轻轻放下水杯,坐在床边低声说道:「小书,你别这样······哥哥知道你心里因为小阿姨去世难受,但你还有哥哥,别把自己关起来,好不好?」 宁锦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应。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他不想发出声音,不想见人,不想面对这个让他感到无比憎恨的自己。 虞砚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伸出手,想要握住宁锦书的手,却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小书,别怕······哥哥会永远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宁锦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应。 李医生的话一遍遍回想在宁锦书的耳边:「小书,别傻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是永远的。就像你的父母,曾经的恩爱夫妻锦书寄情,却还是抵不过时间。如果你选择相信虞砚之,投入感情,只会一次次受伤!」 宁锦书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虞砚之!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是永远的!投入感情,只会一次次受伤!!! 宁锦书不想发出声音,不想见人,不想面对这个让他感到无比憎恨的自己,不想面对这个绝望的世界。 虞砚之看着他这副无声崩溃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书别怕······无论什么坎,哥哥会一直陪你跨过去,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 下午,虞砚之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联系完宁锦书的心理医生——李医生,心里憋着一股火。 李医生的态度让他极度不满,宁锦书都割腕自杀了,对方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宁锦书的情况不过是「一时情绪波动」,开点药、休息几天就能好。 虞砚之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宁锦书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仿佛失语了一样。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气,甚至连虞砚之的存在都视而不见。 每次虞砚之试图靠近他,宁锦书都会别过头去,仿佛连看他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虞砚之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宁锦书的问题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阴影。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宁锦书可能会彻底封闭自己,再也走不出来。 权司琛忍不住压低的怒吼:「小书的病历上明明写着安定类药物过量,李医生那个庸医......」 他眼神坚定地看向病房的方向,回头与虞砚之面面相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冷静:「帮我联系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不管花多少钱,我要他们立刻来港海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应了下来。 宁锦书第三天换药时,主治医师的镊子夹起坏死组织。 少年盯着自己翻开的皮肉,突然想起母亲葬礼那天,殡仪师也是用这样的不锈钢器械整理遗容。 虞砚之捂住他眼睛的手在发抖,掌心汗湿了他睫毛上凝结的泪珠。 两天后,医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全国知名的心理医生。 他们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是私人诊所的权威,甚至还有几位是从外地特意赶来的专家。 虞砚之和权司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冷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虞砚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一个人。宁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宁锦书,他也是我的表弟。他去年丧母,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希望你们能尽全力帮助他,让他重新找回自己。」 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虞砚之强势的态度感到有些压力。 其中一位年长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虞大少爷,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患者的配合和信任。您能否详细说明一下宁先生的情况?」 虞砚之点了点头,将宁锦书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听完他的描述,医生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有人建议采用认知行为疗法,有人则认为需要先进行深度催眠,找出宁锦书内心深处的创伤。虞砚之听着他们的讨论,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权司琛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只要结果,我要他好起来,重新开口说话,重新面对生活。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但我需要你们全力以赴!」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权司琛话语中的压迫感。 那位年长的医生点了点头,沉声道:「权大少爷,我们会尽快制定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亲自见一见宁少爷,评估他的情况。」 虞砚之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带你们去。」 全国顶尖的心理学专家们会诊那日,暴雨冲刷着医院玻璃幕墙。 病房里,宁锦书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虞砚之带着几位医生走进来,轻声说道:「锦书,我带了几位心理医生来看你。他们会帮你,让你好起来。」 为首的老教授身上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和母亲生前熏衣物的香囊很像。 宁锦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他害怕心理医生,怕他们就是下一个李医生,害怕再次提及有关母亲的任何事情。 几位医生走上前,轻声细语地与他交流,试图引导他开口。 然而,宁锦书始终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虞砚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宁锦书的心已经封闭得太深,单靠几句话根本无法触及。 「小书别怕。」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次次许下承诺:「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宁锦书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应。 会诊之后,最权威的博士指着宁锦书的脑部CT,和虞砚之权司琛解释着少年的病情:「患者海马体异常活跃,存在严重的现实解体症状,俗称认知失调······我们要······」 36砚之,你要对小书负责,也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宁锦书的手腕拆了线,终于可以出院了。虞砚之推着轮椅,缓缓穿过医院的长廊。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走廊尽头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宁锦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晕。 他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一只脆弱的蝶。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针织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 虞砚之推着轮椅来到停车场,司机为他们开了门。 他弯下腰,将宁锦书从轮椅上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仿佛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的呼吸很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令虞砚之的心都要碎了。 车子驶离医院,却不是去宁家,而是去虞家。 宁锦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车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可宁锦书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光里。 虞砚之坐在他的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病人的求生意志很重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和支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回到家,虞砚之将宁锦书安顿在自己的房间。 宁锦书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虞砚之站在窗前,看着被子凸起的那一小块,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坚定。 正值中午饭点,他走到餐厅,父母和外公都在。 餐厅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虞砚之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直到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外公,妈,爸,我有件事想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事?」外公虞老爷子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虞砚之抬起头,直视着外公的眼睛:「我想休学半年,在家陪小书治病。」 「咣当」一声,虞明珠手中的勺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胡闹!」陈正猛地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学生,应以学习为重,现在休学?你在想什么?」 「小书的病情比想象中严重,他需要人照顾。」虞砚之没有退缩,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得看着虞老爷子:「外公,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还想再失去一个外孙吗?」 「这不是理由!」虞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家里有保姆,还可以请护工,用得着你休学?你知不知道休学会影响你的前途?」 「妈,这不是请不请人的问题。」虞砚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书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他需要我。」 「够了!」陈正脸色阴沉:「这件事没得商量!」 「让他说下去。」外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虞砚之:「继续说!」 虞砚之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外公,您教导过我,虞家的男人要有担当。小书虽然姓宁,但他也是我们虞家的人。现在他病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半年,就给我半年。我会一边照顾他,一边自学课程,不懂的知识,我会自己请家教,绝不会耽误学业。」 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时间的流逝都被拉长了。 虞明珠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餐巾,指节发白。陈正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如刀般刺向虞砚之。 良久,外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虞砚之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声音坚定而清晰:「我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我会付出更多努力学习,但我绝不后悔。」 外公站起身,步履缓慢却稳健地走到虞砚之面前。 虞砚之闻到老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外公书房里常年燃香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外公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好,不愧是我虞家的男人,重情重义!」外公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事我做主了,小书治疗需要什么,你也尽管提。」 「爸!」虞明珠爱子心切,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空气:「砚之的前途怎么办?!」 「我相信砚之的能力和决心。」外公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虞砚之的脸上:「砚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半年,我给你半年时间。你要对小书负责,也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是,外公。」虞砚之深深鞠躬,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桌沿,指尖已经泛白,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37有哥哥在,宁锦书永远可以心安理得当小孩子。 一百个日夜悄然流逝,仿佛指间滑落的细沙,不留痕迹。 秋去冬来,天天渐渐转凉,窗外夜色浓重,墨蓝的天幕上点缀着点点星光,一轮明月高悬,柔和的光芒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宁锦书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眉心紧锁,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颤动,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噩梦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虞砚之从身后轻轻环抱着宁锦书正酣睡,感受着怀里人不安的动静,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借着月光,看到宁锦书紧蹙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心中一阵疼惜。 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抚平宁锦书眉间的褶皱,指尖轻柔地划过他汗湿的额头。 「小书。」虞砚之轻声呼唤着宁锦书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宁锦书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却失去了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未散的惊恐,仿佛依旧沉浸在噩梦的余韵之中。 虞砚之的心猛地揪紧,三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晚都会上演。 宁锦书总是被噩梦困住。他知道,宁锦书心中的伤痕还没有痊愈,那些痛苦的记忆依然困扰着他。 他将宁锦书紧紧搂进怀里,感受着他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轻拍着宁锦书的后背,一下一下,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声音低沉而温柔:「哥哥在这里,永远陪着你······」 宁锦书将额头抵在虞砚之的肩膀上,感受着哥哥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虞砚之闻到宁锦书发间淡淡的药香,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宁锦书一直在努力,在挣扎,想要摆脱过去的阴影,只是那道坎太深,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才能跨过去。 「流了这么多汗。」虞砚之心疼地抚摸着宁锦书汗湿的头发:「喝点热牛奶吧,有助于睡眠。我去院里的小厨房给你拿。」 他轻轻地松开宁锦书,起身下床,披上一件外套,脚步匆匆地走向小厨房。 不一会儿,虞砚之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回到房间,递到宁锦书手中。 宁锦书两只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虞砚之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他喝完牛奶。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怜和关切,仿佛要将宁锦书所有的不安都融化在他的温柔之中。 「睡吧。」虞砚之接过空杯子,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哥哥陪你一起睡。」 宁锦书缓缓躺下,虞砚之轻轻地在他身边躺下。 床并不大,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虞砚之能感受到宁锦书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闭上眼睛。」虞砚之再次轻声说道,伸手将宁锦书搂进怀里:「不要怕噩梦,如果你做噩梦,哥哥会把你叫醒的。」 宁锦书的头靠在虞砚之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找到了心灵的港湾。 虞砚之的手掌轻轻拍着宁锦书的背,一下一下,如同哄小孩入睡。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紧紧包围在一个温馨的茧里。 宁锦书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终于沉入了梦乡。 虞砚之低头看着宁锦书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轻轻得吻了吻宁锦书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 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心跳也仿佛融为一体。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他们相拥而眠,彼此成为对方最重要的依靠。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虞砚之和宁锦书脸上。 虞砚之醒来,侧身注视着怀里宁锦书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宁锦书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细腻和柔软。 他俯下身,在宁锦书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小书,该起床了。」 宁锦书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还带着些许迷蒙。 虞砚之温柔地扶他坐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宁锦书的身体依旧瘦弱,宽大的睡衣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精致的锁骨在睡衣领口若隐若现。 虞砚之起身去拿来宁锦书的衣服,一件件帮他穿上。 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宁锦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这道伤疤也变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一想到差点失去小书,他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虞砚之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压下,帮宁锦书系扣子。 「小书今天想吃点什么?」他轻声问道:「想喝点清淡的粥吗?还是你喜欢的虾饺?」 宁锦书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虞砚之已经习惯了宁锦书的沉默,他知道,宁锦书需要时间来治愈内心的伤痛。 他蹲下身,帮宁锦书穿好拖鞋,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向浴室。 洗漱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漱口杯,蓝色的那个是虞砚之的,白色的则是宁锦书的。 虞砚之挤好牙膏,将牙刷递给宁锦书。宁锦书机械地接过牙刷,动作迟缓地刷着牙。 他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宁锦书苍白的脸,心疼不已。 三个月来,他每天都这样照顾宁锦书的起居,从穿衣洗漱到吃饭睡觉,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在虞砚之眼里,宁锦书好像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有那么一瞬,宁锦书想:有哥哥在,他永远可以心安理得当小孩子。 38宁锦书依旧沉默,但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虞砚之牵着宁锦书来到餐厅,早餐很快被佣人摆放在餐桌上。 虞砚之体贴地为弟弟布菜,将食物送到他面前的小碗里。 宁锦书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今天天气很好。」虞砚之吃完饭感叹一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问道:「要不要去花园里坐坐?我让人把画架搬出来,哥哥可以教你画画。」 宁锦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宁锦书虽然不说话,但他会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花园里,虞砚之命人支起了画架,他在调色板上挤好了各种颜料。 「小书想画什么?」他温柔地问道:「可以告诉哥哥,哥哥教你。」 宁锦书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却迟迟没有下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突然,宁锦书的画笔开始在画布上移动。他用大片的蓝色涂抹着,然后是灰色,最后是黑色。 虞砚之放下手中的颜料,静静地看着他作画。 画作渐渐成形,那是一片幽暗冰冷的深海,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下坠,仿佛要被黑暗吞噬。 虞砚之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知道这幅画代表着什么——那是宁锦书内心世界的投射,是他的恐惧和绝望。 他站起身,走到宁锦书身边,轻轻握住对方颤抖的手腕:「小书,别画了。」 宁锦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画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溅起几点颜料。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虞砚之连忙将他搂进怀里,感受到他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虞砚之轻声安抚着,手掌轻轻拍着宁锦书的背:「哥哥在这里,永远陪着你······」 宁锦书的额头抵在虞砚之的肩膀上,紧紧抱着对方的腰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几乎每天下午,权司琛和游晏下课后都会结伴来到虞砚之家,四个少年一起在书房里学习。 权司琛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的笔记也做得工工整整,条理清晰,每次来,他都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分享给虞砚之。 宁锦书出事后,虞砚之不得不休学在家照顾弟弟,因此,权司琛的笔记就成了虞砚之自学的宝贵资料。 虞砚之原本的成绩也在中上游,学习能力并不差,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学习节奏。 起初,他只是默默地学习权司琛笔记上的内容,随着学习的深入,他遇到的难题也越来越多,就好像攀登高峰,越往上走,遇到的挑战就越大。 虞砚之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反复读题,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解答,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思路。 他盯着题目上的一个公式,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公式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权司琛注意到虞砚之的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砚之,这道题你是不是不太明白?」 虞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指着题目上的公式,问道:「这个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权司琛耐心地讲解了公式的推导过程,并举了几个例子帮助虞砚之理解。 「哦,原来是这样。」虞砚之恍然大悟,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权司琛的讲解声,虞砚之沙沙的翻书声,游晏插科打诨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动人的青春协奏曲。 尽管宁锦书的沉默仍然让所有人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但友谊的温暖,仍然像一缕阳光,照亮着他们的生活。 而宁锦书虽然依旧沉默,但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彩,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无神。 39这是宁锦书三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很快便融化不见。 渐渐地,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像漫天飞舞的柳絮,像飘落的鹅毛,像无数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世界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纯洁而宁静。 宁锦书吃完饭后,目光落在窗外落雪的花园里,雪花飘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给树枝裹上了一层银装。 虞砚之注意到宁锦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走过来轻声问道:「想出去走走吗?」 宁锦书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虞砚之帮对方披上外套,带好围巾,然后牵着弟弟的手走出房间。他撑着一把伞,揽着怀里人沿着花园里的小径慢慢地散步。 宁锦书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虞砚之始终紧紧地握着他的腰,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他抬起头,看见虞砚之手里的伞明显朝着他的方向倾斜,对方的右肩上落满了雪花。他看向虞砚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却红了。 虞砚之很快察觉到异样,怀中的弟弟眼眶红了,泪水凝聚在眼眶里。 「小书?怎么了?」虞砚之轻声问道。 宁锦书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虞砚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时刻。 终于,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字节:「哥······」 那一声「哥」,微弱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却又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喧嚣,落入虞砚之耳中。 它像是冬日里一抹微弱的阳光,照亮了虞砚之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感到眼眶一阵湿润。 这是宁锦书三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是他们漫长黑夜中的第一缕曙光。 虞砚之顾不得打伞,将宁锦书搂进怀里,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怀中抱着易碎的珍宝。 欣喜、激动、心疼、释然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这简单的一个字,包含了宁锦书太多太多的情感,是依赖,是信任,是渴望,是长久以来压抑在他心底所有情绪的爆发。 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虞砚之的衣襟,温热的液体透过层层衣物,传递着少年内心深处的悲伤和脆弱。 虞砚之的下巴抵在宁锦书的头顶,怀中的少年在他怀里轻轻地抽泣着,颤抖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哥哥在,小书,哥哥永远在······」他的声音哽咽,像是对着怀中的人许下一个永不违背的誓言。 「哥······谢谢你······」宁锦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跟哥哥永远不用说谢。」虞砚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宁锦书柔软的头发,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只要你好好的,哥哥也安心了。」 「我会好好养病的。」宁锦书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听到宁锦书的承诺,虞砚之欣喜若狂,这简单的几个字,在他听来胜过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他忍不住乘胜追击,想要解开宁锦书的心结:「小书,你愿意告诉哥哥,那天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想不开?」 宁锦书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虞砚之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宁锦书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看见妈妈了······」 虞砚之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知道,宁锦书母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是他内心深处无法触碰的伤痛。 「她······在叫我······她说她很孤单······」宁锦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恐惧和无助:「我想······去找她······」 虞砚之将宁锦书搂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为他抵挡一切风雪。 「小书,你看到的不是小阿姨,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的,绝不希望你去找她,她会心疼的。」 宁锦书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虞砚之的心上:「可是······我好想她······」 「哥哥知道。」虞砚之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也很想她。但是小书要记住,你还有我,还有外公,还有很多人爱你。我们不能失去你。」 风雪中,宁锦书在虞砚之的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虞砚之一直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风雪中为他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直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 40宁锦书重新鼓起活下去的勇气,开始面对生活了。 从那天起,宁锦书的状态明显好转。 他开始偶尔主动和虞砚之说话,眼神也逐渐有了光彩,他一个人不敢面对心理医生,虞砚之就陪他见各种心理医生,一点一点地帮他打开心扉。 宁锦书的气色一天天好转,脸颊上的健康的血色逐渐取代了之前的苍白,眼神也渐渐有了光彩。 虞砚之将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欣慰的同时也感到心疼。 他知道,宁锦书正在慢慢地从悲伤中走出来,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但同时也心疼他曾经承受的痛苦。 春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然而,在热闹的氛围中,宁锦书却感到愈发的孤寂。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烟火,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是为他精心准备新衣,为他做各种好吃的,带他去庙会看花灯,放烟花。 那时,母亲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母亲不在了,春节的热闹反而让他更加想念她。 他仿佛看到母亲站在人群中,慈祥地笑着,向他招手。 「妈妈······」宁锦书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虞砚之时刻关注着宁锦书,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小书,怎么了?」 宁锦书转过身,扑进虞砚之的怀里,哽咽着说:「哥哥,我好想妈妈······」 虞砚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哥哥知道,小书,哥哥都知道。小阿姨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不想看到你难过。」 宁锦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虞砚之:「可是,没有妈妈的春节,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虞砚之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小书,小阿姨虽然不在了,但她那么爱你,一定在关注着你。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她在天上一定能看见,好吗?」 宁锦书点点头,破涕为笑。 虞砚之带着宁锦书来到院子里,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烟花。 五彩缤纷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宁锦书的脸庞。 那一刻,他仿佛在夜空中看到母亲的笑脸,温暖而慈祥。 他知道,即使母亲不在了,他还有哥哥,还有爱他的人,他不再孤单。 「哥哥。」宁锦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去看看妈妈。」 虞砚之正在放烟花,转头看向宁锦书,目光中充满了温柔和理解。 他知道,这是宁锦书迈出新的一步的标志,也是他真正放下过去的关键。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温柔:「好,哥哥明天陪你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虞砚之让司机载着他们前往墓园。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宁静。 到达墓园后,宁锦书捧着鲜花,径直走向母亲的墓碑。 他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虞砚之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和陪伴。 「妈妈。」宁锦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饱含着深情:「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对不起······」他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颤抖着:「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会好好的······」 他哽咽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虞砚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是宁锦书在向过去告别,在向母亲承诺,也是在向自己承诺。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宁锦书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给他增添了一丝温暖的光彩。 虞砚之牵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哥哥。」宁锦书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虞砚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宁锦书,发现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清澈而明亮。 他知道,宁锦书终于走出了阴霾,开始重新拥抱这个世界了。 「不用谢,和哥哥永远不用说谢。」虞砚之轻声说道:「只要你好好的,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宁锦书点了点头,主动抓着虞砚之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会的······我会好好活着······为了你······」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他顿了顿,又道:「哥哥,我们去上学吧。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已经耽误你太多的学业,不能耽误再耽误你的未来和前途。」 虞砚之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宁锦书的决心和对他的关心。 他知道,宁锦书重新鼓起活下去的勇气,开始面对生活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41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他都不会孤单,还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 宁锦书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感受着清晨的宁静与清新。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温暖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为新的一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崭新的校服。 他正穿衣服,虞砚之走了进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宁锦书穿戴整齐,一种青春的朝气扑面而来。 虞砚之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开学快乐,小书。」他将盒子递给宁锦书:「这是给你的开学礼物。」 宁锦书好奇地接过盒子,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HublotBigBang手表。 黑色的表盘搭配着钛金属表壳,沉稳大气,却又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与宁锦书的气质相得益彰。 宁锦书愣了愣,目光停留在手表上,他轻声说道:「手表?我没有带手表的习惯,我都用手机看时间。」 「那就培养起来。」虞砚之温柔地笑了笑,从盒子里取出那块手表,轻轻地戴在宁锦书的手腕上。 他的目光落在宁锦书的手腕上,那道伤疤虽然已经淡了一些,但仍然可见。 而这块38mm尺寸大小的手表正合适,黑色的表带衬得他的手腕更加白皙,也刚好可以挡住那道疤痕。 虞砚之轻轻地抚摸着宁锦书的手腕,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柔声道:「希望它时刻提醒你,哥哥爱你。」 指尖的触碰,仿佛带着电流,传遍宁锦书的全身。 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紧紧地握住虞砚之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说道:「哥哥,怎么办,我好怕自己会丢三落四,会把「哥哥的爱」弄丢。」 虞砚之轻轻地将宁锦书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你别把人弄丢就行,哥哥还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手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哥哥也会陪你去做激光,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么一点点疤痕,一下子就去掉了。」 虞砚之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了对宁锦书的爱。 两人一同洗漱完毕走出家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新学期,新开始,他们携手并肩,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宁锦书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了起来。 同学们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和宁锦书打招呼。 「宁锦书,你终于回来了!」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们都很担心你!刚刚还聊到你了!」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宁锦书的关心和想念。 宁锦书一一回应着,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就在这时,游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同学们包围着的宁锦书,激动地大喊一声:「锦书!」 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宁锦书。 「锦书!你可算回来啦!我想死你啦!」游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紧紧地抱着宁锦书,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宁锦书也紧紧地回抱着游晏,感受着来自好友的温暖和关怀。 他轻轻地拍了拍游晏的后背,笑着说道:「我也很想你,游晏。」 同学们围观着宁锦书和游晏的拥抱,嬉笑声此起彼伏,教室里的气氛轻松又愉快。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夸张地叫道:「哎呦喂,游晏,你抱那么紧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宁锦书豆腐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立刻引来了周围同学的附和。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生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我都要开始磕你们的CP了。」她用手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一个男生故作惊讶地插嘴:「我看啊,游晏是想勒死宁锦书吧!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他一边用手臂勒住同桌的脖子,同学配合的吐出舌头,做出吊死鬼的模样,引得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 另一个男生更加大胆地猜测:「我看他们就是在搞基吧!」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气氛更加热烈。 「游晏,快放开!听到没有!」宁锦书的脸皮薄,被同学们这么一调侃,耳朵尖忍不住泛红。 他用力推了推游晏,心里却并没有在意同学们的玩笑。 游晏这才松开了宁锦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指着众人嚷嚷道:「我说你们呐,就甭眼红我啊,我跟锦书嘛,那感情杠杠的!铁得没话说!你是你们能比的!」他拍了拍宁锦书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顾不得开玩笑,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开始上课。 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宁锦书的课桌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宁锦书坐在座位上,认真地翻看着同学提供的笔记,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重要的知识点,努力把落下的进度赶一赶。 突然,他感到一阵异样,似乎有人在教室门口徘徊。 他抬起头,顺着感觉望去,发现权司妙正站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向教室里张望,像一只胆怯的小兔子。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又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宁锦书一眼就认出了权司妙,他赶紧起身,惊喜地叫了一声:「妙妙!」 听到宁锦书的声音,权司妙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宁锦书正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有些慌乱地将手中的信塞到宁锦书怀里,然后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宁锦书看着权司妙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妙妙还是这么害羞可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信封上写着「宁锦书收,妙妙」几个字,字迹大气磅礴,透着一股与本人不相符的气质。 宁锦书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中充满了妙妙对他的鼓励和支持。 「宁锦书: 展信安。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听说你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所以和你的表哥一起休学了,又听说你重回到学校,我为你感到开心。 我最近在看《人间值得》,这是中村恒子写的。书中分享了她的人生经验和感悟,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人性的理解。 她以平实而温暖的语言,讲述了如何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如何与自己和解,如何找到生命的意义。 我一直在想,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一些特别艰难的时刻,有时候这些困难会让我们感到孤独、无助,甚至觉得无法承受。 生活有时候真的让人感到疲惫,甚至看不到希望,但黑暗只是暂时的,我们都值得拥有快乐和幸福,也值得看到未来的美好。 有时候,我们都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或者一个倾听的耳朵。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分享你的心情,又或者想找个人一起聊一聊新的书单,请不要犹豫,随时找我聊聊。 当然,我也同样会这样做,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烦人。 生活中总会有起起落落,但每一次低谷之后,都会有新的希望和机会。 照顾好自己,一起加油! 妙妙。」 读着妙妙的信,宁锦书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妙妙的鼓励像一股清泉,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让他感受到友谊的温暖和力量。 他将信纸轻轻地贴在胸口,感受着信纸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他都不会孤单,因为他还有哥哥,妙妙,外公,大阿姨,游晏······还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42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家了?你是不是不要小玉了? 清脆的放学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宁锦书将摊开的课本和笔记本一一合上,整齐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他站起身,和身旁的游晏相视一笑,一同走出了教室。 走到班级门口,宁锦书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走廊里的虞砚之。 虞砚之身材修长,挺拔俊逸,普通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却仿佛高级定制般,显出他出众的气质。 他肩上挎着一个轻便的单肩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奶茶店logo的袋子。 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注视着从教室里涌出的人群。看到宁锦书出来,他迈开长腿迎了上去。 他温柔的声音在宁锦书耳边响起:「我看今天有点冷,让司机去买了热奶茶,给你们暖暖手。」 他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递给游晏,第一杯则细心地插上吸管,才递到宁锦书手中。 宁锦书和游晏接过奶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宁锦书甜甜一笑,表达了谢意:「谢谢哥哥!」 游晏也跟着说道:「谢谢虞哥!」 宁锦书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奶茶,香甜浓郁的芋泥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三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宁锦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虞砚之,轻声说道:「哥哥,今天我就不回老宅了,想让游晏送我回家一趟。」 虞砚之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回家?怎么突然想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宁锦书垂下眼帘,轻轻搅动着奶茶杯里的珍珠,语气低缓而温柔:「好久没见小玉了,有点想他。而且······也想回去看看。」 虞砚之目光柔和地看着宁锦书,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宁锦书柔软的头发,语气宠溺:「好,那让游晏送你回去。等你想回来了,和哥哥说一声,我来接你。」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宁家别墅门口,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宁锦书打开了车门。 宁锦书迈出车门,抬头望了望熟悉的别墅,想起许久不见的宁世玉,心中涌起一丝近乡情怯的意味。 他走上台阶,用指纹打开了家门。他轻轻推开门,环顾四周,家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播放着一部热闹的动画片,但坐在沙发上的宁世玉远远看起来却显得有些落寞。 宁锦书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宁世玉身边。小半年没见,弟弟似乎长高了不少。曾经肉嘟嘟的小脸蛋也消瘦了一些,下巴也尖了些,少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沉静。他静静地看着宁世玉,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怜惜。 电视里播放着色彩鲜艳的动画片,但宁世玉蜷缩着身子,小小的身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显得格外孤单。他的目光却似乎没有焦距,眼神空洞,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玉。」宁锦书轻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世玉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愣愣地看着宁锦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着扑上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宁锦书,眼神里充满迷茫。 宁锦书愣住了,弟弟的反应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和不安。 以前每次他回家,宁世玉都会兴奋地扑到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而今天,对方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眼神里充满警惕和不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宁锦书有些不自在,他走到沙发旁,在宁世玉身边坐下,打破沉默轻轻地问道:「怎么了,不认识哥哥了?」 宁世玉过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叫了一声:「哥哥······」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哽咽。 「小玉,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宁锦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 宁世玉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好。」 「怎么了?」宁锦书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的情绪不对劲,关切地问道:「在学校受欺负了?谁打你了?」 宁世玉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家了?你是不是不要小玉了?」他带着哭腔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听到这句话,宁锦书心里一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离开,对宁世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心疼地将宁世玉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小玉,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哥哥只是······生病了,怕把病传染给你,所以才暂时住在外公家养病。哥哥一直都很想你。」 宁世玉紧紧抱着宁锦书,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宁锦书的衣襟。 「小玉真的好害怕,妈妈去天堂了,爸爸总是不回家,现在连哥哥也不回来了,我知道外公不喜欢我,我都不敢让阿姨带我去找哥哥······」他抽泣着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宁锦书心疼地抚摸着宁世玉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轻轻拍着宁世玉的后背,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对不起,小玉,是哥哥不好。以后哥哥就搬回来,和小玉一起住,好不好?」 宁世玉从宁锦书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宁锦书认真地点了点头:「哥哥保证。」 听到哥哥的保证,宁世玉终于破涕为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一样灿烂。 「以后哥哥不许扔下小玉一个人!再有下一次,小玉就······就哄不好了······」 看到宁世玉的笑容,宁锦书也跟着笑了。 他拉着宁世玉的手,一起坐在沙发上。 宁锦书很快开始像个小麻雀,给宁锦书叽叽喳喳讲学校里鸡毛蒜皮的趣事。 夜深了,宁锦书却陷入了噩梦的漩涡。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他拼命地呼喊,却没有人回应,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突然,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黑暗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噩梦中的场景还在眼前,整个人崩溃了。 宁锦书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将他彻底吞噬。 「啊——」他凄厉的尖叫划破宁静的夜晚。 这些日子宁锦书不在家,宁世玉都是和保姆阿姨睡得。 宁锦书的尖叫声惊醒了睡在保姆房的阿姨和宁世玉。 阿姨连忙起身,跑向宁锦书的房间,却没想到宁世玉人矮腿短,却被他抢先一步。 宁世玉气喘吁吁一把推开房门,看到哥哥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不停地尖叫。 他虽然吓坏了,还是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宁锦书。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宁世玉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害怕。 宁锦书感受到弟弟温暖的怀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紧地抱住宁世玉,颤抖着声音说道:「小玉,抱抱哥哥,抱紧哥哥。」 宁世玉紧紧地抱着宁锦书,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他的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恐惧。 他轻轻地拍着宁锦书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哥哥,不怕,不怕,小玉在这里,小玉会一直陪着你。」 阿姨也赶了过来,看到宁锦书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关切地问道:「小书,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宁锦书虚弱得摇了摇头,仍然紧紧地抱着宁世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宁世玉轻轻地拍着宁锦书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哥哥,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在宁世玉的安抚下,宁锦书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慢慢地松开了抱着宁世玉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神,问道:「小玉,要陪哥哥睡吗?」 宁世玉重重点了点头:「要!」 43绝交?你敢!把话给我收回去!不然你看我揍不揍你! 初夏的暖风轻柔地拂过校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热意悄然攀升。 宁锦书收拾好书包,将课本整齐地码放进去,拉上拉链,正准备离开教室。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屏幕上显示着「权司琛」三个字。 宁锦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喂?权哥。」 权司琛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你还有一些游具在我近郊的别墅里,什么时候来取走?」 「不要了,你扔了吧。」宁锦书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权司琛略带愠怒的声音:「你当我这垃圾场呢?要扔你也自己拿走扔。」 宁锦书微微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我让司机来取吧。」 权司琛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我从不让陌生人进!」 宁锦书一时语塞,心中暗自叹气,看来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他思忖片刻,最终妥协道:「那我星期六过去吧。」 星期六,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气炎热,蝉鸣声声,仿佛宣告着夏日的来临。 宁锦书换了一身轻便的T恤和短裤,白色T恤衬托着他白皙的皮肤,短裤下露出修长的小腿,整个人显得清爽干净。 他让司机送他去权司琛的别墅,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倒退。 到达别墅后,他由佣人引领,穿过宽敞的大厅,来到后院。 后院里,巨大的游泳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权司琛正在游泳,他强健的双臂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水花。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权司琛精壮的肌肉在水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矫健的人鱼。 他从水中探出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神锐利如鹰隼。 一眼瞥见站在池边的宁锦书,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臂猛地一挥,池水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宁锦书飞射而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宁锦书猝不及防,被淋成落汤鸡,白色的T恤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他愣在原地,有些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 权司琛从泳池中起身,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宁锦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衣服都湿了,下来比赛啊。」 宁锦书没好气地说:「不了,我拿了东西就走了。」 「你是不是怕输得太惨啊?老规矩,只要你比我慢十秒以内,都算你赢!」权司琛挑衅地看着他:「你别说这都不敢!」 宁锦书白了他一眼:「你少用激将法!」 “你就说上不上钩吧!”权司琛咧嘴笑:「你要是认怂说一句不敢跟我比,我就放过你了。」 「比就比!权司琛,你输了别哭鼻子!」宁锦书气鼓鼓地换了连体泳衣,开始做热身运动,压腿,伸展,活动关节,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好准备。 两人站在池边,随着权司琛大喝一声「开始!」,两人同时跃入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权司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速度快得惊人,浪花翻涌,水流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带,泳姿势优美而流畅,宛若一只灵巧的飞鱼,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宁锦书紧随其后,拼尽全力,但是他的左手韧带被割伤了,左手使不上劲。 市里的那场游泳比赛,他的脚被利刃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随着他奋力游动,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泳池。 那滔天的痛觉,那环绕在身侧殷红的血色,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伴随着曾经的伤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医生的催眠也在宁锦书耳边一遍遍回响。 「小书,你渴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你渴望披上英雄的斗篷,向世界宣告你的不屈。」 「你故意让自己受伤,隐瞒众人带伤参赛,从而维护你心中那个自强不息的完美自我形象。你精心编织这一切,只为维护你那脆弱的自尊。」 「小书,你得了最后一名,这是多么耻辱的事情。却将其视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多么经典的认知失调,这恰恰印证了你的病情。」 「小书,你根本就不怎么会游泳!你将失败合理化,美化成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以此掩盖你对失败的恐惧,对无人在意的痛苦。」 「小书,你根本就不怎么会游泳!」 「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李医生的话如同魔咒般紧紧缠绕着宁锦书,旧伤未愈,新痛又至,他的内心几近崩溃。 左手无力地划动着,仿佛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手臂,无法施力。 脚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每一次踢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下沉,身体逐渐失去控制。 他拼命挣扎,却如同困兽般无力,池水无情地灌入口鼻,意识开始涣散。 与此同时,权司琛如箭般划过水面,二十五米的泳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他触壁、转身,再次冲刺,动作流畅而有力。 四百米的赛程,他如此反复了十五次。最后的二十五米,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水花飞溅,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水面。 他率先触壁,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转身之际,他却发现宁锦书不见了踪影。 「宁锦书?」权司琛心中一惊,高喊着宁锦书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目光快速扫过池底。 波光粼粼的水中,他看到了宁锦书的身影。宁锦书在水底无力地挣扎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权司琛心头一紧,立刻向宁锦书游去。他伸出强壮的双臂,紧紧抱住宁锦书,用尽全力将他带出水面。 权司琛将宁锦书拖到岸边,平放在地上。 他跪在宁锦书身旁,双手交叠,用力按压宁锦书的胸腔,一下,两下,三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快似一下。 宁锦书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反应。权司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继续按压,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宁锦书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无神,嘴唇发紫,吐出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整个人仍然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 他紧紧地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这副模样,心疼不已。他将宁锦书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焦急地问道:「宁锦书,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菜成这样了?」 宁锦书缓过神来,声音虚弱而低沉:「我的左手韧带断了,手上使不出力气。」 权司琛想起宁锦书之前自杀的事情,心头一紧,语气放柔,带着安慰的意味说道:「没事,自由泳的确对手臂的力量要求比较高。但蛙泳和蝶泳主要依靠腿部力量,我游得很也好,可以教你,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游泳。」 宁锦书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杂着脸上的池水一同留下来,他哽咽道:「不行,上次比赛之前,我的脚不小心被划伤了。比赛的时候,伤口一直在流血,我感觉水里都是血,好痛。现在虽然伤口已经好了,但一进泳池,我的脚就感觉又痛起来。」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权司琛,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权哥,我好像……再也不能游泳了……」 权司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抽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宁锦书颤抖的身体,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多想把宁锦书搂在怀里,为他遮风挡雨,让他不再害怕,不再受伤。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猛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上次比赛时,你周围的血,不是姨妈血吗?」 「姨妈血?」宁锦书瞪大了双眼,一脸懵逼地反问道:「我是男的,哪来的姨妈?」 权司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解释道:「我有一次在学校游泳的时候,我一个女同学刚好来初潮了,那场景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她身边的水里也都是血。」 「权司琛,你太侮辱人了!老子是男的!是纯爷们!」宁锦书猛地一把推开权司琛,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权司琛连忙解释道:「那我也不知道你腿受伤了啊!谁让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那你也不能觉得我是女孩子啊!”宁锦书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吼道:「我要跟你绝交!」 权司琛一听,顿时来了脾气,语气强硬地威胁道:「绝交?你敢!把话给我收回去!不然你看我揍不揍你!」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宁锦书看着权司琛紧握的拳头,凸起的肱二头肌,感觉他的手臂比自己大腿还粗。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一拳真的打下来,自己不死也得残。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再嘴硬,低声下气地说道:「收、收回……」 「这还差不多!」权司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藤椅旁的茶几旁,拿起一条浴巾,大手一挥,浴巾精准地盖在了宁锦书的头上。 宁锦书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一把扯下头上的浴巾,气急败坏地喊道:「卧槽!权司琛你干什么呢!」 权司琛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怕你弱不禁风,被风吹感冒了。」 宁锦书裹上浴巾,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好好递给我?」 权司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道:「不能,我懒得走。」 「真他妈无语!」宁锦书气呼呼地拿着自己的东西,裹着浴巾大步离开了。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裹着浴巾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也凝固了。 回想起宁锦书溺水时的情景,他仍觉得自己的心隐隐作痛。 他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警卫员阿烈的电话:「找几个人,把我近郊别墅的泳池填了。」 电话那头的阿烈有些惊讶:「老宅没有泳池,您不是喜欢这个大泳池才买的这个房子?那您以后去哪游泳?」 权司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不喜欢游泳了,填了吧,看着烦。」 44宁锦书被虞砚之宠得无法无天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曾经在泳池边哭泣的小男孩,如今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 宁锦书褪去了稚嫩,棱角逐渐分明,眉宇间英气勃发,个子也抽条般地蹿高,隐隐有了成年人的模样。他嗓音也变得低沉浑厚,不再是当年那个细声细气的小孩。 权司琛和虞砚之刚刚结束紧张的高考,为了放松身心,他们相约好友在权司琛的近郊别墅BBQ。 宁锦书欣然赴约,还带上了弟弟宁世玉和同桌游晏。 别墅的泳池早已被填,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花园。 姹紫嫣红的花朵点缀其间,花瓣飘落,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诱人的烤肉香气。 权司琛较之三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他身形挺拔,棱角分明的脸上完全褪去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沉稳魅力。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熟练地翻转着烤架上的肉串,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男性荷尔蒙。 滋滋作响的烤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游晏还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烤肉,尝了一口后,竖起大拇指,大声赞叹道:「哎呦喂,权哥,这也太地道了吧!跟咱家厨子做的,那是不相上下啊!」 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权司琛哈哈大笑。 宁锦书则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似乎对烤肉不感兴趣。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的弟弟宁世玉小小年纪有点散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安静地坐在宁锦书身旁,手里捧着一本化学书,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他看起来有些内向,不善言辞,镜片后的眼神却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虞砚之提着礼物姗姗来迟,朝着众人一脸歉意地解释:「抱歉,高速有车祸,把路堵死了,我来迟了。」 宁锦书看到虞砚之,眼睛一亮,招了招手亲切地喊道:「哥!」 虞砚之看着宁锦书靠在藤椅上悠闲自在的样子,走过去轻轻勾了一下他的鼻子,低声提点道:「怎么让司琛一个人烤?你当这自己家呢!」 宁锦书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一副得无辜的模样:「权哥说不用我帮忙,让我歇着。」 虞砚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人家客气一下,你就当真了?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他卷起袖子,准备帮忙烤肉,又道:「不过哥哥来了,你继续当大爷吧。」 「遵哥哥命!」宁锦书俏皮得行了个军礼。 虞砚之宠溺地笑了笑,提着礼盒朝着权司琛走去。 游晏看到虞砚之手里的火腿,神色惊讶,嚷嚷道:「虞哥?哎呦喂,您还带了一腿西班牙火腿?早说呀,嗐,小弟今儿可是空着手来的!这不就尴尬了嘛!」 虞砚之笑着解释:「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刚好想吃,带过来给大家一起尝尝。」 权司琛对着游晏说道:「没事,人来了就好了,砚之一向客气。」 虞砚之走到烤炉旁,开始帮忙翻烤肉,一边和权司琛闲聊:「我几年前来过一次,怎么记得这里以前有个泳池?」 权司琛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藤椅上的宁锦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淡淡一笑:「填了。」 虞砚之有些好奇,温声问道:「无缘无故怎么填了?」 权司琛认真涂抹着酱汁,语气随意地回答:「不喜欢游泳了,喜欢上烧烤了。」 游晏又拿了一块烤鸡翅,插了一句:「哎哟喂,娶了权哥那才是真有福气,这厨艺,杠杠的!」 虞砚之笑着附和:「以司琛的家世,以后哪里用自己下厨,家里厨子不要太多。」 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权司琛招呼众人来藤桌上吃。 他将烤好的鳌虾串递给宁锦书:「尝尝,看看会不会烤老了。」 宁锦书接过虾串,瞥了一眼却没有吃,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盘子里,眼睛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回道:「权哥,我等会儿吃。」 虞砚之见状洗了手,拿起虾串,熟练地剥了起来,然后将剥好的虾肉一颗颗喂到宁锦书嘴边。 他一边喂宁锦书吃虾,一边和权司琛聊天:「司琛,你志愿填的怎么样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报考军校,那你以后去了京城,我们就见不到你了。」 宁锦书眼睛都没抬,习惯性地张嘴吃掉虞砚之指尖的虾肉,被虞砚之宠得没边。 权司琛看了一眼宁锦书,皱了皱眉毛,然后看着虞砚之回答:「还没想好,感觉京城好远,还是像你报考港海大学,离家近,都不用住校。」 游晏听到权司琛的话,有些惊讶:「权哥为了军校,连游泳都放弃了,咋又改变主意了。」 权司琛放下手中的烤肉,长叹一口气神情落寞。 「哎······」这声叹息饱含着浓浓的孤单滋味,仿佛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寂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真的会很孤单吧。」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偷偷瞄了一眼宁锦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如果······如果有人陪我一起去就好了。」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快要被风吹散,却饱含着深深的渴望。 如果宁锦书高中能去京城读就好了,但权司琛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宁锦书恰好听到权司琛的抱怨,立刻警铃大作。他猛地将嘴里的虾肉咽下,仿佛那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权司琛的鼻子,怒目圆睁:「姓权的!你少打我哥的主意!我告诉你,我哥绝对不会陪你去京城的!」 他像一只护犊的老母鸡,张开翅膀,将虞砚之牢牢护在身后。 权司琛被宁锦书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他嗤笑一声:「闭嘴吧你,一天天傻不拉几想啥呢?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反弹!反弹!反弹!」宁锦书不服气地反驳:「你多吃肉,少说话!不许劝我哥去京城!」 权司琛看着宁锦书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窜,气急败坏道:「宁锦书,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一天到晚‘哥哥、哥哥’的,你属小鸡的吗?没你哥你就活不了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你就没想过和虞砚之分开,更加独立一点,见见没有虞砚之的世界吗?」 宁锦书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与权司琛对视:「我告诉你,你别嫉妒我和我哥的感情!你跟我哥关系再铁,这辈子也越不过我去!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哪怕天塌了,他都是我哥!」 这话听到权司琛耳朵里,变成了哪怕有一天他和宁锦书在一起了,也永远越不过虞砚之去。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仿佛要将宁锦书生吞活剥。 宁锦书见权司琛脸色难看,非但没有收敛,仗着虞砚之在,反而无法无天,语气更加嚣张:「怎么?生气了?又想威胁我?你试试!我哥在这儿,你敢动我一根头发丝,他绝对跟你拼命!」 游晏眼看着两人吵起来,连忙出来打圆场:「得了得了,你俩怎么一见面就掐啊?多大点事,至于吗?」 虞砚之也赶紧将宁锦书拉到一边,柔声劝道:「小书,司琛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太紧张。他怎么可能想让我去京城。」 说着,他将一串烤好的牛肉递给宁锦书:「来,尝尝这个,哥哥刚烤好的。」 宁锦书被虞砚之拉到一旁,接过牛肉,却依旧愤愤不平地瞪着权司琛。 权司琛则气得闷头烤肉,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烤肉上,将烤肉夹敲得震天响。 游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埋头苦吃。 虞砚之轻轻抚摸着宁锦书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宁锦书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他就是那个意思!就是想把你拐去京城!他还说我没断奶!这些年他天天粘着你,每次我见你他都在!真他妈阴魂不散!我都快吃醋了!」 虞砚之笑着安慰道:「消消火,哥哥从没想过港海大学以外的选择。」 宁锦书这才稍稍安心:「那当然!哥你哪儿也不许去!」 虞砚之宠溺地答应:「好,哥哥永远陪着小书。」 45凤凰男掌家N子,夫妻互殴,虞砚之为了爱人留在本市。 夕阳西下,暮色染红了天际,虞家老宅沐浴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 老宅古色古香,庭院深深,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砖一瓦都透着书香门第的深厚底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更添了几分宁静与雅致。 去年虞老爷子驾鹤西去,如今虞家由陈正掌舵。他正襟危坐在厅堂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紫砂壶,壶中热气袅袅升起,氤氲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虞砚之走进厅堂,夕阳的光辉倾泻而入,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更长。他恭恭敬敬地向父亲打招呼:「爸。」 「高考成绩我看了,还行。」陈正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声问道:「志愿怎么都没和我商量?」 虞砚之点点头,语气平静:「志愿已经想好了,港海大学。」 陈正微微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愠怒之色渐渐浮上脸庞:「鼠目寸光!港海大学和京城的清大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我看过你的成绩,足够上清大了,立马改志愿!」 虞砚之垂下眼眸,语气坚定:「爸,我知道您的期望,但我已经决定了。港海大学离家近,方便我照顾您和妈妈。」 「我们哪里用你照顾?!」陈正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随之震颤,发出清脆的响声:「照顾?家里仆从成群,我和你妈哪里需要你在身边‘照顾’?」 虞砚之咬紧牙关,不肯退让:「爸,港海大学也是985,师资力量雄厚,学术氛围浓厚,而且离家近,我不想离开您和妈。」 「混账!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陈正指着虞砚之的鼻子,怒不可遏:「你这是拿我们当借口!你是不是早恋了?究竟为了哪个狐狸精?连大好前途都不要了!」 「爸!没有什么狐狸精,求您别乱说!」虞砚之涨红了脸解释:「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喜欢港海这座城市,也喜欢港海大学的氛围!不要背井离乡!」 「还敢狡辩,来人!家法伺候!」陈正怒吼一声,立刻有佣人战战兢兢地从墙角取来一根手臂粗细的藤条,藤条表面光滑,一看便知经常使用。 虞砚之脸色一白,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 「你给我跪下!」陈正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虞砚之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责罚的准备。 藤条带着风声落下,狠狠地抽在虞砚之的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一下,两下,三下……藤条一下下落下,虞砚之白衬衫的后背很快就皮开肉绽,绽放出血色。 陈正下手毫不留情,每一鞭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你还嘴硬吗?啊?!!!」陈正怒吼着,手中的藤条不停地落下,一下比一下狠。 虞砚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后背的衣服被鲜血彻底染红,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倔强地抬起头,不肯屈服:「爸,就算您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志愿!」 虞砚之的母亲虞明珠外出归来,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儿子痛苦的闷哼声。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循着那痛苦的闷哼声奔去。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如遭雷击:虞砚之跪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而陈正手中高举着一根藤条,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打在儿子瘦弱的背上。 虞明珠的呼吸猛地一滞,怒火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顾不得仪态,也忘记了平日里的优雅,像一头护犊的母狮,怒吼着冲上前去。 她一把夺过陈正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摔在地上,那藤条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控诉着施暴者的残忍。 「陈正!你疯了吗?!你这是要打死砚之吗?!」虞明珠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心疼。 陈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平日里优雅高贵的妻子竟然会如此失态。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咆哮道:「你给我滚开!老子教训自己儿子,轮不到你插手!」 虞老爷子离世,这一年来让他彻底掌控虞家的权势,连曾经敬重的发妻,如今也成了他可以随意呵斥的对象。 虞明珠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虞砚之扶起来。 看着儿子遍体鳞伤的后背,她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紧紧地搂住虞砚之,仿佛要将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所有的伤害。 她转过身怒视着陈正,声音颤抖着,却充满了坚定:「砚之是你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绝不允许你这样打他!」 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哪怕对方是她的丈夫。 陈正被虞明珠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指着虞砚之的鼻子,怒骂道:「都是你惯的!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让他改志愿也不改!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在他看来,虞砚之的忤逆都是虞明珠的纵容造成的。 虞明珠怒吼道:「我惯的?你还有脸说?!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砚之关心过多少?!你就知道一味地逼迫他,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不管,你要再敢打他,老娘就和你拼命!」 虞明珠越说越激动,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嫁给陈正后,也一直在娘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而,陈正对儿子的冷漠和专制,让她越来越失望,也让她越来越愤怒。 陈正不屑地冷哼一声,轻蔑地吐出两个字:「拼命?」 他上下打量着虞明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还当虞老爷子还活着?再逼叨,老子连你一起打!」 这句威胁的话语,如同尖刀一般刺痛了虞明珠的心。 她颤抖着嘴唇,悲愤交加:「好啊,我爸一走,你就欺负到我们娘两头上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陈正那张嚣张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她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多年的怨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高高扬起的手,带着凛冽的风声,狠狠地扇在了陈正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陈正的左脸上,如同盛开的梅花,触目惊心。 陈正被打懵了,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虞明珠,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优雅高贵的妻子,竟然出手打人! 虞明珠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奔腾咆哮,无法抑制。 她一把抓住陈正的衣领,尖锐的指甲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在他的脸上划过,留下几道血痕。 她用力摇晃着陈正,仿佛要将他从梦中惊醒:「姓陈的,老娘告诉你!别以为我爸走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有我虞明珠在的一天,还轮不到你在虞家欺负我儿子!这个家,老娘说了算!」 虞明珠的声音尖锐而决绝,带着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和委屈。 「啊!」陈正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虞明珠这一巴掌,彻底扇醒了陈正多年来堆砌出的美梦。 他捂着脸,眼中的惊恐逐渐转化为怨毒。他嘶吼着:「虞明珠!你敢打我!你个败家娘们,你……」 还没等他骂完,虞明珠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我败家?我败什么家了?这他妈是虞家,不是陈家!我爸当年要不是看上你老实,能让你入赘?现在我爸不在了,你倒抖起来了?!」 她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你再敢动砚之一根手指头试试!老娘就跟你拼了!」 陈正被接连两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怒火中烧,一把抓住虞明珠的头发,将她狠狠地往后一拽。 虞明珠猝不及防,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桌上的花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臭娘们儿,你敢打我!反了天了你!」陈正怒吼着,扬起手就要打虞明珠。 虞明珠也不是吃素的,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陈正的手腕,用力一扭,陈正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虞明珠趁机挣脱开来,抬脚狠狠地踹向陈正的肚子。 陈正痛呼一声,弯腰捂着肚子。虞明珠没有停手,她抓起桌子上一个相框,狠狠地砸向陈正的头部。 相框的玻璃碎裂,陈正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他捂着额头,发出一声惨叫,眼中的怒火更盛。 「你个疯婆子!」陈正怒吼着扑向虞明珠,两人扭打在一起,房间里顿时一片混乱。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撞倒,花瓶碎片、相框碎片散落一地。虞明珠和陈正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拳脚相加,谁也不肯示弱。 虞明珠的头发散乱,脸上也挂了彩,但她依旧不肯服输,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用尽全力反抗着。 陈正的脸上、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依旧不肯罢休,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要把虞明珠撕碎。 「够了!爸,妈,别打了!」虞砚之忍着后背的剧痛,拉开两人,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陈正,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不会改志愿的!」 陈正被虞砚之眼中的倔强震慑住了,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逆来顺受的儿子,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和恐惧。 虞明珠拢了拢耳边乱糟糟的头发,心疼地搂着虞砚之,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后背,柔声说道:「砚之,别怕。妈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陈正看着相亲相爱的母子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虞明珠狠狠瞪了陈正一眼,扶着虞砚之回房间,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为他处理伤口。 看着儿子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虞明珠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看着医生为虞砚之擦药,一边轻声说道:「砚之,你疼吗?」 虞砚之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说道:「不疼,妈。道是你自己,没事吧?」 虞明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抱着虞砚之,哽咽着说道:「砚之,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虞砚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道:「妈,别哭了,都是小伤,我没事了。」 46权司琛披马甲邀请宁锦书去京城读书 星期一的时候,宁锦书收到了笔友妙妙的信,他跑到教室外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熟悉字体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流畅,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气势映入眼帘。 「宁锦书: 展信佳。你好吗? 最近我在为高中择校的事情烦恼,经过多方了解和慎重考虑,我决定告诉你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准备去京城读书了。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我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几位在京城读书的学长学姐。 我愈发觉得京城汇聚了全国顶尖的师资力量,教学质量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更重要的是,新学校提供多样化的课程和丰富的课外活动,除了常规课程,还有各种竞赛班、科研项目,甚至有机会参与大学的课题研究。这些都能帮助我们全面发展,为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作为全国文化中心,京城有数不清的博物馆、艺术馆和历史遗迹。 想象一下,我们可以在周末去故宫感受历史的厚重,去国家大剧院欣赏世界级的演出,去798艺术区感受现代艺术的魅力。这些经历一定能大大拓宽我们的文化视野。 京城还是国际化大都市,我们有机会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和文化。 还经常有国际交流项目,可以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一起学习、交流。这样的环境不仅能提升我们的社交能力和团队合作精神,更能培养全球视野,让我们成为更具国际竞争力的人才。 虽然离家生活会有很多挑战,但我觉得这正是成长的机会。面对新环境,我们需要学会独立生活,管理自己的时间和生活。这样的经历一定能提升我们的心理素质、适应能力和抗压能力。 说实话,想到要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我也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你知道吗?做出这个决定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三年,我们每日通信一起分享喜怒哀乐。想到以后可能要和你分隔两地,我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难过和不舍。 不知道你有兴趣和我去京城上学吗?如果你也来京城读书,我们就能继续一起追逐梦想。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可能很突然,也不容易。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以你的聪明才智,在京城一定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期待与你一起探索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一起面对新的挑战。 期待可以继续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期待你的回信。 妙妙。」 宁锦书的目光停留在信纸的最后一行,妙妙两个字如刀刻斧凿,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笑脸,仿佛带着一丝狡黠,又像是一只小狐狸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 这封信像一颗巨石,重重地砸进宁锦书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妙妙要去京城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瞪大双眼,思绪万千,纷乱如麻。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欣喜,还有淡淡的忧伤。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冲破胸腔而出。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泛白,手心微微出汗,信纸几乎要被他捏皱。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飘忽忽地向下坠落。他下意识地弯腰,迅速捡起信纸,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它被风吹走,被尘土玷污。 阳光斜斜地洒在信纸上,照亮了信纸上斑驳的水痕。 宁锦书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微皱的痕迹,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妙妙写信时的心情。 他不由猜测:那是妙妙的眼泪吗? 他的指尖落在信纸的那一行:「不知道你有兴趣和我去京城上学吗?」 这句话是问句,却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期盼。 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活力,像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奏响着妙妙内心的渴望。 他仿佛看到了妙妙期待的眼神,清澈明亮,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仿佛听到了对方充满向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坚定无比。 去京城? 离开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离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同学、熟悉的一切?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兴奋,却又有些茫然。 47没想到几封信就轻易地动摇了宁锦书的春心。 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喧闹声充斥着整个走廊。 宁锦书约了虞砚之,他走出校门,就看见对方已经等在学校门口,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他身边。 虞砚之站在车旁,一身书卷气的打扮,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看到宁锦书出来,他扬起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打开车门招呼对方上车。 两人来到醉仙楼的包厢,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菜肴,却让宁锦书感到一丝心烦意乱。 他坐在虞砚之身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上的筷子,低声问道:「哥,你志愿交了吗?」 「还没交呢。」虞砚之听到宁锦书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对方一脸凝重,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和平时透彻的模样判若两人,关切地问:「怎么了小书?脸色这么差?」 宁锦书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告诉虞砚之,妙妙要去京城的事。 他一脸纠结,半响道:「我一个朋友······要去京城上学。」 虞砚之本就心思细腻,长袖善舞,又太了解宁锦书,对方一个纠结的表情足以闻弦歌而知雅意。 「你想去京城?」他一脸惊讶得看向宁锦书,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哪个朋友?游晏吗?」 宁锦书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所以······不是游晏······」虞砚之更惊讶了,他认识宁锦书这么多年,他自以为知道对方所有的社交。 他呢喃道:「哥哥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朋友,值得你为了他千里迢迢去京城呢。」 「其实······她现实里比我还害羞,我和她认识三年,都没能说上十句话。」宁锦书有些不好意思得扰扰头,脸颊微微泛红:「我们不是朋友,是笔友······」 「害羞?」虞砚之的瞳孔一颤,猛然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不可置信道:「是······是女孩子?」 宁锦书的耳尖都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咬着唇没吭声,默认了虞砚之的猜测。 虞砚之哪里还看不出宁锦书是害羞了,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这么多年,他陪伴在宁锦书身边,为他挡风遮雨,为他解决一切难题,原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却没想到,几封信就轻易地动摇了宁锦书的春心。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竟然对一个说不上十句话的女孩子动了心。 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朦胧、扭曲,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他困在其中。 周围的喧嚣、色彩、光线都逐渐淡去,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宁锦书的身影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层迷雾,却发现视线越发模糊,唯有宁锦书泛红的耳尖像颗熟透的苹果,在朦胧中格外鲜艳。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宁锦书,记忆中,对方的眼神总是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清泉,映照着他的身影。而此刻,那双眸子中充满了迷茫和犹豫,却唯独不见他的倒影。 他多么希望宁锦书能够开口否认,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恶作剧。 然而,宁锦书的默认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脏,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多想问问那个女孩是谁,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宁锦书如此牵挂。 然而,他不敢问,他害怕听到那个让他心碎的答案,害怕那个答案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可怕,虞砚之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像一首悲伤的乐曲。 终于,宁锦书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哥要去京城读大学吗?如果你去的话,我也想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虞砚之的耳边炸响。 虞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心慌意乱。 「如果······我说不去呢?」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锦书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低声道:「那······我也不去,我不想和哥分开。」 听到这句话,虞砚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 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我不会去京城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宁锦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说道:「那我给他回信,问问她能不能留下来,我真不希望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虞砚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小书,你们既然互为笔友,你应该支持她的选择和梦想,而不是阻挠。否则如果将来她后悔,你如何承担这个责任?」 宁锦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舍:「哥,可是我好舍不得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灵魂共鸣。」 灵魂共鸣?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虞砚之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成碎片,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此刻土崩瓦解,他的胸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苦楚。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哥,你不知道,她那个人有时候出的主意也是古灵精怪,连我拜权司琛为师,其实也是她怂恿的······」宁锦书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和笔友聊得趣事,全然没有注意到虞砚之的异样。 然而,虞砚之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嘴里下意识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后背被父亲责打的伤好像更疼了。 直到宁锦书无意间抬头,才发现虞砚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终于察觉到了虞砚之的异样,一把抓住虞砚之的手,关切地问道:「哥,你怎么了?」 虞砚之的手冰冷得像冰块,没有一丝温度。 他回过神来,反握住宁锦书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48你不要老将小玉当成小孩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靠在宁家别墅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微微欠身,做出「请」的姿势。 宁锦书向司机道谢,轻声道:「谢谢。」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门,正准备踏上别墅前的石板路。 这时,身后传来虞砚之的声音:「小书。」这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宁锦书的动作顿住了,他疑惑地回头,看向坐在车里的虞砚之。 虞砚之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勉强一笑,问道:「你不请哥哥进去喝杯水吗?」 宁锦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虞砚之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渴了吗?那快进来吧。」 虞砚之走下车,跟在宁锦书身后走进别墅。 宁锦书领着他来到客厅,虞砚之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坐姿优雅。 宁锦书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虞砚之。 虞砚之接过水,放在唇边慢吞吞地喝了两口,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宁锦书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他将矿泉水瓶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刚才听小书提及那个笔友,感觉你们的聊天内容很有意思,能让哥哥看看你们的信吗?」 「啊?」宁锦书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神闪烁,似乎有些为难。 虞砚之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的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小书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能和哥哥分享了吗?」 宁锦书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和哥哥怎么会有什么秘密呢,我这就给你看。」 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轻快,似乎想要掩饰刚才的犹豫。 宁锦书在书房里翻找了一会儿,从一个上了锁的大铁皮箱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几百封信。 他从中抽出一封,递给虞砚之,解释道:「其实本来就没什么,我和他都很喜欢看书,我们聊的一般都是书里的内容。」 虞砚之接过信,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信纸上,一眼就看到了落款——「妙妙」。 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妙妙?」 宁锦书有些惊讶:「哥认识妙妙吗?」 虞砚之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他全名叫什么?」 「我还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我就知道他叫妙妙。」宁锦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是初三6班的。」 虞砚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果然是权司妙。 他快速地扫过信的内容,确认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笔锋劲挺的字迹,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反复摩挲着纸张,指尖感受着纸张的纹理,目光紧紧地盯着每一个字,仿佛要从笔画的勾连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信的内容早已被他抛之脑后,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熟悉的字迹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的一个名字,让他心痒难耐。 虞砚之抬起头,对宁锦书说道:「小书,你去帮哥哥把矿泉水拿进来。」 「哦。」宁锦书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书房,走向客厅。 虞砚之趁着宁锦书离开的空档,迅速地拿出手机,将手中的信仔仔细细地拍了下来,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宁锦书拿着矿泉水回到书房,将水递给虞砚之。 虞砚之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好了,小书,哥哥走了。」 「我送送哥哥。」宁锦书起身,将虞砚之送到别墅门口,目送他上车离开。 宁锦书关上别墅的大门,转身就看到宁世玉躲在承重柱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看着他,手指绞着衣角。 「小玉,你在家呢。」宁锦书有些惊讶道,他嗔怪道:「那刚才表哥在,你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 宁世玉从承重柱后探出整个身子,扑倒宁锦书怀里,小声嘟囔道:「他又不是来找小玉的,小玉打不打招呼有什么区别呢?」宁锦书见状,弯下腰,视线与宁世玉齐平,温柔地问道:「但哥哥觉得你的性格好像越来越内向了,小孩子应该活泼一点的嘛。」 他看着宁世玉,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宁世玉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反驳道:「哥哥!」 他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你不要老将小玉当成小孩子!」 看到宁世玉这副娇憨的模样,宁锦书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宁世玉的脸颊,宠溺地说道:「好好好,大孩子,作业写完了吗?」 听到「作业」两个字,宁世玉原本鼓足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小玉立马去写!」 他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转身跑开了几步,一溜烟地跑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留下宁锦书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49哥哥怕你以后不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要不要提前和我练习一下 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虞家老宅门前,司机恭敬得打开车门,虞砚之迈开长腿走下车,径直走向自己的小院。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佣人,对方恭敬地鞠躬问好,虞砚之微微颔首,步伐不曾停顿。 路过书房时,熟悉的墨香从门缝中飘散出来,他注意到虚掩的房门,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想起宁锦书在老宅养病的那段时间,权司琛和游晏几乎每天都会来,四人围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一起学习,一起讨论。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协奏曲。 这熟悉的墨香和场景,让虞砚之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是权司琛之前留给他的笔记。 他伸手抽出其中一本,翻开泛黄的纸张,上面是权司琛工整有力、洒脱不羁的字迹。 虞砚之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权司妙的信,将图片和笔记本上的字迹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笔锋的走势,字体的结构,甚至连一些细微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虞砚之心脏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疑惑涌上心头。 权司妙的信竟然出自权司琛之手?也就是说,权司琛借着权司妙的名义,和宁锦书通信了整整三年? 权司琛要去京城读大学,妙妙就在信里邀请宁锦书一同去京城读书? 以一个女生的名义,和宁锦书保持如此亲密的联系,他究竟想干什么?! 虞砚之不敢承认,但内心深处此刻却明白,权司琛竟然喜欢宁锦书。 往昔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他也终于想明白了。 只要宁锦书在的局,权司琛必然会出现,只因为他喜欢宁锦书,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接近。 而现在,权司琛要去京城读大学了,虞砚之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但此刻,他却感到更加不安。 只因为他已经清楚知道,小书并不是同性恋,而喜欢女生,不可能会喜欢他。 虞砚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权司琛可以用女生的身份勾引小书,让小书甚至觉得和他「灵魂共鸣」,那为什么他不可以用这招呢? 几日后,虞砚之选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 包厢内灯光柔和,像是被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薰气息。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跳跃,映在宁锦书的眸子里,像是星星落在了他的眼底。 虞砚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宁锦书身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 「小书。」虞砚之低哑的呼唤,裹着热雾渗进宁锦书耳蜗。 宁锦书转过头,眼神清澈,带着些许疑惑:「哥,怎么了?」 虞砚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从来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对吧?」 宁锦书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即放下,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嗯,怎么了?」 虞砚之的目光深深嵌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撩拨,又像是在试探,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尾音压得低沉,像一缕暖风缠在耳畔,轻声道:「哥哥怕你以后不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 「练习?」宁锦书眉头轻蹙,目光带着些迟疑,几乎是下意识反问:「怎么练习?!」 虞砚之的喉结微微滑动,像是在斟酌,而那双眼展露出一抹小心试探的期待:「你可以······把哥哥当成女孩子。」 「啊?」宁锦书倏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像被雷击中般愣住,脸上染满了错愕。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哥,你没事吧?」 「怎么了?」虞砚之轻咳一声,仿佛想要掩盖什么似的别开眼,可带着薄红的耳尖却将他毫无保留地出卖了:「我很认真,不愿意吗?」 宁锦书的目光牢牢攫住他的面容,眉心微微收紧,视线像是想要穿透他伪装什么:「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伸手轻触虞砚之的额头,指尖的皮肤温热而柔软,收回时,却像沾染了虞砚之的气息般,带出一丝异样的灼人余温。 虞砚之却趁势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覆在掌心,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柔:「哥哥没生病。」 他的目光温柔,带着一丝期待:「一直都是哥哥照顾你,你不想······照顾哥哥一次吗?」 宁锦书的目光一滞,被那双温暖的手包覆,心跳节奏瞬间乱了调。 他几乎没有思考,声音就脱口而出:「想!哥哥想我怎么照顾你?」 虞砚之的眸中含着一丝暖意,嘴角轻扬,话语间却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暧昧:「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一个你喜欢的女孩子。」 他语调柔缓又弯弯绕绕,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人牵着,缓缓收紧:「不用刻意,做你自己就好。」 宁锦书挠了挠头,眉头微蹙,像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被那温柔的眼神吸引得无从追问。 只得低语应承:「好吧,那我试试。」 他端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轻轻放进虞砚之的碗里,动作柔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哥哥,你尝尝这个,看看喜欢吗?」 虞砚之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鱼肉,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含着点无声的欢愉:「小书夹的,哥哥都喜欢。」 宁锦书闻言,心里像被柔软的絮绒擦过,脸腾地一红,抿了抿唇,决定给虞砚之剥虾。 他低着头,有些生疏得扒掉了虾壳,将一块粉嫩的虾肉搁在碟子上推到虞砚之面前得骨碟上。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以前这都是虞砚之的活。 「小书。」虞砚之忽然低声唤道,语调轻柔得像是羽毛飘落在心尖,温柔得蛊惑人心。 「嗯?」宁锦书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那双眼里深不见底的温柔双眸,心脏像被牵动了一根隐形的弦,轻轻一颤。 虞砚之的笑意含而不露,却隐隐压着波澜,带着几分诱惑与点到即止的试探:「为什么······不能喂我嘴里呢?」 宁锦书的手指微微一顿,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将手中另一枚虾仁,递到虞砚之的嘴边。 虾仁裹着豉油光泽递到唇边,虞砚之的犬齿擦过宁锦书指腹。 海鲜的咸鲜与少年指尖的皂香在味蕾炸开,他故意放慢咀嚼速度,看着对方耳尖漫上晚霞般的潮红。 宁锦书只觉得手指酥麻,像是被细微的电流轻轻穿过,手猛地一颤,急忙缩回来。他目光闪躲,不敢抬头直视虞砚之。 而虞砚之却似漫不经心,缓缓咀嚼着虾仁吞下,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低声轻叹:「小书剥的虾,果然特别甜。」 宁锦书觉得虞砚之的目光像是羽毛般轻拂在身上,又像有某种若即若离的热意,将他笼罩其中。 他慌乱地低下头,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微微发颤的手指。 一顿饭在这种微妙而黏腻的氛围中进行,两人之间像是拉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一旦触碰,便在空气中荡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 饭后,虞砚之正要买单,宁锦书忽然低声说:「哥哥,这顿饭我请吧。」 虞砚之挑了挑眉,轻笑着将卡收了回去:「小书真的长大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出餐厅时,夜色柔和,两人身影被路灯拉长。 宁锦书看着餐厅旁的公园迟疑片刻,试探着提议:「我们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去散散步?」 虞砚之数着宁锦书睫毛在脸颊投下的栅栏阴影,恍惚看见有萤火虫从对方领口飞出,带着灼人的温度坠落在自己锁骨的凹陷处。 「好呀。」他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淡笑,眸中却藏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公园里,灯光渐暗,四周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二人,在花团锦簇的小路上,步伐轻缓而漫长。 他们的影子在鹅卵石路上交叠成连理枝的形态。 虞砚之忽然轻声开口,嗓音低沉而柔软:「小书,你不想牵我的手吗?」 宁锦书愣在原地,指尖轻颤,呼吸变得急促。 他迟疑地伸出手,仿佛每一寸靠近都在试探自己的心跳,最终握住了虞砚之的手。 然而触碰到的掌心比他更滚烫炽热些,微微冒着汗意,像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锦书抬眼望向虞砚之,对方正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深邃却又柔软,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而虞砚之却收紧了掌中交握的手,像是要把彼此的心跳都揉碎在一起。 他们的手指指尖相抵,摩挲间越过边界,最终十指交缠在一起,一股暧昧的电流窜过两人指缝,将那份欲说还休的情愫,悄然锁紧。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空气中荡漾着若即若离的甜意。 虞砚之嗅到风里裹挟的、熟透禁果即将溃烂的甜腥。 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契慢慢成型,又像是一段边界模糊的未知关系,正悄然肆意破土生长,猛然发酵怒放。 50虞砚之的礼【下章预告,哥哥和小书的初夜】 盛夏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宣告着炎炎暑假的正式来临。 虞氏老宅,掩映在一片葱茏的绿树之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更显古朴典雅。 门前两尊石狮,历经风雨的洗礼,依旧威严地矗立着,守护着这座古老的宅院。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虞家百年来的兴衰荣辱,沧海桑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洁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映衬着虞砚之清俊的脸庞,更显他的温润如玉。 今天是虞砚之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他成年的日子。 为了庆祝这个重要的日子,虞明珠特意为儿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邀请了全港海市的名流政客。 一时间,虞氏老宅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虞砚之的房间里,他正对着落地镜,一丝不苟地调整着自己的领结。 他身穿一套定制的白色礼服,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礼服的面料是意大利顶级工匠手工织就的羊毛与真丝混纺,触感细腻,光泽柔和,低调中透着奢华。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更衬得他气质高贵。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温润,举手投足间,尽显上流圈层的优雅与从容。 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请进。」虞砚之沉稳的声音响起。 房门被轻轻推开,宁锦书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系着与虞砚之同款的领结,显得干净清爽。 看到虞砚之,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哥,生日快乐!」 他走到虞砚之面前,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我是第一个给哥哥送礼物的人,也希望哥哥喜欢,你快拆开看看。」 虞砚之接过礼物,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宁锦书的手背,一股电流般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心跳加速。 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悸动,缓缓地拆开礼盒。 礼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MONTBLANC的金笔,笔身上还刻着「YanzhiYu」的花体字,精致而优雅。 「谢谢你,小书,我很喜欢。」虞砚之拿着钢笔,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宁锦书,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如果小书不介意的话,我能在钢笔上也刻上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宁锦书有些惊讶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哥哥很希望,以后我们的名字能一直出现在一起,直到永远永远。」虞砚之目光灼灼地望着宁锦书,顿了顿,语气坚定而深情补充道:「不仅仅是钢笔,还有其他的东西也一样。」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钢笔,指腹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宁锦书温热的肌肤,细腻而柔软。 宁锦书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婚戒,脸颊迅速升温,蔓延至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胸膛,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虞砚之灼热的目光。 察觉到宁锦书的害羞,虞砚之轻笑一声,将钢笔插在胸口的口袋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温柔而宠溺:「小书,一起走吧!这样隆重的时刻,我希望你永远站在我身边。」 古宅大厅此刻华灯璀璨,流光溢彩,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抬头望去,高高的横梁上悬挂着几盏古色古香的宫灯,造型精美,雕龙画凤,做工考究。灯影摇曳,在墙壁上投射出斑驳的光晕,映照出墙上几幅水墨山水画。画作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深远,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宾客们陆续到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男士们身着考究的中式长衫或笔挺的西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儒雅的气质。 女士们则穿着优雅的旗袍或华丽的晚礼服,佩戴着精致的玉饰或璀璨的珠宝,步履轻盈,笑语嫣然,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古宅的庭院中,几名乐师正襟危坐,指尖轻拨琴弦,吹奏着悠扬的古筝与笛子乐曲。 乐声婉转动听,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将人带回了千年前的盛世,让人沉醉其中。 虞砚之身着白色西装,站在大厅中央迎来送往。他言辞得体,举止优雅,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天生就是主角。 白色西装衬托出他儒雅沉稳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时不时看向宁锦书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春日暖阳般,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适。 成人礼的仪式很快正式开始。 虞砚之的母亲虞明珠手持一枚古铜色的香炉,缓步走到大厅中央,香炉古朴典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她点燃三支檀香,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大厅中,沁人心脾。 虞明珠的声音清亮有力,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今日,是我儿虞砚之的成人礼。作为虞氏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他不仅承载着家族的期望,也肩负着未来的责任。愿他在未来的道路上,能够秉持家族的荣耀与信念,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表达着对虞砚之的祝福和期许。 虞砚之微微颔首,以表示对母亲的感谢和对宾客的敬意。 母亲从托盘里拿过一枚黄金戒指,戒指上刻着虞氏家族的徽章,象征着家族的荣耀,正式传承给虞砚之。 虞砚之郑重地将戒指戴在大拇指上,随后举起一杯清酒,向全场宾客致意:「感谢各位今日莅临,见证我的成人礼。未来,我将不负众望,继续砥砺前行。」 宴会正式开始,大厅内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托盘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清酒,点心造型各异,色彩缤纷,清酒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乐师的演奏也从悠扬的古筝转为欢快的笛声,节奏明快,旋律欢快,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舞动。 宾客们纷纷举杯畅饮,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宴会的气氛逐渐达到高潮。 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这场成人礼,不仅象征着虞砚之正式踏入上流圈层,也预示着他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宴会接近尾声,虞砚之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喝了不少酒,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虞明珠见状走到宁锦书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书啊,你哥好像有点喝多,避免他在众目睽睽中失态,你送他回房休息吧,这里我和你姨夫继续招呼客人就好。」 宁锦书顺着虞明珠的目光看向虞砚之,果然发现他正扶着桌角,身子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 宁锦书见状心中升起一丝担忧,他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虞砚之身边,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问道:「哥,你还好吗?」 虞砚之缓缓转头,眼神迷离,目光落在宁锦书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朦胧的醉意,却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微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小书,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他说着,伸手搭在宁锦书的肩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抓住了宁锦书的衣襟。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宁锦书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他的手紧紧地环住虞砚之的腰,给予他支撑的力量。 虞砚之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倚靠在宁锦书身上。他的头微微垂下,靠在宁锦书的肩膀上。宁锦书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着往外走。 穿过热闹的大厅,穿过寂静的走廊,他们走向宁静的小院。 虞砚之的头靠在宁锦书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颈间,让宁锦书的耳根一阵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