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空》 第0章楔子 【楔子】 “怎么?又在给鱼贩老板家的孩子讲故事?他们可真Ai黏着你。”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半晌,红发人便感觉到一双手从后方抱住了自己,身后人将下巴宠溺地依偎在他的肩上。 “小孩子嘛,谁不Ai听故事?”红发人道。 而原本还沉浸在听故事的孩子们,见到红发人身后的男子时,脚底都像抹了油一样,一溜烟全跑光了。 “哎呀,瞧你把他们吓的……微笑,荷鲁斯,微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荷鲁斯偶尔也该学着如何和孩子们相处。” “什么故事?”名叫荷鲁斯的男人问道。 “这个嘛……你知道的。” ——属于他和他的,Ai情故事。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章阿尔诺西(一)荷鲁斯 “Si人了!!Si人了啊——” “陛下疯了!怕不是真的疯了!” 模糊的视野里,他的双手沾满鲜红,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再次睁眼,这回却置身在一个明亮的房间。迷糊中看见镜中人的模样很是奇怪,头上貌似戴着白冠,身后竟还长着一对羽翼,似人非人,却唯独看不清面孔。 他被催促着走向yAn台,刺眼的yAn光洒了下来,底下的人们高声喝采,悦耳的乐声和欢声笑语完美地交融在一块。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场景再次切换。沙场上尘土飞扬,他手持兵器,以最快的速度拉近和对手之间的距离,随即用尽全力发起突击—— 他猛地惊醒,视野却依旧朦胧而模糊,昏暗的房间里,摇曳的烛光为其添上几分神秘。他的大脑此刻很是混乱,尚未能从方才的经历中缓过来,翻身之际却见身旁躺着一红发人。 “怎么了?”红发人问道,“又作恶梦了么?” 红发人伸出手,温柔地抚m0他的脸庞,似乎他也并不抗拒。 “好奇怪……”他喃喃道,“为何一切净这般模糊不清?” “因为在梦里。梦里都是这样的……”红发人微微笑道,“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那么晚安了,荷鲁斯。 随着再次闭眼,一道刺眼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他深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到了这里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环节。 悠悠转醒之际,一道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这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Ai过他三世。最终——” ***** 晨曦的第一道曙光透过窗暖暖的洒了进来,却未能抹除男子心里的Y霾。 男子缓缓地睁开双眼,模糊的焦距愈发清晰,印入眼帘的是土hsE的天花板,上头呈现出不平整的颗粒状。 男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男子名叫荷鲁斯,又或者说,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起因是他忘了自己的名字。 正如每回醒过来后都会忘记梦里的细节一样,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来历、甚至是名字。而荷鲁斯这个名字则是他为数不多从梦里带出来的东西,也被理所当然地借来一用了。 作为唯一的线索,他曾试图透过名字寻回身世,可到头来却发现小镇上光叫荷鲁斯的人就有十来个,他不是唯一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名字都已经烂大街到这种程度了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荷鲁斯翻阅起了名字的起源,而这一查才得知,原来那是源自于赫里尤布里斯传说中天空之神的名字。对于信奉太yAn神教的凯米特大陆子民而言,以神命名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们相信能够因此得到神的祝福和庇佑——虽然这样的说法没有任何根据就是了。 关于那个奇怪的梦,荷鲁斯也不是第一回梦见。虽说醒来后对梦的内容是一点儿都回想不起来,可在做梦的当下却能十分肯定,同样的情节几乎打从有记忆起就已经出现过了无数遍。 荷鲁斯并不认为这般离奇的事能用巧合来解释,但同时他也不清楚梦究竟意味着什么?莫非和他失去的记忆有所联系? 带着这样的疑惑,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近三百年。 趁着天才刚亮,荷鲁斯背上简单的包袱便离开了小镇。 三百年间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每二十年重复同样的行为,告别熟悉的住所,搬到新的环境生活。要说为什么,一切都归功于那几百年来未见丝毫衰老的面容——若他不想重蹈覆辙被人当作怪物看待的话,定期搬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他以流浪驱鬼人自居,三百年来游历于各国之间,降妖除魔的同时也寻求着关于身世的秘密。 这回该前往哪里好呢? 荷鲁斯翻开手中泛h的地图,图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直到目光停留在凯米特大陆的边境小镇。 就是这里了,米里堪德尔的阿尔诺西。 ***** 一天一夜的路程,抵达米里堪德尔王国已是夜晚时分。相较于荷鲁斯去过的其他王国,几乎在进城的时候他便觉得奇怪,镇上透着一GU紧张的氛围,即便到了就寝时间街上却仍灯火通明,城墙上的守卫也神sE戒备地注视着墙外,如临大敌,彷佛墙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你听说了吗?按这速度,那玩意儿估m0着今晚就能进城……” “这哪能行?真放他进来没准把城里人全吃了!” “那你说,上面的人为何不直接将其就地处决?” “咱也不知王都的人咋想的……” “哎我听说啊,他们还试着和那怪物交涉!” “交涉?疯了吧?和一个怪物交涉,逗我玩儿呢!” 听着路过的人qI0ngJ头接耳,对话内容显得很是诡异,荷鲁斯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一路步行到旅社的期间,周遭人讨论的竟都是关于墙外怪物的话题。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同样的话题,此时不去在意都变得困难,对荷鲁斯而言亦是如此。于是当再次听见路过的群众谈起这个话题时,荷鲁斯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出言向其打听。 “冒昧了,敢问那墙外的怪物是……?” 荷鲁斯的想法很单纯,面对接下来要生活二十年的地方,早点打探清楚只有利而无弊,再者,若墙外的东西真是魔或鬼,对于身为驱鬼人的荷鲁斯而言就相当于一笔收益。平日里他本就靠接一些降妖除魔的委托换取生活费,如今盘缠所剩无几,也该是时候充实充实了。 被拦下的人愣了一下,从头到脚将荷鲁斯仔细打量一番,半晌,才开口道:“啊~你是外地人吧?难怪会问……但只能说你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何出此言?” “你不也听见了么?墙外有个怪物正朝着城镇的方向前进,听人说很可能今晚就会跨过那条线。” 荷鲁斯微微皱眉:“那条线可是指……?” “警戒线。”另一人凑过来道,“即Si者之地。” 荷鲁斯一怔,Si者之地,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在凯米特大陆,人们相信太yAn升起的东方是伟大的太yAn神拉重生的地方,故而称为生者之地,也是住宅和城邦建造之处。 反之,太yAn消失的西方则被称作Si者之地,通常位于城邦之外,属于墓地。 而那人口中的警戒线指的自然是墓地,墓地被视作一个城邦最边境的领地,也意味着一旦跨越墓地的边界线,便相当于进到该国的领土。 不巧的是,米里堪德尔的地理位置相当特别,正巧位于凯米特大陆的最南方,而阿尔诺西又是米里堪德尔的边境小镇,它的西南方,即是墓地之外,连接的不是别的,正是传言中的边陲之地。 关于边陲之地的传言有很多,听说那里长年笼罩于沙烟和风暴之下,是yAn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人说,曾经有探险队试图揭开边陲之地的秘密,但最终都有去无回;更有人说,其实边陲之地的另一端就连接着杜埃,那是亡者最终的归属,所有的亡灵最终都会去往那里。 “所以才说这听起来很不妙啊……”其中一人说道,“毕竟是从边陲之地现身的东西,总不可能是个活人吧?” “虽说那玩意儿迄今为止也未曾做出任何过激行为……不,与其这么说,光是靠近便足够骇人!天晓得进城后会g出什么事来!” 荷鲁斯思考了半晌,后道:“听你们的说法,他可是现身一段时间了?” 一人点了点头:“是啊,大约七天前出现的,从那时起流言便在坊间迅速传了开来。有人说那玩意儿是邪恶的集合T,也有人说那是诅咒,凡是触碰到都将带来毁灭X的灾害。” 荷鲁斯问道:“如何这般笃定?没准是个人呢?” “人?别说笑了,从那种地方?”其中一人苦笑道:“我可从未见过红sE的人。” “红sE的人?”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荷鲁斯的注意。 “我也是听人说的,那怪物貌似是红sE的……像鲜血一样,不祥的红sE……” 另一人打趣道:“您还别说,就这听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王都竟还提出要与其交涉!你说Ga0不Ga0笑?” 交涉?这么说荷鲁斯方才似乎也从另一组人那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说法。 其中身材较矮小的男子说道:“是啊,也不知王都的人咋想的,竟妄想能和那怪物交涉。说是什么……哎说什么来着了?”话语间,转头看向一旁的朋友问道。 “好像先对其进行了吓阻,告诫若再前进、跨过警戒线,就要将其S杀。但一个来自边陲之地的怪物又怎么听得懂?结果就是依旧以缓慢的速度前进,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王都怎会提出要交涉?这种乍听之下就非常不切实际的行为。带着疑问,荷鲁斯来到了城墙边。 不过他的出现很快便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并遭到了训斥。 “喂!做什么呢!”一名守卫冲着荷鲁斯喊道:“这里不安全,闲杂人等请速速离开!” 然而面对对方的告诫,荷鲁斯非但不退却,反而还主动靠向前去:“守卫大人误会了,我是奉王都之命前来协助的驱鬼人,非闲杂人。” 守卫闻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我可从未听说陛下另聘驱鬼人前来协助……” 没等他把话说完,下一秒便突然感到掌心一沈,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多出一袋盘缠。 “啊……瞧我这记X,这么说陛下好像是说过会令请高明。敢问驱鬼人大名?” 荷鲁斯见状满意地g起嘴角:“叫我荷鲁斯就行。” 守卫随即换了一副面孔,乐呵呵道:“这样啊,那么还请荷鲁斯大人随我来。” 在守卫的带领下荷鲁斯来到城墙边上,城墙边部署着成群的弓箭手和待命的祭司。顺着守卫的指示,荷鲁斯看向了城墙外,而这一看总算看清了那怪物的面容,之前的疑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王都怎会提出交涉?而非选择直接S杀? 只因这个人人喊打的怪物有着近乎人型的外观。 这么说吧,眼前的家伙除了那一头连沙烟都遮蔽不住的鲜YAn红发,其余看上去根本与常人无异。不巧的是,在凯米特大陆,红sE被视作禁忌的颜sE,是不祥且预示着灾害的,这也解释了为何人们在看到的当下会下意识将其认定为怪物。 不过是人是鬼到现在还说不准,也不排除鬼故意化作人型进行误导的可能X。眼下只剩下一种办法了……眼看那怪物就要跨过警戒线,城墙上的弓箭手蓄势待发,荷鲁斯默默在心底做了决定—— “让我去会会他。”荷鲁斯道。 “哎?什么?” 没等守卫反应,荷鲁斯便当着他的面从几米高的墙上一跃而下。守卫愣了半晌才惊觉过来,连忙俯在墙边往下探去,脑海中还回荡着荷鲁斯临走前说的话:“若能避免杀戮那自然最好,但若真有铲除的必要也用不着你们出手,我自会解决。” 落地的瞬间,荷鲁斯竟毫发无伤,墙上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守卫喃喃道。 关于这个问题,荷鲁斯也设想过不止一次。毕竟是活了三百年都不曾改变过外貌的人,说是人也实在显得过于牵强。 而你……又是人吗?荷鲁斯拔出腰间上的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那不祥之物的面前。 “不要再前进了,否则他们会杀了你。”荷鲁斯口吻冰冷道。 在荷鲁斯的意料之内,不祥之物并未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回应,仍旧一意孤行地前进。 荷鲁斯见劝说无果,将剑横在怪物的面前,谁成想怪物竟突然停下,毫无预警的,不只墙上的守卫震惊了,就是荷鲁斯本人都未曾预料到。 那一头杂乱的红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荷鲁斯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的五官。他以剑指向怪物的下颚,将他的头缓缓地抬起,四目相接之际,所处的世界彷佛再容不得任何声音,围绕着他们的除了席卷的沙烟便再无其他。 那是一双漆黑而混浊的眸子,幽黑如墨,彷佛透不进一丝光。他的皮肤g裂,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布满或深或浅的伤。 “磅……吾……” 发白的唇瓣一开一合,却不明其意。 荷鲁斯手里的剑也是第一次因犹豫而松动,就在此时,眼前的怪物再次开口说话了,但不同于刚才,这回荷鲁斯清楚地听见了,那自沙哑的喉间吐出的、凄凉的话语—— ——帮……帮我。 砰—— 沙尘扬起,一道人影应声倒下。 ***** “怎么了?又作恶梦了么?” “好奇怪……为何眼前的一切尽显得模糊不清?” “因为在梦里。梦里都是这样的……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那么晚安了,荷鲁斯。” 鸟啭划破长空,早晨的清风透过半掩的窗悄悄探了进来。迷糊间他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土hsE的天花板,然而这回却没了突起的颗粒。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荷鲁斯边想边从躺椅上坐起,然而当他看见床上的东西后,前一天晚上的记忆顿时涌入大脑,荷鲁斯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竟把那不祥之物给带回来了。 思绪回到昨夜,那城外的不祥之物说完话后便倒在了地上,见状,荷鲁斯将其一把扛起,无视众人惧怕的目光径直就给带回城里。 “大、大侠……这不、不好吧……?”看门的守卫显得抗拒,却又不敢接近,因为红sE象征着诅咒,碰到没准就完了。 而后,荷鲁斯每前进一步,围观的人群就下意识往后退去一步,直到荷鲁斯停下脚步,人们心里才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人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耳语。 荷鲁斯环顾四周,目光所到之处尽是畏惧的面孔,最终他锁定在一个目标身上——对方身穿白袍,手持法杖,袍子上的图纹充分解释了他作为王g0ng祭司的身份。 “能治么?” “什、什么?”祭司愣愣道。 “我问你能治么?他的伤。”语毕,蹲下身子,将肩上的家伙轻轻放在地上。 “治他……吗?”祭司怯懦地走向前,但还是在看见那头鲜YAn的红发后退缩了。 “不……治不得、这治不得……”说罢,又想退回人群中。 可荷鲁斯哪里给他机会,只听他压低音嗓道:“此话何义?” 祭司结结巴巴道:“红sE的……碰了可是会Si……” 闻言,荷鲁斯当即版下了脸,接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我再问你一次,是治,还是不治?” 是红sE所以会带来诅咒、也因为是红sE所以不配得到救治……开什么玩笑……就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理由,人类什么的……果然…… 祭司面露难sE,而荷鲁斯的表情也早已难看到了极点,僵持之际,一道浑厚的男声打破了僵局:“你就按他说的治吧。”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包含荷鲁斯在内,只见一名身穿黑斗篷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跟在他身边的同时还有数名侍从。 “你又是谁?怎么连你也让我……”然而没等祭司把话说完,男子接下来的举动便让对方彻底犯了难。 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摘掉斗篷,斗篷之下是一副中年人的面孔,他的面容y朗,气宇非凡,即便荷鲁斯迄今为止都未曾见过这张脸,但至此,也大致猜到来者的身份。 “陛下……!”祭司的一声惊呼伴随发自本能的下跪正式揭示了男子的身份。而围观的群众直到此时才逐一反应过来,纷纷朝着男子下跪。 “陛下,您怎么还亲临现场呢?多不安全。”祭司全程低着头,不敢与国王直接对视。 “免礼。”国王道,捋着长胡子,转而将视线重新移回到那红发人身上:“流言中的不详之物……说的就是他吗。”最后这句话轻得彷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却还是被一旁的荷鲁斯灵敏地捕捉到了。 荷鲁斯从国王的眼底读到和自己相同的情绪,那便是困惑。那被称作不详之物的存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仅仅是个凡胎。真要说他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莫过于是一个快Si了的凡胎。 既是人便不得任意lAn杀,这是国王的原则,也是在众多双眼睛的见证下判出的裁决。他很清楚,身为明君,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被人看在眼里,他大可直接将其就地处决,从此便再无后顾之忧。可在场的人们又会如何说他?如何夸张地放大、检视他的行为,并宣扬到邻里之间? 他是不愿lAn杀无辜,却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接受那抹刺眼的腥红。他无法想像将象征着诅咒的东西带回g0ng里,即便他愿意,也未必扛得住来自其他王g0ng贵族的压力。 可若不带回g0ng里又该让谁来监管?在尚未确定其身分和可能带来的威胁之前,总不能就这般放任他在城里逍遥…… 然而就在国王为此懊恼之际,荷鲁斯出现了。 是啊,如果是眼前的驱鬼人……或许能帮上他一把。 于是当国王听见荷鲁斯的那一声“治还是不治”,他终于选择从人群中站出来——“你就按他说的,治吧。” 随着回忆告段落,荷鲁斯径直来到河边洗脸。 记得昨天晚上他和国王做了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大概是祭司会负责救治工作,事后那“不详之物”也能如荷鲁斯所愿让他带走,不过前提是荷鲁斯必须配合王g0ng负责监管工作,且不得回避、拒绝人员走访。 而监管的场所就被定在荷鲁斯目前的住所——米里勘德尔的边境小镇阿尔诺西,一个看似平凡,坐落于街角的小木屋——当然,地点是荷鲁斯提出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阿尔诺西度过接下来的二十年,并不愿进入王都受到g0ng条的束缚。 殊不知,这也正合王国的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至于荷鲁斯为何坚持救人,还一意孤行把对方带在身边,只有他自己清楚。 “磅……吾……” 那是一双漆黑而混浊的眸子,眼里透不进一丝光。发白的唇瓣一开一合,却不明其意。 荷鲁斯手里的剑也是第一次因犹豫而松动,但就在此时,眼前的怪物再次开口说话了—— ——帮……帮我。 荷鲁斯看见了,在不详之物倒下之前,从那犹如Si水的眸光中流下的眼泪。 那家伙……在哭? 回到小屋,荷鲁斯推开沉重的木门,下意识向床的方向查看,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曾几何时竟已起身,神情呆滞地坐在床的中央。 yAn光照进屋里,那抹红也因此变得b昨晚更YAn丽。荷鲁斯的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下,鲜YAn的红彷佛时刻提醒着危险,却又让人难以将视线移开。 这么说,昨晚的自己竟然在和这家伙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该说他荷鲁斯是天真呢还是过于自负? 床上的不详之物也像是察觉到荷鲁斯的视线,缓缓地抬起头,失了焦距的眼,茫然地眨了眨,二人四目相接,像极了当晚的场景,可不同的是这回荷鲁斯少了几分警惕。 荷鲁斯故作轻松地走向前去,在床头停了下来:“身T……怎么样了?”可几乎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荷鲁斯就后悔了,对方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目光中依旧没有丝毫情绪,活像个白瓷娃娃。 荷鲁斯略显尴尬地搔了搔头,似乎这样的回应也早在意料之内。他接着便转头回到厨房,用刚才在市集买来的食材做早餐。 虽说人在厅堂可心却在床上,准确地说是床上的家伙。做饭期间荷鲁斯时不时会回过头去查看红发人的情况,但那家伙多半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发呆的路上,差别只在于是盯着天花板或窗外。 捣鼓了半天,荷鲁斯才逐一将饭菜端上桌,虽说是饭菜吧,盘中的玩意儿看上去貌似和食物这个说法相差甚远。 真要说,这三百年来唯一没有随着时间长进的莫过于就是荷鲁斯的厨艺。 “吃饭了。”荷鲁斯道,盛起最后一盘菜,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站在桌边,双目直gg盯着盘里的食物。 这家伙走路都没声的吗……荷鲁斯心想道,目光来到对方那一双赤脚上。 饭桌上,红发人面对一桌饭菜不为所动。荷鲁斯曾多番尝试和他G0u通,但回应他的终究是沉默。事到如今荷鲁斯甚至想过对方或许是哑巴,就连最初在边陲之地的那一声“帮帮我”,都极可能是他的错觉。 “怎么?不饿吗?”荷鲁斯问道,“别看它们长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味道还是挺不错的。”说罢,叉起盘里的一块红萝卜:“就b如这个,刚从早市买回来的,可新鲜了。”语毕,顺势将萝卜送往嘴里。 亏荷鲁斯能这般大言不惭,与其说是红萝卜,倒不如叫黑萝卜,就算本来是新鲜的食材,那也是上辈子下锅前的事。 “萝……卜。” 荷鲁斯一怔,递到嘴边的萝卜落入了盘中。他缓缓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坐在对面的红发人正用叉子一遍一遍捣弄着盘里的食物,像个孩子牙牙学语般,喃喃地重复着那两个字:“萝……卜。” 原来不是哑巴吗?荷鲁斯心道。 难道是语言不相通? “嗯,这是萝卜没错……”看着盘里焦黑的萝卜,荷鲁斯略显心虚道。只能说此刻的萝卜已然看不出其生前的面貌。 红发人效法着荷鲁斯,试探X地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萝卜,就是握叉子的姿势都略显生疏。这不禁让荷鲁斯感到奇怪,不成这家伙是头一次使用叉子? 视线不自觉来到那头火红的长发上,其实打从见到的第一眼,荷鲁斯就想过此人可能是异域者。不同于在凯米特大陆土生土长的塞尔罗姆人和含米列特人,异域者是对于非原住民的统称,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有人说神在创造凯米特大陆的时候也创造了其他大陆,异域者大概率来自其他大陆。 但没有人能确定所谓其他大陆是否真实存在,目前能用来区分凯米特子民和异域者的方式就只有肤sE和发sE。异域者通常拥有较浅的肤sE和发sE,不过像红发人这样鲜YAn的红,荷鲁斯还是头一次见。 既是异域者,那么拥有不一样的文化习惯也说得过去吧?或许在他们的文化里并不使用餐具。 “先这样……然后cHa下去。”荷鲁斯当着红发人的面亲自示范,先是用叉子cHa向萝卜,再送往嘴里。 红发人似懂非懂,依样造做,结局是萝卜掉了,掉在了地上。 二人面面相觑,盯着掉在地上的萝卜约莫半晌,荷鲁斯最终还是决定亲自上手。 “张嘴。” 红发人歪过头,面对递到眼前的食物感到不解,似乎并未看穿荷鲁斯的意图。 “我让你吃了。”说完又将食物递近了几分,“啊——” “啊——”红发人照学,这下食物是进嘴里了,但很快又被吐了出来。 这萝卜虽说丑是丑了点,但味道也不至于糟糕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吧?荷鲁斯随即抱持着实验的心态,分别投喂了甜瓜和鹌鹑,岂料这回倒是吃进去了,看来对于萝卜只是单纯的讨厌。 “没成想你这家伙还挺挑食。”说话间,荷鲁斯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值得庆幸的是,能够进食人类的食物说明眼前的家伙不是魔,既不是魔便没有铲除的必要。 “一会儿你就安分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我得出一趟门,预计傍晚才回来。知道了吗?” 闻言,红发人歪过头,嘴里还叼着啃一半的烤鹌鹑。见此,荷鲁斯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和你说这么多g嘛呢,你又听不懂。反正我去去就回。” 说罢,收拾桌面上的食物,接着便出门了。但荷鲁斯不知道的是,那双黑sE的眸子自从他离开后便没再从闭合的门板上移开过。 为了承担双倍的伙食费,荷鲁斯不得不打起零工。他再次以驱鬼人的身份接起金乌榜上的委托。这次的委托内容是清除后山南面的双头蛇,对于荷鲁斯,两三个时辰便能完成。 执行委托任务的期间,荷鲁斯不禁回想在边陲之地和红发人初遇的情景,真要说来,选择把对方带回来其实还有个出于私心的理由,那便是关于自己身世的谜团。 几乎从有记忆以来,每晚荷鲁斯都会重复作着同样的梦,梦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梦醒后遗忘已成常态,他曾多番试图回忆却都无济于事。 可几乎是在城墙外见到红发人的第一眼,荷鲁斯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虽仅有一瞬,但那道身影确实短暂地和梦中的人影重合了。 三百年了,我能从你身上找到答案吗? h昏时分。 随着最后一条蛇被装入袋中,委托任务也告了段落。荷鲁斯拖着沈甸甸的麻布袋前往实习殿兑换报酬,数着囊中的德本铜心中甚是欢喜。 踩在被夕yAn映红的街道,微风拂面,空气中隐约飘着花香,道路两侧的商家收拾着摊贩,其中就有一个装满鲜花的小推车。 荷鲁斯这才意识到昨日落脚过于仓促,加上抵达城镇已是夜晚时分,截至目前为止都未能好好欣赏一番镇上的景sE。此时放慢脚步环顾周遭的一切,还反倒形成了一种惬意美。 殊不知,得来不易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荷鲁斯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一阵吵杂声x1引了过去。他闻声而去,发现那吵杂声竟传自一条巷弄。过路的行人选择避而远之,显然不愿卷入其中。除了杂声还依稀可闻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可当荷鲁斯听清里头的内容后,顿时产生一GU不祥的预感。 “怪物!怪物!弄Si他!” “我妈妈说了,红sE是不祥的、是邪恶的!” “快打Si这只恶鬼!打Si他!” 不会刚好这么巧吧? 荷鲁斯顿感不妙,本能驱使下来到巷弄中,只见三五孩子成群围作一团,对着包围在中心的东西恶言相向、拳打脚踢。定睛一看,那东西还貌似是个人。 坏了!荷鲁斯心道。 “让开!快让开!”荷鲁斯冲人吼道,快步朝着孩子们的方向疾驶而来。 “来人了!快撤!” 孩子们见状拔腿就跑,不一会儿便全没了影。这一刻荷鲁斯也总算看清那人的脸,虽说早猜到会是他,可当那张破碎的面容与预期中的脸重合到一处时,心还是不免凉了半截。 “萝……卜。”红发人用着颤抖的声音虚弱道,脸上、手上、腿上紫一块青一块,全身上下无一处完肤,有被打被踢的,还有被石头砸的。 “不是都说了让你老实待家里……不要乱跑么?” 红发人默默低下头,似乎接收到了责备的情绪,但没接收到的是心疼与自责。 “不想……你走……”话语间,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向荷鲁斯的衣?。 荷鲁斯一怔,随后紧咬下唇……是他大意了。 “罢了,回家吧。”语毕,荷鲁斯将其一把抱起,踏上往返回家的路。 ***** 不知曾几何时起,便置身于望不着边际的荒漠里,双腿不听使唤,漫无目的地前行,任由风沙侵蚀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又是否会有终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为零,我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不晓得过了多久,荒漠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场景,那是一座城。城墙上的人举着箭,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彷佛下一秒就会把我贯穿。我想开口求助,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我渴望停下脚步,但双腿却依旧不受控制,自顾自地前进。 身T在颤抖,但是除了颤抖什么也做不了……此时的我彷佛……彷佛被困在这具身T里面。 谁来帮帮我? 一切都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提着长剑,一路拖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直到一抹冰凉抵在喉间,我,释然了。 “磅……吾……”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谁来……谁快来…… “——帮……帮我。” ——了结这一切吧。 “该醒了,孩子。”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纵即逝,紧随而来的是道强烈的白光。 红发人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着粗气。他戒备地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尽是那么地陌生。 我这是……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 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打量着房间的同时,红发人也很快注意到睡在长椅上的男子。片段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是啊,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男人把自己从边陲之地带回来的。 望着天边蓝盈盈的月光,下一秒,红发人鬼使神差地来到户外。 夜阑人静,只有沙沙的晚风还醒着。乘着朦胧月sE,红发人独自来到河边净身。夜晚的河水很冰凉,却也让红发人清醒了不少。 与此同时,屋内的荷鲁斯冥冥之中预感到什么,几乎在醒过来的当下便意识到人不见了。 坏了……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 荷鲁斯连忙出门寻人,然而没走几步,远远地就看见沐浴在月光之下的红发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总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甚至都能把他荷鲁斯和萝卜弄混,没准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溺Si。情急之下,荷鲁斯几乎想都没想,径直下水打算捞人。 水位大约没过腰际,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红发人也注意到了荷鲁斯的存在。 “不是和你说了别乱跑,大半夜的你……”荷鲁斯刚开口,然而到了嘴边的话却在瞬间憋了回去。 怎么回事……?目光……对上了? 这一刻荷鲁斯总算看清红发人的神情,不,与其说是神情,他整个人的气质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先混浊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光,脸上也多了活人的气息,真要形容起来,就好像白瓷娃娃被重新注入灵魂一样。 “你……”荷鲁斯愣愣道,眼下他反倒成了略显退缩的那一方。 “大半夜的……你也来洗澡?”红发人口吻轻佻道,嘴角还g着浅浅的笑意。 果然不是荷鲁斯的错觉,这家伙给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我……”荷鲁斯缓了缓道:“我是出来寻人的……” “那人……可寻着了?” 可是那样的笑,却又特别好看。 “嗯……”荷鲁斯道:“寻着了……” 而这就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Ai过他三世。最终,心甘情愿地—— ——Si在他的面前。 —— 第二章阿尔诺西(二)狄尔伽罗 亲Ai的克蕾诺蒂亚: 今天在雅卢圣学院的入学仪式上第一次见到阿姐,她真的好漂亮,名字也好听,叫做伊西丝。 阿姐很受欢迎,无论何时身边总是围绕着人群,我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但也是……毕竟阿姐作为魔法nV神,资质为玄品又是难得一遇的火土双属,被万众追捧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七天后的天赋测验能被鉴定出良好资质,我是不是也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阿姐身边? 亲Ai的克蕾诺蒂亚,我的祈愿,你说,伟大的太yAn神会听见吗? ***** 翌日一早,红发人刚起床就闻到了GU熟悉的气味,不祥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荷鲁斯的杰作,虽说盘中物基本都焦黑得难分物种,但红发人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最讨厌的红萝卜。 “居然自己起床了?还以为会再多睡一会。”荷鲁斯道。毕竟昨晚无论是他还是红发人都没睡多少,而一切都归功于某人大半夜跑去尼罗河边洗澡。 “这味儿但凡存在一秒,我是想睡都睡不好。”红发人来到餐桌边,一脸嫌弃地打量着盘里的黑糊糊。可嫌弃归嫌弃,他还是自觉地摆放起餐具,等着荷鲁斯端上最后一道菜。 荷鲁斯将羊腿端上桌,此时菜也上齐了。荷鲁斯熟练地切着羊腿,将卸下的r0U均分到两人碗里,期间还留意到红发人将盘中的萝卜都挑到了一边。使叉子的动作相当娴熟,和昨天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趁着添水之余,荷鲁斯询问道:“你不Ai吃萝卜?” “怎么?你吃?” “我不挑食。” “那我的给你。”语毕,叉了块萝卜送到荷鲁斯嘴里。 “好吃。”荷鲁斯道。 “萝卜听了也会高兴的。” 看着红发人认真挑着萝卜的侧脸,荷鲁斯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前一天晚上。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荷鲁斯向红发人搭了把手,将对方从河里拉了上来。随后两人就在河边拧着一身的Sh衣服。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么?”红发人故弄玄虚道。 “啊、是,抱歉。我叫荷鲁斯,是一名驱鬼人。” “荷鲁斯啊……”红发人一边拧着及腰的长发:“没记错那是天空之神的名字吧?你是父神教的?” 荷鲁斯没有答话,不是不愿回答,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道题的答案。 见状,红发人并未放在心上,转而说道:“你问我名字,那种东西我没有。所以你Ai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没有名字……?”这种事可能吗?即便是异域者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吧?或者称号、代号之类的? 没等荷鲁斯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听红发人道:“准确来说是目前没有……或许哪天想起来就有了。” 荷鲁斯狐疑:“想起来?这说法可真特别……说得跟失了忆似的。” 谁知,听闻后,红发人只是耸了耸肩:“没准还真被你说中了。当我有意识时便已在荒漠里徒步,在那之前的事一概不记得,直到遇见你。”说罢,再次g起嘴角:“后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这不,直接被你拐回了家。” 如果红发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未免太玄。失去记忆?还刚好和自己一样?这么巧的吗? 不过b起这个,对方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太多了。就b如为何会出现在荒漠里?从何而来?还有最令荷鲁斯在意的——X格前后的反差。 时间回到眼下。此时荷鲁斯盘里的萝卜已经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介意我问你一些事吗?”只听荷鲁斯试探X问道。 “你问呗,但我不一定都答。” 荷鲁斯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晓得该从何说起……但怎么讲呢,你变了。前后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闻言,红发人先是一愣,随即噗哧地笑出声:“什么玩意儿~这算哪门子问题?好像小情侣分手时会说的话……‘你变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之类的~” 看见红发人的反应,荷鲁斯难为情地把脸别开:“就别笑话我了……你这样,我都不知该不该接着说。”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这个说法实在太有意思了。”红发人随即道:“这么说吧,你可以理解成如梦初醒。” “如梦……初醒?”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红发人紧紧扣着水杯的手,只见他依然笑着,却明显少了以往的那份从容。 红发人望着水中的倒影出神,思绪再次重回那片荒漠。那种漂泊的日子、孤立无援的、看不见尽头、仿佛连Si亡都成了种奢求……就这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不晓得过了多久,最终,陪伴孤独的只剩下恐惧。那是刻骨铭心、是即便如今回想起来都会止不住颤抖的、那么地深刻: “我啊……总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在沙漠里行走,心里暗暗问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个头?我能看见外界的一切、刺骨的寒风也好、土壤的气味也罢,甚至是被树叶划伤皮肤而产生的痛觉,却唯独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对,就好像被困在这具身T里面,无法对外传递任何信息、哪怕是情绪。” “但一切似乎都在遇见你以后开始好转。”红发人清楚,唯独这点,是任谁也无可否认。 “别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奇怪的话……”荷鲁斯下意识别过目光。 红发人傻笑道:“我可是认真的。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好b夺回身T主控权的契机。而你就属那契机。” 接触到荷鲁斯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按自己的意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在此之前,他曾尝试过不只一次,但毫无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契机……么?”荷鲁斯拖着腮,思考片刻后,说道:“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诅咒?而解开诅咒的契机即是接触到人?” 红发人耸了耸肩:“以人为媒介啊……确实不无可能。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昨晚在半梦半醒间,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对我说话。”红发人思索片刻后说道:“该醒了,孩子。好像是这么说的。接着是一道白光,然后我就彻底醒过来了。” 如果说荷鲁斯是夺回身T主控权的契机,那么梦里的声音就是唤醒被尘封的意识的媒介。 红发人道:“这不,醒来后就完全掌控了这副身T,脑袋也b之前清醒了不少。所以当你问我怎么前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只能告诉你,那是因为老子当时没睡醒。” 闻言,荷鲁斯半信半疑道:“那你说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红发人凑向前问:“什么可能?” 荷鲁斯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不是这副身T的原主,所以才需要花时间去适应它?” 红发人一惊:“啥玩意儿?这说法还挺骇人。” “b如说,借尸还魂?”荷鲁斯坏笑道。 “你你你可别吓唬老子……!”红发人不禁寒毛竖起:“真要像你说的那样,那我究竟是Si了还是没Si?今天复活了,明天会不会又嘎了?复活了也算活吗?既然被称作复活,是不是就代表原先已经Si了……那么如果原先已经Si了……” “停停停,你先歇会儿……我就是单纯打b方。”荷鲁斯摆了摆手:“再说了,借尸还魂什么的都是江湖骗术,你看上去也该有二十好几了吧?怎么还净信这些骗小孩的玩意儿?” 直到此刻红发人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什么江湖骗术?你的意思是……刚都在唬老子不成?” 荷鲁斯道:“什么老子不老子的,才多大岁数,明明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却非要说俗话,也不知打哪儿学的。”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荷鲁斯故作敷衍道:“是、是~那就是单纯唬你的。”接着话锋一转:“不过b起这个,眼下我们有个更严肃的问题要面对。” “严肃的……问题?” 下一瞬,就见荷鲁斯将钱袋摊在桌上,道:“是的,我们没钱了。”话音刚落,伴随哐啷一声,仅存的一德本铜顺势滑出囊袋,滚了三圈半,最终安稳地躺在桌面上。 红发人看着仅剩的铜板愣了愣,随后像意识到什么般,道:“就剩它了?” “嗯,就剩它了。” “哎不对呀~你昨日不是外出挣钱去了?那钱呢?” 只见荷鲁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一半都在这儿了。” 红发人困惑道:“那另一半呢?” “掉了。”两个字,轻轻带过,轻松的口吻彷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掉、掉了?”明显红发人的反应相对显得正常许多:“什么情况?怎么就掉了?” “不清楚……回头找的时候别说一个铜板了,连影都见不着,估计早被人捡光了。”荷鲁斯道。总不能告诉红发人就是在驱赶欺负他的那群小鬼时落下的。 当时的荷鲁斯正满心欢喜往返回家的路,一边清点手中的铜板,一边想着晚餐该吃什么。谁成想后面发生那种事……情急之下,钱洒了一地也没来得及顾上,一心想着救人要紧,等到事后想起重返现场,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席卷的清风和漫天枯叶。 红发人道:“哎我突然想到,撇开掉的钱不谈,你不该还有笔巨额存款?” 荷鲁斯狐疑:“此话何意?”如果可以,他也好想要有一笔突然出现的巨额存款。 “驱鬼人协助王国降伏恶鬼有功,国王不当赏你点报酬?” “赏了呀。”荷鲁斯道。 看着荷鲁斯一脸淡定的模样,红发人顿时心生不安:“你别告诉我那赏金也包含在掉的那一部份钱里……” 荷鲁斯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你抬头,告诉我看见了什么?” 红发人听话地抬头,但除了米sE的天花板之外啥也没见着:“我该看见什么?这不啥也没有?” 荷鲁斯道:“你再看仔细了。” 红发人眯起眼来仔细端详,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不还是除了天花板啥都没有?” “正是。” 红发人闻言略显不悦道:“你又耍老子?” 荷鲁斯道:“没耍你,就是告诉你,屋檐下的一切都是国王赏的。这屋子如今已在我名下,包含我们脚踩的这块土地。因此你问赏金呢?答案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那你直说便是,非要拐弯抹角,问你讨个说法结果搁这儿给我猜谜。”红发人嘟嚷道,随后尝了口羊腿r0U:“我去,好苦!” 荷鲁斯道:“总的来说,眼下住宿问题是解决了,但伙食费枯竭也是不争的事实。虽说饿Si倒不至于,毕竟我还留了些萝卜当作备用库存……” “我看我要不还是饿Si吧。”红发人道,盯着盘中的黑糊糊:“就是不知是饿Si先还是被毒Si先。” 语毕,红发人起身收拾自己的餐盘:“所以……你是希望我能帮忙分担一部分伙食费,我理解得没错吧?” 荷鲁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没问题。”红发人道:“毕竟一直白吃白住也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平时都上哪儿打零工?” 荷鲁斯思考半晌,实话说道:“其实我的情况稍微特殊一点,与其说打工,更准确的说法是接委托。” 红发人歪过头道:“接委托?什么委托?” “简单来说,金乌榜的委托。”荷鲁斯给红发人大致介绍道:“金乌榜,通常设立在实习殿或神庙内部,属于诺姆行政首长的管辖范围。金乌榜上有各种不同级别的委托和悬赏,其内容多是关于降魔驱鬼。” 听到这儿,红发人顿时来了兴致,拉开椅子又重新坐回到餐桌上:“慢着慢着,你说不同级别的委托,是指……?” “委托内容依据危险程度被大致区分为三种等级,初级、中级和高级。不过其实还有第四种等级,被称作虚级。虚级被排除在三种等级之外,不同于其它等级,虚级并非按危险程度来区分,而是因掌握的资讯不够充足,在无法确认其危险X的前提下,只能暂且另外归类。” 荷鲁斯接着道:“因此常有人说虚级b起高级委托的风险都要来得高,只因它存在着太多不确定X。高级和虚级也是金乌榜上唯一需事先签下生Si状的委托,这状一旦签下了,任务期间所负的伤、受到的损失,实习殿和神庙将一概不负责。” “有意思~”红发人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既是让人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惜接下的委托,报酬想必相当诱人吧?” 荷鲁斯道:“越危险的委托赏金自然越高,但大多数人还是会依据自己的条件和能力来选择委托项目。否则未在指定期限内完成委托是要交付罚金的。” 听闻,红发人不由得倒cH0U一口气:“居然还有这种事?” “毕竟金乌榜的早期用途是给祭司提供实战经验以及转正的渠道,直至近年来才陆续对外开放,也就是说,无论祭司与否,任何人都有资格接委托。只要有足够的把握在时限内完成,便可撕下委托,与负责人进行登记。” 荷鲁斯说着,喝了一口水,接着道:“而领取赏金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在完成任务后让委托方在上头签字,再带回实习殿或神庙找地方负责人兑换即可。” “这怎么听都b单纯去打零工来得好玩。”红发人打趣道。 荷鲁斯几乎在第一眼就看穿了红发人的心思:“怎么?你也想尝试接委托?” “嘻嘻,你说呢?” 饭后,两人打算出门前往附近的神庙接委托。不过在出家门前,荷鲁斯还刻意给对方戴上黑sE的假发:“这是昨天回家顺路给你买的,出门时戴着它会安全些。”随后用着极其细小的声音说道:“毕竟这里的人忌惮红sE。” “那你呢?你不忌惮么?”红发人问道,边对着镜子调整假发:“和我走得那么近,难道不怕会因此变得不幸?” “我?”荷鲁斯愣了一下,是啊,他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忌惮红sE吗?不,他并不忌惮,否则也不会把红发人带在身边。至于原因…… “不怕。”荷鲁斯道。 “喔?那是为何?” 顿了顿,良久,才听荷鲁斯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很强。” 一怔,虽仅有一瞬,红发人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可很快又让笑容给取代。看着荷鲁斯一脸认真的模样,红发人不由得吐嘈道:“什么嘛~还以为会有什么震撼X发言……” 然而没等红发人把话说完,荷鲁斯便接着道:“而且红sE的头发很漂亮……”虽然说话的全程面无表情,红发人却透过镜子见证了他眼底的真诚:“……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适合…….我? 这算什么东西……? 觉得红sE的头发很漂亮……什么的。 红发人愣了半晌才道:“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 荷鲁斯稍作思考:“嗯,差不多吧。” “是么~那你异X缘肯定好。”红发人故意试探道:“说吧,之前用这招拐了多少小姑娘?” 只见荷鲁斯故作认真,托腮沉思道:“嗯……我想想,大概有五六七八个吧?” “哈??还真有!?” 见到红发人吃惊的模样,荷鲁斯不禁笑了:“开开玩笑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头发漂亮归漂亮,但是不是该剪了?毕竟天也挺热。” “不剪!”红发人连忙摇头道:“哪有人这样的!上一秒还夸我头发漂亮,下一秒就让我给剪了!盘起来不就行了?剪了的话会把智慧一并剪去的!” “噗……还有这种说法?像NN辈会说出的话一样。”荷鲁斯吐槽道:“那行吧,到时候找个东西给它盘起来得了。” “你才NN!你全家都NN!” ***** 阿尔诺西的太yAn神庙位于小镇的东北方,破晓时分,神庙前方的两座方尖碑成了首个沐浴在晨光之下的地标,城里的人们默契地称它作“黎明渐光处”。 荷鲁斯同红发人一起来到神庙内部,只见祭坛上,一身穿长袍的祭司正对着神像膜拜,底下的信徒整齐列队,纷纷献上贡品。不过荷鲁斯此次前来的目的既不是为了朝拜也不是为了进贡,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位于大厅左侧的金乌榜。 “呦~大侠又来了呀!昨天的几条小蛇想必都不够您热身子吧?来来来,看今儿想接什么类型的委托,我来给您介绍介绍!”大老远,没等荷鲁斯靠近,就见金乌榜的柜台前一JiNg力充沛的男子对着两人喊道。 荷鲁斯见此从容地迎上:“早啊,阿瑞斯。话说今天只有你一个吗?其他人呢?” 名叫阿瑞斯的男子迎着笑脸道:“是啊,就我一个。今日首长大人被召回王都例行开会,而原本一起值班的同事因身T不适请了病假,因此柜台就剩我一人在顾。” 说话间,阿瑞斯的目光无意中飘向一旁的红发人:“大侠今日倒是带了朋友过来。还是说,这位其实是……夫人?” “哈??”红发人面露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宰了你?” “啊哈哈哈哈……原来是位面相清秀的小哥呀哈、哈…..”阿瑞斯g笑道,直到听见红发人的声音才意识到是自己Ga0错了。即便如此还是强装镇定,用强颜欢笑打起了圆场。 荷鲁斯见了急忙转移话题:“不如这样吧阿瑞斯,我先和这位朋友理一理榜单上的委托,你借这个机会准备资料,方便一会给我朋友登记注册。” 听荷鲁斯这么一说,阿瑞斯立马心领神会,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答应:“好嘞!那你们慢慢看,我一会儿就回来!”语毕,撒溜烟地跑。 却不知,红发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荷鲁斯最后说的几个字上面:“登记注册是什么意思?” 荷鲁斯解释:“你不是想接委托么?要想接就得向单位注册身份信息,并且往后委托书上的署名都必须和登记信息相吻合。” “委托书又是……?”红发人问道。 “看见这面墙没有?”荷鲁斯指着贴满不同大小纸张的墙面:“这就是金乌榜,而这一张张莎草纸就是委托书。” 红发人好奇地凑向前去,打量起金乌榜上的委托内容,随后下意识念了出来: “初级委托,密西里伽镇,十二对玲珑鹿角,悬赏八德本铜。” “中级委托,罗达夫镇,讨伐暗影魔狼,悬赏十五塞尼银。” “中级委托,尼赛狄亚村,一海努猴面蛛丝,悬赏二十塞尼银。” 红发人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一份委托书上,只听他幽幽道:“虚级委托,安柏茨尔,未知,悬赏五十塞尼银。” “你也看中这个了?”荷鲁斯问道,顺手将墙上的委托撕了下来,并签上自己的名字,接着将委托书递到红发人面前。 “我也要签吗?”红发人愣了愣,下意识接过荷鲁斯手中的笔。 “这是虚级委托,签名是必不可少的流程。”荷鲁斯道。 红发人随即看向荷鲁斯签名的位置,一旁赫然写着生Si状三个大字。他犹豫半晌,却不是因为害怕,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拿起笔来就在纸上签下四个字:狄尔伽罗。 “喔?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荷鲁斯见状问道。 红发人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委托书:“拼拼凑凑跟它们借来的,怎么样,可好听?” 荷鲁斯看向红发人所指的方向,一个个竟全是地名,他随后无力地吐嘈:“很奇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整个凯米特大陆应该都不会有人和你重名。” “哈,去你的。” —— 第三章捉迷藏(一)诵经祭司 亲Ai的克蕾诺蒂亚: 天赋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我的资质被评定为御品,算是一个中上的成绩。神属则是单一土属X,从旁人眼里看来或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只有我知道,这么一来,我和阿姐也终于有了共通点。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又再次缩短了呢? ***** “狄尔伽罗是吧……?真是个有趣的名字。”阿瑞斯道,将印章重重地按压在莎草纸上:“好啦~这么一来您的信息也已归档,欢迎小哥正式成为金乌猎手的一员!” “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啦~”狄尔伽罗道,一脸不耐烦地从阿瑞斯手里接过委托单,却唯独荷鲁斯看穿隐藏在他眼底的兴奋和期待。 随着暖yAn逐渐东升,人cHa0陆续涌入神庙。祭祀台前不出半会儿便堆满供品,在人们的簇拥下,祭司唱起祷文,字里行间宣扬着太yAn神的仁慈与伟大,虔诚回荡在他的歌声里,感染着身边的信徒,洗涤人们内心的yUwaNg和wUhuI——本该是神圣而和谐的一幕,偏偏目睹一切的狄尔伽罗不合时宜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人们究竟是仰望神抑或台上的人?” 幸好这话说得并不大声,只有一旁的荷鲁斯留意到了。 “何出此言?”荷鲁斯问道。 “我也就说说而已,无需在意。”狄尔伽罗面无表情道,目光却未曾从簇拥的人群身上移开。 人们眼底投映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狄尔伽罗不懂。为何疯狂?为何争先恐后?为何极力踮起脚尖、延伸手臂,彷佛渴望拥抱什么。 是什么? 是光? 还是救赎? 但明明站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介凡胎,他不是神,最多算是神的代言人。 而那位代言人又是怎么想的?狄尔伽罗不禁思索。 “突然说了那么奇怪的话教我如何不在意?”荷鲁斯道。 狄尔伽罗闻言,仅仅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想,一个凡人长期面对人们的推崇和追捧,当真能坚定意志、保持初心吗?有没有可能产生自己或许趋近于神的错觉?” “那还真说不准,主要也得看人吧?” “你怎么就能肯定?”狄尔伽罗问道。 荷鲁斯坏笑道:“别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换作你肯定不行。” “哈?瞧不起谁呢!” 事实上荷鲁斯并非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更多的时候他不愿将心思放在他人身上。人们是怎么想的和他又有何关系?毕竟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近三百年,什么样的人他荷鲁斯没见过?久而久之对人X也就不抱有太高的期待。 不过狄尔伽罗的一番言论,仍旧不免g起沉淀在荷鲁斯心中的疑惑。从人们眼里投S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尤其当看见年幼的孩子们成群围绕在祭司的脚边,在他们眼里,神的代言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片刻间,一道突如其来的话音打断了荷鲁斯的思绪:“祭司大人果然一如既往地受欢迎,我要是也能像他那样就好了呢~真让人羡慕!” 荷鲁斯寻着声音转过头来,发现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阿瑞斯。 荷鲁斯调侃道:“你羡慕他做甚?身为圣骑士,你的追捧者想必也不少吧?” 阿瑞斯搔了搔头傻笑道:“圣骑士嘛……我喜欢这个说法,可惜在下目前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实习护卫,距离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圣骑士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狄尔伽罗闻言不禁笑道:“你才多大?看样子二十出头差不多吧?若想升格为圣骑士,三十乃至四十岁都不算迟,现在就开始C心属实早了点。” 显然这番安慰之词并没有起到作用,只见阿瑞斯焦急道:“可人家祭司大人也才二十七,不仅人长得好看,X格温润如玉,慈悲为怀,还深受信徒Ai戴……唉,也难怪祭司大人能从众多接班人中脱颖而出,被推举为新任诵经祭司。作为极少数不具备王室血统的诵经祭司,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耀啊!” 年仅二十七就成了诵经祭司,确实不简单。荷鲁斯心想道。要知道,在诵经祭司之上的祭司位阶就只有塞姆和先知,且这两者多半活动于g0ng中,其身分皆是王储。而诵经祭司作为正规神殿推举出来的祭司,每个城镇都仅配有一名,通常具备极高的声望和决策权,平时除了神庙里的祭奠流程,也会和诺姆首长共同参与政事。 而狄尔伽罗的关注点却另有其他:“你说新任祭司?这么说他也才刚上任不久啰?” 阿瑞斯点了点头:“大概两年前上任的吧。不过经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祭司大人上任初期貌似也并不顺遂。质疑声频频四起,甚至参杂着少许Y谋论。” 听到这儿,狄尔伽罗瞬间来了兴致,P颠P颠地凑到阿瑞斯跟前问道:“喔?什么样的Y谋论?说来听听。” 阿瑞斯先是左右观望,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压低音嗓道:“其实我也是无意间听人说来着,传闻中前任老祭司之所以退位是因为身T出了毛病,而当时和他老人家走得最近的就是现任祭司大人。后来大人不是上位了吗?就被人说是使了手段、蓄谋篡位!” “可有根据?人年纪大了身T难免出毛病,这怎么就成了蓄谋篡位?”狄尔伽罗半信半疑道。 谁料阿瑞斯皱起眉头,神sE凝重道:“身T出毛病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我听说是他老人家发疯了……” “疯了?”这时始终位居一旁的荷鲁斯不禁开口道。 “之前明明都好端端的,但不晓得曾几何时起开始胡言乱语,总嚷着有鬼、有鬼,光听着就怪骇人的。”阿瑞斯边说边不由得打起哆嗦,他接着道:“但这事还没完,他老人家之所以退位,正是因为在一次早会上动手掴了一孩子,后来事情闹大了,几乎可以说是传遍整个阿尔诺西,在舆论的压力之下,老祭司被迫退位,而作为副手的现任祭司大人也顺理其章,成为新任诵经祭司。” 狄尔伽罗道:“总而言之就是他老人家在JiNg神错乱中误打了孩子,最终被迫退位,由副手继承。但仅仅是这样也无法证明是遭人陷害,更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出是经由当任祭司之手,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动手打孩子是真的,如今的下场也只能说是他自己一掌造成的。” “我本来也和你想得一样。”阿瑞斯道:“直到后来听人说现任祭司是在四年前被指派到阿尔诺西,三年前成为老祭司的副手,也是在接下来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老祭司的JiNg神状况突然急转直下,到后来更是直接疯了。” “你的意思是,或许动手掴孩子导致退位的局面确实是他老人家一手酿成的,但若不是有人在背后Ga0鬼,他也不至于发疯,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对孩子动手?”荷鲁斯总结道。 阿瑞斯点头表示肯定:“毕竟老祭司是出了名的疼小孩,毫不夸张地说,当年围绕在他身边的孩子b起你们现在看到的都要多出五、六倍不止,能看出他真的很Ai小孩子,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正是因为如此,听到他老人家打孩子的消息,当下我都没敢相信!” 荷鲁斯不自觉将目光投向祭祀台上的祭司,如阿瑞斯所言,此时他的脚边正围绕着成群的孩子,他也毫不避讳地放下作为诵经祭司的身段,弯下腰去抱起其中一个孩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像是觉察到荷鲁斯的视线一般,抬头的刹那,他们的目光对个正着。荷鲁斯一怔,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好看而和蔼的笑容。 荷鲁斯下意识收回视线,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了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移向他处。 “那后来呢?既然你们都说现任祭司有嫌疑,怎么不g脆让人调查?”狄尔伽罗问。 “祭司大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如此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身份,又岂能任意接受调查?更何况是面对没有实质X证据的指控……”阿瑞斯道,默默地低下头:“不过后来人们也逐渐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在老祭司退位的这两年间,大概可以说是他老人家过得最落魄的时段。他因打孩子的事遭人唾弃,往日的风光不再,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直都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地度日。唯有现任祭司大人丝毫不嫌弃,始终无微不至地照看他,替他打理生活上的各种琐事。”说到这,阿瑞斯愧疚地摇了摇脑袋:“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坏人吧?包含我在内的许多人很快都意识到了这点,也对曾经产生过质疑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正如阿瑞斯所言,随着时间拉长,人们也逐渐放下了那套Y谋论的说词,毕竟在老祭司过得最落魄的时间里,现任祭司大人是唯一还愿意留在身边真心伺候他的人。久而久之,人们忘却了那段流言,若非今日恰好与荷鲁斯提起,这段过往怕不是还会继续尘封在阿瑞斯最深处的记忆里。 “羞愧啥?人对不合理的事产生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吧?狄尔伽罗不以为然道。 面对狄尔伽罗的不屑,阿瑞斯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回应,良久,才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道:“啊,光顾着聊天都没注意时间,不好意思耽搁你们那么久,两位大人的时间宝贵,加上手头上还有虚级委托要处理,在下就不继续和二位唠嗑了。” “不耽搁。”荷鲁斯摆了摆手:“徒步到安柏茨尔约莫需一天路程,我等打算先整理包袱,两日后再启程,所以不着急。” 怎料这时狄尔伽罗却打断道:“哎你不早说!我以为咱俩今儿就走。既然不是,那要不一会儿陪我逛逛市集?刚来的路上发现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都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呢!” 荷鲁斯想了想:“也行。”正好他也想到镇上看看,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和阿瑞斯简短地寒暄后便告了辞。 离开神庙的途中,荷鲁斯无意间瞥见一小孩独自坐在大殿入口,似乎在等着谁。孩子身边不见大人身影,这不得g起荷鲁斯的好奇心。 出于关心,荷鲁斯刚想向前询问,下一秒就被一道声音拦停:“看啥呢?走呀!”狄尔伽罗道。 “喔……”临走前,荷鲁斯不放心地再次看了眼孩子,孩子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模样略显沮丧。然而关心的话语终究没来得及说出口,荷鲁斯最终在狄尔伽罗的催促下前往市集。 ***** 傍晚时分,夕yAn西下,荷鲁斯手里抱着一袋面包,那是用仅剩的一德本铜换来的粮食,荷鲁斯算了算,估计还能吃个三至四天。 前提是一天只吃上一餐。 然而同行的狄尔伽罗就不高兴了,欢欢喜喜地逛市集,半天下来一个战利品也没有,钱尽数花在面包上,到头来他看上的玩意儿是一个也没买成。 眼见狄尔伽罗回家的路上全程瘪着嘴,荷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言相劝道:“大爷您就别任X了……等以后有了钱再给你买便是,当务之急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可是那把小刀真的好帅!人家不也说了是限量款的,今儿要是错过可就没有了!” 荷鲁斯苦笑道:“这都不懂?那是商人的话术。就怕你不买。” 狄尔伽罗接着道:“那那那个亮晶晶的水晶串呢?紫sE的可漂亮了!说是挂在床头上能带来好运,还有避邪的作用,多好一个东西啊,既美观又实用,就三分之一德本铜你也不让我买!” “说到这个我才觉得好笑。”荷鲁斯不由得扶额,脑海中浮现出下午逛市集的画面。狄尔伽罗这家伙貌似对亮晶晶的东西情有独钟,不仅如此,还专看上那些漂亮却没用的小废物。若不是荷鲁斯在场,估计商家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兜里的钱全骗走。 荷鲁斯道:“三分之一德本铜买个水晶串?谁家水晶串这么贵?怎么听都像在诈你。” “它可不是普通的水晶串!能驱邪的!即便价格贵了点也有它的道理。”狄尔伽罗不甘示弱地反驳。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所谓的驱邪也是商人的话术?”荷鲁斯无奈道:“就专挑你们这种年轻人骗。” 狄尔伽罗愣了一下,不得不说单纯的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而后才又心有不甘道:“什么叫骗我们这种年轻人?你小子岁数看着都没我大,说话的口气倒不小,跟训孙子似的……” 确实单论外貌而言,荷鲁斯看上去是b狄尔伽罗要小几岁,但真相却是他已经顶着这副面貌活了近三百年,论起辈份,即便是狄尔伽罗的太爷爷见了荷鲁斯都得叫上一声老祖宗。 幸好荷鲁斯并不想与其较劲,一心想着安稳度日的他,选择暂且隐瞒真实岁数,于是在面对狄尔伽罗的嘲讽时,仅是以苦笑回应。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看你单纯,怕你遭人骗。”荷鲁斯道:“担心罢了……” 见荷鲁斯主动示弱,狄尔伽罗也没了争辩的兴致,尤其当听见荷鲁斯其实是担心自己,即便撒泼如狄尔伽罗,也不免心生愧疚:“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没当真和你较劲。再怎么说那些钱也是你挣来的,没理由花在我身上,况且你还给我买了吃的……” 话音未落,就见荷鲁斯往兜里翻找着什么,半晌,掏出一黑sE头绳,递到狄尔伽罗面前:“没说我都差点忘了,呐,给你。这么一来,天气热的时候就能把头发盘起来了。” 狄尔伽罗先是受宠若惊,随后才慢慢伸出手接过头绳。丝绒材质的头绳在夕yAn的映照下隐隐闪着微光,很是漂亮。 “这是……给我买的?” “嗯。” “什么时候我都没注意到……” “就在你顾着把玩那些小废物的时候。”荷鲁斯道,随后扬起一抹好看的笑。 望着手里的头绳,良久,狄尔加罗缓缓道:“尽会做些多余的事……”随即别过脸,细声道: “……谢了。” “嗯。” ***** 翌日早晨,天还没完全亮,荷鲁斯就被突如其来且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才得知来者是王g0ng派遣的官员,前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记录并向上级汇报不祥之物的监察近况。 视察的过程很顺利,但与其用顺利来形容,倒不如说因为狄尔加罗全程都在睡觉,愣是没睁开过眼。荷鲁斯甚至怀疑他若不说,那家伙睡醒后大概率也不会发现家里来过人。而待视察官员离去后,荷鲁斯也彻底没了睡意。 他背起剑就打算出门溜达,见狄尔加罗睡得熟便没叫上他。早晨的街道人影稀疏,只有少许摊贩忙活着备料,街头一侧可见三俩孩子手拿芦苇草逗着猫,欢笑声DaNYAn在拂面而来的晨风里。 荷鲁斯漫无目的地走着,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站在了神庙面前。也是在同样的地方,神庙的入口处,他再次见到了昨天的孩子。 不会是一整晚都待在这儿吧?荷鲁斯心道。 他慢慢向孩子靠近,怕吓着对方,还刻意压低了身姿。孩子也在此时注意到他,没等荷鲁斯开口,就紧张地喊着让荷鲁斯不要过来。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荷鲁斯刚想辩解,那孩子却对他b了个嘘的手势,接着神sE慌张地左顾右盼,彷佛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才招手让荷鲁斯过去。 “别出声啊,会害我被发现的!”孩子埋怨道。 荷鲁斯不解:“害你被发现?你在躲着谁吗?” “是啊!所以才让你小点声……”说罢,又挪了挪身子,特意给荷鲁斯腾出个位子:“叔叔你也进来点,别害了我呀!” “叫哥哥。”荷鲁斯微微皱眉,却还是听话地跟着躲在柱子背面的Y影之下:“你说被发现是什么意思?有谁企图伤害你吗?” 只见原先全神贯注盯着柱子外边的孩子,在听到荷鲁斯这番话后表现得很是困惑:“伤害?你在说什么呀……我在玩捉迷藏,哥哥你一直说话会害我被诺亚发现的!” “诺亚?捉迷藏?”这是怎么回事? 见荷鲁斯不解,孩子半赌气地向他解释,同时不忘戒备地关注柱子另一头的动向:“诺亚是我的朋友,我们打了赌,说好如果他在日落之前都没找到我,以后见着我不仅得叫声公主殿下,还得向我进贡蓝莲花。” “为何是蓝莲花……”荷鲁斯没忍住吐槽道。 只听孩子理直气壮道:“我就喜欢蓝莲花,有问题吗?”也不给荷鲁斯回答的机会,孩子接着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但诺亚还说了,如果在日落前被他找到,等长大后就要娶我当新娘。我才不要当他的新娘呢!” 原来是孩子之间的家家酒呀……看来这回是我想多了。荷鲁斯叹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在此刻落地。不过昨天傍晚他也看见孩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同于此时,那回的她略显落寞。正当荷鲁斯打算继续询问,远处就见一人影匆匆前来,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彷佛用不着转头确认,荷鲁斯都能猜到来者是谁。 “你几个意思啊荷鲁斯?一声不吭地就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出来,是打算背着我先行离开吗!”踱步至荷鲁斯跟前,狄尔伽罗cHa着腰质问道。 荷鲁斯愣愣地眨巴着眼,心想着该从何解释,他明明只是没了睡意出来晃悠而已,然而没等他做出回应,狄尔伽罗又道:“话说回来,你蹲在这儿作甚?” 荷鲁斯看了一眼孩子,显然面对狄尔伽罗的突然出现,孩子并不开心。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狄尔伽罗的声势过于招摇,这下不被诺亚发现都难。 荷鲁斯于是站起身来,道:“我没打算先行离开,不是说了吗?两日后再出发,所以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 “谁谁谁谁担心了!?我不就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那啥的奇怪的委托……”狄尔伽罗别扭地转过头去,随即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大早上的蹲这儿g嘛?跟个贼似的。” 只见荷鲁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孩子,道:“昨天离开神庙的时候就见那孩子独自杵在这儿了,以为是没地方去,稍微关心了一下。” “孩子?”狄尔伽罗顺着荷鲁斯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荷鲁斯也转过头,微微弯着腰,向孩子询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孩子笑着回答:“我叫蒂亚。” “蒂亚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荷鲁斯以微笑回应道。 但荷鲁斯不知道的是,此刻狄尔伽罗的面sE突然变得凝重,平日里的不羁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浮上心头的恐惧。 “荷鲁斯……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孩子?” 蒂亚是谁?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都在和谁说话? —— 第四章捉迷藏(二)卡、巴与阿赫 亲Ai的克蕾诺蒂亚: 今天在学院里又被人给欺负了,他们对我拳打脚踢,说拥有一头红发的我是不祥的。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想跟他们讨个说法,可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殴打。 当时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拳头重重地落在身上,但就在这时,一个长相好看的少年出面替我解了围。后来我才得知,少年名叫欧西里斯,是我素未谋面的兄长。 亦是阿姐的未婚夫。 ***** “荷鲁斯……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孩子?从刚才开始,你到底都在和谁说话?” 狄尔伽罗的话音犹如沉闷的战鼓,回荡在荷鲁斯的耳边。这一瞬,周遭的空气彷佛被凝结,一GU凉意悄悄地爬上他的背脊,剧烈的心跳声变得无b清晰,一下又一下击在荷鲁斯的x膛。随着旭yAn东升,人cHa0陆续涌入神殿,来往的人们与他cHa肩而过,身影模糊,看不清面容。此刻倒映在他眼底的只有狄尔伽罗写满了惊恐的表情,半晌,才y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说……什么……?” 荷鲁斯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名叫蒂亚的nV孩依旧躲在柱子后面,专注地观察着外头的动静。当她发现荷鲁斯在看着自己时,还不忘调皮地朝他吐舌头。 “荷鲁斯,你没事吧?别吓我啊……”狄尔伽罗担忧道,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随后用手背测了测荷鲁斯的额温:“这也没烧啊……” 正当狄尔伽罗准备cH0U手之际,下一秒,手臂却被荷鲁斯牢牢抓住。 “你作甚!”狄尔伽罗下意识后撤,却反被荷鲁斯一把拉至面前。 荷鲁斯将脸凑了上去,压低音嗓道:“你没骗我?” “骗你什么?”狄尔伽罗不解。 “当真看不见那孩子?” “什么孩子啊……哪里有孩子?”不晓得是不是受荷鲁斯影响,狄尔伽罗也在不知不觉间压低说话的音量。 闻言,荷鲁斯脸sE一沈,随即松开狄尔伽罗的手,再次转头看向孩子。 难道真的只有我能看到?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孩子…… 随着视线缓缓下移,荷鲁斯心中的猜测终究得到证实。 因为一直都躲在柱子后面的关系,荷鲁斯才没能注意到。 可如今孩子有一半的身子暴露在yAn光之下,答案也显而易见—— 是我大意了。荷鲁斯心道。 蒂亚她…… ……不是人。 ——只因那抹本该出现在脚下的黑,自始至终就未曾存在过。 啊,该Si……大白天竟还能撞上这种事。 荷鲁斯随即握住狄尔伽罗的手,满脸诚挚道:“伽罗,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亮晶晶的水晶串吗?我这就给你买!” 闻言,狄尔伽罗愣了愣,茫然道:“哈?怎么这么突然……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身上早没钱了。” “是嘛……”他怎么就给忘了:“看来只剩下这一种办法了……”说罢,拉上狄尔伽罗便向着神殿内部大步走去。 “等等我们这是上哪去?”狄尔伽罗踉跄地跟在荷鲁斯身后,本就处于状况外的他,此时脑袋变得更加混乱。 “去借点圣水。” “圣水??我去……不会真撞鬼了吧?”话音刚落,狄尔伽罗又像突然想到什么:“可不对啊!你不说你是驱鬼人?” 驱鬼人还会怕鬼不成?那他狄尔伽罗跟着荷鲁斯g这行不得饿Si? 谁料荷鲁斯并未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前进。见状,这一瞬狄尔伽罗好像什么都懂了。 “啊~我知道了……你压根就不是什么驱鬼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就你这还好意思说那卖水晶的商贩是骗子,不成想,到头来你才是那个臭不要脸的!” “你可真是一逮到机会就嘲讽。”荷鲁斯边走边道:“这么跟你说吧,驱鬼人驱的是魔而非灵T,所谓驱鬼,意指驱逐擅闯司域的冥界之物,好维持人间秩序。” 狄尔伽罗歪头道:“司域是什么?” “司域即是人界。世界本由三界所组成,分别是天界、人界和冥界,亦是我们常说的神域、司域和杜埃。”荷鲁斯解释:“而魔物就是诞生于杜埃的产物,是介于生与Si的存在。他们以血r0U为食,X格极其残暴,然而就是这么危险的东西,竟在司域这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潜伏了数百年。” “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那他们又是如何来到司域?”狄尔伽罗问道。 “据圣典记载,阿姆拉312年,冥界蛇王阿波菲斯率领魔物群袭击司域,企图一统人界。最终,众神在太yAn神的带领之下击退魔物并封印蛇王。而那场战役则被后人称之为圣战。”荷鲁斯道:“圣战过后,部分魔物趁乱逃窜至人界,这一潜伏就是整整五百年。而我们驱鬼人所要做的,即是驱逐当年闯入司域的魔物残党,毕竟魔物多以人为食,如此危险的存在自然留不得。” 狄尔伽罗思考半晌,道:“既然你连魔物这么危险的东西都能驱逐,怎么不按同样的方式驱那叫蒂亚的鬼?” 只见荷鲁斯摇了摇头:“自然不行。” “那是为何?” 荷鲁斯道:“说好听是驱逐,但本质上与歼灭无异。以往我驱逐的都是作恶多端的魔,要不吃人要不嗜血,但蒂亚毕竟不是魔,生前也仅仅是个岁数不足十的孩子。” 听闻,狄尔伽罗一针见血道:“但她毕竟不属于这里。” “你的意思是……”荷鲁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狄尔伽罗。 谁成想下一秒,狄尔伽罗只是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你想多了,没非让你驱逐不可。我只是在想,身为驱鬼人,或许你能试着和她G0u通?让她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关于这点,荷鲁斯没有十足的把握,b起驱鬼人,蒂亚需要的更像是引路人。只因在和蒂亚对话的过程中,荷鲁斯得出了一个结论: “前提是她先要意识到自己已经Si了。” 无论是属于nV孩一个人的捉迷藏,抑或与荷鲁斯看似稀松平常的交流,种种迹象都说明nV孩可能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Si去。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驱鬼人也无法引导Si者回归杜埃。 荷鲁斯不由得陷入沉思,其实他大可直接无视nV孩,一来这不是委托,即使做了善事也没有任何回报。二来,除他以外没人看得见nV孩,就这么任由其在人间游荡,也不会被人发现。身为驱鬼人的荷鲁斯更不会因此受到谴责。但如此一来,nV孩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显然这对一个年仅不到十岁的孩子而言,是极为残忍的。 虽然仅和蒂亚短暂地交流过,可荷鲁斯明显狠不下心。他无法想象nV孩该如何挺过永世的孤寂。 如果哪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Si了,而能看见她的人却再没出现过…… 荷鲁斯皱眉,不忍再想下去,似乎在心中做了某种决定。抬眼之际,视线在无形的指引中来到高台之上,巧合的是,那目光和诵经祭司再次产生了交集。 依旧是那个纯净而美好的笑容,但不同于上回,这次荷鲁斯没有再将视线移开,而是坚定地朝着对方走去。 诵经祭司彷佛预测到荷鲁斯的想法,于是在和孩子们挥手道别后,便迎着笑脸从容地来到祭台边上。 荷鲁斯在祭坛边驻足,其后跟着仍处于状况外的狄尔伽罗。 “我见过你。”诵经祭司率先开口,口吻平稳而沉着:“昨日在金乌榜前……不,甚至更早之前,在那蛾眉月的夜晚,一名驱鬼人当着众人的面从城墙跃下并降伏了那个东西……”话音未落,随即将视线移向一旁的狄尔伽罗,顿了顿,字里行间饱含深意:“……您身旁的想必就是那位了吧。”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话音里透着一份悠然。从高高的祭台俯视而下,轻柔的目光凝滞在他的眼底,嘴角漾起的笑容则恰到好处,隐隐衬托着那不容侵犯的圣洁与庄严。 狄尔伽罗不悦地皱起眉头,心道:这家伙说话的方式真是一点儿也不讨喜。随即道:“那你又是哪位?” 只见祭司面带笑容道:“艾利诺斯·蒙特维亚,阿尔诺西第三十一任诵经祭司。欢迎二位来到米里堪德尔。” 那是一个好看的笑,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狄尔伽罗隐约从中探测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同于狄尔伽罗的戒备,荷鲁斯倒是显得直接,张嘴便直奔主题,只听他道:“您相信灵魂的存在吗?艾利诺斯大人。” 艾利诺斯一怔,显然未料到荷鲁斯一张口就抛出这种问题。他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透过向荷鲁斯解释自己对灵魂的理解,进而给予肯定的答覆:“灵魂具备三种型态,一为巴,二为卡,三为阿赫。巴即是心脏,本身不具有意识,被视作和真名·仁绑定,两者形影不离。” “哈?这都什么玩意儿?啰哩八嗦的,跟在背书似的。”狄尔伽罗不耐烦地打岔道:“他问你信不信灵魂,你只管回答信或不信,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狄尔伽罗明显还在气头上,正如艾利诺斯对他抱有偏见,他同样不喜欢这个年轻祭司。 闻言,艾利诺斯竟直接无视了狄尔伽罗,转头便对荷鲁斯说道:“您若也不Ai听这些,那我不说便是……” 然而没等艾利诺斯把话说完,荷鲁斯就径直道:“别理他,伽罗本就X子急,您大可接着往下说。”荷鲁斯知道即便祭司不说,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也肯定是围绕着对于灵魂的理解,以及该如何引领灵魂回归杜埃等等,倒不如眼下就让艾利诺斯一次说清还b较省事。 听到荷鲁斯发话,狄尔伽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甘心地瘪着嘴,在边上安分待着。 “知道了,且听我细说。”艾利诺斯道,g起的嘴角看在狄尔伽罗眼里反倒成了种挑衅:“先前提到第二种灵魂型态被称之为卡,卡将在人Si后离开Si者的r0U身,既不能被r0U眼看见,也无法触碰到司域的东西。当灵魂卡离开r0U身后会试图和灵魂巴结合,这也是为何下葬仪式中要单独取出Si者心脏的原因,以便巴与卡结合,形成完整的灵魂,正所谓灵魂的第三型态——阿赫。” “卡和阿赫又有何区别?”荷鲁斯问道。 “区别可大了。”艾利诺斯道:“阿赫其实还有另一个别称,叫做昼伏灵。昼伏灵可被r0U眼看见,甚至触碰司域的东西,模样看上去与活人并无太大差异,区别在于没有r0U身作为载T,因此无法接近神圣的尼罗河及神殿,否则易伤了元神。” 一旁的狄尔伽罗故作漫不经心道:“倘若灵魂卡没能成功和巴结合会怎么样?” 听见是狄尔伽罗发问,艾利诺斯起先有些震惊,但还是耐着X子给他解释:“两者没能成功结合的例子极为罕见,正如先前提到的,下葬时取出心脏就是为了让巴与卡更好地融合。但也不排除一种情况,那就是心脏遭到了破坏。”说到这,艾利诺斯不由得皱眉,表情也逐渐转为悲伤:“若心脏被破坏,那么巴与卡将无法结合,灵魂卡则沦为不带情感、意识及记忆的存在,永世受困于杜埃的Si人城。而这种型态的灵魂则被称之为——无名。” 荷鲁斯托着腮,认真梳理着资讯。依他目前对灵魂的理解,蒂亚不会是巴也不会是无名,毕竟她拥有明确的自主意识。 那么蒂亚会是昼伏灵吗?因为只有昼伏灵才得以被r0U眼看见。 可不对呀……既是昼伏灵,狄尔伽罗又为何看不见?而且貌似除他荷鲁斯一人,就没人注意到nV孩的存在。 但转念一想,若蒂亚不是昼伏灵还能是什么?灵魂卡?这就更奇怪了。灵魂卡既无法被r0U眼所见,荷鲁斯又为何能看见它? “r0U眼当真看不见灵魂卡吗?”荷鲁斯不信邪地问。 “起码对我们凡胎而言是如此。至于神灵和冥物能否看见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想大概率是可以的吧。”艾利诺斯道。 会是这个原因吗?因为他荷鲁斯不是凡胎,所以能看见蒂亚?荷鲁斯不由得心道。 回到眼下的问题,如何判断蒂亚究竟是灵魂卡还是昼伏灵,荷鲁斯倒是有个办法。巧合的是狄尔伽罗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狄尔伽罗道。 “喔?你还会读心不成?”荷鲁斯半开着玩笑。 “你不就在想那孩子究竟是卡还是阿赫,又为何只有你能看见。”说话间,狄尔伽罗全然忘了艾利诺斯还站在边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这还不容易?验一下不就得了。” 看来狄尔伽罗确实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既然在下葬的传统中会取出心脏,另外安置在卡诺卜罐里,那么只要知道nV孩当初是否被安葬,就大概率能判断其灵魂型态。 毕竟在一般情况下,只有未经安葬的Si者的巴与卡才无法顺利结合,从此成为游走于人间的孤魂。而在凯米特大陆的传说中,失去心脏的孤魂是无法回归杜埃接受Si神的天秤审判。若真是如此,事情也将变得麻烦起来。 那么,蒂亚究竟是因为卡没能与巴结合故而被困在这里,还是因对人间存有执着所以不愿离开,答案仍有待确认。而荷鲁斯用来确认的方式也极为直接,那就是找到nV孩的墓碑。 “你们可是遇到了什么?”到了此时,艾利诺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主动向两人询问。 却不成想,荷鲁斯非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艾利诺斯抛出另一个疑问:“你认识蒂亚吗?看上去差不多十岁大的孩子,大概这么高,黑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荷鲁斯b划着,此刻才意识到小蒂亚原来只有自己腰间那么高,而就是这么小的孩子,属于她的人生也永远定格在了十岁那年。 艾利诺斯摇头道:“不认识。我所认识的孩子当中没有叫做蒂亚的。” 失望之余,荷鲁斯又突然想起蒂亚曾经提到过的名字:“那么诺亚呢?诺亚这孩子认识吗?” 然而回应荷鲁斯的依旧是否定句。 随后,荷鲁斯又接着提出一个看似毫不相g的问题:“最近镇上可有孩童失踪的案例?” “没有。” “Si亡呢?” 艾利诺斯摇了摇头。 “向你打听个事儿,咱城的墓地在哪个方向?”狄尔伽罗转而问道。 ***** 狂风如猛兽般肆nVe,沙烟四溢,将一切笼罩在烟尘之下。这里常年照不到yAn光,就连脚下的h土都显得沁凉。然而,就是这样的蛮荒大漠,却成了所有人最终的归宿——这就是位于米里堪德尔城墙外的边陲之地,人称亡者之都。 “怀念吗?有没有像回到家一样的感觉?”荷鲁斯调侃道。 “哈,去你的。”狄尔伽罗明白荷鲁斯指的是什么。他们最初就是在这里相遇,荷鲁斯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红sE的不详之物带进城里。 “这就是墓地?” “我想是的。”看着面前用h土堆砌而成的一座座小丘,荷鲁斯心中自然有了答案。 放眼望去,成千乃至上万座土丘零散地排列在眼前。有的上头立着墓碑,有的挂着花圈,还有的在常年风蚀下近乎被磨平,已然看不出原先的样貌。 “老弟,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么多墓碑要咋找?”狄尔伽罗绝望道,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微微带颤。 “咋找?y着头皮找。”说罢,荷鲁斯便开始挨个查看墓碑上的名字,认真的模样看上去完全不像在说笑。 “你还真来……”抱怨归抱怨,狄尔伽罗最终还是拗不过荷鲁斯,弯下身来跟着他一起排查。 想从上千上万个墓碑中找到蒂亚的,对于两人而言无异于大海捞针。有时候狄尔伽罗是真无法理解荷鲁斯的做法,如此大量的排查工作没个三五天根本不可能完成,况且还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前提下,真要狄尔伽罗说,最起码得花上数月时间。 但狄尔伽罗不知道的是,对于活了三百年的荷鲁斯而言,三五天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三年、五年,在他面前都不过是眨眼一瞬的事。 “其实我更倾向于相信蒂亚是灵魂卡而非昼伏灵。”荷鲁斯道,说话的同时不忘持续排查着墓碑上的名字。 “怎么说?”狄尔伽罗没JiNg打采地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块被严重风蚀的墓碑,不成想下一秒,墓碑就碎成了渣。这吓得他立马来了JiNg神,手忙脚乱地用身子企图遮挡荷鲁斯的视线。 荷鲁斯道:“艾利诺斯不也说了?昼伏灵不得靠近神庙,否则容易误伤元神。但蒂亚她一直都待在神庙里头,也不见被伤分毫。”紧接着话锋一转:“不用遮了,我这边都碎好几个了。” 听见荷鲁斯这么说,狄尔伽罗才总算松了口气:“那如何解释只有你看得见灵魂卡?” “嗯……因为我是天选之人?” “我呸!瞎扯淡。” 殊不知,就在二人拌嘴之余,不远处的烟尘中不知曾几何时多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一开始二人都并未注意到,荷鲁斯专注于排查墓碑,狄尔伽罗则心虚地试图修复被自己弄碎的墓碑。怎料不经意地抬眼间,就看见那道人影。 “荷鲁斯你看,有人欸。”倍感无聊的的狄尔伽罗就像被困在孤岛上,但凡见到个活人都能兴奋半天。 “正常,毕竟是墓地,总会有人来献花上坟。”荷鲁斯道,丝毫没把狄尔伽罗的话放心上。 “还真被你说对了!他看着就是来献花的……那手里拿的是什么花呀……”说着狄尔伽罗眯起了眼睛,自顾自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Si了,你会为我献花上坟么?” “我会在你坟上挂满水晶串,以防你没Si透还爬出来找我。”荷鲁斯坏笑道。 狄尔伽罗听闻佯装生气道:“真无情~竟然想用水晶镇压老子……要我说哪天真Si了也肯定是被你气的。”语毕,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荷鲁斯,也在这时看清了上坟者手里的东西。 “居然是莲花么……”狄尔伽罗喃喃自语道:“没记错的话,莲花的花语是Si亡与重生。” 莲花? 荷鲁斯一怔,两个字瞬间g起他的回忆,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那是在旭日东升时,神庙的柱子后面,一个nV孩曾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打了赌,如果他在日落之前都没找到我,以后见着我都得献上蓝莲花。” “为何是蓝莲花……” “我就喜欢蓝莲花,有问题吗?” 莲花……蓝莲花…… 荷鲁斯几乎想都没想,双腿像不受控般跟了上去。 “喂!你跑哪儿去?还排不排查了?”狄尔伽罗在身后嚷道,荷鲁斯却没空搭理他。 然而当荷鲁斯赶到时,烟尘之中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徒留一朵莲花静静地躺在墓碑上。 “居然是蓝sE的莲花……”身后传来狄尔伽罗的声音说道,不放心的他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来。 “还是新鲜的。”荷鲁斯道,指尖滑向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找到你了。” 而那墓碑上的名字不是别的,正是nV孩蒂亚。 “我去……你是怎么知道的?”狄尔伽罗满脸震惊道。 “凭感觉。” 两人随即蹲了下来,由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墓碑。 “既然有人帮小蒂亚下葬,那她大概率是昼伏灵了吧?”狄尔伽罗试探道。 “嗯……但仍存在几个疑点。其一,既然都举办了下葬仪式,当巴与卡结合形成阿赫的瞬间,她理应就已经知道自己Si了。可小蒂亚对此似乎并不知情。这是为什么?” “其二,之所以选择继续留在人界的原因是什么?” “其三,为何明明是昼伏灵却能够接近神庙,元神也并未被摧毁?” “最后,身为昼伏灵,为何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她?这也是最令我想不透的……” 殊不知,只顾着推敲真相的荷鲁斯浑然没有察觉,狄尔伽罗此刻的表情变得相当不自然,彷佛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却要强装镇定一般。 只听他吞吞吐吐道:“荷鲁斯……我觉得你该看看这个……” 荷鲁斯顺着狄尔伽罗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的尽头落在墓碑的一串文字上。 随后,二人面面相觑,直到荷鲁斯开口打破沉寂: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Ga0错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