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盗墓贼》 第一章 穿越的盗墓贼 密布嶙峋怪石的山下,守着无数跪伏在地的人。 柔弱书生昂首高吟,粗犷大汉不住嗟叹;少年以头抢地,老妪跪伏悲泣。 一幅众生求神相,拜的是山上仙人。 上山的山道两边,各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守山童子,面容上都极度高傲,对脚下众人的跪拜视而不见。 几百米外,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倚在树上瞧着这一幕,再抬头,看向隐没在云雾中模糊不清的大殿,“传闻山上就是仙人居所的太玄宗,可是看风水最多只能算得上二等货色,不像什么能出大人物的德行。倒是那两个守在山道上的小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不像仙人,倒像地痞。” 他低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肚皮,“不管怎么说,已经到了这,就没有走空的道理,万一上面真的有仙人之墓,也好让我这种地球来的小老百姓瞧个新鲜。” 胖子直起腰,提起脚下的双肩背包,转而向另一边走去,余光瞥了一眼山下众人,听着他们的悲泣或虔诚祷告。 他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三天,心里很清楚,像他们这样,能见到山上‘仙人’的几率极小,正如镜花水月。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因为他知道,每个人的心里总要有一些信仰,这些信仰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可理喻,对自己来说却很重要。他摸了摸脖颈上的吊坠,坠子上刻着一行微小的汉字,“倒自己的斗,让别人无斗可倒。——计明?托尔斯泰” 来到后山,胖子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心底总算明白那些百姓为什么极少出现在后山。以后山的陡峭程度和光滑岩壁,就算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大概也只能望而兴叹。 “不过,无论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阻挡不了生存在科技光辉下的华夏人民。”胖子嘿嘿一笑,从提着的双肩背包里取出两柄铁爪一左一右拷在手臂上, 他将背包背在胸前,右手微微一探按在右爪中心的红色开关上。 咯噔噔! 铁爪一节节伸出灰色安全绳,直奔五十米外的岩壁巨石。 梆! 当上方传来一阵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计明用力抓了抓绳子,露出笑容,小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有了!” 再摁下手掌上的红色开关,胖子的身体缓缓向上移去,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顶。 透过云雾照射下来的阳光有些刺眼,胖子眯着眼睛看向远方朦胧的山巅,就像看到当初由地球来到此处时突然闪现的虹光。 他本是土生土长的华夏子民,每天在国内海外游走,职业就是倒斗,简单来说就是靠开掘千年古墓,倒腾贩卖其中器具。 这些年走南闯北,在倒斗界留下不小的名声,计明两个字不论哪个业内人士听了都要佩服地称一声爷。 眼看着就要走上人生巅峰,谁知最后会折在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山头。 那座山头的风水极佳,至少是计明这些年头里见过最牛的,如果他瞧得不错,正是古籍上所记载的九龙盘星。 计明微微低头,瞧了一眼被他挂在脖颈上的双耳小鼎。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他依旧没有察觉到小鼎的神异,甚至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质疑,“莫非当日的穿越神光和这小鼎没什么关联,是终日打鸟,终被鸟啄,走了霉运?” ?????? ?????? 半个时辰后。 计明站在山腰上,将两臂的器械取下放进背包,再回头,看着山后葱葱郁郁的深林,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就让我来瞧瞧这些仙人的地盘有什么干货。” 他从包里取出几根刻着花纹的螺旋钢杆,转眼之间接在一起,杆端是长而窄的奇怪小铲。 这便是倒斗盗墓贼吃饭的家伙。 洛阳铲。 计明全副武装,由后山山腰处开始,绕着山峰四下行走,嘴巴里念念有词,“从远方看,此处五山环绕,后山有捧月之象,山形如狼,是啸月之状。风水算是良佳,如果真的有仙墓,应该就在后山。” 他在这边暗自思虑,耳边忽然不远不近地传来一声嬉笑。 “嘻嘻!” 胖子吓了一跳,像炸毛的猫立即躬身藏在一棵树后。机警是这一行的天赋,毕竟倒斗是个高危职业,古墓里的牛鬼蛇神数不胜数,一不留神就可能丧命。 他的身形微微一矮,脑袋也完全没进草丛,心跳声逐渐延缓,仿佛一瞬间和树,和四周的草丛融为了一体。这是他在地球时,闻名于倒斗界的绝招。 计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潜望镜,由草丛将镜头伸出,调整镜头左右瞧了瞧,只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由远及近,身姿婀娜,面容姣好。 “师姐!府邸上的温泉真有那么好吗?”一名身形娇俏,肤若凝脂的女孩一蹦一跳,脸上满是不喑世事天真浪漫的神情。 计明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这个女孩也就十六七岁,发育得未免太好了,他两只眼睛里放着光,上下一扫,“35d、24、35!” 计明在心底默念,“再近点,再清楚点……” 在女孩身旁,年龄显然稍大一些的女子满目怜爱,“那是自然,稍后你去了便知道,那片温泉虽然不大,却是极美,颜色和形状,倒是和师傅腰间的那一块翡翠石有点相似。水底又时刻有水源涌上来,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总是十分玄妙,对元力的增长也有好处。” 一旁女孩嘟了嘟嘴巴,道:“师傅他老人家留下的宝泉我自然知道很好,但是,稍后真的要???脱了衣服吗?” 女子这才知道女孩拐弯抹角地问这么多做什么,笑道:“芷安峰上又不会有男弟子在,你羞什么?” 两个女子渐行渐远,躲在草丛里的计明眼睛渐渐亮了,“如同翡翠一般的湖泊,水源不知从何处来,听她们所述,又能够增长所谓‘元力’。想来那就是太玄宗的风水重地,仙墓或许就在温泉之下!” 计明收起潜望镜,贼眉鼠眼地四处看了看,脑袋一钻,没进草丛里极速向前方摸去。 远远看过去,倒像一块极速移动的肥肉。 他潜行的同时从身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望远镜,这些都是他的专用设备,在倒斗界声名赫赫并引以为傲的资本。 计明的身影在草丛里不断穿行,同时注意着前方那两名女子的身影。 他一直和两人保持着百米的距离,想来太玄宗既然被称为仙家之地,这些人便总有玄妙之处。万一这一趟未能进入仙墓便被抓到,‘倒斗界大拿’的招牌就算是砸在了手里。 不多时,两名女子来到一方洞府之前,一女子手中掐了一道诀,只见光华一闪,府邸之门便缓缓打开。 在两人身后一棵树上,计明蜷起身子挂在枝头,仿佛一块吊在树上的五花肉。 他借着葱葱郁郁的树叶和枝头隐蔽身形,借望远镜将府邸的外形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暗道:“说什么洞府,原来就是掏空了山体的窑洞。” “这窑洞我倒不必进入,看此处的风水的确不错,稍后我下去用洛阳铲探一探。”计明的视线下移,又一次落在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 于是从上方看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景,他的鼻血上涌。 这贱人一边看得不亦乐乎,一边微微眯起眼睛自欺欺人地装作闭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两炷香后,两个女子都走进了府邸,府邸大门无主自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计明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像一只肥而灵敏的猫迅速再度藏进草丛,在一米高的草丛中潜行飞奔。 顷刻间,来到洞府之外。 他围着洞府绕了一圈,提着洛阳铲左右探了探,挖了挖。片刻之后,在洞府右侧百米开外的高高草丛里,洛阳铲带上来一团带着青色古锈的湿泥。 计明抓了一把湿泥微微一捻,放在鼻端闻了闻,面露兴奋之色,“就是这!” 找到了下铲的地方,胖子开始眉飞色舞,“从今天开始,胖爷我也是探过仙墓的人。” 他眯着眼睛四下环顾,将此处地形都看得清清楚楚。 脚下这片土地虽有草丛遮蔽,但万一有人路过多看两眼,定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提早记下这里的地形,一旦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跑路! 他兴奋得搓了搓手,这种在仙人眼皮子底下进仙墓的感觉实在刺激,符合我的一贯风格,而且现在不是华夏,也不必再守以前的原则。 在地球的时候,他给自己定了两不开的规矩:“百年之内的墓不开,留有后人的墓不开。” 胖子不信佛,但是信因果,他觉得现世报这句话不是闹着玩,所以倒斗只倒没有后人的古墓,现在到了这个世界算是没这个顾忌。 他提着洛阳铲在草丛里一铲一铲落下去的时候,笑得几乎要流下哈喇子:仙人之墓,要是成功了,回去以后胖爷就是倒斗界的当之无愧的第一祖师! 过了半个多小时,铲下传来一声咯噔,声音清脆。 计明心里一喜,“到了!” 又过数铲,半截台阶出现在眼前。 他开始抑制不住的兴奋,一阵快速而低低的碎念声,“果然是这,仙人之墓不过如此,我这一对儿眼睛就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不管什么墓都得现出原形。” 四十分钟后,一个幽不见底的扁圆洞口出现在眼前。 计明抬头瞧了瞧,从背包里取出一片儿仿真的塑胶草丛,小心翼翼地铺在头顶洞口。 至此,从外面基本瞧不出有人在此处铲过新泥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探着脚下石阶向下走去,一步步越来越深,直至脚下没入一片清凉的水面。 强光电筒的亮光微微一晃,看清脚下是一片湖面,计明安了心,顺着水流一步步向下走去。 哗啦啦! 他入了水,开始蛙泳。 这是一只肥硕而笨拙的青蛙。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脖颈上的小鼎沉入碧绿的湖面时,小鼎上青绿色的锈迹,在隐隐地散发着微弱光芒。 前方慢慢地开始有了亮光,计明觉得奇怪,一般而言墓地越深越暗,眼前的情形似乎不太对劲。 眼看着水流在前方拐角会有一个转弯,他悄悄地来到一侧岩壁,借着岩壁的隐藏一步步挪移,露出脑袋看向发出亮光的地方。 哗啦—— 一阵白花花的水浪,一具洁白无瑕,腰肢婀娜,从上到下无一处不浑圆紧致的身躯从水面探出。 她的面容精致,在碧如翡翠的湖面上,仿佛汉白玉雕出的九天玄女,让整座湖面都变得生动。 这贱人瞪大了眼睛,一对儿眼珠子要跳出来,他捂着胸口,“我需要救心丸!” “强效的!” 第二章 太玄宗墓地 计明躲在洞后,脑海里兀自回荡着方才的惊鸿一瞥,大而白的物体无疑是可爱的,胖子眼前不住闪现它的规模,感叹其壮观宏伟的同时,一边又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贱人自诩纯情,所以对偷窥良家少女这种事不屑一顾,倚着墙壁过了半晌,终于将方才的一幕甩出脑海,开始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照他方才观察到的风水来看,穿过脚下这条湖就能够达到这几座山的风水汇聚处,若此处真有仙墓,那么必定就在那里,只因例来祖辈的坟墓下葬之处越好,越能庇佑后辈,令后辈千秋万古兴旺发达。 按理说此处无论风水还是山形都算是上佳,若能够进入其中,必得福缘,这也是他一直有意上山的缘故。 接连数日的准备,计明带着一系列的设备上了山,却没想到刚巧遇上这两位女弟子在洗澡,这是胖子的艳福,也算他运气不好。 如果是换了以往,对付这种情形不过是探囊取物,但此界与华夏不同,计明小心翼翼,只怕一个不小心被身后的两个女弟子发现。 他左右环顾四下瞧了瞧,最后抬头,目光落在身后岩壁的上方。 只见岩壁上有一道细狭的裂缝,计明心头一喜。 他虽没有对那裂缝进行测量,但是以多年的经验和眼光瞧瞧,应该足以容纳一个人,只是这岩壁高有两丈,十分光滑,他绝难靠臂力攀援。 计明小心地,从背包中将攀岩的器械取出。 叮! 随着一道轻微的金铁交击声,计明的铁爪器械落在岩壁上方。 与此同时,岩壁另一侧,一声清脆的叱问响起,“什么声音?” 计明惊了一跳,一转身贴在岩壁上,心跳如雷,低低暗骂一声,心道这山上的太玄宗弟子都是猫妖成精,这么小的动静都能够听得清楚。 隐约中,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似乎越来越近。 计明做好了准备,一听到什么情况就随时跑路。 就在这时。 “师妹,这里除了芷安峰弟子还能有谁?你也不必过去瞧了,依我看,应该是石子的落水声。”另一道稍显得柔和的声音响起。 水声微微一停。 “师姐说得对。” 流水声再起,渐行渐远。 计明的心微微一放,这名师姐无心之语,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他低头看向右臂的铁爪,将红色开关慢慢摁下,身形便迅速升起。 呼。 计明在岩壁上方落定,恰巧在岩壁边缘,一侧身向下瞧了一眼,只见水中两道白花花的人影正盘膝坐在水中,手掌各掐一诀,似乎在施展什么道法。胖子的目光却不在她们的手上,他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中一人的脖颈偏下方,但见白皙浑圆。 一时血脉喷张。 胖子用了极大的毅力闭上眼睛,胡乱默诵了几遍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算是把自己邪恶的小念头压了下去。 他转过了脸看向前方,侧身离岩壁远了些,然后向前爬行而去,就像一只在蠕动的壁虎,小心地,悄无声息地向前。 半个小时后。 计明来到岩壁边缘,他探出半个脑袋低头看向下方,只见一片清幽的烛光中,有湖面幽幽反射出的水光,数十米外的湖面尽头,是一道深幽而黑暗的石门,石门并未紧闭,开着一条容一人通过的门缝,两侧都刻着奇异的符文和图腾,让人望之生畏。 “应该就是那里。” 计明将铁爪紧紧拷在岩壁上方,借着绳子向下落去。 仙墓就在眼前,计明心头并不焦躁,干这一行的人,只要盗几个墓还能活的下来,就必定胆大心细。毕竟倒斗是个高危职业,有许多古墓中会出现诸多奇怪的现象,连21世纪的华夏科技也无法解释,一个不留神就可能命丧。 盗墓者的心性,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冷静沉着。胖子能在前世的倒斗界闯下偌大名声,在这一方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从岩壁上落下,先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又小心地侧着岩壁,向外探视一眼,这才决意上前。 计明脚下微微发力在湖面浮起,三两下游到了岸边,一咕噜翻了个身,几步溜到石门之前,一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外,两侧的图腾和符文忽然亮起,张牙舞爪,就像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几分诡异,几分可怖。 门内,深幽阴暗,没有一丝烛光,仿佛所有的光明都在这里被吞噬。 “啪!” 一只微型电筒被打开,计明借着光亮看着眼前出现的这条通道。 通道狭长幽暗,死寂无声,岩壁两侧勾勒着一条条两指深的线条,线条毫无规则,被计明忽略了过去。 他试探着向前走去,数步之后察觉通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也确实没有任何危险,索性开始大步向前。 在他身后,通道两侧的线条开始游动,它们交错成型,隐约有微不可见的光芒在其中流动。 计明恍若未觉,一路走了进去。 到了深处,计明浑身微微瑟缩,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幽暗通道,低低自语一声,“怎么怪瘆得慌?难道是被当初的九龙墓吓破了胆子?” 他自嘲一句,转身又向里走了几步,到了通道的转弯处。 计明拿着电筒在地面晃了一下,见这里的地面也刻着一条条奇特的符文,心里微微一动,暗道:“这些印痕必然不同寻常,否则也不会从通道一直延伸到此处。只是直到现在它们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也不知究竟有什么用处。” 他停在符文之前,晃着手电筒往转弯处瞧了瞧,一咬牙迈步向前走去。 走过了一步,计明回头,急忙再看脚下符文,只见它们依旧在地面静止,仿佛从未发生变化。 “难道是银枪蜡枪头,用来唬一唬人?” 他一转弯向前走去,却又在转弯的洞口顿住,定定看着眼前情形发怔。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巨大开阔的峡谷! 计明低头,脚下再往前一步,便将坠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而极目远眺的峡谷深处,是一口口伫立的巨大棺椁! 这些棺椁或裸露在外,或半掩棺体,也有一些只露着棺盖。 最大的一樽棺椁,却被高高悬在峡谷正中!棺椁之外刻着一道道凤凰图腾,真龙虚影,麒麟之象,各种神*织,散发着尊贵威严气息。 他从背包将望远镜取出,大略将峡谷里面的情形看了一遍,再收起望远镜时低语一声,“墓地就在此处了,这个地方,应该称得上太玄宗的陵园吧。” 再抬头望一眼上方高悬的那巨大棺椁,计明低语,“那或许是这太玄宗开山鼻祖的葬身之所。” 这巨大的,渺渺无尽的峡谷,隐藏在山脉之中,有林荫绰绰,有棺椁处处,还有阴暗中透露出的幽幽青光。 计明脖颈处的小鼎,又开始有规律地,隐隐约约地闪烁。 第三章 棺里的尸身 咚! 计明跳跃落地。 他将手臂上的铁爪收起,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数十丈岩壁。 这岩壁滑腻平整,除了仙人,一般的武林高手还真的无法进入,难怪进入这峡谷时没有遇到任何禁制或阻挡,想来是建墓之人从没有想过,会有太玄宗以外的人能够进入此地。 此刻的峡谷阴风阵阵,如阴鬼哭嚎,一棵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受阴风所致,树冠随风行影绰绰,在黑暗中又如百鬼夜行。 计明将微型手电筒攥在手中,又从包裹中取出军用强光电筒别在腰间。此刻情形危机不明,不能贸然以强光照射,以免出什么意外状况。 远方蓦然亮起一道幽幽青光,计明一晃眼就知道,正是鬼火。鬼火本是一种化学反应,所以他并不理会,低下头正要再向前,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计明缓缓抬头,再看向方才见到的那一团‘鬼火’。一瞬间,大汗淋漓! 鬼火幽幽,青光泛起,随着阴风漂泊,莹莹火光中闪烁着一张变幻莫测的人脸,就像一颗在天地间无依漂流的人头。 “呜——” 从计明背后又过去一阵阴风,他浑身一个激灵,背后已经湿透了。 倒斗以来,他见过的奇诡怪事不知几何,似眼前这种景象,却是他闻所未闻。 计明却步,在空荡荡寥寥无边的峡谷中,脚下犹如生根,他咽了咽唾沫,按捺下忐忑紧张,低低宣了一声佛号壮了壮胆子,然后侧身走了一步。 计明每走一趟墓,都深知进墓之前,脑袋就要别在裤腰带上,等什么时候从墓里走出来,脑袋才真正是自己的。如果是常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定已经吓死过去,但他不同,死死咬着倒斗这一行的规矩和道理:不论眼前的景象瞧上去多么唬人可怖,只要没吃了你的本事,就大胆地往前走。 计明一步步远离那团‘鬼火’,见鬼火里映照的那团人脸虽然神情变幻,双目始终空洞,也没有其他什么异象发生。他稍稍安心,同时暗暗猜测这鬼火形成的缘由。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鬼火与前世的确有所差别?” 胖子接连走了数十步,看到鬼火依旧毫无变化,长呼口气笑了一声,大步向远方走去。 在他身后,鬼火中的那张人脸,两只眸子里蓦地跳出一团青色的火焰,扯出一丝可怖的猖狂的笑意。 半个小时后。 胖子站在一座小小的土包上,借着望远镜看向最近的那一道棺椁。棺有丈许长,通体暗红,不知是以什么木材所制,看上去十分厚重,两侧雕刻的图腾倒是极其简单,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 “棺上刻剑,这倒是新鲜,以前还没见过。”计明跳下土包,大步向那道棺椁走去。 两千米的距离,算不上远,步子稍急一点,也就十分钟。 在远处看那木棺时,计明已经能够看出它的巨大,此刻到了近前,他才真切察觉出这木棺扑面而来的雄浑气势。 计明站在棺椁三米之外,他没有上前,是因为这棺椁外立着五面符旗,旗上各有金木水火土五个大字,符旗之下是一条条刻好的印记和不知名的符文。 “又是这些线条。”他看不出这些符文和外面通道中那些线条的区别,总觉得它们有一定用途,但是走到这里也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就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太玄宗的门人,也喜欢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胖子蹲在地上仔细瞧着这线条,一伸手将一颗石子丢了进去。 咕噜噜。 石子滚了几圈,除此之外没什么动静。 他只顾着研究脚下的这些符文,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聚来几个不速之客。 一朵又一朵鬼火飘荡在他的脑后,鬼火中的人脸各不相同,犹如无形无相的头颅,它们脸上满是说不出的迷醉之色。 计明蹲在地上许久,决定向前踏一步试试,于是缓缓起身。在他脑后的几朵鬼火飘了飘,轻轻摇曳,光芒晦暗,其中的人脸张牙舞爪神情狰狞。 借着着微型电筒的光芒,他特意避过了地上的那些线条,缓缓踏出一步。 吧嗒。脚步轻轻落地。 计明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将要发生的所有异状。 一秒。两秒。 漫长而短暂的等待后,依然只有绝对的安静。计明重重低头啐了一口,“又**是唬人的摆设!” 正要抬头,他看到了地面映照的幽幽绿光,心里咯噔一跳。 计明猛然回头,正见几张鬼脸就在眼前,饶是他平时自诩胆大包天,在这阴暗峡谷中,骤见几颗头颅般的鬼火就在眼前,也不由失声变色,连连后退两步! 在他退入符文中后,几团鬼火浮在符文之外悠悠飘荡,却没有上前。 计明按捺住撒腿奔逃的冲动,回头看一眼棺椁,壮着胆子后退几步,见那几团鬼火无动于衷,这才略微放心。那几团鬼火似乎对这符文有些惧怕,因此才不敢上前,偏偏这符文对计明又没有任何作用。 他心里生出疑惑:难道说这些符旗和纹路,就是为了防这些鬼火? 他回头看向棺椁,心头又生出一丝激动。 倒斗以来遇到的危机不知凡几,有些时候也会有性命之忧,但对他而言,只要开了棺,那之前受的罪就都不算什么。 计明走到棺椁之前,从背包里取出一对儿极薄的手套。他的心底略有忐忑,低低的,快速地自语,“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万一里面蹦出一个粽子,今天这二两肉就得交代在这。” 一切的工具,都已经准备妥当。 计明绕着棺椁转了一圈,拍了拍棺盖,再一用力,一声闷哼将棺盖猛推一寸。轰然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峡谷里四下回荡,木棺微微震动。 计明有点激动,拍了拍手,这次屏气息神,一鼓作气推了出去! 嘭!棺盖落地! 他踢了棺盖一脚,嘿然笑了一声,“这木棺瞧着厚重,倒也算不得多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 这才探着脑袋向棺内看去。 棺里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穿着一身长衣素服,尖嘴猴腮鹰钩鼻,即便此刻了无声息,也能看出几分阴鹫来。 计明的目光从老头身上移到一侧,只见这偌大棺椁里,除了老头的尸身,就是些计明从未见过的小物件。 他不急着先去瞧棺椁里的物件,后退两步躬身向棺椁里的老人拜了拜,焚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今华夏鬼谷子一派三百二十一代传人计明,来此探望老前辈,借棺中宝物一用,借一半留一半,日后必年年焚香,处处拜祭,若是不小心犯了您的忌讳,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他将焚好的三炷香以随身带着的香炉定好,晃身一共拜了九拜,这才又来到棺前。 一伸手,将尸身头顶的一个剑鞘取了出来。 从上到下,数十个小物件,从头到脚,各种玉简法器,虽然计明不知怎么使用,但先带在身上总没什么坏处。 棺椁之前,三炷香上方的烟袅袅婷婷,一缕缕飘进了棺中老者尸身的鼻端。 不知过了多久,计明将自认为贵重的东西取了大半,将背包塞得极满时,忽觉得一堵阴影出现。 计明抬头。 “啊!” 空旷无人的峡谷里,计明的惨叫回荡不止,裹挟在鬼哭般的阴风里,更有几分异样的可怖。 本该躺在棺中的老人,此刻正端坐在棺前,睁开两道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计明,散发着幽幽绿光。 恍如鬼物。 第四章 加入太玄宗 胖子的腿打了两个摆子,本来以他一贯的性格和专业,不该在乱坟中发出惊叫声。但是今日与以往不同,此地是号称仙人遍地的太玄宗,墓里的棺椁又道道林立,气氛也实在阴诡,因此在大惊之下他发出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声音,继而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他的心跳重若擂鼓,就像有闷雷在耳边隆隆作响,紧紧盯着眼前形容枯槁的老鬼,小心地后退一步。 老鬼定定坐在那里,两只眼睛木讷地睁着,其中青绿色的光芒微微旋转。 计明小心后退一步见毫无异状后,一咬牙转身向远处逃去。 就在这时,忽然起了一阵风。 呼—— 这股狂风一拂,而且来得诡异,不远不近,不前不后地,恰巧吹在胖子身上,就像前世的台风,将他吹得连连后退。 胖子身上的寒毛炸起,他原本是向前逃跑,此刻受着狂风一拂,噔噔噔连退四步,紧接着后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一只手将他的脖颈紧紧捏住!狂风骤停! 计明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危机之中心思急转,一只手悄悄地伸进身后背包的侧面,掏出一只小型的麻醉。枪来,径直向身后连开了三枪。 笃!笃!笃!身后接连传来三道声音,连贯而沉闷,就像是铁钉钉进木板。 在他颈后的手却在此时骤然收紧! “呃——”计明喉间凸起,七发麻醉。枪的子弹被他迅速全部发出,而手掌收紧的趋势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情急之下奋力一脚向后踹出,脚下军靴直直落在身后老鬼的胸口,紧接着闷哼一声双腿迅速曲起。这一脚如同踏在钢板上,令他双脚发麻难以站立,老鬼反而无动于衷,丝毫不受影响。 计明几番挣扎无果,耳边有延绵细长的嗡鸣声响起,天旋地转般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忽明忽暗。 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心头掠过几道回光返照似的想法,依旧不改他的匪性,“看来今年是老子走了霉运,刚在华夏翻了船,来到这个世界转眼就要再挂一次!” 胖子生性豁达,虽然心底也害怕忐忑,死前也有万般遗憾,但绝不肯像别人一样在死亡面前痛哭流涕。他自认为这一辈子活得还算值当,虽然莫名其妙走上倒斗这条路后步步危机,时时都面临生死,但是自由自在,过得也算逍遥,再加上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大不了忍着痛咬着牙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就在他的呼吸愈发艰难,已窒息到面色红胀将要晕死过去的时候,捏着他脖颈的手微微一松,由他耳后,一道声音响起,“你是怎么进来的?” 声音嘶哑尖锐,难听得就像瓷器之间的摩擦,像是多年没有开过口的哑巴,一句话说得缓慢而艰难。 计明的脖颈处骤然一松,一时大口喘息,但又无法回头,僵硬许久的脑海渐渐复苏运转涌动,心头因为耳边这一句话掀起惊涛:难道此人还活着? 心里掠过万般思绪,计明开口道:“前辈,晚辈误闯此地,实在是无意之中才会惊扰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他一口一个前辈,说得十分诚恳,只有一对儿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有许多心思已经在酝酿。 背后那人却显然没有将他的说辞当做一回事,自顾地开口,尖锐难听的声音在摩擦中发出,“你的身上没有元力,难怪此处阵法对你不起作用。不过,你一介凡人能走到这儿,可见也非同寻常。你究竟是什么人?” 计明闻言正要回应,那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意思,又自顾道:“不论如何,你走到这儿,倒是帮了我的大忙!” 放在计明颈后的手完全松开,另一只手骤然捏着他的肩膀将其翻转。 不等计明将反应过来,不容他反抗的,一泓清幽的蓝光没入他的额头,计明大惊! 眼前,方才那个枯瘦老鬼此刻正幽幽看着他,两只泛着青绿色光芒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计明的心思转得极快,心知方才额间没入的蓝光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是下了什么蛊,又或是什么有毒的符咒。 形势不如人的情形下,计明的两对小眼睛微微瞪大再眯起,便含了一泓亮而圆润的泪珠儿,“前辈!我误闯此地,打扰了你的安宁,实在是不知者不罪。前辈若是放了我,日后必定做牛做马,鞍前马后地报答你。实不相瞒,我家里还有妻儿孤母,迫于生计才会来到此地···” 他说着话挤出几滴眼泪,一张胖脸上瘪起委屈的模样,看上去倒十分真诚。 计明知道逃出去的希望渺茫,但是面对此刻的情形,服软的态度一定要做足。 出乎意料的,捏着他的手臂和脖颈齐齐放开,一瞬间仿佛毫不设防。 “就是这个时候!”计明抓准了机会,二话不说转身奔逃。 棺椁中的老鬼无动于衷。 一直跑了数百米,计明心底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时,脑袋里突然传出一阵针扎似的痛楚,猝不及防之下,他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连续滚了三圈,捂着头跪伏在地,惨叫声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一阵阵难以承受的痛哼却不时传出。 他从未承受过这种痛苦,即便是方才喉间被制,即便面临生死之际,也从未察觉到这种令心脏抽搐的疼痛。 “是刚才的那一抹蓝光!”计明的心里很清楚。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寒意一直从脚底升到头顶天灵盖,任他平日如何大胆,面对这种未知的可怖力量和痛楚,依旧生出了无尽的恐惧。 但计明没有再求饶,当眼前的情形已经变得不可逆转,当死亡在前,痛楚加身,他知道在这时候求饶没有一点用处,不过是让身后那个藏在棺材里的老变态更加快意。 足足半个时辰,极端的痛苦到让计明恨不得以头抢地直接撞死,痛苦终于突兀地停止。 计明瘫软在地。 “你···过···来···” 听到身后那个老变态开口,计明的心思又开始活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看样子,今天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忧,否则的话,老家伙没必要搞这么一出。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办。” 瞬息之间,计明将身后神秘老者的想法揣测了一大半,这才转过了身,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前辈。” 半晌之后,听到头顶传来干涩难言的声音,“我···也不问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现在···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计明闻言心头微动:果然是这样,这个老家伙藏在这儿,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现在有什么事要做不好直接出面,所以要让我出去帮他办。他说不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只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抹蓝光,觉得吃定了我,认为早晚能把我身上的这一点秘密全挖出来。 他低着头,将自己的神色掩藏进阴暗里,嘴上倒是十分恭敬,“前辈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没有半点怨气。 “如此最好,你若是有意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方才的噬心之痛,便少不得再受几个时辰了!我刚才在你身上已经种下噬心蛊,只要我心念一动,你便会受万蚁锥心之痛,就算想要你的命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计明全身微微一颤,抬起头,面露恐惧之色,“请前辈饶过我!” 这副神色三分真七分假,他的心底实则在张牙舞爪:今天只要能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一定将这痛苦十倍还给你! “我看你没有元力,应该还不是太玄宗的门人吧。”老鬼道。 计明颔首道:“不瞒前辈,我有意加入太玄宗,但是太玄宗的要求严格,我实在无法通过太玄宗的选拔,所以今天才生出心思,悄悄地溜了进来,谁知会误入此地。” 老鬼眸子里的青光微微一亮,一道黑影从棺中飞出。 吧嗒。 一块玉牌被扔在了计明面前。 “听着,我要你再去一趟太玄宗。到时候你只需将这道玉牌取出,自然有人接引。此去太玄宗,你要悄悄取一样东西给我。” 计明听了老鬼的话,心底嗤笑,“原来是要老子去太玄宗偷东西。” 老鬼还在沉闷而缓慢地嘱咐,“你进入太玄宗后,尽快成为内门弟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配合你。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帮我取一道万里遁行符。” 万里遁行符。计明在心里暗暗记下,看老鬼对这件东西这么上心,就知道不是寻常物件。 “你只要将它取过来,我便为你将噬心蛊解掉;但你若是阴奉阳违,让我知道了你在太玄宗里的不作为。”说到这里,老鬼重重冷哼一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计明低头道:“前辈尽管放心,我必定殚精竭虑地为前辈办事,不敢有二心。” “如此最好。”老鬼冷笑,看着前方躬身的计明,似乎在思忖一些事。 就此恢复安静。 在绝对的沉默和阴诡的死寂里度过半刻后,老鬼再度开口,“你抬头。” 计明缓缓抬头,只见在他眼前悬浮着半颗橙红色的丹药。 “吃了它。”老鬼道:“太玄宗内门选拔的要求严格,以你的资质,循规蹈矩地修行,没有几十年无法做到。这颗丹药有洗精伐髓的功效,你将它吞下去,进入内门可能性便能高上许多。” 在老鬼说话的时候,计明心里几番挣扎。这颗丹药功效未知,本来不该吃下去,但是现在势不如人,再加上这老鬼已经在我身上种下了蛊,应该不必再多此一举。 计明抬头看了一眼老鬼,一咬牙伸手将丹药攥在手中,吞了下去! 第五章 洗筋伐髓 将半颗不知名的红色丹药吞下去,计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屏住呼吸紧待几息却毫无异状,疑惑中抬头看向老鬼。 他这才发现老鬼的神情也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老鬼的神情忽厉忽悲,带着浓重的失望,最后叹息一声,“本来看你心思灵活,就算资质不是上佳,也不至于太差,却没想到连洗精伐髓的神丹都没什么用处。” 计明低头不语,心里则在想,“听他的意思,丹药极其贵重,而我的资质,似乎差的有点过分。” 老鬼这时又道:“罢了!你将另外半颗丹药也服下吧。” 他的话音一落,从木棺里又飘出半颗丹药,和刚才的一般无二。计明将丹药捉在手中,一口吃了下去。 老鬼看着他道:“如果让太玄宗的弟子看到你竟如此暴遣天物,一定恨不得杀了你。可惜这个鬼地方百年来除了死人就再没有人进来,否则老夫也不必将这枚神丹让你糟蹋掉。现在老夫要办的那件事,也只能让你去了。” 说完了话,老鬼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听得计明倒忍不住有点脸红,心想:我的资质究竟差到了什么程度,让老鬼心疼成这幅模样,像是把神丹喂了狗。呸!胖爷自出道以来做事向来是手到擒来,只怕是老家伙走了眼。 至此为止。 老鬼要交代的事都已经交代清楚,计明的心底反而有些疑惑没有解决,悄悄抬头看了老鬼一眼,道:“前辈,我有一事不明。” 老鬼沉声道:“说。” 计明道:“我看此处各地常常都有符文勾勒交错,进来的时候本以为它们多少有些用处,谁知一路走到这里也没发现它们有什么异常。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老鬼闻言,冷笑一声道:“杀生大阵,杀得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你现在尚且是一介凡身,它们自然不会对你起什么作用,等你下次再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计明这才明白自己能有惊无险地走过来实属侥幸,略一沉吟又开口问道:“那我下次再来,又该如何进入?” “你出去之后,只管谋取遁行符就够了。取到遁行符之后,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为你安排。”老鬼已经有些不耐烦。 计明点了点头,“晚辈知道了。” 他现在一心想离开这里,只等老鬼开口放行,只要离开了这个鬼地方,那便是天高任鸟飞。 一片死寂。 半晌之后,老鬼终于开口,“去吧。” 计明如蒙大赦! ······ ······ 计明从山壁上跃下,将铁爪收起放入背包,抬头看向千丈高峰,心头却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 “七天之后,我若没有收到你加入太玄宗的消息,便会引发噬心蛊,你好自为之。”这是那老鬼说的最后一句话。 计明转过了身由后山向山前绕去,嘴里重重咒骂一句,“等**再回来的时候,总要让你自己尝尝噬心蛊的滋味!” 君子报仇,隔多久不晚,这是计明的想法。而且那仙墓中秘密众多,计明见猎心喜,总要找机会再走一遭,将里面逛一个遍。 他在山上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下山的时候正是清晨,此刻旭日东升,他从背包里取了一些压缩饼干吃下去,继而一步步踩着火红色的朝阳阳光向山前走去,两只眸子里倒映着红彤彤的太阳,在晨起的微风里,在满是湿气的晨光里,转过了半座山,来到山前,又一次看到了山下跪伏的众多凡夫。 这些人为了上山,在这里跪伏了整整一夜。 山门两侧的童子已经换了一批,神色倒是和昨天那两个童子一般无二的漠然和高傲,他们看着山下跪伏的百姓,就像带着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蔑视。 计明看不惯这些童子的作态,悄悄把老鬼递给他的令牌捏在手里,眼珠子微微一转,心想看昨天那个老鬼的模样,应该不是等闲之辈,他给的令牌,总不该连两个童子都镇不住。 打定了主意,他大摇大摆地上前。 “你们两个!快去给本少爷上山通报一声!”远远地,计明高举令牌大声吆喝,底气十足。 一句话出口,山下虔心跪伏的众人都齐齐抬头,在山前站着的那两名童子也不由微惊,一同看向越走越近的计明。 微愕之后,两名童子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叱道:“你是什么人!敢在我太玄宗仙家圣地喧哗!” 话虽然这么说,童子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瞄向计明手里晃来晃去的令牌。 计明的心思捉摸不定,一看童子的模样心底顿时微微一喜,将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大笑两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一句话把两名童子骂懵在了原地。 他们二人不是第一次守在山前,每次来到山下必定受这些百姓的跪伏尊敬,还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形。 跪伏的众人也都惊诧莫名,他们瞧着这个高举令牌的计明,各自面面相觑,再看他不可一世的模样,心底不由生出一个想法,“这个看上去老实敦厚的胖子,是个绝顶的大人物!” 童子二人呆愣半晌,之前上前怒叱的童子心思一转,又上前一步从山上的台阶上走下,这次和计明便算是平视,他开口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令牌又是何物?” 计明冷笑一声,大摇大摆走到童子面前,一伸手将令牌递了出去,“你这样的童子不认识令牌也是应该。我也不为难你,拿着令牌上山去,交给你们师门,自然有人下来接我。” 他吆五喝六,做足了大爷的姿态,唬得童子心底更摸不透眼前这个胖子的身份,略一沉默后转过身,对同伴道:“你在此守着,我上山去,把令牌交给接引处瞧瞧。” 另一名童子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计明将令牌一把塞了出去,“还不快去!” 童子接过令牌,一晃手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矮身拍在腿上,再抬头向山上跑去,两条腿顿时化作了幻影,带起一阵风,速度极快。 计明在山下望着童子迅速远去的背影,心底暗道:太玄宗里的人果然有些手段,看这速度,少说也有六十迈了吧。 他心底对太玄宗上的情形更多了几分好奇。 一旁的童子看着胖子,在心里一番斟酌后,试探性地问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胖子的脑袋已经要扬到天上去,瞥了童子一眼道:“不必试探我,就你这点心思,我眯着眼睛就能瞧得出来。” 一句话说的童子满面通红,又碍于胖子的身份神秘,心有怒气不敢再多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山下有眼尖的百姓远远看到山上跑下一道影子,低呼两声:“下来了,下来了!” 胖子抬头,果然见山上那名童子一溜烟儿疾掠而下。 一炷香的功夫,童子在山下站定,似乎跑得太急,略微喘息。 另一名童子急不可耐地问道:“如何,接引处怎么说?” 童子摇了摇头,眉目间带着困惑,转过身对计明道:“阁下请随我上山。” 计明心底一喜,那墓中的老鬼果然没有骗他,只要带令牌上山便会有人接引,看这个童子毕恭毕敬的模样,想来让他上山的人身份不低。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计明跟着接引门人一步步了山去。 去往太玄宗的山道狭窄,山势陡峭,穿过山腰便能够看到四周有云雾穿行,由于山势太高,以计明常年四处奔波锻炼出来的体能都相形见绌。 童子和计明上了山,带着他在山间的小路上转了十几个弯,最后直奔后山,安排计明进了一处篱院,院子里是一座竹屋,和山上计明一路见过的其他府邸有些差别,倒是和农家的别院有些相似。 “那位长老说,阁下今日便在此歇息,切莫四处走动,以免惹了祸事,长老说他改日便会来亲自找你。”童子说了一声,又深深看了计明,转身离开了篱笆小院。 计明不以为意,在院子里溜达一阵,心里将昨天进墓之后到此刻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想了一阵,摇头一笑,不由感叹人生际遇的无常。 他转身进了竹屋,躺在床上舒服地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地开口,“既来之,则安之——” 胖子生性豁达,明知危机加身,依旧在不多时之后低低地打起了鼾,睡得极沉。 在他睡过去之后,脖颈处的小鼎微微发亮,光华闪烁。 半个时辰之后,胖子的身上开始分泌一些灰黑色的物质。 正是洗筋伐髓。 第六章 容易被打死 在沉沉的,灰蒙蒙的世界里,计明只身一人,浑浑噩噩。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在他四周有一些熟悉的画面在运动,旋转,改变。 四周的画面变幻的越来越快,快到计明无法看清,最终戛然而止,画面停在太玄宗山门之前。 他抬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一步步走了上去,直至山顶,四周云雾缭绕,恍若仙境,再低头,却见脚下万丈深渊。 计明骤然惊醒。 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再看窗外,已经是暮色深深。 他睡了整整一天。 计明从床上爬起,忽觉一阵恶臭,又觉得身上的衣物和皮肤紧紧粘连,掀开被子瞧了一眼,顿时惊了一跳。 一翻身从床上站起来,看着床上黑乎乎的一片,计明忍不住自问:“我现在晚上睡觉,出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由不得他不困惑,他生来比常人要稍胖一点,睡觉又喜欢盖厚一点的棉被,所以出汗也是理所应当,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前所未有。 计明丈二摸不着头脑,也没有注意到从他醒来之后,脖颈上的小鼎光芒就变得愈发微弱,直至完全黯淡。 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 计明下意识侧身抬头,问道:“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继而上午的那名童子走进来,道:“阁下应该···” 四个字出了口,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又连退两步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门外传出童子的咳嗽声,计明老脸一红,心想:“现在老子出个汗都能把太玄宗仙人熏跑出去,前世再威风也没现在这么牛啊。” 他挺起胸膛向外走去。 院外童子一见计明出来,捂着鼻子瞪大了眼睛就像看到骇人的妖魔鬼怪,童子连退了七八步,一直退到篱笆院的墙边,脸上的骇然之色无法掩饰,“阁下这是···上厕所,不脱裤子?” 计明脸一黑,咬着牙道:“你才上厕所不脱裤子,你全家都不脱裤子。而且你看看我这手,你上茅房才会弄得满身都是!” 他挥了挥手掌,示意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污垢,不是童子所想的那样。 童子面色更加难看,声音微颤,“阁下···连纸都不带?” 计明嘴角抽搐,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恶臭异常,的确不像是简简单单地汗臭味,也难怪这童子会误解,索性也不再解释,抬头问道:“这哪有洗澡的地儿?” 童子守在篱笆墙角,不肯上前一步,闻言道:“后山倒是有一泉活水,外门弟子平日洗澡就在那里。但是依我看,阁下想洗去这一身···污垢,只怕不太适合去那。” 计明见童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欲言又止,不禁有些疑惑道:“我为什么不能去?” 童子缓声道:“那泉活水,是供这太玄峰上的外门诸弟子洗澡,其中有一些人,性子清淡,或许会看你身上污垢密布,所以不愿让你进入。” 计明恍然,原来是有洁癖。 他嘿嘿一笑道:“这泉水既然能供给山上这么多弟子洗澡,一定不小,我离他们远一点就是了,你尽管带我过去。” 童子摇头道:“你不知道。这山上外门弟子数万,性子清淡的人,大多都有内门弟子甚至一些长老撑腰,所以脾性暴躁。虽然说您也是受大人物引荐上山的,但其他弟子也不认识你,万一你去了以后惹到了他们···” 计明笑道:“会怎么样,你直说!” 童子道:“容易被打死。” 计明的脸微微一僵,心想这童子长这么大也不容易,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和别人这么说话,居然也没被打死。 他开口道:“你只管带我去,现在已经入夜,人应该也不多。” 童子欲言又止,但是看计明神色坚定,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走到院外,顺着山上的蜿蜒小路一路向东。 这些山路狭长而多分叉,葱葱郁郁的大树就在小路两边林立,在深深的暮色里十分幽静,月光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清清冷冷,又迎面几缕微风。计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抬头看天,只见万里无云,明明是在山顶,风声竟也不是很强烈,只是刚巧到让树叶沙沙的程度,听上去让人觉得舒服。 在小路和林中穿行了二三里,远远听到一阵水声,计明暗道:这应该就是那一口活泉,听声音还有人在那边,难怪这童子不愿意带我过去,难道说这太玄宗的弟子晚上也从不休息? 两人又转过了两个弯,到了小路尽头,于是眼前豁然开朗。 这果然是一处活水,还能够看到泉下不时涌起的波纹,泉水宽有百丈,长要更翻上一倍,面积比计明想象得更大一些,泉水上方还蒸腾氤氲一些热气,想来泡进去一定十分舒适,让计明更多几分蠢蠢欲动。 此刻泉里有十几个年轻人,童子的目光在泉里一扫,面色便有点不自然,捂着鼻子到了计明身边,低声道:“改天再来吧,如果你实在想要洗一洗,打一些水在屋子里也是一样的。” 计明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在泉里洗澡的弟子里,一定有人不是善茬,所以会让他变得这么小心。 计明心底嘿嘿一笑,看来弱肉强食的规矩到了哪儿都一样,太玄宗号称仙人圣地,山下那些跪着的人想上山也无非是想求一个清静无为的成仙之路,他们怕做梦也想不到,山上的这些人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只是面对山下百姓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傲气,上了山以后,该装孙子的一样还是孙子。 他一拍童子的肩膀,在童子的华服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印,笑道:“没事,我洗我的,离他们远一点,不打扰他们。” 说着话,他转身向泉水走去,一边走一边脱衣服,最后露出的肚皮,悄悄从衣服里把令牌掏出来,一个鱼跃跳进了河里。 哗啦—— 溅起一个水花,计明开始在水里扑腾。 泉水不算深,刚好没过了肚皮,是洗澡最好的深度。 暮色已经更沉,只有月光能照到人影,这也是计明觉得不会惹到事的缘故。 他和那些弟子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几十丈,不管身上的污垢多黑,总不会浸到那边,偏偏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浓,没一会的功夫,远处一个弟子高声问:“什么味道?” 计明正在水里扑腾,蛙泳潜泳自由泳,几个花式玩得不亦乐乎,一会的功夫,上半身的污垢已经洗的干干净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他舒服地叹息一声,自认为如果不是身材限制,叫一声浪里白条也不为过。 “什么味道?” 远处有人又高声问道,这一次把计明从臆想里惊醒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应一声,举起手道:“哥们,是我!” 计明说了一声是我,就看到远方有一道身影疾速游了过来,白皙的月光下,一切都十分明晰。 那人游过来,计明心底正想着不妨再道一个歉,却见那人神色俱厉,高高举起手掌一个耳光就要落下! 第七章 狐假虎威 大惊之下,计明一个后仰噗通一声倒在水里,勉强避过了耳光,脸颊上却也能感受到手掌呼呼而过的疾风。 岸上,带计明前来的童子高喝一声,道:“宋岩师兄,手下留情!” 他面色难看,有心撇下计明离开,只因那动手的弟子身份不俗,但一想到嘱咐他将计明带上山的那位也算是一个大人物,如果能借此攀上便是好事。 因此他硬着头皮上前,高喝一声后,躬身向前。 计明这时在水里又一个扑腾起了身,神色阴沉。他刚才眼见太玄宗弟子满脸凶戾之气地过来,心里虽有防范,也没想到此人下手会这么黑。 计明侧身看了一眼岸上的童子,见他满面都是担忧犹豫之色,还带了几分惧怕,心里顿时了然,想来面前这个弟子的身份不凡,后面应该有某些大人物在撑腰。 他在心底略一琢磨,今天这场子无论如何都得找回来,可现在明显不合时宜。也不知道那老鬼说会助他一臂之力的究竟是谁,身份又如何,要是能有个底,眼前这事就好办多了。现在这种情况,是软是硬,还得掂量着来。 计明借着月色上下打量眼前弟子一眼,见他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心里一时有了底。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寂静中,计明一指那名弟子大喝一声道。 岸边的童子心微微一抖,嘴唇颤动不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宋岩师兄修为精深,刚才的一耳光没动用修为,如果运转了元力,这胖子此刻已经没了性命。现在这胖子也有了脾气,看样子一定会再闹下去,万一真的出了事,我到时候怎么和那位丹房的长老交代?!” 湖里那名弟子神色阴鹫,盯着胖子冷笑一声,“我是谁?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乃文光真人门下弟子,外门俊秀榜上第六,宋岩!” 计明见这名叫做宋岩的弟子提起自己的身份时满面的高傲,心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 他的脸上露出冷笑,笑声里多有不屑和鄙夷,一直浸在水里的手掌忽然举起,掌中正握着一块明晃晃的令牌! “看你刚才威风凛凛,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不过是外门弟子!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计明高举令牌,道:“今天是我头一次来外门弟子的地方,本有意好好泡个澡,没成想遇到你这种泼皮!就冲着你刚才下的黑手也绝饶不了你!” 计明一开口便是泼皮两个字,倒让宋岩一时怔了怔。 这里是太玄宗,是修行圣地,作为太玄宗门人,这里人人都自觉比山下百姓高人一等。泼皮两个字,就算普通的外门弟子也极少听到,何况是宋岩。 但计明气势汹汹,又高高举起一道玲珑剔透的令牌,宋岩一时间摸不透他的底细,再回想计明方才说他是第一次来到外门,宋岩心里倒有些恍然,难怪看这个胖子总觉得有几分面生。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计明手中的令牌上,冷哼一声道:“你莫要虚张声势!我在太玄宗六年,从未听说过还有令牌这件事!我看你身上没有半分修为,全身污垢重重,只怕不是太玄宗门人,而是薪火处的杂役!” 计明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多有轻视,“你一个孤陋寡闻的外门弟子,又怎么会知道令牌的事?” 宋岩顿时大怒,却见对面那胖子竟然大咧咧将令牌扔了过来! 他微微一惊,下意识将令牌接在手里。 令牌入手光滑微凉,材质奇特,似玉非玉,宋岩的心底又生出犹豫,“难道这个胖子,的确是内门的人?但是他的身上没有半分元力波动,据我所知,这太玄宗上也只有薪火处杂役里才有普通人。可此人大摇大摆,明显有恃无恐,气质上也不是薪火处杂役可比!” 宋岩的目光一转,看向岸上的那名弟子,“弘深,此人究竟是谁?” 岸上的那名童子哭丧着脸,此刻左右为难,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身份在太玄宗十分低微,现在两边都不敢得罪。 胖子这时也朗声道:“小子,你只管告诉他,我是谁留下的!” 童子受胖子这句话提醒,心里倒灵光一闪,冲宋岩道:“师兄。我对这个胖···师兄的身份也不甚明了,这位师兄当时带着令牌而来,经由接引处看过令牌后,丹房处一位长老便匆匆吩咐我一定要照顾周到。” 他心里忐忑不安,太玄宗外门的长老少说也有数百,身份上或许还没有内门的精英弟子高,也不知道宋岩师兄买不买账。 计明心里这时大喜,心想弘深这两句话说得有点水平,显得那丹房长老似乎对我极其看重甚至讨好,这个宋岩现在一定摸不透我的身份。 他侧过了身,看着宋岩,面上冷笑不迭,“我听说,你身后有一个内门的弟子在撑腰?” 宋岩心里微微一跳,弘深刚才那两句话信息量太大,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计明一步步走到宋岩面前,优哉游哉,气势十足,一伸手便从宋岩手里将令牌夺了过来,脑袋微微前伸,在宋岩耳边低低地耳语一句,“明日,你不妨带你身后的那位师兄来找我的茬。” 宋岩眼角余光瞥到计明嘴角勾起的笑意,后背隐隐生出一丝凉意。 胖子在宋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掌印,转过了身大喇喇向岸边游去,好像丝毫不怕宋岩从背后出手。 此时的湖边十分寂静,左右十数人都看着这一幕,瞧着计明慢悠悠穿上衣服和弘深顺着小路走远。 宋岩面色铁青,泡在泉里也无心再洗下去。他在外门六年,极少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所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再回想方才胖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时又有些不安。 包括宋岩在内,所有人都在纷纷猜测那个嚣张胖子的身份。 目前为止,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个胖子背后,一定有一位宗门里大人物在撑腰。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现在连胖子都不知道,自己身后的究竟是不是一个大人物。 计明和弘深在狭长的山路里向下走去,他在心底暗道:“老鬼,你可千万别坑我,万一你安排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胖爷来这第一天就要被人怼死。” 第八章 女长老 计明回到屋子的时候,弘深已经在中途离开。 月亮渐渐西移,奇怪的是他没有半点睡意,而且精神抖擞,这对一向嗜睡的他来说,简直就是破天荒头一遭。 计明从床下将藏好的书包拿出来,从里面叮叮当当取出一堆小物件,正是当日从棺中取出的各类物品。离开的时候老鬼并未向他索要,计明也就顺手带了出来。 这些物品大多小巧精美,上面篆刻着符文与纹路,尤其是一排排玉简,三个排在一起大略有拳头大小,上面有一些奇特的图案,瞧上去鳞次栉比。虽不知它们究竟有什么用途,计明却知道这些玉简必定不凡,否则那老鬼不必将它们带进棺内。 将这些小物件一排排放好,计明却依旧毫无睡意,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全身的细胞都仿佛在跳动,不由看向窗外,只见夜色深深万籁寂静,这个时间也实在不应该再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受睡不着这件事所困扰,百无聊赖之下一个侧翻伏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按他的想法,做几十个俯卧撑,总要有困乏的睡意,谁知精神愈发地好,于是一鼓作气进行下去。 二十分钟后。 “九百四十三、九百四十四···”计明的眼睛在黑暗里灿若星辰。 他已经汗流浃背,偏偏毫无困倦,反而全身都有一种奇异的气流在涌动,由丹田向外扩散,隐隐流动全身,令他全身上下只觉暖意融融。 如果换成以往,接连上千俯卧撑,这时候的他早已经累得无法起身,今日却丝毫不觉喘息,就连出汗也并不算多。 计明俯身低头,正迎面看到脖颈上挂着的小鼎上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不定,他微微一怔,翻身而起。 将小鼎攥在手中,计明心头一阵明悟,“我今夜的异常,或许和它有关。不过,这方小鼎我带在身边也有些时日,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发生状况?” 他的目光转而又落在脚下的诸多玉简,“难道,是和墓中的那老鬼有关?” 此刻计明全身上下有一股股细碎而强烈的气流涌动并且在四肢和全身穿行,速度与频率似乎和小鼎的光芒交相辉映。虽然不知这气流究竟是什么,但从刚才做俯卧撑时的情形来看,应当有利无弊。 此刻气流正在丹田处涌动,计明微微闭上眼睛,尝试控制气流。 他原本是略一尝试,哪知心念一动时,一瞬间竟与体内气流构建了极为奇妙的联系,他的双眸紧闭,却仿佛看到了一些以往从未见过场景。 经脉处处,盘轧纵横,有气流穿行,风声呼呼。 一瞬间的失神后,计明终于明白,眼前正是他体内的情形! 这里仿佛是一方世界,以经脉为基,穿行的奇异气流不断壮大,从涓涓细流到滔滔如潮。 计明看着这一幕,骤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睁开眼睛,盯着手中的小鼎,生涩而艰难地,引导着气流向小鼎涌去。 十秒。二十秒。 毫无动静。 计明缓缓皱眉,如果体内的气流无法和小鼎产生变化,便代表他之前的猜测都毫无依据。 他微微低头,看向脚下玉简,一蹲身将一枚玉简抓在手中,再次引导体内气流涌去。 玉简上刹那有光华大放,有三道金芒闪烁的字迹出现,正是《云门经》。没等计明反应过来,心头又骤然浮现出一片晦涩难懂的经文:“天道不仁,以万物为邹狗,万物之宗,乃······” 正是云门经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当计明将经文的内容全部看明白,睁开眼睛时,窗外隐隐已经有鱼肚白。 不知不觉就是整整一夜,计明恍若未觉,失魂落魄般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不断回想方才从云门经中所了解的信息。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太玄宗门人对山下凡人多有轻视。 太玄宗上门人的修行乃是求仙,和山下各地的武道大相径庭。武道不过是依靠锻炼令身体素质强硬,修行者却能够依靠吸收天地灵气淬炼丹田,当达到某种程度后,修行者便可突破人体限制进入新的境界,乃至能够填山移海,直至飞升为仙。 修行者境界也由此划分。 据《云门经》上所述,万物生命都有精气,包括人、花、草、树、木乃至风、云、雨等等,这些精气弥漫于天地之间,又名天地灵气。 修行者纳天地元气入体淬炼己身,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成为灵力,由此进入第一阶境界,炼气。 炼气达到巅峰时,便以体内灵力在丹田处积蓄,成就一道筑基台,也是日后修行的根本,这便是修行者第二阶境界,筑基。 筑基之后,又有金丹、元婴、婴变等大境界,几个境界都是淬炼己身并压缩或积聚体内能量的过程,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筑基台是修行的基础,金丹等境界便是由筑基台而起的高楼。 除此之外,《云门经》中还有修行之法,标注着灵力在体内运转的纹路以及进阶筑基的方式。 计明静坐许久,望一眼窗外天色,正是旭日照样,金芒万丈的朝圣般景象,他略一沉吟,将手中玉简和屋子里的各类小物件藏在一处,然后坐在床上,回想方才《云门经》中所述灵力运转轨迹,开始尝试第一次修行。 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体内灵力的运转中,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窗外朝阳高升,在他成功将灵力按照云门经轨迹运转一周后,已是正午。 就在这时,有人不请自入。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计明只瞥一眼,两只眼睛里就放了光,心底疾呼,“89、61、89!” 抬头再看面容,只见女子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紧致,两只眸子里好像含着一泓水,极有风韵。 她的腰肢轻摆,线条优美,一对儿眼睛虽然泛着桃花,面容却十分冰冷,不让人觉得突兀矛盾,反而更让人不由地生出征服欲。 是一个风韵饱满的美丽少妇。 胖子多瞧了两眼,道貌岸然地性子又犯了,干咳一声移开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起了身。 “你是计明?”少妇率先开口。 计明听她开口便言明自己的身份,于是有了数,心想这女人或许就是老鬼说他已经安排好的暗线,难道是老鬼的姘头? 第九章 测试天赋 计明正在心底暗想女子的身份,猜测她大概就是昨天晚上弘深所说的丹房长老时,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计明一抬头,女子的某个部位恰巧横在眼前,在修身道服下线条优美,就像两道车灯悬停,心底蓦然涌出一句话,脱口而出,“不仅34d,还是极品**儿!” 气氛有些凝固。 “你说什么?”女子皱眉,不明所以,低头看着计明。 计明伪装得极好,此刻抬头,眼睛虽然瞧着女子,余光却瞥向她的胸口,嘿嘿一笑,模样老实忠厚,“没事,没事。” 他知道方才一句话这女子一定听不懂,所以这时候装傻充愣,心底却忍不住将她和那天在芷安峰见到的那位姑娘对比了一番。 女子的眉皱得更深,看这个胖子老老实实,但是说话总透着股古怪,而且那老鬼既然安排他来取那件东西,就绝没有表面上瞧着这么笨拙。 她在心底略一沉吟,开口道:“你既然已经上了山,我也知道你的身份,那就不必藏着掖着。我是外门丹房的长老林若水,稍后我会为你安排入门。” 计明听她开门见山条理清晰,心想这个林若水做事一定干脆利落,他面上嘿嘿一笑,道了一声:“多谢长老。” 林若水的眉头还紧紧皱着,问道:“不过,我听说你在昨夜得罪了宋岩?” 计明观察着她的神情,见林若水神色凝重,暗道难道她一个丹房的长老,还抵不过宋岩背后的内门弟子? 他微微点头,“昨夜那宋岩出言不逊,我一时激愤,便与他骂了几句。” 林若水紧紧盯着他,双目摄人,道:“难道他让你进入太玄宗时,就没有告诉过你要小心行事,万事须退一步忍让吗?” 计明神色不变,笑道:“这倒没有,那位只是告诉我说,太玄宗他已经埋好了暗线,会为我安排好一切。况且像昨夜的情形,我若退后一步,日后要受罪的时候可就多了。” 林若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压低了声音道:“若我猜的不错,他一定在你身上种下了噬心蛊。噬心蛊的痛楚你一定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你来到太玄宗,只要能拿到遁行符破解了噬心蛊,受罪算得了什么?!” 计明听她一番话说得言辞激烈,还隐有威胁之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打断林若水道:“长老,你这句话倒是说错了。” 林若水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只觉得他神色里隐隐有一些变化。 计明的眼睛里平静如一潭深湖,脸上带着笑意,低沉地,重重地道:“噬心蛊虽可怕,但要我在太玄宗处处受人欺侮却绝不可能。” 林若水牢牢盯着他,半晌之后重重冷哼一声,转过了身道:“跟我来!” 计明看着她的背影,笑意不变,旋即跟上。 林若水带计明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退后两步。” 计明虽不明所以,闻言还是退到屋内。 只见屋外林若水轻叱一声,右手食指指合并成剑,虚空一绕,在她头顶的一套玉饰叮铃铃一响,缓缓虚浮变大,最终化作方圆一丈三尺大小,停在脚下。 她上前一步踩在玉饰上方,回头对计明道:“上来吧。” 计明在心头惊叹,一步步走上玉饰。 饰物离地三寸,虚浮在空中倒是极稳,就算加了他的重量,也丝毫没有承力的痕迹。 林若水见计明走了上来,左右手各掐一个奇特的印,两人身前骤然腾起一道氤氲着蔼蔼微光的半球形圆罩,紧接着玉饰倏然而起,直入云霄。 两人速度极快,隐有风声尖啸! 计明心头重重一跳,身形微微一晃,低头看向脚下越来越远的小院与树木,再到将小半座山岭尽收眼底,心底蓦地升起一丝豪情。 前世坐飞机不知坐了凡几,像今天这样明晰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是头一遭! 风声呼呼!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玉饰穿过了云海,在二人身后带起一道笔直的白色线条。 计明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又摸了摸身周的莹莹光罩,入手处冰凉滑润,像有水波流转。 他看着四周景物瞬息万变,一时神驰目眩,心底暗想:“这女人虽是丹房长老,但应该也算不得真正高手,否则昨天那宋岩一听她的名号应该跪地求饶才是。以她的能力尚且能够做到眼前这样的飞天遁地,不知修行界真正的强人又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应该不是问题,和前世的超级导。弹相比又如何?” 他低头看向脚下山峦,但见山峦匍匐,心头豪情更起,而四周的云海翻腾之间,并不张牙舞爪,反而温顺柔美。 群山尽在脚下! 在云海大约疾驰了十数个呼吸,林若水带着计明落下云海,直坠向地面。 林若水的脸上显露一丝嘲讽,余光瞥一眼身后的胖子,食指和拇指悄悄掐了一个诀,一丝亮光闪过,脚下玉饰又急急一颤,速度陡增。 计明身形不由一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抬头见林若水正在看他,不怒不恼,冲着林若水嘿嘿一笑。 林若水面若冰霜,冷哼一声,双手一绕掐了个诀将玉饰停下。 两人从玉饰上走下,脚踏实地地站在山间。 计明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一对儿小眼睛忍不住瞄向她的屁股,暗暗回想方才的一幕,“居然故意捉弄我,明显是想瞧我的丑态。等以后胖爷有了修为,一定将你翻个身在屁股上抽八百下,抽你个欲仙欲死欲拒还迎,让你知道知道胖爷的厉害。” 他在脑海里一番阿q式精神地将林若水多番‘蹂。躏’,这才心满意足地环顾四周情形。 这是一处广场,地面多以汉白石平铺,前方与四周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大殿,抬头就能够看到上方一条条整整齐齐的翠瓦,广场正中是一座通天之剑的剑雕,剑身上雕刻着精美纹路,瞧着极其壮阔。 在怪石嶙峋的山上能够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不得不说是一场神迹 林若水这时开了口,“前方便是丹房大殿,稍后便在大殿中测试你的修行天赋,以定夺你日后留在何处。这里并非是太玄峰峰巅,但是天地灵气比其他地方更加浓厚,日后你要进入内门,在此处修行便是最佳。” 叶孤城听得似懂非懂,不由问道:“难道说,各地之间的天地灵气也各有不同?” “自然不同。” 两人踏入大殿。 第十章 丹房,杀机 计明走下石台。 那名男弟子正在向林若水请示,“长老,这位师弟的天赋算作中等,已经能够列入外门,正常分配的话,丹房炼丹处刚好差几个择药的弟子。不过这位师弟既然是长老您带过来的,就该由您做主才是。” 林若水微微颔首,瞥了计明一眼,转而道:“你按照规矩办事就够了,不必问我的意见。” 男弟子微微点头,转身对计明道:“师弟跟我来。” 走出丹房大殿,殿外阳光倾泻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各自作息。 “等等!”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止。 计明隐约觉得这一道声音有些耳熟,侧身看清楚是谁时,心底顿时感觉不妙。 “宋岩师兄。”在计明之前的男弟子躬身行礼,模样恭谨。 宋岩身后另跟着几名弟子,都微微昂首,显得极有傲气。宋岩被众人簇拥,眉目紧蹙,瞥了计明一眼,道:“荣轩,你这是去做什么?” 荣轩低头道:“这位师弟刚刚入门,被安排在丹房处,我马上带他过去。” 计明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垂眼睑。此刻林若水就在殿内,应该不会出事。 “刚刚入门?”宋岩斜睨计明一眼,带着些许恍然,继而冷笑一声。 出乎计明意料的,他居然带着众人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前来示威而已。 计明望着几人的背影心头揣测时,耳边忽然传来宋岩的声音,也不知道宋岩用的是什么道法,一句话就像有人在计明的耳边窃窃私语,“今日大殿之前众目睽睽,又正值门派大比在即,所以我要收敛一些。不过放心,你一定活不过今晚。” 宋岩这一句话杀意凛然,势在必得,让计明心头微紧。 在太玄宗上他毕竟人生地不熟,这些年轻弟子的年龄虽然不大,但在没有强制性纪律规定的世界里,生死这件事未必像前世那么重要。 “今天晚上,一定会出事。”计明心底暗道。 大殿里,林若水依旧没有出现,对殿外的事情恍若未觉。 名为荣轩的弟子带着计明一路走过十八座大殿,来到西面一处偏殿,殿里分为十八个小房间,其中药草味熏熏然,每一个房间里都摆放着数十个药罐。 “师弟,你只需在此处依照这些玉牌和典籍上所述,将这些药草分类即可。至于住的房间,稍后几日自会有人为你分配。这段时间,你就暂且住在这里。”荣轩将计明安顿好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掩上。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药草种类繁多,其中大多计明又无法识别,所以整整一天都在细细瞧着这些东西的模样和名称。 转眼就是一天,荣轩将计明安排在这里之后就不闻不问,仿佛交了差使。 是夜。 计明沉沉睡在屋里,伴随着药草的香味,鼾声大作,在屋子里四下回荡。 噼啪—— 一声轻响,屋子里上好的门栓自动断裂,房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 一道黑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是从窗纸外隐隐透入一些月光,所以显得极暗。 人影在屋内看了一遭,目光落在计明身上,掌间蓦然亮起一道幽幽的青色光芒,映亮他脸上的狞笑,挪步向前扑去,手掌挥起,目标正是计明的脑袋! 床上,一直悄无声息的计明翻了个身,一对儿眼睛忽然睁开,在朦胧模糊的月光下显得极亮。 人影微微一惊,脸上的戾气更加深重,掌风呼呼,下一瞬就要落下。 计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东西,在月光下极不起眼。 他的食指微微扣动。 噗! 黑暗里,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声充满痛楚的闷哼。 人影踉踉跄跄向后退去,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充满惊愕。 啪。一声轻响,微型的手电筒被打开,一束光由计明手上发出,投在人影的脸上。 “不是宋岩?”计明仔细瞧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是白天跟在他身后的弟子。听宋岩白天说过,似乎叫言华。” 计明用手电筒晃了晃,确信这个弟子已经昏迷过去,一翻手从袖子里将麻醉。枪取了出来,低头踢了踢言华的脑袋,嘿嘿一笑。不久之前,他还在生怕麻醉剂对宋岩起不了多大的用处,毕竟他的名号听着唬人,修为应该不低。谁知宋岩会让一个半吊子手下过来送人头,今儿晚上看样子能睡一个好觉。 不过,宋岩既然派这个弟子过来,就绝不能轻易放过他。计明眼珠子微微一转,生出一个计策。 半个时辰后,言华悠悠醒来。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用力抬了数十次才勉强睁开。 直到此刻,他对方才昏迷之前的一幕还无法理解,但是看着眼前笑嘻嘻的胖子,他明白一件事:这一趟,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言华的四肢和身体,包括脑袋,都已经被登山绳绑得严严实实,全身的衣物也被扒得一丝不挂。因为考虑到修行者或许有些掐诀施法的手段,计明将言华的五根手指头也全部缠了起来。 言华的嘴巴被布条死死堵住所以无法开口,但他神色复杂,眸光里映射着屈辱与复杂,唯独没有惧怕。他微微抬头,死死地盯着计明。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敢杀我,但你一定逃不掉,你一定会死!” 他确信计明不敢杀他,尤其是在宋岩知道今晚这件事的情况下。如果计明杀了他,日后将要面对的一定是比他更凄惨十倍的死法 计明听到言华这句话后不着不恼,笑嘻嘻地蹲下身,从兜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然后他抬头看向言华,银针则一寸寸地向言华的脚底板接近。 言华的神情终于变了。 银针最终停在言华脚底,言华能够清晰感觉到脚底传来尖锐而极度瘙痒的触感,他的脚趾头忍不住微微蜷缩,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百爪挠心,更重要的是那个胖子一副贱嗖嗖的样子,让他忍不住生出恨意。 “痒不痒?”计明的语气很关切,神情多有几分揶揄,“你说我要是把银针从这儿扎进去会怎么样?” 言华睚呲欲裂,传出一声野兽似的闷哼。 计明打开电筒在他的脚底上下晃了晃,仔细瞧了几眼之后啧啧赞叹,“哥们,我对脚底反射区有点研究,根据我的观察。等等,你知道脚底反射区是什么意思吗?脚底反射区,是指人体的各部位器官在足底都有相应的部位。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肾不太好,以后要节制一点,不然虚不受补,肾。亏可不是件好事。” 言华很屈辱,虽然不知道这个胖子叽叽咕咕一堆听不懂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计明说完了一通无聊的废话,用银针在言华脚板轻轻戳了戳。 “唔——”言华全身骤然僵直,两只眼睛瞪得就像铜铃。 接连十数下,等到他的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淌了泪,计明才大发慈悲地停了手。 计明蹲在地上看着言华的模样,满足地叹息一声,道:“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第十一章 深夜,林若水 言华瞪大了眼睛,心底惴惴不安。 在来到丹房之前,他以为此行势在必得,这个胖子白天他也亲眼见过,所以知道胖子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对于修行者而言,要杀一个普通人,就像再杀土鸡瓦狗,不必耗费吹灰之力。 偏偏言华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有些邪门,这个胖子身上有一堆怪异的器物,尤其是刚才那个精巧的武器,就连自己都无法躲过。 言华很确信胖子不敢杀自己,但是胖子手里的银针还在闪着寒光,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刚才那样瘙痒而刺痛的感受。 他脸颊上的泪还没有掉下去,极度屈辱地,就像一个被几番羞凌的小媳妇点了点头。 计明乐开了花,笑嘻嘻地收起银针,“我要和你商量的事其实也简单,你只需在我面前跟着我一字一句念几句台词就够了。” 言华不知道计明说的台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计明上前一步,就要从言华嘴里把布条取下来。他的手堪堪抓到布条,言华的脸上露出喜色的时候,手忽然又缩了回去。 他笑嘻嘻地看着言华,“不行,万一我把布条拉下来你大喊几句怎么办,到时候我有理也说不清楚。” 言华剧烈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计明摸了摸下巴,转身又从背包里一阵摸索,最后翻出一条长长的注射器,在言华惊恐的目光下,一步步接近,并熟练地扎在他的肩膀上。 随着注射器里的液体被完全注入,言华的神情已经完全转变为惊恐,看着计明的模样就像看着一个恶魔。他不知道注射器和其中的液体是什么,但有些时候,未知的才是真正可怕的。 计明将注射器收起,俯身在言华耳边,低低开口,笑得很阴险,“稍后我会把你的布条拿掉,你要听话一点,万一你要是大喊大叫呢,我不保证你还能活多久。” 言华借着月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计明,后背升起密密麻麻的凉意,就像有无数的针尖将要把他刺穿。 计明一伸手将布条摘掉,转而大咧咧地坐回了床上,仿佛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真的大喊。 言华一见这种情形,反而更不敢轻举妄动。 计明转过了身轻松地看着他,“来,跟着我一字一句念。” 言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把局势看得很清楚,只要今天晚上能活着回去,就总有机会再报复回来,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这胖子有多少阴招在等着自己。 “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 言华跟着计明一字一句读了下去,神色却渐渐变了。这几句话如果让宋岩听到,他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 “这个胖子绝不能留!”言华的心底掠过一丝狠毒。 等到几句台词终于念完,胖子蹲在言华面前,问道:“记住没有?” 言华下意识道:“记住了。” “那就多念几句。” 一连过了半个时辰。 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念了几十遍,言华已经把所有的词烂熟于心时,终于听到计明喊了一声,“cut!收!” 这一声收,让言华顿时松一口气。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言华实在有些不耐。 “可以!”计明很爽快,笑得也很开心,两边的酒窝在脸颊上很深。 言华的心底却升起不妙的感觉,眼看着胖子手里举起一个小小的黑盒子,黑盒子里放出了声音,“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宋岩,他蛮横不留情,混账霸道目无天,占我资源夺我田,我爷爷跟他来翻脸,反被他一棍来打扁,我奶奶骂他欺善民,反被他捉进了太玄宗······” 言华的嘴唇开始哆嗦,心在这一瞬间已经凉透。这个胖子手段太多,实在没有想到,他以一介凡身,是怎么施展出这种类似于记音符的手段。可以想象,如果胖子将这一段声音交给宋岩,以宋岩一直以来的个性,自己一定死得很惨。 “你到底,要怎么样?”言华已经认命。 计明脸上的笑意至此忽然一收,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言华心底微惊,只觉得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把眼前的胖子看得有些太过简单,他的身份绝不像表面上这么平庸。 计明上前一步,脸上竟然现出了凛然的杀意,在言华面前一字一顿,“我可以放你走,有件事却要你提前清楚明白。” 他从袖子里倏然舞出一把精巧的折叠匕首,在言华面前舞出一朵花儿,每次都堪堪从言华的眼前划过。 匕首忽然一收,在言华惊惧的目光下,计明又一次露出笑意,这一次的笑,莫名有冷意流动,“我不杀你,绝不是不敢,只是不习惯。站在你背后的宋岩,我也从不看在眼里。日后,你不妨一步步瞧着他的下场。” 半个时辰后。 从计明屋子里鬼鬼祟祟溜出一道人影。 人影一直出了大殿,在殿外月光下面容屈辱,低头看一眼光溜溜的两条大腿,委屈地,恨恨道:“可恶的胖子!放我走居然只给一条内裤!” 趁着夜色,言华一路裸奔而去。 计明的嘴角要一直咧到耳朵根。 他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在言华的衣服里一阵摸索,搜出几件小小的物品和两三块发着暗光的石头。 将几件东西都塞进背包,计明在黑暗里暗自思索着今天晚上的事。 今晚能够如此顺利并最终安然无恙,实属侥幸。据言华刚才离开前所述,宋岩之所以没有亲自过来,是因为三年一次的门派大比在即,将要选拔这一次进入内门的弟子人选,所以在这段时间需要谨慎小心,以免落人话柄。 “也就是说,在门派大比结束之前,宋岩或许都不会亲自对我出手。”计明躺在床上,舒服地呻。吟一声,“这段时间,倒是可以好好休息。” 他在这边刚刚准备睡觉,屋子的门又吱呀一声被轻轻打开。 胖子皱眉看过去。 出乎意料的,这次进来的是林若水。 进屋之后,轻轻关上了门,林若水回头。 她瞧向计明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潋滟着五光十色的湖泊,润如清波,媚似流水,嗲声嗲气道了一句:“计明。” 她身着一套紧身的长衣,勾勒出优美而诱惑的线条,在月光下更显得媚意重重,让胖子的荷尔蒙和肾上腺激素不由自主地爆发。 计明倒吸一口气! 第十二章 修为进阶 这一幕实在诡异! 依照今天和林若水在短短时间里打过的交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现在言华前脚刚走,林若水后脚就踏了进来,还是一副骚媚入骨的样子,计明心底不由警惕。 林若水本就是一副风韵妖娆风情万种的少妇模样,此时刻意做出多种撩人的神情,两只眼睛里又蓦然放射出摄人的媚光。 身形与计明越来越近。 计明闪过了身就要下床逃离,林若水却以计明根本无法拒绝的怪异姿势挤入他的怀里,八爪鱼似地靠在计明身上。 她凹。凸有致的身躯在计明身侧游刃挤压,双眸映照出烁烁光芒,与计明的眼睛倏然对视! 计明的身体骤然一定,两只眼睛里的神采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仿佛魂魄也被全部抽离。 林若水轻笑一声,冷意和寒光在眸中流动,缓缓起身,脸上的媚意已经全部消失。 “你用来击败言华的器物,是什么东西?” 原来她早已经将屋子里的动静洞悉,知道计明和言华在不久前的每一件事和每一句话。 计明呆坐在床上,如被勾了魂的躯壳,徐徐开口,“是在墓中,那位前辈交付的宝贝。” 林若水略一沉默,再度问道:“昨日在石台前,你是否有意藏拙?” 计明道:“并未藏拙,我的资质本就平庸,那位前辈当日也说过这件事,不过他说,资质差些也正好能够隐匿身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林若水闻言微微一怔,继而低低道了一声,“这个老鬼莫不是糊涂了!资质平庸者的身份自然没人怀疑,但是要进入内门却千难万难,他真以为自己的人还都像当年一样忠心吗?” 她再一抬头,看着计明道:“你是如何进入太玄宗墓的?” 计明这一次却久久没有回应。 林若水的眉目间逐渐浮现出疑色。 计明这一刻在心底转了几十个圈,暗想该怎么回应这件事。他此刻的呆拙模样自然是装的,就在方才林若水施展了摄魂神通时,他的确有一瞬的恍惚,所幸胸口处的小鼎传来一股清凉之感让他一时恢复了清醒,于是将计就计,装出这副样子来套一套林若水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在这边一阵思量,心想不妨就说进入太玄宗之墓纯属意外,也不知能否蒙混过去。 他正在这里犹豫不定,另一边林若水紧紧盯着计明的神情,几番百转千回的思虑。她对自己的手段十分自信,计明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所以此刻说的每一句话一定都十分真实。既然如此,眼前计明嗫嚅不肯开口的原因就是,有人在他身上种下了禁制,不得提进入墓中一事。 林若水自认为猜透了事情的缘由,于是转而道:“日后与宋岩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随机应变,我本来想着,那位前辈既然让我前来太玄宗,就总不会让我死在一个外门弟子的手里。”计明回应,同时心里暗自庆幸,刚才幸好没有抢先开口。 林若水听到计明的回应,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计明身侧,“将这些丹药吃下去,它们能助你修为进境加快,往后每三天我会为你送来一瓶。” 计明呆呆将瓷瓶拿起,从中倒出六颗褐色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他心里实则对这些药丸的功效存疑,也生怕这是林若水准备好的毒药,但她就在眼前虎视眈眈,如果不吃下去,下一秒就会露馅。况且他身上已经有了老鬼种下的噬心蛊,总之虱子多了不咬,他又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索性就全部吞了下去。 至此,林若水此行要交代和询问的事情都已经达到,瞥一眼计明,冷笑一声向外走去。 离开之前,林若水留下最后一句话,“半个月之后,是外门弟子大比,你必须参加。大比危机重重,天骄众多,你若过不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计明一人。 半晌后,确定林若水已经走远,计明察觉到自己身上并无异样,这才躺下睡了过去。不多时,鼾声又起。 在他胸前,小鼎发出莹莹光芒。 翌日。 计明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眼睛刚刚睁开,先闻到一股恶臭。他急忙起身,伸出双手看着手掌和手臂上已经结痂的厚厚污渍,这些污渍和恶臭感比昨天更甚,咬牙切齿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正是清晨,路上人烟稀少,计明悄悄溜出丹房去了后山的泉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他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全身的皮肤也光滑柔顺,白花花胖乎乎的胳膊提起,和婴儿的皮肤无异。 从后山回丹房的路上,计明遇到了昨天带他去往丹房的荣轩。 荣轩对计明印象深刻,毕竟是由那位长老亲自带过来的弟子,所以比较上心,远远看到计明便打了一声招呼,“计师弟!” 计明上前笑道:“师兄。” 他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快,入乡随俗人情世故这个道理,经历过前世科技文明时代的他最清楚不过。 荣轩道:“远远就看到师弟容光焕发,原来是突破了境界,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句话让计明微微一怔,“突破了境界,师兄是在说我吗?” 荣轩拱手笑道:“师弟难道还想瞒着我不成?昨天我见你时候,身上还没有半分境界,今日再见就已经是炼气一层,再看你容光烁烁,分明是宝象初成,尘埃不染之象。” 计明听他说得信誓旦旦,心底不由也有些犹疑,回想昨夜吃下去的那几颗丹药,暗道或许是那些丹药起了作用? 荣轩见计明神色里尽是疑惑,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计明摇头道:“实不相瞒,我迄今为止,只有林若水长老那天交给我的一部修行功法,除此之外无人指点,也并不知晓突破境界该是什么情形。” 荣轩颔首,“原来如此。” 他打量计明一眼,心道这倒是一个结交此人的好时机。 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荣轩道:“既然这样,师兄便带你去藏经阁走一遭,那里有诸多典籍和神通供你参考。” 第十三章 俊秀榜上 荣轩亲眼见过计明的天资,知道胖子的天赋平庸,其实不值得下本钱结交,但胖子身后有一位丹房长老,那意义便大有不同。 所以荣轩很热情,热情得让计明也觉察出一些异样。 两人一路来到一座阁楼之前,阁楼并不雄伟,上下只有三层,但是奇高无比,阁楼上方有龙飞凤舞三个大字:藏经阁。 荣轩顿步,转过身对计明嘱咐:“此处便是藏经阁,你只管进去。不过外门弟子只能观看第一层的典籍,第二层便需要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才能进入。” 计明颔首,“多谢师兄。” 荣轩摇头一笑,“举手之劳。” 等到荣轩离开,计明这才抬头看向眼前阁楼,但见竹片瓦翎,各种纹路雕刻成型,精致优美。 阁楼之前,一个面容温厚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前,此刻正凝神看着计明。 计明心下感叹眼前建筑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风格与构造,一低头也看到眼前的中年男子。不知为何,他方才并未察觉到有这个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笑意醇厚真诚。 计明微微颔首,也笑了笑,迈步走入藏经阁。 藏经阁外,中年男子微斜过头,似乎在思虑什么,半晌之后才开口悄声道:“这个弟子,似乎被人下了蛊。” 藏经阁内。 计明现在明白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从阁楼之外看藏经阁,并不觉得多么宽阔,现在走进来才发现一排排书架从眼前到远处至少有百米。 这些书架前后分类明确,上面层层叠叠摆放着一道道玉简,玉简下方各自标识着名称和用途。 计明一排排走过去,最后在一处归类为‘神通’的架前停下。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掠过,从中抽出一道名为‘金刚身’的玉简。 现在计明已经对玉简的使用和观看有所了解,心底也明白当日自己用以打开玉简的神秘气流就是灵力,于是轻车熟路地打开玉简,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十数分钟后,计明将玉简放下,转身向另一处走去。 这部金刚身是炼气六层之后方能修习的神通,能够令修行者全身与晶石一般坚不可摧,倒和凡尘武林的金刚不坏之体有些相似,只是功效更强悍数十倍。 藏经阁中典籍百万,计明在其中如痴如醉地钻研,转眼就到了正午。 将一部玉简放下,计明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今天早上会对境界上的突破一无所觉。 修行者步入修行之后,从炼气期开始一步步向上,由易到难,炼气期一共十二层,一层更比一层艰辛,声势也会越来越大。 像他进阶炼气一层这种情形,没有丝毫动静也在情理之中。 计明心底明悟,以他的平庸资质能够晋入炼气一层也很简单,依据今天上午看得这些典籍所述,再要晋入炼气二层或三层就没那么简单。 计明心底的疑惑全部解开,转身向外走去。 藏经阁的空间长达百米,计明前后走过去也要几分钟的时间,再加上他有意四下观摩,于是速度更慢。 即将走出阁楼时,计明在门侧停下,目光落在门框右侧的石壁上。 石壁漆黑如墨,上面却有一道道似乎是金箔砌出的字,最上方是三个工工整整,却莫名有股书生剑意从中透出的大字——俊秀榜。 计明驻足,想起宋岩说过他便是俊秀榜上第六的天才,于是有意瞧瞧这俊秀榜上究竟有什么人物。 俊秀榜下第一个名字,是池星雨,在池星雨之后有长达百字的详述。 “池星雨,外门弟子第一人。年方十九,虽是外门,却已经拜入灵尊真人门下。十五岁入太玄宗,由于资质绝佳,被灵尊真人选中,命他在柳谷峰后山处观看门中典籍。三年时间看遍典籍三万,十八岁开始修行,一日入筑基。如今修为已是筑基中期,早有进入内门的资历,但执意要通过门派大比进入内门。” 计明看得啧啧惊叹,不忍咂舌,“我刚才看玉简里说,修行十年能够进入筑基已经属于上等天资,这个池星雨用一天的时间做到别人十年都未必做得到的事。老天果然也有不公道的时候,否则人和人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 计明再往下看,见第二名到第十名已经没有那么长的介绍,只是在后面跟着寥寥一句话和境界。 他的目光定在宋岩的名字上,只见后方是极简短的一句:修行六年,炼气十二层顶峰。 计明不由皱眉,也难怪宋岩会在外门中耀武扬威,炼气十二层顶峰,已经能够御剑飞行,能够催动许多凡人难以想象的神通,堪称半个陆地神仙了。 “看来是该好好想个对策!”计明转身出了藏经阁。 藏经阁外,中年男子对计明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计明点了点头也同样一笑,但心事重重,所以笑得多有勉强。 男子一路看着计明离开,回头看一眼俊秀榜,低声道:“太玄宗一代不如一代,若是在百年前,外门俊秀榜何至于让池星雨此子一骑绝尘。” 计明回到丹房时,远远看到自己的房门外已经有一人站在那里,脸上满是不耐之色。 计明心里不由有了猜测,这或许就是荣轩说过的,会前来交代自己日后事宜和居所的童子。 他笑呵呵上前道:“这位师兄。” 那名童子原本面色阴沉地看着计明的房门,心想这个新来的弟子未免太不上道,刚刚进入外门第一天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里等待分配,如今还要让自己等在这里。只可恨自己也不能转身离开,不然回去以后不好交差。 耳边听到有人呼喊,童子转过身,见是一个瞧上去忠厚老实的胖子,脸上一副温厚的笑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见胖子和善恭谨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先减弱三分,只是脸上的凝色还没有退去,开口问道:“你就是昨天被安排来药草房的弟子?” 计明点头,“是。” 童子皱眉道:“昨日荣轩带你过来,有没有让你等在此处安排分配?” 计明一听童子的口气就知道他一定等了许久,也不反驳,低眉顺眼道:“有。” “那你为何要离开?我在此处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你可知道?”童子气不打一处来。 计明很干脆,“我错了。” 童子立即怔住。 他看着胖子,听他干脆利落地认错,看他垂着脑袋满脸的委屈,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里蓦然明白一件事,“这胖子···在和我耍赖皮?” 第十四章 境界飙升 满腔的怒气都被胖子两句插科打诨似的认错赶得无影无踪,无奈之下童子只能带着胖子进了药房,开始交代诸事事宜。 从各类药草的药性,到千奇百怪药草的分类,事无巨细,一丝不苟。 一连两个时辰,童子把所有的事交代完,离开前叮嘱计明,“每过七天,都会有人来收一趟药草,千万要把它们挑好分好,否则的话半月一个下品灵石的薪俸就要被扣下。” 胖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童子离开后,计明转身上了床,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昨天一大早看过的《云门经》。 今天他在藏经阁看了诸多经典,知道了以往不知道的许多秘辛。昨天的时候他尚且不知道《云门经》的用途,今天才知道了它是修行功法,是修行者赖以生存的基础,因此此刻再运转云门经便得心应手。 修行者修行的功法各有千秋,对天地灵气吸收的能力也大有不同,这《云门经》既然被老鬼带入墓中,便应该要比寻常的经典要强上许多,所以计明并不打算更换。 外门弟子没有特定的师尊,门派也并不会逶以真正的资源,只是留在山上任由众弟子竞争修行,天赋好的弟子便脱颖而出,差一些的便自生自灭。 这就是命运。 《云门经》在体内运转几圈,计明现在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内视,查看灵力在体内的运转轨迹。 灵力由丹田处衍生,在经脉中遵循特定轨迹运转,并逐渐壮大。 在他闭上眼睛修行的时刻,胸口的鼎又一次开始闪烁,这一次的光芒比以往要更加强烈和持久,甚至透过计明的衣物传到外界。 呼。 在他身上低低地传出一道声音,就像疾风穿入山谷所引起的啸声,短暂而急促。 计明睁开眼睛,神色里满是惊愕。 他抬起手掌催动元力,看着掌心处泛起的光芒,不可置信,“这是···炼气二层?” 他心头浮现炼气二层时将会出现的异象:奋力一跃可离地六尺,催动神通可劈断山石,堪比凡尘顶尖高手。 计明缓缓起身,站在房屋中间,脚下发力弯曲,跃起时已经离地,瞬息之后落地发出重重一声震动! 嘭! 他双脚微麻,耳边嗡嗡,方才他使了极大的力道,所以这一跃有些过火,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心头震撼。 方才奋力一跃,离地两米之外,他在空中身体微微倾斜,平衡都难以保持。 “我原来,真的已经达到炼气二层。”计明兀自惊诧,半晌后才徐徐回神,“或许是昨天晚上吃下去的丹药药力还没有全部消融,所以现在修行会事半功倍。” 他转身盘膝而坐,又一次运转《云门经》。 足足一个时辰。 计明停歇元力,睁开眼睛。不知为何,这一次久久没有方才得心应手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修行果然不会如此简单,昨天晚上的丹药药效到了此刻应该已经完全融解。 “不过,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真正炼丹的地方瞧瞧,只要能找到炼丹的法子,何愁境界精进太慢。”计明起身,“当务之急,是将这些药草归类,其余的时间我也能好好修习云门经。” 他将长桌上的药草一一拈起放好,由于太过专注,没有察觉到药草每每接触他的双手,胸前的双耳小鼎总有光泽闪现。 山中不知日月,修行不见时年。 计明将最后一株药草放回长桌,长长呼一口气,再看窗外天色已经月华初上。 回想昨天晚上经历过的凶险,计明猜测今晚宋岩未必会放过自己,于是一阵思虑后,背着背包去了后山,住进他上山第一夜住过的竹屋。 ······ ······ 深夜。 竹屋光芒大放,计明轻鼾渐起。 这是一场极可怕的梦境。 他站在日光灼灼黄沙莽莽的沙漠进退无路,狂风席卷,如同片片刀戈,犹如地狱。 计明全身大汗淋漓,痛如撕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起身! 过了许久,他从癔症中慢慢醒来,侧身看向窗外,只见窗外已经有蒙蒙橙红的日光。 晨光朦胧,如芳如麝,落在整座山头,透过窗纸氤氲在屋子里,一切都显得极静。 计明起身,然后察觉到了某些发生在体内的,可喜的变化。 他伸出双手,直接忽视了上面的厚厚污渍,呆坐半晌后喃喃自语,“炼气···三层了。” 几分钟后,竹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又过几分钟,从院外可以看到一个胖子从院子里一跃而起,离地一丈三尺,双臂展开,影子投落在地面上,如一只飞鸟。 嘭!重重落地!踩出两道深深的脚印。 计明此刻心头惊骇甚于喜悦,隐隐生出另一个想法,“或许,我的天赋未必像当初老鬼所看到的那么差劲。还是说,老鬼当日给我吃下去的洗髓丹这几日才开始逐渐地发挥效果?” “不论如何,现在我已经炼气三层,能够修习并催动一些神通道法,日后再面对宋岩,也能够多一些手段。” 计明回到竹屋,将背包翻开,从其中挑出几道玉简。 这几道玉简他都一一看过,所以记得其中有一道名为乾坤金光圈的神通,刚巧是炼气三层能够修习。 数息之后,计明捧着一道玉简坐在屋中,两手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几番掐诀,体内元力急急运转,身体四周骤然浮现出一圈以金色线条勾勒出的符文。 符文呈圆形,以计明为中心向外扩散,直至囊括整座竹屋。 此刻在计明的视野里,竹屋里的风吹草动和任何器械的前后正反面都被清清楚楚的映照。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在与人对敌便能够摸清楚敌方的意图,足以料敌于先。 这是一道在对敌中能够辅助获胜的绝佳法术。 计明现在明白太玄宗众弟子对山下凡尘中人的轻视来自于何处:太玄宗上的这些神通,的确玄妙无匹。 “稍后,便去一趟藏经阁,挑一挑能够杀敌的神通。”他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今天晚上,我便回到丹房,给宋岩一个大大的惊喜!” 打开竹屋房门,清晨的万丈虹光便全部照耀在他的身上。 计明微微昂首,看一眼远方刺眼的煌煌日光。 就像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当初在地球上的那些日子。 他迈出一步,往前,再往前,就是太玄宗上,修行者们光怪陆离的求仙大道。 第十五章 杀人! 正午时分,计明回到药房,推门而入后,眼前的情形不由让他大惊。 只见屋子里满目的狼藉,残败的药草遍地,昨天刚刚分好的药草此刻也被完全打乱,不仅如此,大多已经被折断破坏,无法使用。 昨天那童子过来的几番嘱咐,称若届时不能如数交差便会扣取灵石,想来这些药草事关重大。 计明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怒意,只怪昨天晚上考虑不周,没有将这些药草全部带走,现在药草全部被毁,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他思量许久,最后叹息一声,自己在太玄峰上既没有人脉又没有足够的实力,面对这种事就算有顶天的智力也束手无策,现在看来,只能等明天晚上林若水再来的时候问一问她。 计明心里这样想着,低头看一眼满地的破败药草,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进了门索性就在满地的狼藉里开始修行。 是夜。 计明盘膝在床上,体内的灵力缓慢运转。 他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却丝毫没有饥饿感,《云门经》每每运转,全身便像浸在水里,柔糯温暖,精力饱满。 计明心底清楚,这大概就是修行者的辟谷境界,据说筑基之后的修士便可完全脱离五谷。这种感觉颇为奇妙,感受到自己一步步转换为修行者的身份,虽时时对境地和身旁的朋友有些陌生,但是刺激新奇,和他的性格颇为契合。 这时,沉沉的黑暗里,低低地传出一道开门声,继而一股微弱的风拂过。 计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缓缓步入房间的人影,“果然是宋岩的人。” 走进房间的,是当日跟在宋岩身后的弟子之一,折景山。 折景山走进屋子,一转身见计明正直勾勾的瞧着他,一时惊了一跳,转而明白过来,计明这是在有意等他。 他低头看一眼屋子里的景象,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嘲讽:“今天晚上,怎么不逃了?” 计明微微凝神,体内灵力并未运转。现在他的修为也只是炼气三层,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倒不如故技重施,按照上次对付言华的法子,以麻醉。枪出其不意。 折景山步步接近,同时开口道:“你如果一直逃之夭夭,我对你还没什么办法,太玄峰这么大,我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找你。既然你现在回来,那就是天堂无门地狱有路。” 计明伸出左手,“等等!” “嗯?”折景山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计明,就像猎人看着已经掉进陷阱,正在发出啾啾哀鸣的猎物。 黑暗里,计明的手伸入长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折景山疑惑,“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计明迅速从长袖中将麻醉。枪取出。 房间内重重一声震响!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莹莹蓝光。 唰——就像铁器之间接连不断的摩擦,声音尖锐而嘈杂,在黑暗里不住回荡。 计明看着折景山,冷汗已经浸湿后背。在他面前,折景山的身前有一道淡蓝色的光罩骤然升起,将麻醉。枪的子弹隔离在外。 两秒之后,叮当当两声,子弹落地。 蓝光收敛,房间里复归于黑暗。 “这个折景山,比言华的修为要高出不少!” 计明的耳边已经传来疾风呼啸,一定是折景山在快速接近,他当机立断,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从床上滚落。 屋子里传出几声震动,伴随着一道木块的断裂声。 这一切都快速而连贯地发生,前后间隔不到十秒。 黑暗中,计明在腰间一阵摸索,几秒种后一束光从左手发出,在黑暗里迅速一晃后,又一声枪响。 嘭嘭嘭! 连续三枪! 至此,枪里已经只剩下三发子弹。 而折景山在期间几次施展神通闪避,身周的蓝色屏障持续亮起,因此毫发无伤。 计明在狭窄的空间迅速后退,心里深感棘手。 “这家伙比言华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连麻醉。枪都起不了作用,应该已经到了炼气八层灵力外放的境界。我的修为也只是区区炼气三层,只怕一个巴掌就要被他扇死。” 计明的眼角余光瞥到身后房门,“事到如今,只有先逃出去了。” 他距门口只有两步,于是闪身飞奔过去,一伸手去拉门时,脸上的神色微变。 门就像被死死镶在墙上,这一刻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折景山不慌不忙,他看着计明步步后退时已经觉察到计明的意图。他比言华稍微年长,做事之前考虑得要更加周到。上次言华无功而返,他便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所以在来之前做了万全的布置。 进门之前他在门口下了禁制,练气六层之下的修行者一定难以打开。 仓啷啷! 一声剑鸣! 一道如水的剑光映亮房屋! 计明回头,只见一道长剑激射,他顿时大惊,只来得及急退几步,体内灵力不由自主的运转,速度陡增之下险之又险地避过长剑,哪知长剑一个旋身,重重拍在了他的身上。 剑身上的巨力犹如浪潮狠狠落在计明的身上,胸口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吐出倒在地上。 “炼气三层!”长剑返回折景山的手中,在身前光罩的映照下,难掩脸上的震惊神色,他一步步走近计明,“你已经有了修为?” 他可是知道计明的底细,知道在三天之前这个胖子还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而且据宋岩调查,此人资质平庸,按理说至少三个月才能达到炼气三层。 但是方才从胖子身上传出的波动,正是炼气三层的气势。 折景山微微眯起眼睛,长剑直指计明脖颈,“说,你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拥有炼气三层的修为?” 计明伏在地上,神情就深深埋在黑暗里,只是低低咳嗽,不断有鲜血滴落。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声音里有故作的惊惶,“什么炼气三层?” 折景山听了计明这句话,疑色更浓,长剑向前一指,厉色更浓,“少装蒜!你的天赋不过是中等之姿,太玄峰上有千万个像你一样的平庸之辈,修行之路千难万难,从一介凡身到炼气三层至少也要数月时间。像你这样区区三天就脱胎换骨,一定是有什么秘密藏身!” 黑暗中,计明的眼神微微一凝,这一刻脑海中的闪念万千,缓缓抬头,忍着剧痛面露惨色,“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折景山听闻计明果然有快速进阶的秘辛,大为震动,面露喜色撤去身周光罩,上前一步揪住计明的衣领,“快说!” 计明低头,又重重咳出一口鲜血,似乎是受他这一下颤动所致伤口复发。 “快说!”折景山又道,这一刻心里反而生怕计明死去。他方才一剑虽然未尽全力,可是炼气八层和炼气三层的差距巨大,计明未必能够承受。 计明咳出两口殷红的鲜血,声若蚊呐,“我如果说出那套神通,你肯放过我吗?” 折景山心下更确定计明手里藏着某种进境极快的功法,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这却要看你的秘密够不够换你的命!” 计明大口喘息,仿佛命不久矣,急促而短暂地开口,“够!一定够!” 折景山一见他这幅模样,心下不由更加焦急,“到底在什么地方!” 计明的声音愈发地低不可闻,“在······” 折景山神色焦急,附耳上前,“在什么地方?” 计明又咳出一口血,地面好似被鲜血染红,“在···” 折景山低下脑袋,耳朵几乎附上计明嘴角。 黑暗中的计明忽然面露笑颜,在微弱的光芒下带着异样可怖的狰狞,“便是此刻!” 在他右手掌心处不知何时由手枪换做了一把短小的匕首,这一刻狠狠刺了下去,正中折景山后背! 计明在前世走南闯北,各类行业和手段都有涉及,对人体周身大穴也深深知晓,所以这一刀落下去,正是折景山腰椎正中。 折景山后背脊柱被匕首刺到,血流如注,下半身也酸麻无力,但他境界犹在,骤然中计明偷袭时心头愤恨,因此拼着重伤也定要杀死眼前这个方才还奄奄一息的胖子。 他踉跄后退两步,双手迅速结印,背后的长剑再一次急急出鞘,向计明直射而来,只是威势已经大不如前。 计明左右腾挪,总是险之又险地避过长剑。 呲—— 折景山双手结印越来越快,长剑的速度和威力虽然不及之前一半,计明也总是险象环生,一时不察中,肩膀处又受一处剑伤。 “不管你再怎么挣扎,今日必是你的死期!”折景山心底恨意绵绵,身上鲜血淋淋,面上狰狞可怖。 一场势在必得的必赢之局,竟成了生死搏斗! 两人之间有十几步的距离,计明以受了两剑的代价又上前几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折景山逼入墙角。 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形势陡然翻转。 至此,计明和折景山之间,只差一道长剑的空位。 计明几次尝试不得寸进,身上反而又挂了两处伤痕,心知这样僵持下去自己未必有赢得机会,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一个侧蹬直奔折景山而去,竟连看都不看胸前长剑,用尽全身力气一道前扑。 噗! 长剑贯入计明右侧胸前。 折景山眼睁睁看着计明越来越近,此刻再掐诀催动长剑已经慢了一步,面上现出惊恐之色。 计明不顾胸口剧痛的伤口,一个前扑匕首向前,分毫不差险之又险地划过折景山的喉咙! 折景山喉间血流如注,鼻翼颤动。 他手掌颤动,捂着喉头嗬嗬作响,已经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计明捂着胸口,嘴角鲜血漓漓落下,他的伤势也极为严重,但此刻脸上却露出狰狞笑意,一改平日的温和。 他探身向前,嘴唇附在折景山的耳边,轻言慢语,却狠厉至极,“上次言华来杀我时我就说过,我并非不敢杀人,只是不习惯罢了。如今你既然逼我开了杀戒,那我往后也没有再忍下去的必要。刀一旦开了刃,也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往后,你不妨在地狱仔细地,好好地,瞧着我如何一步步将宋岩,将宋岩背后的那些狗腿一个个全部宰掉!” 折景山瞪大了眼睛看着计明,血丝密布,惊恐必现,正如看着地狱而来的恶魔。 双脚一蹬,就此再无声息。 计明闷哼一声,将胸口的长剑拔出,踉跄后退两步躺倒在床上。 方才他也全凭一口气硬撑,说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有一把刀子在细细凌迟,现在看着折景山死去,憋着的一口气卸掉。 不多时,就此晕死过去。 第十六章 再测天赋 暗月如钩,渐上西梢。 当弯月没入云端渐渐没了踪影,东方的日头也就从山下缓缓升起。 红彤彤的日光照耀大地,太玄峰上的鸟鸣婉转承啼,远方的清风徐徐拂过山岗掠过枝头,树叶沙沙枝头轻摇,又是新的一天。 计明幽幽醒转,头痛欲裂中刚刚起身,胸口又传来剧痛,忍不住一声闷哼。 “没想到,活下来了。”他微微低头,看到身上的伤口时愣了愣。 在昨天晚上的生死搏斗中,他身上林林总总落下十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从肩膀到胸口,都鲜血淋漓。昨天晚上他对折景山撂完狠话,听着气势汹汹,其实自己都不清楚能不能活到今天,谁知道一觉醒来,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不仅如此,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似乎在活跃跳动,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的精神振奋。 由于胸口处的伤口实在太重,即便止了血此刻也不住有剧痛传来,计明缓缓起身,忍着痛楚来到折景山的尸身前。 折景山着一身长衣华服,腰间系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一寸见方十分轻巧,上面绣着一条条暗金色的细线符文。 计明将布袋提起,认出这布袋的模样,喜不自禁,“储物袋。” 他昨天在藏经阁待了一个上午,将太玄宗上日常该有的法器都细细瞧了一遍,现在对这些东西能轻易认出。 储物袋,是一种用以储存物品法宝,虽然看上去小巧,其中却别有洞天,能够包罗万象。据藏经阁中典籍上所述,外门弟子中拥有储物袋的人物不到十分之一,没想到折景山身上会有这样的宝物。 计明驱动灵力进入储物袋,眼前便‘出现’一道方圆一丈大小的空间,其中散落着诸多玉简和符宝。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叮叮咚咚掉出十数颗有微弱光芒的石头。 “这便是下品灵石。”计明拈起一颗石头细细瞧了瞧,“玉简上说,这些灵石是修士之间用以交易的筹码,并且对修行有极好的作用。” “听说太玄峰上有一处拍卖阁,是众弟子买卖法器的场所,找个时间,倒不妨去那儿瞧瞧。”计明暗道。 他将灵石收起,把储物袋里的东西细细翻了一遍,转过身从床下将自己的双肩背包也取出,一股脑儿扔进储物袋。 眼前就只剩下这具尸体无法处理。 现在正是白天,药房外一定人来人往,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尸体处理掉,只能趁着深夜的时候出去。 计明有心再去藏经阁瞧一瞧太玄峰的道法神通,可惜他现在身上血迹斑斑,又有一身的血腥味道,即便换了衣服出去也难免被有心人猜疑,于是决意在房间里盘膝修行。 许久之后,计明心底渐静。灵力融融,在周身游转,让他全身如沐暖阳。时间转瞬即逝,圣人言如白驹过隙。 等到计明从入定中苏醒,窗外天色已经昏黄。 又过一个时辰,当夜色寂静,清凉如水,计明以一块黑色的长布将折景山的尸身包裹,由无人的僻静小路一路穿行,来到后山山崖处,将尸身抛了下去! 眼看尸身落入万丈悬崖,计明昂首,正见弯月高悬,红如染血。 后半夜。 计明将屋子里所有的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留下满地的破败药草,只等林若水前来。 他在屋子里静坐一个时辰,闭目思索林若水到来之后将要面对的诸多事宜。 悄无声息地,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只见一道白生生的人影。 饶是计明胆大包天,全身也忍不住炸了毛,脚下像装了弹簧,一跃而起,“谁?” “呵呵呵···”人影掩嘴轻笑,声音尖细清脆,“是我!” 计明惊疑道:“长老?” 人影上前一步,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忽然映射一束光芒,落在计明的瞳孔上。 嗡。计明的耳边一声悠扬长远的嗡鸣,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沉沉的困意席卷。 这时,由他的胸口传出一道清凉怪异的气流,让计明即刻苏醒。 他立刻明白,“是林若水施展了上一次的手段。” 计明在心底暗骂:“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如果不是神秘小鼎几次助我,一定会着了她的道。” 林若水见计明老老实实地坐下,两只瞳孔又一次变得如行尸走肉般毫无神采,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笑意,“我刚才看你盘膝修行,已经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这是怎么回事?”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若水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她和折景山一样,很清楚计明的资质和底细,所以对他在三天时间里忽然拥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十分惊诧。 计明端坐,机械木讷地开口道:“这几日潜心修行,不知不觉就到了炼气三层。” 林若水对这个回应显然并不满意,若非是对自己的摄魂之术太过于自信,几乎要以为计明是在敷衍。 “跟我出去一趟!”一阵思索后,林若水转身向外走去。 丹房大殿上,此刻静无一人。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绝对的安静。 林若水带着计明一路来到大殿后方的石台前,侧身对计明道:“上去再测一遍。” 计明心底清楚,她这是对自己的天赋资质有所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忽然有几分忐忑。或许是从这几天的修行里,他对自己的天赋也多有希冀,或许是和宋岩的几番对垒,三番五次的生死搏斗,总被人冠以蝼蚁之名的轻蔑,令他衍生出对修为和力量的渴望。 他踏上阶梯,在大殿里掷地有声,一步,一步。 将双手放上石台,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至全身。 他浑身一个激灵! 石台光芒大放! 白色的,黄色的,青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橙色的,红色的光芒,在大殿里照耀,映亮计明的脸庞,映亮林若水的双眸。 一息之后,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重新归于黑暗和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黑暗里,林若水久不做声,只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其中被震骇充斥。 过了半晌,她低低地开口,似乎在压制着某种情绪,“回去吧。” 计明转过身,神色呆拙,心底却掀起了滔天的骇浪,“红色,是···极佳的天赋。” 第十七章 针锋相对 计明的心底虽然有所希冀,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次的测试会出现一个大大的意外。 “竟是极佳的天赋。”他在心底反复回想方才的红色光芒,“由橙色转红的极佳天赋,如今整座太玄宗也只有不到三十人,还全部记载入册。我的资质又怎么会一跃从中等变作极佳?” 计明回想上次测试时胸口处小鼎发出的微弱光芒,当时他只以为是小鼎发挥了作用,最终才能将天赋定在由黄转青,否则的话,以他自己的真实实力未必能够做到。现在看来,难道当日小鼎的作用并非是让他的天赋显现更强,而是更差? 计明看着前面的林若水,心中暗道:不知这个女人看到我的天赋比上次强上许多之后,会怎么做? 他摸不透林若水和墓中老鬼的关系,也摸不透这个女人一直以来的想法,只能揣测各种情况,稍后也好随机应变。 一路回到药房,林若水这才开口,神色略显凝重,“往后在外人面前,不得提起今天晚上的事。” 计明点头,“是。” 林若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屋内长桌上,“日后,我每隔两天会送来一瓶丹药,你切记将这些丹药服下之后便立即运转灵力修行,对进境提升有极大好处。” “是。” 林若水低头,瞥一眼地上的各种狼藉和破败,问道:“这些,应该是宋岩的手段吧。” 计明道:“是。” 林若水叹息一声,“唉,上次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惹是生非,万事低调一些才好,以免被有心人觉察。我们在这太玄宗要做的事本就见不得光,你现在又四处树敌,只怕会节外生枝。” 计明听她几番嘱咐,心底衍生出一股怪异,只觉她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以前每每见面她的态度都是敷衍了事甚至有几分厌恶,现在倒像长辈对后辈的叮嘱。 胖子知道,这一定和刚才测试出的极佳天赋有关,在心底暗暗唾弃:这些修行者,号称求的是仙道,其实势力得很,和山下百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人性如此,无论站的多高,求利之心总不会变 林若水一阵叮嘱后道:“不过这些药草,你日后便不必再花费时间去分类辨别,一切我都会为你打点好。你只需潜心修行,其他的事直接和我来说就是。只可惜现在外门大比再有十数天就要开启,留给你的时间实在太少,否则的话以你的天赋要夺得进入内门的名额何其容易。” 林若水又道:“如果此次门派大比你无法夺得进入其中的名额,不必灰心,万事以保命为先。” 她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话说得好似机关枪,让计明觉得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个话痨。他又一点头,“是。” 等到林若水离开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听得计明昏昏欲睡偏偏还要装模作样,在心里翻来覆去将林若水大骂一通。 离开之前,林若水道:“明天晚上,我会为你送来一些适合你的道法。你不必再去藏经阁,真正的秘法和厉害的神通,从来都在藏经阁二层和各个真人的府邸中。” 计明木讷地应了一声。 林若水离开后,计明照例静坐许久,才缓缓躺下。 他回想昨天晚上听到的每一句话,生出一股疑惑,“老鬼要我潜入太玄宗,进入内门获取遁行符。现在我有了极佳的天赋,按理说直接公布出去的话,一定有极大的可能直接进入内门,但林若水几番嘱咐反而要我藏拙,这其中有什么秘密?那个老鬼在墓中潜伏,看样子有些年月了,也一定所图甚大。” 计明思索一阵后毫无头绪,翻了个身侧着脑袋躺在枕头上,不到一分钟后起了鼾声。 太玄峰,后山。 宋岩此时神色阴沉。 在他身周围着一圈太玄峰弟子,纷纷开口,“师兄,景山已经两日未归,直到现在还是踪迹全无。我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言华眼神闪烁,道:“景山师兄已经达到练气八层的灵力外放之境,那胖子不过是一介凡身,就算使出了全部的本事,也不能将师兄怎么样,我等不必担忧。” 宋岩冷冷看他一眼,“那个胖子既然如此不堪,你当初出手时为什么没有将其手刃?” 言华闭口不言,低头惴惴不安,暗骂自己多嘴。不久前他暗杀计明无功而返后,费了极大的功夫才说服宋岩。就算现在,宋岩心底也难保不会对他产生猜忌。 宋岩思量许久,环视众人,“走,去药房!” 药房的门被宋岩一脚重重踹开的时候,计明还做一个群芳环绕海滩别墅的美梦。 嘭! 一声重响,计明从床上骤然坐起,转眼看到陆续走进来的宋岩等人。 他立即明白这些人的来意,神色阴沉下去。 “折景山在哪?”宋岩开门见山。 计明闻言脸上的神色极速变幻,大笑一声问道:“折景山是谁?” 这句问话他说的十分自然,仿佛真的不认识折景山,偏偏脸上的嘲讽十分明显。他有意刺激宋岩,说完话刻意呵呵笑了两声。 宋岩顿时被刺激得大怒,拳头缓缓握起,捏的咯吱咯吱作响,任谁都看得出他这一刻心中怒极。 “若非门派大比在即,今日我就要了你的狗命!”宋岩咬着牙一字一顿,额上青筋暴露。 杀意凛然。 计明也敛去脸上的笑意,直视宋岩,“你不妨试一试,看究竟谁会死得更快一些。” 宋岩咬着牙,两腮高高鼓起,双目赤红。 他在外门无往不利,偏偏在这个胖子的身上受了不少气,实在忍无可忍。 这时,在他身后一名弟子眼珠子微微一转,低声道:“师兄,值此情形,不如让言华将功赎过。” 言华神色大变,惊惶之色难掩。 宋岩却显然将这句话听了进去,略一思索后回头看向言华,“你若取了他的性命,门规那里,我会帮你打点。”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言华出手。 言华心里对方才出口的那名弟子恨意丛生。 他心知自己对计明万万不能出手,他有许多把柄还在计明的手上。一旦计明将这些说出口,他也就十死无生。何况他身上还有胖子当天种下的毒,胖子如果死去,他若无法解毒也是死路一条。 只是众目睽睽,宋岩又虎视眈眈,言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第十八章 门派大比 言华站在计明对面,满脸的为难。 计明看着言华一步三挪地走出人群,心底倒有些同情他。 他和言华之间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现在言华可以说是最不希望计明出事的那个人,偏偏宋岩让他出面去杀计明。 计明看了一眼门外,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林若水那儿,他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等等!”计明忽然大喊。 言华微微一怔,心底顿时忐忑警惕,“干什么?!” 他生怕计明情急之下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眼睛频频眨动,向计明使眼色,表示自己是迫不得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杀人灭口才是,但他还记得计明上次拿出手的奇怪器械,所以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就在他颇感为难不知所措时,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言华。” 言华眼睛蓦地瞪大。他听出这是计明的声音,微微抬头看向计明,只见他嘴唇微抿,果然有微微颤动的迹象。 “你,有了修为!”言华骇然,这是炼气三层才能够施展的传音之术。 下一瞬,他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极快地收敛了因为震惊而微变的神色。 计明道:“稍后,你只要尽量与我拖延时间就好,林若水长老只要接到消息,便一定回来为我解围。” 言华眸中露出喜色,“好!” 他心思急转,一指计明忽然大喝一声,“你可知罪!” 他怒目圆睁,颧骨微凸,这一声大喊下足了力气,在原本寂静的屋子里好像平地惊雷。 计明看着言华的浮夸演技,在心里大叹,这个演技,在前世只怕连一个百花都拿不到。 他的脑海里刚刚掠过这个闪念,只听屋外的围观众人里传出一声清脆婉转的声音,“等等!” 众人齐齐侧身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可爱,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走了出来,她背负长剑,长衣飘飘,仙气如凝。此刻她的眉毛微微蹙起,看了计明一眼,眼神里满是同情之色。转身对宋岩微微躬身道:“宋岩师兄。” 计明看着女孩的面容,心里有无数句**路过。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是他在芷安峰上不小心瞧了全身的那位姑娘。 想到在芷安峰看到的某一幕景象,胖子暗骂自己几句,急忙收敛了心神。 女孩在这时候出面,明显是为了给计明解围,宋岩的神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微微躬身道:“颂婷师妹。不知师妹有什么事?” 计明一听宋岩说这个女孩叫颂婷,立刻就知道了他态度如此柔和的原因。 颂婷,外门俊秀榜上第九,炼气十二层顶峰的修为。 女孩这时回头又看了一眼计明,道:“师兄,我是芷安峰弟子,本不该来管太玄峰的事,但我看这位胖师弟也不像什么作恶多端的坏人···可否饶他一次?” 宋岩的神色更沉了几分,“师妹,你不知道事情的缘由。此人看似和善,实则是大奸大恶,折景山师弟已经两日未归,有人亲眼目睹,他曾与折景山师弟有过矛盾。” “折景山?”颂婷低低念了一声。 在她身后,言华的眼睛微微一亮,忽然高声道:“对!此人名为计明,虽然入门不足十日,修为浅薄,但他心思歹毒,折景山师兄一定是遭了他的毒手!” 颂婷侧目,“入门不足十日?修为如何?” 言华不假思索道:“一介凡身。”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一抬头看到宋岩的脸色沉得发黑,似乎自知失言,面露惊慌,抿起嘴唇低头闭口不言。 计明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急忙低头憋笑,心里大叹,“人才啊!真是人才!” 颂婷的声音又幽幽传来,“他既然一介凡身,师妹实在想不明白,折景山师弟是如何遭了他的毒手?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 宋岩这一次没有立即开口,脸色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看了颂婷许久,又瞥一眼计明。 过了半晌,他侧身面对计明,“下次,别再指望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句话他是咬着牙出口,可见心里的恨意之深。 计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高声喊道:“门派大比上见!” 宋岩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身边的众人也齐齐惊诧。 宋岩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狰狞的笑,“你要参加外门大比?” 计明昂首,“正是如此!” 其他人顿时都像看傻子一样瞧着他。 只有计明自己心里清楚,他要参加外门大比已成定局。现在将这件事宣之于口,反而能够安抚宋岩,让他在大比之前都不来找自己的麻烦。 宋岩脸上的笑意渐盛,直到无法掩饰放声大笑,伸出食指直指计明道:“好!好!好!你若不来,我一定会找个机会将你碎尸万段!!” 等到宋岩等人渐行渐远,名为颂婷的姑娘皱着眉头走向计明,脸上满是责备和担忧,“师弟,你为何要与那宋岩定下外门大比之约?” 计明没有解释,反而满脸倔强的正气,开口道:“士可杀不可辱!他方才冤枉我杀人抛尸,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颂婷听他开口的时候满是正直的凛然,所以不由生出一丝欣赏,愈发地担忧道:“但是你这样,只会令你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师姐有所不知,我和他其实早已是生死仇敌。”计明叹息着摇头,心想这个姑娘不喑世事,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是前世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稀缺品种,微微躬身后真心实意地开口道:“多谢师姐方才解围。” 颂婷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 两人一阵你来我往的道谢和推辞,颂婷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告辞离开。 深夜。 药房中传出一声树枝折断似的噼啪,又有一阵微弱的风声从房屋里出现,向窗外吹去。 计明从入定中醒来,两只眼睛里有异样的冷意和寒芒,“炼气四层。” 在他床上,放着六道玉简,是林若水在刚才放下的。 六天时间匆匆而过。 太玄峰,丹房大殿前,数千弟子聚集在一起,喧嚷震天。 这一日,是太玄宗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是普天同庆的喧嚣盛事。 第十九章 黑幕 日上三梢。 太玄峰上连响三道钟声,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也各有钟声响起,显然是芷安峰等地方大比也都有开始。 钟声在山间飘荡,这一场太玄宗三年一度的大比盛事,就此开始了。 计明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握着一道写着二十六号的圆形木牌,这是不久前他抽到的上擂次序,敌手是二十五号。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正中,是六座高高垒砌的擂台。 这些擂台仿佛一夜之间出现,高约半丈,方圆五丈,每一座都由青色的方布铺就,在擂台四周各有符文勾勒,隐隐升起一道屏障,将擂台和人群隔离,这大概是为了防止擂台上的弟子斗法造成误伤。 在擂台后方,各有三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三名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气势沉着,应该就是太玄宗的前辈长老,此次大比的裁判。 钟声的余响也全部消散后,正中的一座石台上男子缓缓起身,目光如虎,环视台下一众弟子。 台下的渲染声渐渐静了下去,所有弟子都昂首看着他。 计明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道,这大概就是太玄宗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的境界是什么,能否做到藏经阁志异中所说的移山填海。 “此次外门大比,是我太玄宗乃至整个修行界的盛事!眼前六座擂台,从一号开始依次上擂,点到为止,不可下狠手伤人性命!” 台下,计明心下了然,难怪参加大比的弟子奇多,单说丹房处便有足足数千,是丹房弟子的八成之众,原来大比还有不得伤人性命这一条规矩。想来这些弟子参加大比,即便自知没有进入内门的希望,上擂与人切磋一番,总是有利无弊。 “不过这规矩也并非毫无漏洞,擂台上刀剑无眼,万一某个弟子真得失手杀了人,也未必会以命偿命。这也是宋岩同意与我在大比上见的原因吧!” 他低垂眼睑暗自思量一阵,再抬头看向擂台,只见擂上已经依次有弟子走上去。 从这一刻开始,大比便正式开始。 计明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向远处走去。看这个情形等到自己上去至少还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去睡一觉。 他穿出人群挑了一个僻静的荫凉处,嘴巴里叼了一根细细的绿枝,瞧了一眼远方的人影绰绰,舒服地长长叹息一声,抱着双臂倚靠在双人环抱的树上,不多时沉沉睡了过去。 擂台上,一场接一场的比斗过去,剑光和掌影疾掠,不时有惊呼和惨叫。 随着一道人影倒下,低沉的一声钟鸣过后,裁判上前道:“下一场!” 一名二十五六岁上下的男子当即一跃而上,扬了扬手中的二十五号木牌。 站定数息后,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擂台微微皱眉。 裁判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处的异状,上前一步道:“二十六号!” 呼喊声过后,擂台下的众人左顾右盼面面相觑,但是并没有人站出来。 “二十六号!” “二十六号在哪?” 裁判此时又高喝一声,“二十六号!” 这一次,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声不知道传自何处的大喊,“在这!” 人群一阵乱哄哄的耸动,分开一条细狭的过道,从中间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胖子。 众人看他打着哈欠走上擂台,脸上带着几分歉疚的,仿佛还有点羞涩的笑,“抱歉,抱歉,睡过头了。” 台下围观的人都愣了愣,裁判的眼神也不由有点奇怪,今天外门大比,人人都视作头等大事,这个胖子居然战前睡觉,难道说他有十足的把握? 在计明面前,持二十五号牌的弟子拱手一礼,“二十五号,吴瑞。入门两年。” 计明也拱了拱手,“二十六号,计明,入门十几天。” 台下围观者中顿时发出嗤笑声。 更有人小声开口,“一个入门十数天的新人,刻意在上擂之前拖延,只怕是为了博得石台上诸位前辈的注意吧。” “居心叵测,心机深重。” “这胖子瞧着良善,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计明此时微怔,只因此时在他的耳边出现一道传音,正来自于他对面的二十五号吴瑞。 吴瑞神色阴沉,嘴唇微动,“在上擂之前,宋岩师兄本嘱托我一定要让你获胜,我也决定与你佯装比划两招便自行下擂。但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刻意拖延时间,如今看来,少不得要让你吃一点苦头。” 听完这一番话,计明在心底粗略一想,顿时明白大概是宋岩怕自己实力低微,无法晋级到和他碰面的时候,所以特意托人来给自己‘放水’。 他心底颇觉失笑,看来宋岩还真是用心良苦。 计明微微抬头,只见前方的男子缓缓提前,横在身前,正是太玄宗的‘礼剑式’,看样子是要给计明一点所谓的苦头。 下一瞬,他脚下跺出一跃而起,长剑在手,一袭长衣飘飘,风声忽起,直奔计明而去。 计明眼神微凝,缓缓抬头,从腰间忽然取出一道轻轻巧巧无人认识的器械,缓缓抬手。 蓬!一声枪响。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跃上半空的吴瑞忽然一头栽了下去。 一道落地声后,众人探着脑袋去瞧吴瑞,只见他双眼紧闭,已经昏迷过去。 只有计明知道,他这不是昏迷,只是麻醉剂效果强烈,令他全身麻痹无法移动,要将两眼睁开也难以做到。 他手持麻醉枪,在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斜睨吴瑞一眼,悄悄传音,“还想给我点苦头···吹牛*!” 吴瑞倒在地上颤了颤,被计明这一句话气得不轻。 石台前,裁判经过足足三息的发愣后,高声宣布,“这一场,二十六号计明获胜!” 他虽然看不明白计明用的是什么法宝,但修士之间斗法向来如此,法宝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 计明冲石台上的裁判笑了笑,转过身正要下台,余光瞥到那边还躺在擂上的吴瑞,顿住脚步,转过了身走了过去,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听到他低低说了一声,“躺在这儿未免太占地方,还要劳烦几位前辈清理。” 万众瞩目,只见那个胖子伸出脚,轻轻地将吴瑞一脚撩下擂台去。 噗通!吴瑞落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台上,计明转身又冲石台上的几人一笑,笑得乖乖巧巧,脸蛋上的肥肉鼓起,瞧着十分憨厚。 裁判勉强咧了咧嘴角,一挥手道:“快下去吧。” 擂台下,躲在人群里的言华看着这一幕,心有戚戚然,对吴瑞感同身受,默默在心底垂泪,终于有人明白他当天晚上的遭遇。被这个猥琐的胖子偷袭,最后扒光了衣服扔出药房,是他在脑海里久久回荡挥之不去的耻辱。 眼前这一幕实在荒诞。 一个修行两年的弟子被一个入门十数天的新人淘汰,而且只是抬了抬手,看上去毫无作为。 直到计明下了擂,围观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人低低开口,“修行十数天,天赋再好最多也只能到炼气三层,怎么可能击败炼气六层的弟子?” 另一人悄声道:“只怕是他们串通好了作弊吧?” 从这一句话开始,作弊之声渐起。 “他们一定是在作弊!” 众弟子群情激奋,喧嚷震天,“黑幕!这是黑幕!” 第二十章 黑幕又见黑幕 身后黑幕两个字的喧哗震天,计明施施然走出人群向下一场比斗的抽签处走去。 抽签处是一个布满纹路的巨大木箱,计明催动元力把手放上去,从里面跳出一个圆形木牌,他伸手一抓,瞧了一眼,顿时乐了。 “又是二十六号。” 他转身向太玄峰峰顶的山前走去,那里是下一场比斗的地点。 太玄峰连绵数十里,分有各部,丹房大殿处于太玄峰西侧。下一场的比斗,是在太玄峰后山。 计明一步三摇慢悠悠来到后山,只见后山处人影稀少,只有几座空荡荡的擂台林立,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弟子问了问,胖子顿时乐了,“后山处的比试,下午才会开始。这个时间,刚巧让我再好好睡一觉。看现在最多上午十点钟,这一次总不会一觉睡过头了。”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树,他挑了一棵相对而言更葱郁一点的躺在下面,遮阳效果极佳,又有和煦暖暖的微风拂过,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睡觉向来很沉,却没想到自己白日做梦都能一连做三个时辰。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又一声的高呼,“二十六号!” 接连三声后,计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只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又听一声高喊,“二十六号!” 他的心抖了抖,“又睡过头了!” 擂台上,手持二十五号木牌的弟子此刻神色僵硬,心底有些怒意。大比是一件极其郑重的事,对手却迟迟不肯出现,将他一个人干晾在这。 “二十六号!”裁判又一声高呼。 人群里这一次传来了回应,“在这!在这!” 台下的弟子中,许多人听到这个声音神色变得有些怪异,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这一幕,有点熟悉。” “该不会,又是他吧?” 数息之后,人群开始耸动,一个胖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向擂台上走去,一边上台一边向众人赔罪,“抱歉,抱歉,睡过头了,睡过头了。” “果然是他!”有人想起了上午的一幕,“这个作弊的胖子。” 群情又开始激奋,“长老,要小心这个胖子作弊!” “长老!上午这个胖子就是靠作弊取胜!” 裁判听到台下的高呼,看向计明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 计明冲裁判笑了笑,一对儿眼睛睁得极圆,瞧上去更显得和善忠厚,道:“别听他们瞎说。嫉妒,都是嫉妒!” 一句话把擂下的所有弟子都囊括了进去。 擂台下的闹声顿时更凶,一道道仇视的目光投来,仿佛要将计明射一个千疮百孔。 裁判僵硬地笑了笑,心想这个弟子在太玄宗居然没被打死,真的是一个奇迹。 他伸手虚浮,示意台下弟子静一静,对擂上二人道:“开始吧。” 在计明对面,那名等了许久早已不耐的弟子略一拱手,“竺兴文,入门两年。” 计明拱手,“计明,入门十几天。” 竺兴文并未看到上午计明的比试,所以听他只入门寥寥十数天,顿时愣了愣,继而露出失望之色。 竺兴文入门两年,修为是炼气六层,心知自己没有机会进入内门,所以这一场大比只是来与众弟子切磋以提高斗法的经验,谁知这一场的对手竟是一个入门区区十数天的新人。他心里恍然,难怪台下这些人刚才会高喊黑幕和作弊。 竺兴文看向计明的神色变得有几分鄙夷,二话不说,掐了一个剑诀,并指成剑,背后的长剑急急一声清亮剑鸣,从剑鞘倏然拔起,直奔计明而去。 剑气如电,剑光如水。 长剑还未达到眼前,计明已经面颊刺痛,能够觉察到其中的凌厉。 竺兴文一出手便毫不留情! “这么狠!”计明吓了一跳。 擂台下的众弟子看着这一幕,都已经可以预见那个正在哇哇大叫,大惊失色的胖子将会有什么下场。 顿时有人露出笑意,“众望所归,众望所归。” 那柄长剑却在众人的注视下,忽然抖了抖,就像打了一个寒颤,从计明身前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愣了。 竺兴文紧皱着眉头,刚才他体内元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所以让剑的轨迹出现了偏差。 他手中再掐一个剑诀,微微一绕,长剑在半空中铮铮一响旋了个身直奔计明而去。 许多弟子屏住呼吸看着长剑向那个胖子刺过去。 嗡—— 剑身又抖了抖,从计明面前旋了个身飞向右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调。戏,有点说不出的,骚气。 这种诡异的情形接连来回三次,竺兴文的神色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剑诀施展越来越快,偏偏总在紧要关头出现波折。 他的面色开始出现一种异样的红润。 “噗——” 终于,反复数次之后,竺兴文体内灵力激荡,仰天吐出一口血,直直仰躺倒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上千人齐齐静了静。 过了半晌,他们看到台上那个胖子露出了和上午如出一辙的贱兮兮的笑,上前两步轻轻地将竺兴文一脚从擂台上撩了下去。 梆! 竺兴文的脑袋磕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声音清脆响亮。 胖子转身,笑嘻嘻地环视众人,拱手大笑,“承让,承让。” “同喜,同喜。” “一不小心又晋级了,又晋级了。” 他在高高的擂台上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 台下的弟子咬牙切齿,“小人得志!” “他不可能会赢!” 群众的情绪又开始酝酿,半柱香的时间后,爆发出浪潮一般的高呼,“黑幕!” “这是黑幕!” 远处在其他擂台观看的弟子都不由看向这边,“出了什么事?” 始作俑者计明早已经悄悄溜出人群。 擂台后方的石台上,裁判看着计明的背影,眼前浮现起刚才的比斗,低低道了一声,“是偷天诀。” 计明从太玄峰后山向东侧走去,那是下一场比斗的地点。 他的心情极其不错,刚才在擂台上使用的道法是林若水交给他的偷天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道法与人切磋,没想到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获胜。 从后山去往东侧,途经一条大道与三条狭长小道,一路静谧无声。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东侧广场之前,望向前方的数里长廊,廊前高高挂起三个大字:拍卖阁。 第二十一章 一柄小剑 这是计明第一次来到拍卖阁,所以颇觉新鲜。 他听闻宗门的拍卖阁里多有珍宝,就算内门弟子也时时前去交易买卖,所以早就有心来瞧瞧。 他望向长廊尽头,见到人影绰绰,看来就算外门大比,拍卖阁中的繁华也丝毫不减。 计明望一眼广场上立起的六道高高擂台,心道下一场比试不知还要多久,这段时间不妨去里面好好看看。 他一路穿过长廊跨过门槛,才发现门内又是一条宽有五丈的长长大道,大道极深,左右各摆着一座座摊位,摊位前是戴着面具或蒙着面纱的太玄宗弟子。 计明见到这一幕,迈进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心想在这里交易的人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难不成是一种规矩?他略微一想,又或许,太玄宗并不太平,所以这些弟子小心谨慎,财不露白。想想也对,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入门十数天的弟子,亲手杀死过折景山后这么久都没有被查出蛛丝马迹,其他人的手段就未必干净,这看似煌煌光明的仙人之地,暗地里未必没有龌龊。 半分钟后。 满脑袋被红色长布包起的计明大喇喇走进门长廊大道,长布裹得极厚,颜色鲜艳,只露出一对儿滴溜溜圆的小眼睛。 长廊里,众人见怪不怪。这条大道每天有上万人进出,不止太玄峰的人,还有柳谷峰、芷安峰等其余四峰弟子,时时有人戴一些奇怪的面具出现,像计明的这种造型,已经不算稀奇。 计明向前走去,左右四下瞧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和各类玉简摆放得整整齐齐,让他大开眼界。 一路穿过了二里地,隐约已经能够看见大道尽头的大殿,那里应该就是真正的拍卖阁。 计明又向前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的胸口,小鼎正在有规律的,一缕缕将一股股清凉之气传递到经脉中。 计明再向前一步,清凉之气便微弱了许多,他向后退几步,小鼎传递来的清凉之气大盛。 几次反复的实验后,计明半蹲在一处以长桌摆起的小小摊位之前,拈起一把两指宽的小剑。 摊位之前,坐着一个身形矮瘦的男子,戴着一副尖嘴猴腮的猴儿面具,看上去毫无违和感。 将小剑抓在手里细细瞧了瞧,计明抬头道:“这小剑看上去倒是精致得很,要是送给芷安峰的师妹,她们会不会倾心于我?” 戴着猴儿面具的男子愣了愣,眼神不由变得有几分怪异。 “你说到底会不会?”计明又问一句,语气十分认真,听上去严肃庄重,似乎真的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男子怔了半晌,开口道:“应该···会吧。” 计明低头又把小剑握在手里把玩一阵,抬头问道:“多少钱?” 男子闻言又微微一愣,以往交易的时候,来买东西的人物都是开口问几块灵石,只因山上弟子都觉得金钱那种俗物和灵石不能相比,现在这个人开口就是多少钱,未免太过直白。 不过涉及买卖,猴儿脸面具后的男子正了正神色,道:“这柄小剑十分锋锐,材质奇特,上面的符文也十分深奥,五颗下品灵石。” “五颗!”计明大叫一声,让其他摊位的人也都不由侧目。 他指着小剑道:“你说它材质奇特,符文深奥,意思就是你也不知它究竟是什么材质,上面究竟是什么符文吧!况且我买这把小剑是送给师妹玩儿,半颗灵石还差不多!” 猴儿脸被计明一句话唬得微微一愣,再看四周其他人的目光也多有鄙夷,心里也不由有点发虚。这把小剑的确是他无意中所得,刚刚得到的时候本觉得这上面的符文多有精妙,或许是件了不得的法宝,谁知后来交给师尊瞧了瞧,师尊只说这符文已经残缺,无法弥补,不管这小剑以前是多么厉害的宝物,现在都已经作废,所以他才会将这柄小剑拿出手。 万万没想到,一直无人问津的小剑今天会被人选中,还说要拿来送给芷安峰的师妹,简单来说就是要泡妞。 猴儿脸听到计明最后一句话,呐呐道:“半颗灵石,这也太少了。” 计明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微微一喜,他在前世见多了商家的精明,现在一听卖家的这句话,就知道这件事有门,他脸上佯装大方,道:“这柄小剑放在这儿也一定没什么人瞧,低价卖出去也总比放在这儿积尘要好。不过,半颗灵石无法交易,可以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凑个整。” 猴儿脸的眼睛亮了,道:“这样倒是可以。” 计明道:“你这摊位上有什么是值半颗灵石的物件,你瞧着给我拿两个,千万别动花花肠子,买卖说的是诚信,一回生二回熟。” 猴儿脸拈起两道符递给计明,“水火符,一颗下品灵石四张,给你两张。” 计明没有立刻接下,皱了皱眉,让猴儿脸心里咯噔一下,小心问道:“怎么了?” 计明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接过这两道水火符,“没事,总觉得有点不值。” 猴儿脸不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计明微皱的眉,他心里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等到计明离开以后,猴儿脸脑子慢慢反应了过来,“他一块灵石买了我的水火符和剑,其实相当于小剑被我半块灵石卖出去。但一开始我明明不愿意卖,我要的是五块灵石!” 计明此刻心满意足,暗暗感激前世那些精明商家为他提供忽悠人的大纲范本。 十几分钟后,他站在了拍卖阁的大殿之前。 拍卖阁外的这些摊位,大多是没有资格进入拍卖阁的小物件和寻常法器,只有阁楼里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拍卖阁门口,一左一右守着两名年轻弟子。 计明没有打算进去,一会儿还有一场比试要进行,进去瞧一瞧恐怕又要迟到。 咚!咚!咚! 三道沉闷的钟声过后。 拍卖阁之外的广场已经围满了人。 此刻已接近黄昏,今天最后一场比试将要开始。 计明挤进人群,向擂台之前走去,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道刻有二十六号的木牌。 这是今天第三次抽到二十六号,计明回想起今天上午的第一场比试,看来这场大比,未必像看上去这么公平。 太玄峰上,后山温泉处。 宋岩在温泉里静静修养。 他是俊秀榜上第六的人物,不必参加今天这种鱼龙混杂的无聊比试,可以直接参加七日后的精英大比。 在他身后,一名弟子恭谨躬身,“根据师兄的安排,计明今天的三次比试都是二十六号,他的对手也已经提前买通,保证他在七日后一定能和师兄在擂台上碰面。” 宋岩微微颔首,神色冰冷。 那名弟子又道:“不过今天第二场,他的对手是炼气六层,我们以为他依旧会用那件奇异的法宝取胜,所以并未安排。但他最后并没有动用法宝,对手是莫名其妙自行倒地。” 宋岩的神色毫无意外,“他身上的秘密不少,既然能让青山有去无回,就一定有不同凡响的手段。在他死之前,我会把这些秘密都挖出来。” “阿嚏!” 计明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抬头再看擂台上的比斗,心想山上风大,下次出门要多穿一点了。 第二十二章 机缘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天边的火烧云逐渐退了颜色,晚风习习而过,被一道道剑光分成千丝万缕,在剑鸣震颤声里多了几分肃杀。 计明在人群里穿行,将每一座擂台上的情形都瞧了瞧,最后停在最左侧的擂台之前。 一场比试刚刚结束。 一名男子跃上擂台,神姿飒飒,五官俊朗,只是眉目紧皱,一声劲装下,隐有沉沉煞气。 计明心底微微一动,只觉得此人和其他弟子有些不同时,耳边传来众弟子的纷纷议论,“是徐子昊!” “目前为止,与他对战的几名弟子都已经被一剑斩杀,毫无例外!他早有进入外门俊秀榜的实力,如今参加大比,对我等而言,失火肺腑。” “他在两年前便能够成就筑基成为内门弟子,可偏偏要走一趟以杀证道的剑修途径,导致如今卡在炼气顶峰毫无寸进。” 计明抬头望着徐子昊,见他双目如电,凌厉如刀,显然心高气傲,难怪会走剑修杀道。 剑修杀道,他曾经在藏经阁里见过寥寥十数字的记载,“可称同阶无敌,可惜道路艰难,犹如修罗道。” 计明望着徐子昊,有心看看所谓同阶无敌的威势。 数息后。 另一人也飞身上台。 众人刚刚看到他的身影,便听到一人惊呼,“回正阳!也是炼气顶峰的人物!” 呼声刚过,擂台上亮起一道剑光。 这是计明平生见过的,最凌厉快速的光芒,像一抹从眼底掠过的煌煌惊鸿,它的威势沉沉,急急如电,茫茫如海! 地面可见地出现一道深深的长壕,深有一指,碎石遍地,气势冲霄! 嗡嗡嗡!伴随着剑鸣,剑光一掠,下一瞬便响起金铁交击声! 铛铛铛! 还没等计明看清楚,长剑的断裂声响起,紧接着石台上的裁判便飞身而起,面容惊怒,“住手!” 当裁判恰巧站上擂台的时刻,光芒消散。 计明终于看清楚擂台里的情形,耳边响起了无数弟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子昊长发低垂,并未束冠,所以迎风飘扬。他的长剑斜垂,剑尖落在擂台地面上,一滴滴鲜血落下。 鲜血来自于对面的敌手。 敌手在徐子昊脚下,仰面朝天,了无声息,脖颈处有鲜血汩汩流出,是被长剑贯通,显然已经死去。 裁判指着徐子昊,面容惊怒,“你既然已经胜了!何必一定要杀了他!” 徐子昊微微抬起双眸,长发之下,面对裁判也毫不怯弱,认真地,自然地反问一声,“敌手不死,怎么算赢?” 他身形削瘦,笔直如剑,双目狭长,凌厉如剑,气势如虹,壮烈如剑。 计明望着徐子昊,心底因为眼前这一场生死杀局剧烈跳动,再看一眼躺倒在擂台上的尸体,终于明白,被志异记载称为修罗道的剑修,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十六号!” “二十六号!” 远方的擂台上,裁判连续高喊两声二十六号。 计明从惊愕中回神,高高举起双手,在一众怪异的目光里高声应道:“在这!” “让一让,让一让。”一路从人群里挤过去。 计明一边上台一边赔罪,“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抱歉。” 擂台下,许多弟子一看到是他,神色立刻转变,两秒之后爆出一声大喝,“怎么又是他!” “下去!” 石台上,裁判已经换过一批,看到这种情况后有点愕然,心想这个胖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计明无视台下所有人的敌视和叫嚣,转过身对裁判道:“前辈,可以开始了吗?” 裁判点了点头,“可以。” 计明转过身,冲面前的敌手抱拳,“计明。” 敌手抱拳,“陶成。” 两人站定。 计明的耳边与此同时出现传音,“师弟,我不愿再比下去,稍后你只需佯装与我对掌,一掌将我打下去即可。” 陶成这一番话说完,已经做好了催动神通的架势。 计明嘴角咧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这个宋岩倒是用心良苦,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替自己安排好。 他微微抬头,传音道:“你是什么修为?” 陶成不知道计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实道:“炼气七层。” 他的话刚刚出口,只见计明忽然转身向裁判躬身作揖,满脸的凛然和义正言辞,一指陶然道:“前辈,我要举报,这个人刚才说要让我赢!这是作弊!” 裁判露出狐疑之色,看向陶成。 陶成已经懵了,这种情形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裁判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盯着陶成看了一阵还是没有想出对策。在以往的大比中,一定也会有作弊晋级,或者买通敌手以求获胜的例子,但宗门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这种情况无法杜绝,但是像今天这样直接由本人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胖子是得利的一方,他满脸的委屈是什么意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计明低头,冲擂下的围观弟子道:“竟然出现了这种作弊的不法分子!这是必须要杜绝的可耻现象!” 计明指着陶成道:“说!把你刚才的原话再说一遍!” 陶成看着计明,发懵的脑子开始逐渐运转。 台上的画面一时定格。 半晌后,陶成侧过身问裁判,“我现在能认输吗?” 裁判点头,“可以。” “我认输!”陶成很干脆的开口,斜睨计明一眼,呸一声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向台下走去,“有病吧。” 擂台上的情形转变的太快,快到让一众弟子目不暇接,现在看陶成走下擂台,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作弊!!”一个人高喊。 “太无耻了!他居然还拆穿自己,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黑幕!” 几分钟后,计明艰难地穿出人群,向身后众弟子抛了一个中指,“黑幕你妹,傻*。这样都能赢,怪我?” 此时暮色已经极深。 计明一路回到药房,从储物袋中将今天在拍卖阁买到的小剑取出,不断让它和小鼎贴近。 小鼎毫无反应,连白天出现过的光芒和清凉之气也全部消失。 半个小时后,计明将小剑压在枕下,不多时便进入梦境。 深夜,月上西梢。 小鼎蓦然亮起光芒,微微闪烁,在他枕下,亮起一道氤氲如雾气的蒙蒙剑光,缓缓进入计明的脑中。 第二十三章 修罗剑诀 计明进入一个十分怪异的梦境。 这是延绵无尽的茫茫荒漠,眼前所过之处是莽莽黄沙,远方一道道犹如漩涡的罡风拂过,现出一道在其中微渺的人影。 黄沙之中,不能见真容,只看人影微微抬头,望着头顶的万里碧空,不知在感叹什么。 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他的右手前伸,在虚空中缓缓握起,紧抿如线条的双唇徐徐分开,从中间像一道咧开的缝隙。 “剑来!” 嗡! 似乎是千万里外,响起一声剑鸣,远方有如风的剑气出现,将虚空切割成万千的碎片,破碎如凡尘的琉璃。 剑气之后,现出一把殷红色的长剑。 长剑穿越千万里,嗡鸣一声,剑柄落入他的手中。 那人飞身而起,在惟余莽莽的无尽黄沙中仗剑而起,挥剑而落。他的剑化作一道幻影,看似一剑,又像在这一个瞬间里落了千万剑。 一个巨大无比,气势凛然的剑就这样出现,它是由数不尽的小剑组成,剑的尾端是人影,而剑身则是严丝合缝的一柄柄小剑,像是闪闪发光的鳞。 青天白日之下,这柄巨剑发出耀眼光芒,犹如一轮由地面升起的太阳。 千万里内,只见这一剑,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剑气落地。 轰隆隆!光芒在这一瞬骤然大放,比太阳更耀眼! 整片天地都只有白茫茫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终于陷落凋零,荒漠的情形就在计明的眼前显现。 计明的心底骇然震动,只见一道宽约三丈的巨大裂缝由那道人影的脚下开始,蔓延向千里之外,深不见底,似乎已通向九泉。 荒漠中的黄沙簌簌而落,犹如一道垂落的黄色瀑布。 一剑而已,贯穿千里。 计明看不清那道人影的神色,只隐约间听他叹息一声,然后迈出一步。 计明的视线随他向前,上一秒还在荒凉苍茫的大漠,下一秒已经站在树木丛生的青山外。 青山高耸入云,不见峰巅,其气势恢宏厚重。 人影在青山之外站定许久,默然无语,似与青山对视,各自沉默。 两息之后。 他拔剑而起,一道极薄的,狭长的剑光出现,向青山而去。 巨响隆隆——剑光过后,这座高达千丈的山峰从山脚开始陷落。向两侧缓缓分开,裂缝蔓延扩大,无数巨石滚落。 此时情形,如同有百万雄狮怒吼,气势震天。 咔咔咔!一剑崩山! 这一刻的异象,正如天变。 计明看着这一幕,心绪激荡,不能自持,喃喃自语,“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大神通者的境界和本事。” 他初入修行,目前的境界不值一提,也一直并不热衷于修行,若非是有宋岩的事逼迫,以他的惫懒性子,这段时间也未必会刻意去修行。 直到此刻看到这两剑,又见这道人影一剑惊天,他的心里跃出一句前世响当当的话,“大丈夫,当如是。” 他在这里暗自思量,远方的人影忽然回头,两道眸光气冲斗牛,直奔计明的双目而来。 计明双眸被这光芒映照,脑海顿时头痛欲裂,眼前殷红一片,仿佛见到是一片茫茫血海。 “啊!” 一声惊叫,计明惊醒,捂着脑袋,这一刻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道针尖齐齐刺来。 大量的剑诀与符咒从他的脑海掠过,字字句句,真真切切,犹如刻进心底。 半个时辰之后,计明缓缓抬头,一对儿漆黑的眸子里有两柄小剑一闪而逝。 “修罗剑诀。”他低低自语。 翌日。 阳关普照,天地光明。 丹房大殿外,数千名弟子齐聚,热闹非常。 如果说昨天的比试还不足以令所有的弟子前来观看,今天则完全不同。 经过昨天三场切磋比试,现在还能站上擂台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七层之上,炼气七层的神通,已经能够引动天地之力,造成一些犹如异象的声势,对诸弟子的修行和见识都有极大的助益。 而且每一次外门大比,晋入内门的弟子并非绝对是俊秀榜上的几人,总会有一些黑马出现,他们手段奇多,神通道法玄妙,成为俊秀榜上众人晋入内门的有力对手。 擂台之上的切磋比试如火如荼,擂台下惊呼阵阵。 计明挤进人群,探着脑袋向前瞧去,耳边忽然听闻不远处一阵阵叫卖似的吆喝,“押哪个?” 胖子一听呼声就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心底一乐,没想到太玄宗上还会有赌局。他循着声音错过人群,一步步走过来,见到一个生着丹凤眼的男子正在地面摆一块青色方布。 方布上林林总总一共五十四场对局,每一场对局各自对应的号码都清清楚楚列在上面,另标明了赔率和最低的赌注。 男子一抬头见到计明,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怎么样,押一把?” 计明蹲下了身,低头细细看了看这条方布,目光最后定在二十五号和二十六号的对局上,笑道:“我押这一局,二十六号。” 男子闻言怔了怔,继而却露出了难色,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一局不能押,您还是换一局吧,除了这一局,其他不管哪一局,只要是还没开始比斗的,都没问题。” 计明一听他这句话,心底顿时有了猜测,但是却故意问道:“为什么?赌局哪有不让人下注的道理?” 男子抬起眼睛瞧了他一眼:“师弟,你应该没参加过大比吧?” 胖子原本还怕他是因为昨天看了大比,所以能认出自己,一听这话顿时乐了,看样子这人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二十六号。 胖子点了点头道:“我入门不到三年,确实没参加过大比,这还是头一次。” 男子恍然,声音一时压得更低,道:“这就对了。” 他招了招手,俯身在胖子耳边道:“这件事本是个秘密,不能说出来,但是我看师弟你为人忠厚,就犯忌讳和你说一声。这场大比,你别看上擂之后一对一的切磋比试看似公平,其实晋级到这的人,并非全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计明佯装大惊,“你的意思是,大比有猫腻?” 他张大了嘴巴,惊诧莫名的样子持续许久,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办了一个影帝的奖杯,心想胖爷的这几个表情,足以秒杀前世所有的鲜肉。 男子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这就是我不让你买二十六号的缘由。” 计明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要发笑,这个弟子不准他买二十六号,无非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一局二十六号必赢,他刚才如果说一声二十五号,此人一定欢天喜地地让他赶快下注。 不过,此人既然知道自己那一场对局必有猫腻,看来这所谓作弊和黑幕,在某个圈子里已经成了公开的事。 这时,擂台上一场切磋在众弟子的嗟叹声中落幕。 “下一场,二十五号,二十六号!”裁判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计明看一眼台上,转过了身问道:“你刚才说,二十六号一定会赢?” 开设赌局的人依旧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自然是真的。” 计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发自肺腑,“多谢多谢。借你吉言。” 转过了身,一路上了擂台。 男子看着那个走上擂台的胖子,一阵发蒙,回想刚才这个胖子临走之前那个贱兮兮的笑,忍不住咬牙切齿,“*你。大爷。” 第二十四章 丹火 计明上擂之后的情形果然如男子所说,还没等他站定,台下先扔了一个二十五号的木牌上来,一个弟子满脸惭色的认了输。 计明在一众弟子的嘘声里下了台,赢得轻轻松松,心里毫无愧疚,在太玄宗弟子的眼里就多了一个恬不知耻的标签。 不过计明也不在意,经历过前世的各种大场面,眼前这种千人鄙视的规模对胖爷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一路来到藏经阁,上前和阁前的中年男子打了一个招呼,转身走了进去,一脑袋扎进满是玉简的藏经阁。 在这十数天的时间里,他常常会进入藏经阁观看典籍。 藏经阁内道藏百万,要将这里的典籍看完常人至少也要数年,但是自他修行灵力以来,不仅看书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上不少,就连记忆也倍增,这大概是灵力对人体的改善。 他一路穿过半条长廊,来到分类为炼丹的书架前。 书架上玉简条条,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让人头疼,计明准确的将第二道书架的第三行第四条玉简抽了出来,灵力进入其中。 藏经阁外,中年男子面带笑意,虽是微微闭着眼睛,但似乎对阁内的情形了如指掌,低低开口道:“这是他看丹药类典籍的第三天,到底该不该提醒这小子一声,像他这样看玉简上无用的介绍,倒不妨直接去一趟炼丹阁瞧瞧。何况修士不到筑基无法修出丹火也无法炼丹,看再多典籍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这小子天赋不错,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只有区区炼气一层,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到了现在的程度,就算和目前俊秀榜上第一的池星雨相比也不遑多让,而且看他的样子也是要参加这一次的外门大比,现在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未免得不偿失。” 藏经阁里。 计明正巧看到了关于修士丹火这一块的记载和详述,他微微皱眉,“原来这丹火要筑基之后才能衍生,那我前几日看过的典籍岂不是都白白作废?” 如果此刻换成太玄宗的寻常弟子一定立刻放下典籍离开,偏偏计明与寻常弟子不同,他是从科技文明时代穿越的来客,逻辑思维总要和其他人稍稍不同。 他微微低头,再次催动灵力,心神进入玉简,眼前便出现一条条脉络,这是筑基者衍生丹火时,在经脉中需要游走的路径。 计明细细瞧着上面的纹路,见上面的纹路途径一百三十六道穴位和数百条细小的经脉,于是控制着体内的灵力一路在脉络中穿行,谁知刚刚走过三道穴位和十一条经脉便后继无力,全部退回丹田。 计明睁开眼睛,“原来如此,这些穴位和经脉密密麻麻,又十分狭长,需要耗费的灵力巨大,想来是因为炼气期的灵力储量太少无法做到,因此铸就典籍的人物会说丹火非筑基修士无法衍生。” 他心底细细思量一番,“我若是将体内灵力分得细小一些,不需要它们完全浸透经脉,只需穿行过去便好,不知能否走过这些路径。” 计明再微微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一缕缕由丹田发出,一条条在经脉穿行。 藏经阁外。 中年人缓缓摇头,他‘看着’计明在藏经阁中站定许久,不时低头钻研一番玉简,又时时闭目,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仔细瞧了一阵,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小子还算聪明,看样子是将体内灵力刻意变得细小,以达到运转至周身大穴的目的。但是像他这样,以往的弟子也不是没有相似的尝试。他们还是将修行看得太过简单,要将灵力按照典籍所述运转完成,心神上的耗损极大,只有等到了筑基出现灵识,才足以支撑,才能够催发丹火。” 果然,不多时,藏经阁中,计明睁开眼睛,已经满头大汗。 他擦拭一下额上的汗水,神色里多有疲惫,刚才这一番尝试,比在擂台上切磋比试可要累得多。 藏经阁外,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计明若有所觉,抬头看过去,笑了一声道:“前辈。”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继而笑道:“你这样无法做到衍生丹火,不必再做无用功了。” 计明一听这句话,心头明了,看来自己刚才的一番作为已经被瞧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并不简单。他想起前世的志异里,高人也大多在藏经阁中修行或练武,不由腹诽几句,“难道说这些高人,都喜欢窝进藏经阁里养老?” 心里虽然掠过诸多想法,表面上倒十分恭敬,他微微躬身道:“还请前辈赐教。” 中年男子道:“你方才运转元力,到了后期是否觉得头痛欲裂,而且经脉纹路奇多,无法做到同时兼顾?” 计明颔首道:“正是如此。” “那就对了。你如今没有筑基,也没有衍生灵识,想要衍生丹火,说得直接一点,是不自量力。” 计明直接忽略了中年男子最后刻意加重语气的不自量力四个字,虚心请教,“为何没有灵识便无法做到?” 中年男子道:“灵识衍生之后,修士便能够做到一心二用,甚至一心多用。要支撑催发丹火时灵力在体内的复杂运转,非灵识不能做到,其中玄妙,还要等你真正进入筑基才能够细细体验。” 计明点了点头,眉间紧皱,低头看着手中玉简,面上神色犹自带着不甘。 中年男子又笑道:“不必再试了,丹火之法,是以往数千年来无数修行者共同创造并完善而成,其中的规则,不是你能够打破的。” 计明微微拱手,笑道:“多谢前辈,不论如何,我想再试一试。” 中年男子看计明神色平淡坚定,没有半点倔强赌气,仿佛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男子不由愣了愣,点点头向外走去。 “年轻人,倒是执拗得很。”这是男人出门前最后一句话。 计明微微一笑,他并非执拗,而是脑海里隐隐出现一个想法。 虽然这个想法他也自知荒诞,但是,万一能成呢? 第二十五章 串联和并联 中年男子走出藏经阁,没有再去注意阁内的情形。 他很清楚年轻人的骄傲,所以认为计明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想要再试几次。 只不过回想起计明方才的平静,男子有些诧异,只觉得这个小胖子,和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样,至少有不一样的沉稳,还有气势。 他坐在阁前的长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阁内。 计明微微蹲身,用一只红铅的长笔在地板上细细勾勒着催发丹火的纹路。 他所想到的法子是这个世界上众修士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的领域。 自修行开始至今,计明修行过的神通和道法已经有数十套,结合前世的某些认知,于是抓到了一些其他人无法明白的感悟。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道法和神通的催发都是由灵力以特定轨迹催发所导致,威能的不同也和轨迹相关,其中的道理计明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仔细瞧瞧,倒和前世的电流有些相似。 刚才那名中年人说筑基之前的修士没有灵识,所以无法同时控制多条经脉的穿行。计明想到的办法,就是尝试多条经脉的同时穿行变成一条经脉的独自运转,并使得灵力所经过的穴位不变。 简单地说,套用前世极简单的一件事,就是让并联电路变成串联电路。 当然,其中的复杂,要比串联并联复杂甚多。 计明心底倒有些庆幸,前世学业虽然完成得不怎么样,也是二流大学理科专业的毕业生,所以逻辑思维十分完善。他将刚才看过的那一幅纹路图和每一道穴位都勾勒出来,并细细地在上面标注。 藏经阁外。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侧身瞥了一眼身后阁门,低低自语,“这小子在地上已经蹲了一个时辰,还时时念念有词,莫非是灵力运转出了差错?” 阁内,计明收起了笔,看着脚下这套纹路微微一笑,再一次运转灵力。 中年男子若有所觉,见计明双目光芒炯炯,面带笑意,似乎极有信心。他也不由提起几分兴趣,有心瞧瞧这个年轻人在这一个时辰里,想到的究竟是什么法子。 他从不觉得计明这一趟能够成功,只是有意瞧瞧将要发生什么情形。 阁内,计明站定许久,眉间微蹙,额上的汗珠不多时已经滑落。不论他将纹路再如何简化和完善,三百多条经脉的串联和灵力之间极精妙的压缩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计明的神色涨红如煮熟的虾,头上蒸腾氤氲起一道道雾气。 阁外,男子面色忽然一变,“坏了!” 他转过身急匆匆向阁内走去,迈过门槛,侧身刚刚看到计明时,只见许久没有动静的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扭了一个旋,一声清脆的响动后,轻轻巧巧地飘出一道金黄色的火焰。 男子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满是不可置信。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上的小火苗,心想这时候如果手上能有一支烟就实在完美。 他将小火苗在手里细细把玩一阵,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颤抖着的惊叹,“那是什么?” 计明侧过身,这才发现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旁。 他在心底暗自庆幸,幸好方才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心底已经改好的纹路图画出来。 计明深知防人之心的道理,所以刚才在地面标注纹路的时候,只在心底反复演示了几遍,至于画在地上的,还是玉简中的原定纹路。 当科技时代的理念融合这个世界的神通,一种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东西从计明的手里出现。对计明而言,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见中年男子的脸上被震惊和疑惑充斥,计明故作兴奋,将食指上的火苗向前递了递,道:“前辈你好好瞧瞧,这是不是丹火?” 中年男子神情激动,声音不自觉多了一丝颤抖,“没错,就是丹火!而且是上佳的金色丹火!” 计明闻言问道:“丹火还分有好坏不同?” 他的确并不知晓,这段时间里他大多在瞧炼丹的技巧和控制,丹火这一块今天才开始涉及,没来得及细细研究。 男子紧盯着计明指尖的这一朵小火苗,就像看着绝世的珍宝,道:“丹火由红转青,由青转蓝,由蓝转金。从红色普通火苗依次向上,金色便为上佳。除此之外,传说中还有黑色净火和白色业火,是不世出的宝火。” 他的脸上充满了赞叹和艳羡,“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微微低头,看向地面的计明刚才画好的纹路,一瞥之下便再度抬头将其略过。 他是太玄宗里对藏经阁典籍最清楚的人,随便扫一眼就知道这些纹路就是计明依据玉简中记载所画。 男子紧紧盯着计明,只等他给说出催发丹火的方法。 “我也不知道。”计明十分自然地回应,满脸发懵的神情,道:“刚才我将纹路画在地上,照着上面的纹理尝试几次,本来觉得希望渺茫,没想到最后真的成了。” 男子盯着计明,目中困惑未解。 计明也知道两句话不能让男子疑惑尽去,只等他再发问,见招拆招。 男子微微抬头,“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计明吃了一惊,这一刻颇觉荒诞,但是看男子的神情严肃,不像说笑,呆了半晌后问道:“前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男子开口道:“我名为阎鸿卓,元婴之后道号明哲。” 计明瞠目结舌。 明哲真人,他在藏经阁志异中曾经见过这个名字,有一道玉简是对此人的详述,将其称为天纵之才,修行天赋绝佳,偏偏对炼丹十分有兴趣,而且性子怪异,据传在百年前已经修得元婴真身,元婴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只是四处漂泊游荡,如一个闲人。 能被典籍记载并详述的人物多为不世出的强人,现在传说中的强人就在眼前,而且要收自己为弟子,计明心底总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不是因为惊喜,只是因为突然。 略想了想,计明看了一眼手指头上摇曳的小火苗,道:“是因为丹火?” “不全是因为丹火。”明哲真人道,“我见你初次来藏经阁时,修为若有若无,好像刚刚铸就炼气一层的宝身,之后你每每来到此处,修为都必有精进,可见天赋极好。” 计明听他道出自己的修为,心底也不意外,眼前毕竟是元婴以上的真人,总要有一些自己看不透的本事。 不过,计明略一沉吟,道:“容我再想一想。” 明哲真人有些意外。 对一个普通的太玄宗弟子来说,能获得一个元婴真人的赏识并收为儿徒,是一件三生有幸的好事,现在计明非但没有立刻答应,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令明哲真人讶然。 第二十六章 炼丹修行 计明在心底暗自思忖许久,神色不断变换。 明哲真人开口道:“你是否顾虑你身上的诸多秘密?” 计明抬头,面色虽然平静,却还是露出了意外之色。 这一丝意外恰巧被明哲真人捕捉到,他心知被自己言重,一时失笑道:“若真的是这样,你大可不必如此。太玄宗上的人身具修为,福缘深厚,也有各自的机缘。这山上的诸多弟子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却从不互相窥探,所以你大可放心。即便你日后成为我的弟子,我也绝不在你的秘密上多问一个字。” 计明闻言心底微微一松,虽然仍有犹疑,却不像刚才那么警惕。 他和明哲真人相识十几日,在太玄宗也算是熟人,对彼此都稍有了解。 计明心思急转,抬头道:“前辈,我要成为你的弟子,有件事还希望你能答应。” 明哲真人道:“什么事?” 计明道:“我若拜您为师,这件事决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哲真人闻言眉间皱起,可见心中疑惑极深,但他看一眼计明模样严肃认真,并不犹豫,直接点头应了下来,“好!” 听明哲真人答应得干脆,计明当即躬身拱手,“师傅!” 明哲真人一事愕然,看着这个态度变化极快的胖子,心底暗道,这个徒弟天赋如何暂且还不能下定论,圆滑的程度倒是少有人及,上一息还以前辈称呼,这一刻就变成了师傅,变幻得毫不生涩。 心底虽然这么想,明哲真人还是颇为喜悦,欣慰地连道三声好,接着道:“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因为诸多缘由一切从简,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稍后带你前去我的府邸,拜一拜师祖。” 计明颔首,他对这些规矩向来毫不在意,心底在盘算的是另一件事,“现在我拜明哲真人为师,不知他会教我什么神通,有没有一些境界上速成的丹药,让我在几日后的精英大比之前晋入筑基?” 明哲真人没有注意到计明的神色,转身拂袖,脚下腾起一片云彩,带着计明踏出一步,向山下而去。 计明现在知道了什么叫叫做疾风迅雷,上一瞬还在藏经阁中,下一瞬迎面风起,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来到山腰处的府邸之前。 途中他只觉得眼前景色极速变幻,有眼花缭乱的晕眩。 等到明哲真人施了一个法诀,眼前府邸的门在厚重的吱呀声中打开,计明才逐渐回过了神。 这座府邸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是依山而居,和前世的山窑有些相似,有些阴暗,陈设也十分简陋。 计明随明哲真人一步步走进府邸,看着四壁上镶进去的闪闪发光灵气氤氲的晶石,惊奇道:“这些都是灵石?” 明哲真人点头,“都是中品灵石。” 计明啧啧两声,心想这个师傅还真是奢侈。 明哲真人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笑道:“其实这座洞府是当年师祖留下的,他老人家当年叱咤风云,自然不差几颗灵石。我却不同,只是一个闲人,比不得当年他老人家的气派。” 计明暗自撇了撇嘴,心想这个师傅忒不实诚,直接说自己没钱就是了,何必说得这么好听,也不知道今天拜师有没有什么见面礼,稍后看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没有的话我便开口问一问,他总不会因为见面礼的事一掌拍死我这个便宜徒弟。 明哲真人带着计明一路进入府邸深处,来到一处长桌之前,上面摆着一个以红木切割的牌位,刻着几个瞧上去繁复的字,明哲真人道:“这是你师祖的牌位。方才你不愿意磕头拜我,我可以不计较,面对师祖的牌位,礼节却不能乱。” 计明见他神色严肃,可见对师祖十分尊敬,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明哲真人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道:“随我来。” 一路穿过两个狭小的隔间,来到一处极为幽暗的小小密室,计明刚一进入,便被眼前的场景镇住。 房间高约一丈六尺,长约四丈,宽约三丈,本来也算宽敞,但在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座高高耸立的巨大丹炉,将房间的空间占据了三分之二,使得计明和明哲真人无处下脚。 明哲真人看着眼前的丹炉露出追忆之色,多有唏嘘,“这座丹炉,是你师祖当年留给我的,放在此处已经有上百年。只可惜我在炼丹方面资质愚钝,即便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得其精髓。” 说到这里他看计明一眼,道:“我收你为徒,其实是看你天赋异禀,能以炼气境界修出丹火,所以想让你在丹道一途上,传承师祖当年的衣钵。” 计明听他开口的时候颇有遗憾,再结合藏经阁志异中说明哲真人执拗于炼丹,心底渐渐明白,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施展出丹火,他未必会做出收徒的举动。 计明看向丹炉,问道:“丹炉如此巨大,炼丹的时候该如何掌控?” “丹炉本体是丈八尺,所以我将它放在此处后便会自动恢复原状,若要使用,只需催动法诀令它变小即可。”明哲真人挥掌而起,手中掐诀,指尖微动光芒绽放。 轰隆隆声声巨响,丹炉缓缓收缩,最后化作寻常丹炉大小,立在二人眼前。 明哲真人看了一眼面色惊异的计明,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站在丹炉对面,神色骤然一变,悬空而起,盘膝立于虚空之中,道:“我看你今日在藏经阁前看了诸多关于炼丹的典籍,一定是想瞧瞧太玄宗弟子修行时辅助的丹药如何炼制。现在起,我便为你演示一番。” 计明眼神变得明亮,他这几日一直在琢磨的事便是如何在精英大比之前晋入筑基,再不济,就算无法晋入筑基,也一定要达到炼气巅峰,到时候和宋岩之间的比斗便有十足的把握。 明哲真人手中掐诀,双掌之间升起一朵朵火花,明艳鲜黄,高温将虚空都灼烧出阵阵涟漪。 “去!”真人一声轻叱,将火花扔进炉中。 炉中大火顿时熊熊! 第二十七章 丹成九品 明哲真人将掌间的丹火打入丹炉,手掌再微微一翻,便出现一棵通体橙黄,花蕊泛紫的奇异花朵,他将花朵一伸手扔入炉中,以灵力控制其在火焰上方悬浮,未等这朵奇特的花草融化,他的掌间又出现另外的药草,拂袖挥入丹炉。 他的五指张开,其中符文密布,每有一根手指微颤,炉中的火焰必定漂浮跳跃。其中的精妙,计明虽然不能看得透彻,但也瞧得出这火焰在浮动时,似乎每一寸每一毫都极有讲究, 计明看的十分仔细,只要能将眼前的炼丹之术修习完成,日后修行便能省去诸多枯燥的打坐修行,修为也可扶摇直上。即使丹药上的辅助不能完全代替修行,但一定有极强的功效,至于修习丹道之后又将面对的种种问题,日前大可不必考虑。 从丹炉炉身上的九孔隐约可以看到,其中药草的形态瞬息万变。 明哲真人手指间的舞动已经越来越快,炉内的火焰在升腾中幻化成型,顷刻凶恶如猛虎,顷刻又温顺似绵羊。夹杂着各类药草味道的奇异香味在密室中弥漫。 计明眼睛微微眯起,勉强能够看到丹炉中火焰上方有一团稠密的青色水凝状物体在滑动收缩,在其上方有青烟缕缕,显然是在逐步剔除杂质成型。 接连半个时辰,明哲真人先后向丹炉中打入数十掌繁复难言的符文,炉中不规则的稠密物体逐渐凝固并分离,从丹炉之外已经隐约能够看出丹药成型的光泽。 丹炉中的火势一直熊熊,并在逐渐向上蔓延,但奇特的是丹炉之外并没有任何被高温灼烧的痕迹,整间密室清凉如初。 计明心底了然,眼前这丹炉必定不是凡尘珍宝可比,其中玄妙稍后还要细细去问明哲真人。 火势眼看着就要将上方粗糙丹体淹没的时刻,明哲真人低低叱了一声,虚浮在半空中的手掌蓦然一收,丹炉中的火势一瞬间变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他的眼神微凝,另一只手向前拍出,一道道符文顿时飞扬,光芒四散,犹如一泓小小的泉水,在密室中蜿蜒。 符文最终将丹药完全淹没。 ‘呲——’ 丹炉中响起一丝丝热气蒸腾声,犹如烧红的烙铁骤然升入冰水。 两息之后,明哲真人的神色凝重,一身八卦袍无风自动,长袖扬起,丹炉中亮起道道光华,十数颗丹药由炉中飞出,氤氲着浓郁的丹香。 “丹成了!”计明上前一步,心头有几分激动。 在前世的传说中,有上古练气士能够铸炉成丹,服下仙丹便能够飞升成仙,现在传说中的事情就在眼前,计明忍不住想瞧瞧,刚出炉的丹药究竟是什么模样。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明哲真人将十数颗丹药握在手中,低头只看了一眼,便露出懊恼失望之色,嗟叹一声,“又是四品!” 一旁的计明不明所以,侧身问道:“四品丹药,莫非成色极差吗?” 明哲真人瞥他一眼,叹一声道:“丹道一图,丹成九品,一品最佳,九品最差。我刚才炼制的名为灵韵丹,其中夹杂的数十种药草都是在天地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够衍生,能够助金丹之下的所有修士修为精进。若是太玄宗上的其他人炼制灵韵丹,能有四品已经算是良佳,但我在丹道一途浸淫百年,自然不能和其他人相比。当年你师祖炼制灵韵丹时,最不济也是二品。” 计明心中疑惑甚多,低头问道:“这丹药的成色该如何分辨?为何你只需瞧上一眼就能够辨别?” 明哲真人道:“九品丹药,初成雏形,光泽暗淡,和凡尘药丸没什么区别,七品、八品和九品相差不大,只是略有药香,依据香气的浓郁程度即可辨别。等到了六品,丹成之时便有光华隐现,算是初有异象。五品开始,丹香凝结,肉眼可见,犹如薄雾。至于这四品···” 明哲真人将手掌展开,捏出一颗灵韵丹在计明眼前让他好好去瞧,开口道:“你可看到上面有一道青紫色的花纹?” 计明点了点头,犹疑道:“这是丹晕?” 他毕竟也看过不少典籍,对丹道不算是一无所知,所以心底隐约有些猜测。 明哲真人颔首,“正是丹晕,从四品开始,丹上成晕,并依次叠加,直到一品。一品之上,还有神丹,丹香成形,已经不再是薄薄的雾气。而是有特定的形态,或许成狼,或许成虎。更有甚者,若是极佳的丹药加上天时地利,连丹药都可化作生灵。” 随着明哲几句话,再结合眼前灵韵丹的模样,计明眼前仿佛隐现神丹幻化世间万物的风采。 明哲真人停顿一阵,见计明双眸亮光熠熠,于是又道:“不过切不可好高骛远,丹道的难度比修行更甚。” 计明点头,深以为然。像明哲真人这样在修行一途上有所建树的真人花费了百年时间尚且只能炼出四品丹药,其中的难度可见一斑。 方才他只在旁边看了一眼,便发现流程多有繁复,尤其是明哲真人先后拍出数十掌,每一掌都有密布的符文渗出,这都不是一日之功。 啪!啪!啪! 出了丹房,明哲真人先后在计明的面前扔下三道玉简,道:“你方才既然看我炼了灵韵丹,不妨就从此丹开始修习。这些玉简是炼制灵韵丹分别所需要的火候控制,符文修行以及灵力运转,回去之后好好瞧瞧。” 计明在丹道上还只是门外汉,不久前才在机缘巧合下勉强结出丹火,现在明哲真人让他从灵韵丹炼起,他自然没有异议。 “这几瓶灵韵丹你先拿着,应该能够助你的修为再进一阶,不过切记,平地方能起惊雷。修行上,不得完全依赖丹药,否则根基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计明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个道理,否则外门这么多弟子中,不会只有区区数十人是炼气顶峰的修为。 不过,计明转念又想,自己修行以来,境界几乎可以说是堆砌而起,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已经是炼气七层,目前为止依旧没有丝毫副作用。 他低头瞥一眼胸口,心底有所思,面上的神情却丝毫不变。 明哲真人看不透计明的想法,心底暗道,这个徒弟瞧上去大大咧咧是个惫懒的性子,实则心细如发,情绪掩藏得极好。 第二十八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计明带着明哲真人交给他的灵韵丹和丹方回到药房,将丹方玉简中的所有介绍都瞧得清清楚楚。方才他看明哲真人炼丹时尚且对其中的繁复和艰难并不明晰,此刻亲眼看这玉简中密密麻麻上万字的详述,其中还有诸多生涩难懂的话,他才愈发明白,炼丹的困难比修行更甚。 不过令他深觉有趣和安慰的是,炼丹的流程虽然极多,但其中道理,竟隐隐和物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色渐暗,计明揉揉眉心,将玉简放下。目前看来,要将这份玉简琢磨透,至少还要三天。也幸好明日一场比斗之后,便会有三天的整休时间。这三天的时间里,自己正好潜心修习。三日之后,便去明哲真人的府邸上手炼制一次。 静谧的药房里,计明伸出手掌清脆地打出一个响指,于是指尖有一道金色的火苗摇曳攒动。 他的眼睛在微暗的屋子里闪烁着两道在跳跃的金色光芒,亮如星辰。 过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食指微微一晃,火苗的颜色忽然一变,由金转蓝。 火光的变化不止于此,丹火由蓝转青,又从青色变成红彤彤的寻常火苗。 计明的眼睛越来越亮,低低地开口,“果然是这样,我的丹火,和他们的不一样!”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体内的元力倏然大作,在体内前后激荡,于是丹火大盛,一瞬间再次化作金色,并在逐渐变淡。 在他一动不动地注视下,火苗从顶端开始,变成幽幽地,瞧上去极其诡异的白色火焰。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一降。 “这就是···白色业火。” 翌日。 计明来到太玄峰正殿之外的广场。 六座近两丈的擂台被数千上万人围在中间,鲜艳醒目的红台瞧上去有几分壮阔。 随着外门大比的时间越来越长,来到此地的人数也日益增多。从昨天开始,大比的含金量便变得极高,时时会有极强悍的法术击打在擂台四周的屏障上,声势巨大。 一场大比,诸多弟子扬名,在外门中一日之间变得声名赫赫。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名声就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狼藉声名在太玄峰上虽不是人尽皆知,也算走到哪里都有人侧目的风云人物。 虽说以往的大比上也未必没有依靠作弊和买通敌手以晋级的人,但像他这么高调的,还真是太玄宗第一个。 计明刚一进入人群,四周便散开一圈空地,人人都报以鄙视,其中一个人低头狠狠呸了一声,以表示耻于与他为伍。 计明毫不在意,笑眯眯地拱起手,左右说一声多谢,然后向前走去,一路畅通。 胖子的确不甚在意这些人的鄙视,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太玄宗也是机缘巧合,和左右这些人非亲非故,没必要在意他们的看法。最重要的是,前几日的比试外人一瞧便知道有些猫腻,但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对手,绝没有任何一个是他的一合之敌。 现在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一定有人报以嫌恶的目光然后退却,所以就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丝毫不觉得挤。 “名人效应就是好。”计明窃喜,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擂台之前。 出乎意料的,他刚刚站到擂台下,便听右侧有人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听上去还十分热情。 “师弟!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计明侧身看去,看清楚来人之后,心底更多了几分惊异,只见来人正是昨天开赌局的那个男子。 他心底微微一动,见男子脸上笑容极盛,一时摸不透他的来意,脸上先做出十分憨厚可掬的笑意,“师兄,原来是你啊。” 他这么一笑,男子的心底倒泛起了嘀咕,这胖子看上去怎么比我还高兴? “不知师兄有什么贵干?”计明问道。 男子呵呵笑着,上前一步,和计明的距离不到一尺,各自都能瞧出对方笑出来的皱纹,其实各怀心思。 “昨天师弟瞒我瞒的好苦啊。”男子做出一副责怪苦笑的模样,“原来师弟就是二十六号计明,还害得我在师弟面前班门弄斧,真的是惭愧。” 计明心底微微一怔,看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自然,心道太玄宗上的弟子原来也有这样的人才,此刻心底指不定不爽到什么程度,偏偏看上去还笑得这么由衷。 一定有什么企图,他心里更加确定。 计明摇头叹息,“唉,人怕出名猪怕壮,师弟并不是有意瞒着师兄,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男子微微一愣,继而赞叹道:“师弟这句话说得很妙,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听了男子的赞叹,计明心底一时觉得有些新奇,这句话在前世本来是人人都知道的谚语,现在倒有几分稀罕,若是把前世的唐诗五百首搬到这儿,不知会是什么状况。 他在心里胡思乱想,嘴上却道:“师兄,当日没有提前将真实身份告诉你,的确是师弟的错。但是你我一见如故,师兄却直到现在也不肯将姓名告诉我,未免不太厚道。” 计明玩笑似的开口。 男子闻言哈哈笑了一声,道:“我不像师弟一样大名鼎鼎,只是外门一个无名小卒,叫做门飞虎。以你我的关系,师弟尽管叫门师兄就好。” 门飞虎说话的同时顺势搂住了计明的肩,显得十分亲昵,让四周众人侧目,只以为他们二人是知交好友。 计明心里暗暗警惕,今天这个门飞虎太过于反常,绕来绕去,就是不肯下注,未免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门飞虎的传音忽然在计明的耳边响起,“师弟,我这儿有一桩好买卖要做,这桩买卖和你有关,所以特地来找你。” 计明更加警惕,脸上的好奇神色恰到好处地显现,“什么好买卖?” 门飞虎左右四下瞧了瞧众人,“你我出去说。” 两人一路挤出人群,途中遭受无数厌恶鄙视的目光,有十数人先后往地上吐口水表示唾弃。 门飞虎硬着头皮走了一半的路程,终于忍不住道:“师弟···如今果然是无人不识,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计明大叹,“人怕出名猪怕壮,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师兄你也该知道,到了某些时候,遭受非议总是难免。” 听到一半的时候,门飞虎已经瞠目结舌,看着计明十分自然的神情,难以置信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二十九章 那年秋,风如刀(上) 门飞虎眼看计明满脸的叹息,又听他开口除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外又多一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原本十分有道理的话被用在这里,门飞虎心底已经被计明的厚颜所震惊凝噎。 两人终于穿出人群,门飞虎带着计明向前走出十数步左右瞧了瞧四处没人,这才开口,满脸兴奋道:“你我的财运来了!” 计好奇道:“是什么财运?” 门飞虎压低了声音道:“这条财运若能够做成,你我便能够发一笔横财,日后4修行用的灵石便有了着落。只是,其中恐怕需要承担那么一点凶险。” 计明看着他,默不作声,静待后续。 门飞虎略一停顿,瞧了一眼计明的神色,这才继续开口,“昨日你回去之后,我思虑许久。其实,若你执意要押自己赢,也未尝不可。” 计明眸光微微一闪,“哦?怎么押?” 门飞虎的声音更低,似乎刻意在避讳让其他人听到,“这件事,却要你我联合,掩人耳目。” “洗耳恭听!” 门飞虎道:“其实这赌局,并非是我个人私办,背后牵扯到内门的大人物,因此我们才能够提前知道某些外人不知道的消息。” 计明心中对此早有所料,若是随便一个弟子便能够私办赌局,似大比这样的盛事,至少也会有几十上百个赌局开设才是。 他开口问道:“这和你我要做的买卖又有什么关系?” 门飞虎道:“若是你愿意与我合作,钻一钻这赌局的漏洞,便能够从那些大人物的手里,赚一些钱出来。” 计明狐疑道:“你本就是开设赌局的人,何必要多此一举?” 门飞虎叹息道:“赌局由那些大人物设定,事先将其中的一些内幕知会于我,其实最终众弟子押上来的钱,我未必能得一分。昨天听你一句话,才忽然间被点醒。若是你愿意押自己赢,我再从中周旋,将赔率调高,瞒天过海,未尝不能获利。最后分账,我只要其中三成即可。” 计明眸光闪烁,心思百转千回。 ······ ······ “二十六号!” 两个时辰后。 当台上响起二十六号的呼喊声。 台下围观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郁,他们似乎在等待和压抑什么。 然后,一个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上擂台。 “果然又是他!”一瞬间,有人咬牙切齿道。 “再有一场比试就要决出精英赛的人选,难道我等要看着他就这样一步步晋级吗!” 众弟子一人一句,人人心头愤怒。 人群中,门飞虎面上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数十颗灵石,“没想到,这胖子还有点家底。” 计明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门飞虎的一番话。 对面,一个面容平常的男子一步步踏上擂台,手中持剑,气势沉沉。 计明微微皱眉,一瞬间便觉察出,眼前这个男子和之前的几个对手,似乎略有不同。 男子上擂,持剑一礼,“绍承泽。” “计明。” 擂下围观者人群攒动,黑幕之声不绝于耳,多数是在大骂计明。 这一场比试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毫无悬念,计明这个作弊者一路畅通无阻,没有理由不买通这一局的对手。 人群外,不知何时出现一群人,他们看着计明的目光都有极深的敌意,正是宋岩。 宋岩深深看计明一眼,杀意重重,深吸一口气压抑良久,这才看向计明对面的绍承泽。 “就是他不愿意和你们交易?”宋岩微侧过脸。 在他身后,言华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伤痕,弱声道:“是。他说自己本是江湖武人,如今虽然成了太玄宗的门人,但是江湖的道义不能不讲,而且比武讲求公平,因此并不答应。” 宋岩神色阴鹫,嘲讽道:“江湖道义?太玄宗是修行之所,也只有这种粗鄙武人才会讲求什么江湖道义。” 言华担忧道:“但如此一来的话,今天这一场比试,只怕计明就会被淘汰。” 宋岩的脸色顿时更沉,“这一场比试过后,你们找个机会将绍承泽杀掉。至于计明,待门派大比过后,我定要亲手将其料理。这一次,算他命大!” 几名簇拥着他的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开口,自从出了计明的事情之后,宋岩的脾性愈发暴戾,一旦有人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轻则遭受一些皮外伤,重则折筋断骨。 擂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场比试计明必胜无疑,而且一定是要动用某些不光彩的手段。 直到绍承泽提起长剑,横在胸前。 这是礼剑式。 擂下众人一阵哗然,“这是怎么回事?” “礼剑式只用于生死仇敌,平日里也只有徐子昊才会做出这种极端的姿势。” “此人难道要与计明不死不休?” 众说纷纭,无人不觉震惊与议论。 只有门飞虎露出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今日这一场比试,宋岩未能成功说服绍承泽。绍承泽有炼气八层的境界,已达灵力外放之境。计明虽然实力不明,但入门不过二十天,天赋也稀松平常,这一场比斗只怕就会命丧。” 他呵呵笑了几声,想起计明不久前刚刚买定离手的灵石以及他们二人定好的契约,心道这几十颗灵石轻轻松松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也算这个胖子昨日摆自己一道的补偿。 铮! 擂台上忽然一声剑鸣! 门飞虎忙抬头看去! 绍承泽一声低叱,灵力加身,剑上道道光芒绽放,剑气成林! 他的身形疾掠,直奔计明而去,气吞如虎。 夺!夺!夺! 绍承泽目光凌厉,身周逸散的剑气刺入擂台,犹如一道道弩箭,隐有震颤之意,在空气中激荡。 计明看着这一幕,心头终于知道门飞虎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眼前这是一场杀局! 感受到眼前剑气的凌厉,脸上遭受万千而细碎的凌厉罡风凛冽吹过,而敌手气势如虹,计明深知这一剑绝不能力敌。 在千钧一发之际,剑气将到未到之时,计明身形倏然一动! 犹如平地起惊雷。 不动如山,动如脱兔。 一步而已,偌大广场上寂静无声! 第三十章 那年秋,风如刀(中) 剑影如林,将计明步步围困。 绍承泽持剑动身,出手就是杀招! 擂台之下,万众齐喑,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被剑林逼迫得退无可退,似乎不知所措的胖子。到了这一刻,他们也终于发现今天对局和以往的不同。 胖子的晋级之路,仿佛将要在今天止步。 然后,擂台上的计明在险象环生的剑林里,忽然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一步迈出。 犹如平地起惊雷。 不动如山,动如脱兔。 呼。危机四伏的重重剑影里,忽然多出一道灵活的影子。 影子在剑影里犹如一股青烟,四下蜿蜒流动,速度极快,避过了所有的剑影。擂台边缘的人几乎能够听到那道影子掠过时所引起的风声。 一息,两息。 绍承泽的长剑落地,所有的剑气一瞬定格消散,他缓缓回头,低低问出一句,“七星步?” 在他身后两丈处,计明堪堪收步,也同时回头,笑道:“是七星步。” 台下哗然。 众人的议论声犹如千万只蜜蜂振翅,嗡嗡如潮,“七星步是炼气六层才能够施展的手段,他竟在炼气六层之上!” “看他刚才在剑气中如臂挥使,可见十分熟练,不是一日之功。” 有境界稍高的弟子目光闪烁,“不只练气六层,方才他运转灵力时,四方灵气涌动,是练气七层才会出现的异象。” 门飞虎最为惊诧,他对计明的底细很清楚,因此不敢置信,“二十天的时间,练气七层?!” 人人惊叹,众说纷纭,心头却都压着同一句话,“原来这个胖子,并非那么不堪······” 擂台上。 绍承泽转身,脸上的神情能够看出也有几分意外,“炼气七层,你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他们说的?”计明微怔,旋即又明白过了,侧身看了一眼人群外的宋岩等人,转而对绍承泽道:“他们找过你?” 绍承泽颔首,又皱眉道:“找过,不过已经被我拒绝。我是山下草莽出身,江湖里讲的是义气千秋,所以看不惯不平之事。但是,你既然有这样的实力,又何必做出舞弊之事?” 计明笑道:“你认为这是我让宋岩去办的?” 绍承泽低垂眼睑,看着手中长剑,“其他的事,暂且都可以放一放,如今你我在擂上,不妨先一决胜负。” 计明看着眼前的对手,见他嘴唇微抿,神色坚毅,长剑翻转,四周灵力翻涌,一定是在聚势。 果然,一息之后。 仓啷啷! 绍承泽再度提剑而起! 计明微微眯起眼睛,瞧了一眼绍承泽脚下隐隐成一道弧形的步法。他的身形不动,只是手掌一翻,化作幻影,掐出一道诀。 正是当日他施展过一次的偷天诀。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绍承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的都愣了愣。 “就是此刻!”计明手中掐诀不止,脚踏七星疾掠而出! 他的身形一动,四周便有微风拂动,左手掐诀不止,右掌便高高举起。 一道三丈有余的巨掌虚影在他的掌间隐隐汇聚,被他重重拍下。 绍承泽此刻刚刚从地面起身,一抬头见掌风将临,大惊之下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翻滚出去,勉强避过计明这一掌。 计明的眼睛一亮,快速从怀里取出一把精巧的手枪。 绍承泽不急不躁,身外弹出一道碧绿色的光罩,正是灵力外放。 嘭嘭嘭! 连续七道枪声! 绍承泽连连后退,子弹虽然无法穿透他体外光罩,但冲击力不小,因此令他连退数步。 绍承泽心头窝火,他的境界原本要比计明更高,但自刚才无缘无故摔倒之后,便处于下风,“早知如此,刚才就该飞剑出手!” 枪声过后,绍承泽打定了主意,运转灵力,手中长剑清亮一声吟。 一道身影却迅猛扑来,手掌成影,速度极快,犹如高高垒砌的一道墙壁,令绍承泽避无可避。 绍承泽积极后退两步,再要退一步飞剑时,听到身后一阵惊呼。 “不对!”他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突然间落空失重,身体不由自主地陷落。 掉落擂台之前,绍承泽看到计明脸上了然似的笑容,心底明悟,“这是他一开始就已经想好的局!” 蓬一声重重震荡,绍承泽落下擂台,台上已经只剩下计明一人。 裁判上前一步,高声宣布,“二十六号,计明胜!” 计明环视擂下众人,一张张面孔看过去,只见人人惊诧。 没人想到这场擂比赢得会是他。 此刻正是秋意氤氲的季节,正是秋风如刀,处处煞气的时刻。 台下一时寂静,虽然有人依旧不屑,这一刻却也无论如何说不出之前的那些风凉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远方,嘴角勾起笑意,然后高高竖起中指,一步步向擂下走去。 远方,宋岩面色变得铁青,两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牙切齿,“混蛋!” 人群中,另有一个人比他的神色更加难看,就是门飞虎。 门飞虎看着不远处步步接近的计明,心下颤抖。 “师兄。”计明的笑意盈盈,手中展开一张契约,道:“这一场擂比我已经获胜,刚才我押下二十一颗下品灵石,你我定好的赔率一赔十,最终二八分账。既然如此,此刻除本金之外,你应该再给我一百六十八颗下品灵石。” 计明每多说一个字,门飞虎的神色就苍白一分,一百六十八颗下品灵石,相当于外门弟子几年的薪俸,即便他的身份特殊,薪俸要高一些,这么多灵石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今天这一场比试,原本是他已经将每一步都谋划清楚。 门飞虎事先知道宋岩并未和绍承泽谈拢,清楚计明这一场比试一定会输,因此一开始才会和他定下赌局。 谁知机关算尽,最后没有算到计明的真实实力和境界。 门飞虎看着计明手中的契约,咬了咬牙,“我给!” ······ ······ 药房内。 计明满载而归,心情大好。 有契约在手,门飞虎显然有些顾虑,虽然不情不愿,但是也给得爽快。 在房里坐定许久,回想今天一场比试中的心得。过了半晌,他望一眼窗外天色,拿起灵韵丹玉简开始修习。 大比过后,有三天休息的时间,这三天供诸弟子休憩。 一场大比既然是盛事,自然没有火急火燎的道理,从众多弟子比试的大选赛到精英赛和决赛,前后会长达月余。 两日后。 计明来到明哲真人的府邸,“师傅,我想尝试炼丹。” 明哲真人对计明的到来并不意外,微微颔首,“进去吧。” 他心底微叹:终究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只是看了三天玉简,就觉得自己能够着手炼丹。也罢,便让他碰一碰壁,知道这炼丹的玄妙精深和艰难。 计明随明哲真人一路进入深处,再度见到那座巨大丹炉。 轰隆隆! 明哲真人掐诀,令丹炉缩小三成,最终立在计明眼前。 计明端坐丹炉之前,啪一个响指打出,金色的丹火出现,被他轻轻巧巧地丢进炉中。 随后,药草先后抛入。 明哲真人在一旁劝诫,“静心,静心。炼丹切忌焦躁。” 计明微闭着眼睛,恍若未闻,手掌虚浮,五指跳跃,远远控制着火势。由于是第一次炼丹,掐诀上多有生涩。 丹炉上,火势忽高忽低,须臾道道跃起成林,下一瞬又忽然如虎。 第三十一章 那年秋,风如刀(下) 在距计明不远处,明哲真人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心里有几分欣慰,只因计明在控制丹火的火势上十分自如,虽然在很多时候颇为生涩,但是起伏之间都有一定规律。 丹火上方的几颗药草已经在缓缓融化,上下浮动之间慢慢变色凝固。 整座密室里充满了药草的清香,预示着不久之后丹药便能够出炉。 计明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渗出汗水,空着的左手往嘴里扔了一颗灵韵丹。 经过接近一个小时的炼制,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匮乏,颇觉口干舌燥。 炼丹的辛苦和细节上的繁琐超出了他的预料。 “凝神,静气。”明哲真人在一旁道:“丹药马上就会成型,切忌分心。” 计明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盯着丹炉中缓缓分开的药液。 他手中不断掐诀,一道又一道符文映入丹炉,体内灵力激荡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势。 药液被一片片分成十二道,开始逐渐凝固。 一息,两息。 屏气息声数个呼吸后,计明的手掌微微一抖,炉中的火势大放,将几颗丹药全部吞噬! 顷刻,炉中忽然传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糟了,失败了。”明哲真人忍不住上前几步,却由于炉中火焰大放无法看清其中的情形,但他很清楚,“这种味道,只有炼制出废丹才会出现。” 他看向计明,只见计明脸上毫无挫败之色,依旧凝神幽幽看着丹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两息。 计明手掌一收。 啾啾啾!炉中的火势一熄,十二颗丹药的影子立即飞出丹炉,全部落入他的掌中。 明哲真人并未上前,心头叹息,已经认定这是一炉废丹。他修行丹道上百年,虽说在丹道一途上的资质乏善其陈,但对丹药的成色上观察得十分细致。 计明紧握着拳头,近在咫尺,却不敢立即打开,只觉鼻尖有奇怪的味道在缭绕,芳香中略带一丝焦糊。 他的眼角余光已经观察到明哲真人的样子,心底对这一炉丹药也不抱太大希望。 计明并不失望,这毕竟是他炼制的第一炉丹药,无论成败,都只是在练手而已。 他微微低头,缓缓打开手掌,五指全部张开,十二颗丹药便展现在二人面前。 房间的两个人都一时静默,就连府邸外飞鸟的低低鸣叫都似乎传了进来,婉转悦耳。 半晌。 明哲真人的声音颤抖,徐徐开口,“怎么可能?” 犹自带着震惊。 计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掌间十二颗同时出炉,却不尽相同的丹药。 他轻轻拈起一颗焦黑粗糙的瞧了瞧,又拈起另一颗光泽发亮、十分圆润的青丹,放在鼻端闻了闻,只觉得丹香融融,又仔细瞧了瞧上面的一圈圈丹晕,抬头道:“师傅,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说起过的二品丹药?” 明哲真人震惊地看着计明掌中的丹药,脑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听计明这句话忙上前两步,一把从计明手中将丹药夺了过来。 翻来覆去地观察许久,明哲真人缓缓抬头,神情复杂,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挫败,“是二品成丹。” 听明哲这么说,计明心中猜想“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对炼丹也不算一无所知,所以心头惊异,他看过众多典籍,还从没有发现眼前这样的情况,按理说同一炉成丹,成色上的差别不会太大,现在他掌中的十二颗丹药却天差地别,从废丹到二品成丹各不相同。 明哲真人缓缓摇头,“百年来,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计明一听明哲真人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忍不住道:“这倒奇了怪,别人炼丹全是双胞胎,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杂。交?” 明哲真人紧紧捏着二品成丹,目光幽幽不知在思忖什么,过了半晌道:“你现在灵力恢复如何?能否再炼一炉灵韵丹?” 计明心里也正有此意,点头道:“可以一试。” 一个时辰后。 丹炉里的火焰熊熊,将计明的脸色映照得煌煌如金。 此刻丹药已经快要成型,不出预料又一次出现焦糊味道。 明哲真人地目光还在手中的成丹上停留,怔怔盯了许久,心里的憾然还未退去,暗暗地道:“这个便宜徒弟第一次开炉就出了二品成丹,虽然同时还有废丹出现,但是天赋依旧堪称可怖。想我在丹道浸淫百年,也只有寥寥几次在机缘巧合下炼成过二品丹。当年师尊就说我是朽木不可雕,在丹道上难成大器,注定无法继承他的衣钵。老天在我修为不寸进丹道也无法专精的时候让这个徒弟出现,难道是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 嗡—— 无故地,密室里的灵气一阵混乱,丹炉中传出嗡嗡震荡声。 明哲真人看向计明,只见他全身灵力外放,身周隐隐成一光罩,忽明忽暗,将尘埃都映照得十分清晰。 “练气八层。想来是他灵力匮乏时候以灵韵丹进行恢复,因此能够尽数吸收灵韵丹的药效,此时突破也是最佳时机。。” 他的目光投向丹炉,见炉中丹火更旺,而火势的控制也比方才更加精妙。 半个时辰后。 丹炉中火势一熄,计明扬手,将十二颗丹药粒粒招在手中。 明哲真人上前一步,目光中也满是希冀,“不知道这一炉丹药,成色怎么样?” 计明翻手张开手掌,于是丹药展现在二人眼前。 成色依旧层次不齐,焦黑的废丹在掌心正中,其余丹药依次排列。 明哲真人的目光,径直落在其中一颗氤氲着浓醇雾气的丹药上,神色激动,“···是一品!” ······ ······ “真的是一品丹!”明哲真人捧着成丹呆怔许久,看着上面四道清晰的纹路和丹药上方的明晰雾气,久久不能平静。 明哲真人的兴奋,一时间倒让计明惊了一跳,他看着眼前手持灵韵丹微微颤抖的明哲真人,再联系他这一百年来的遭遇,心底隐隐明白真人如此激动地缘由。 计明对这样的结局也有几分吃惊。 按常理说,他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做到炼丹这件事,没想到不仅成功修出丹火,现在还炼出了一品灵韵丹。 计明心底隐约有些猜测,这十二颗丹药的异常,应该和他在炼丹时有意无意做出的修正有关。 他初次看灵韵丹丹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炼丹和物理之间牵扯的一些关系,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物理为何物,修行炼丹全部都依靠直觉,现在计明机缘巧合之下将其中一些理念和技巧灌输进去,竟会出现如此神奇的效果。 计明心里微微一动,“如果我在修行道法时,也尝试将灵力的运转轨迹以前世一些知识进行修正,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这时,明哲真人终于平静下来,他看着计明,眉目间不知为何隐有忧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计明,你能够炼制出一品丹药这件事,日后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他开口道。 计明略一琢磨,当即应下,“好。” 他不知道明哲真人的用意,也没有开口询问。 明哲真人将一品灵韵丹递回计明手里,道:“如今的太玄宗并不太平,你的炼丹天赋极佳,是我生平仅见。如果换做以前,一定是极好的事,但如今却要藏着一些,以免被一些人盯上。” 计明点头,他前世也是人情练达的老狐狸,此刻能够听出明哲真人这一番话真心实意,于是诚心点头,“谨遵师傅教诲。” 明哲真人开口又叮嘱道:“你现在到了炼气八层元力外放之境,但要参加大比精英赛,境界上还是稍显不足。这场大比只需再过两场,留下的人便一定都在练气十层以上。其实,这一届的大比你不必太过上心,走到如今精英赛已经足够。不妨就先退赛,等到三年之后大比时或能一举夺魁。” 这一番话是担心计明在大比上出什么事,所以劝诫不如就此罢手。 计明听得出明哲真人的意思,却只是摇头,笑道:“师傅尽管放心,我小心一点,一旦见势不妙,投降认输就是了。” 明哲真人听他开口时十分坚定,于是不再劝诫。 两个时辰后。 计明从府邸离开,储物袋中多了几道玉简,是另外几个丹方和要义。 府邸中,明哲真人回想方才计明开口时的面面俱到,炼丹时的不慌不忙,再望向府邸外越来越远的背影。 天地之间,他的背影略显臃肿,但步履沉稳。 秋风如刀,煞人入骨。 “日后,修行界的风流人物里,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明哲喃喃自语。 深夜。 计明入梦。 挂在他脖颈处的小鼎又开始闪烁不定。 第三十二章 宋岩和计明 清晨。 微风由荒原而起,穿过山野,顺着融融倾泻的阳光拂过树木花草,拂过万物众生,拂过太玄峰殿前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计明刚刚来到广场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球过年时候才会出现的春运。 实在挤无可挤,在这种时候,想要找一个方圆一丈的落脚处都一定是奢侈。 今天毕竟是外门精英赛,但凡能够晋阶到这一步的,就已经算是高手。 也从这一日开始,其余四峰的弟子都会赶来太玄峰参加接下来的几场切磋比试。 计明在人群里穿梭,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对手一定会是宋岩。以宋岩一直以来的作风,为了和自己同台擂比,一定不惜任何代价。 他准备去往抽签处瞧瞧,看看自己是多少号。 广场面积很大,四处都是人群,鼎沸嘈杂,计明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来到抽签的地方。 他报出身份取了号牌,一转身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位生了一副乖巧模样的姑娘,上次在药房还发了善心解了计明的围。 计明心里跳了一下,“大白兔···呸!是颂婷!” 他心里绕不开第一次见到颂婷时看到的某个场景了。 颂婷这时候也恰巧回头,看到计明时微微愣了愣,两只大眼睛扑闪一下,“是你!” 声音像黄莺出谷,像百鸟朝凤的啼鸣,婉转悦耳。 在熙攘嘈杂的人群里也能够十分清晰地传到计明耳朵里。 计明的心又跳了跳,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和善地笑着说:“师姐!你也来了!” 颂婷错过人群上前两步,笑着说:“是啊。马上就是精英赛,师傅让我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看到计明手上的号牌,皱了皱眉,“你也参加了大比?” 计明点头,笑着道:“自然要参加,当日我和宋岩定下擂比,师姐也是知道的。” 颂婷闻言,皱起眉忍不住道:“你其实不必为了一时的义气之争而参加大比。他终究是炼气十二层的人物,虽说大比上有不伤人性命的规矩,但他如果一时失手···” 计明摆手笑道:“多谢师姐关心,只是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况且士可杀不可辱,他对我三番折辱,我也忍无可忍。如今正逢大比,不妨就在大比上一了百了吧。” 颂婷欲言又止,她和计明本来只是萍水相逢,上一次见面一时发了善心救下他,之后听他开口的时候正气凛然因此生出欣赏之意,现在见他将要面对必输之局,于是心里有些不忍。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颂婷几番斟酌,最后问道。 计明毫不隐瞒,“今天早上刚刚突破,现在是炼气九层。” “炼气九层!”颂婷吃惊道,“我记得上次见你时,你明明还不具修为?” 计明知道自己晋升的速度着实惊世骇俗,于是心底早有想好的理由,“上一次见面时,其实我已经有了炼气三层的境界,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也不好开口解释。而且我与丹房的林若水长老有些交情,她对我多番辅助,时时送来丹药,所以修为进境要比常人快一些。” 颂婷迟疑道:“以丹药推动境界,只怕根基不稳。” 计明打了个哈哈道:“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颂婷点了点头,她听计明开口的时候颇为洒脱,时不时会有从未听过的谚语或诗句奔出,可见才学出众,心里的欣赏和惋惜之意愈发浓郁。 计明不知道,他在无意之中说出口的几句前世俗语,让颂婷心底暗称了几句大才。 颂婷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若有所觉,抬头看向计明身后。 计明回头看去,只见后方的六座擂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定,他的身形高大,精神烁烁。老者开口,言简意赅,“晋级的弟子抽签已经结束,精英大比,从此刻开始!” 于是先后有弟子走上擂台。 颂婷转而对计明道:“现在大比已经开始,随我一同前来的几位师姐还在等我。” 她指了指远处,示意自己就要离开。 计明点头道:“去忙就是,不必管我。” 颂婷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加油!” 等到颂婷的背影越来越远,计明缓缓回过神时,耳边听到人群里一阵阵熟悉的大呼小叫,“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计明心里微微一动,穿过人群挤了进去,果然见到又是门飞虎在开设赌局。 他上前一步道:“师兄,又见面了!” 门飞虎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心里不自禁抖了一下,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张憨厚微胖的脸。 “是你。”门飞虎现在一看到计明就想起几天前交出手的一百多颗灵石,心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揪住。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心里的痛恨,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默念,“今天他就会和宋岩对上,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再忍忍,再忍忍!” 计明嘿嘿一笑,一伸手拍了拍门飞虎的肩膀,“师兄,我今天还能押吗?” 门飞虎缓缓抬头,有点奇怪,“押什么?” 计明指了指赌局上的二十六号,“还是押我自己。赔率多少?” 门飞虎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咧起嘴角,笑得很灿烂,“当然可以,开赌局就没有不准别人押的道理。赔率还是老规矩,一赔十你看怎么样?押多少?” 计明从怀里掏出储物袋,哗啦啦抖出一堆灵石,“押二百!” 门飞虎脸上的笑意已经越来越盛,将灵石一颗颗全部收起,然后笑着开口,带着一丝狰狞,“刚才忘了告诉你,你这一局的对手,是宋岩。” 他开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出声,等到宋岩这两个字出口,周围的众人都立即震惊,看向计明的目光瞬间转变为同情。 人人都知道,宋岩是俊秀榜上的天骄,这一次成为内门弟子的热门人选。 这时,有弟子也认出了计明,“他不是那个一路买通对手晋级的胖子吗?” “上次擂比时,他显示出真实境界,似乎只有炼气七层?” 一人压低了声音道:“此人和宋岩有仇,以宋岩在外门一贯以来的作风,这一趟大比过后,他未必还能活着。”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敢押二百块灵石在自己身上?”有人问道。 “还能怎么样,哗众取宠罢了!” 这一声声议论声虽然不高,却都清晰地能够传到计明的耳朵里。 计明微侧过脸,看了一眼刚才口称哗众取宠的弟子,见他脸上含着不屑,似乎十分瞧不起计明的作为。 计明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记了一下此人身上的衣物,然后穿出人群,心里暗道:等到我和宋岩的比试过后,再来找他好好算一算今天这几句话的折辱。 有仇必报,有辱必还,这是计明惯常的想法。 “嗡!” 剑鸣阵阵。 擂台上又一道身影飞起落下,掉在擂台之外。 “下一场!” 然后,擂下众人看到一袭白衣,由人群跃起,长衣在风中飘飘,最后落定在擂台上,正是宋岩。 宋岩五官俊朗,神色平和,眉目间英气重重,他环视众人,略有笑意。 任谁都看不出,他在台下的阴鹫。 这一场,就是他和计明之间的对阵。 计明看着这一幕暗暗唾弃,一边慢吞吞往台上走去,心里反复大骂,“骚包!” 宋岩在众弟子中威势深重,他一上台,台下议论声都似乎低了许多,大多在称赞他的气质与模样。 芷安峰弟子聚拢的人群中,一众女子的目中异彩涟涟,“宋师兄果然气度不凡!” “如同天上谪仙!” 颂婷在人群中默然无语,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缓缓走上台的微胖身影上。 第三十三章 拳头 计明走上擂台,速度极慢,仿佛不情不愿。 宋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眼睛里满是快意,嘴唇微动,忍不住先行传音,“计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计明依旧不慌不忙,神色如常,眼睑低垂,低低传音,“死的是你。” 三息之后,终于站定。 宋岩的额上青筋暴露,看着毫不慌张的计明,心里的怒火大盛,愈发按捺不住。 石台上的裁判上前一步,“开始吧!” “等等!”计明忽然伸出手掌喝止。 擂下一阵骚动,不知道要做什么。 微风阵阵,将计明和宋岩的长衣掀起,霞光道道,落在鲜艳的擂台上,把两个人的身影都映照得十分明晰,拉出两道长而细的影子。 裁判皱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宋岩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看着计明道:“值此之际,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求饶的话,只怕晚了一点。”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此刻计明要求裁判停一停的原因。而且在他的心里,的确想看一看计明后悔求饶的模样。 计明瞥他一眼,侧身看向裁判,微微躬身,高声道:“长老!今日我与宋岩一擂,有关以往恩怨。我二人之间其实早有大仇,因此这一场擂比将不论生死!今日当着数万同门弟子的面,稍后不管到了何等危局,都不希望别人插手,常言生死有命,还望长老成全!” 方圆六丈的擂台,高高垒砌一丈,在数万的注视下,偌大寂静的广场上只听他一个人高声开口,气势雄浑。 天空中风云涌动,擂上一人躬身请命,求一场生死不论的大比。 宋岩面容惊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计明会在这种情形下开口,而且豪情万丈,一番话震慑众人! 虽说他已经决意在这一场比试中将计明杀死,却绝不是以眼前的这种方式。 芷安峰人群中,颂婷目光中忧色更甚,喃喃自语,“他这一番举动,实在不够明智。” 经过一番愕然后,擂下弟子中,有人看着擂上的计明低声开口,“哗众取宠!” “垂死挣扎!” 裁判看着计明,然后看向宋岩,微挑了挑眉,“你可同意?” “同意!”宋岩一咬牙道,到了此刻,计明把他们的恩怨昭告天下,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看着计明一字一顿,“我定要亲手杀了你,才能解心头只恨!” 广场上,因为计明一句话而起的喧哗还未停歇,议论纷纷,犹如浪潮。 裁判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二人全部同意,那便开始。” 计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后退一步,“宋师兄,请吧。” 仓啷啷! 他的声音刚落,宋岩背后长剑已经出鞘。 剑光万丈,犹如一轮星辰,剑气纵横,在他掌中招摇。 宋岩出手便若雷霆,脚踩七星步,长剑在手中翻转,下一瞬便要斩出。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计明的眼睛变得极亮,刚刚生出警惕之心,脚下步法忽然莫名一滞,将要出手的一剑也停了停。 “就是此刻!”计明身形一闪,手掌一翻一推,一道比手掌略大一圈的掌印已然出手。 台下弟子看得不明所以,只觉得宋岩刚才蓄势已久,却忽然停了停,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打断。 有见识广益的弟子开口惊诧,“是偷天诀!” 偷天诀三个字一出,有人恍然,有人疑色更甚。 芷安峰弟子中,颂婷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偷天诀,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将如此偏门生涩的法术修习完成。” 在她一旁,一名女弟子解释道:“偷天诀其实是各峰藏经阁中都会有的寻常典籍,炼气一层便可修习,但是修习难度极大,用途也极少,因此并不为人所知。” “偷天诀的作用是能够影响灵力在敌手体内的移动,但却是极偏门的一部法术。只因它能够影响灵力运转的前提,是在知道敌手体内灵力运转轨迹的情况下,也只对同一大境界的弟子有影响。”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功法,会把自己催动道法运转时灵力走向告诉别人。再加上这部偷天诀修习的难度极大,就连筑基期都无法再短时间内修习,因此只是鸡肋罢了。” 计明刚刚得到这部偷天诀的时候也以为它只是鸡肋,但他后来发现了一件事。 他在藏经阁观看典籍半月有余,道法神通类别的玉简少说也看过数万,尤其是一些基础类的身法和掌法。 偷天诀的使用限制的确很大,但有一些步法,是太玄宗弟子大多会用的,比如七星步。 他修习了七星步,也就相当于知道了对手元力的走向。在这种情况下,不论偷天诀的限制多大,总能够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偷天诀的难度,在懂得二十一世纪科技知识的计明眼里,所有的难度都是可以解决掉的。 “你竟然已经炼气九层!”宋岩脸色涨红,此时愤怒上涌,心底有说不出的耻辱,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长剑仓啷啷在手中一阵,横在胸前,剑光巍巍,剑气隐而不发。 “是日月斩!”有弟子惊呼,“没想到宋岩师兄这么快就要施展日月斩。” “看来是要速战速决了。” 计明的眼神微微一凝,这道日月斩他有些印象,藏经阁杂物类典籍中略有涉猎,是一门高深的剑法。 一息之后,宋岩的长剑发出一声清凉吟叫,一道薄而长的剑气激射,隐约间将天空中的云雾都牵动得一阵翻涌。 咔嚓!千钧一发之际,计明踩出七星步,身形疾掠,堪堪避过这道剑气,刚刚转身,却见又一道剑气迎面而来! 计明不断腾挪,双脚已成幻影。 咻咻咻!接连几道剑光,计明不能缨锋,只管逃命。 宋岩的脸上露出狞笑,局势又一次重新归入他的掌控。 计明虽惊不乱,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察觉得变化。 他的速度在渐渐变快,身体四周微微颤动。 咔擦!擂台地面居然被他踩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他在运转《神门决》。 《神门决》是林若水交给他的道法,当日将玉简交给他的时候只说这一套神门决十分神异,只要计明的境界能够达到炼气八层,在擂比上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计明听林若水说得很有把握,将神门决修习之后,才终于明白林若水如此坚定的缘由是什么。 修士之间境界的不同,除了灵力的雄浑与对天地体悟的不同外,其实在改变的就是力量和速度。 而《神门决》所做到的,就是力量和速度上的提升己身力量和速度,以及身体防御的硬度和坚韧。 宋岩所发出的道道剑气紧随计明身后,剑鸣不止,速度惊人,剑气纵横间,激射在计明周身和脚下。 计明速度越来越快,同时有意向宋岩靠拢,一个不小心背后有一道剑气掠过。 一阵火烧般的疼痛从背后衍生,计明一声闷哼,强忍剧痛又接近宋岩一分。 他的速度到了此时已经飙至巅峰,呼呼风声从耳边掠过,放在前世,早已经惊世骇俗,足以踏上高速。 宋岩也察觉到了计明的异变,尤其是速度上超乎寻常的快,但他平日里为人自负,在高出计明两个境界的前提下,自诩能够完胜,因此一伸手将长剑召回手中,一步上前要与计明拳掌交接。 嘭! 一声震响,计明一个趔趄向后退去。 即便有神门决的加持,他的力量依旧不敌宋岩,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宋岩了然一笑,脚踏七星,就要追上去,忽然间看到计明脸上露出奇怪的笑意。 宋岩在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他全身的灵力骤然一滞,脚下刚刚迈出的七星步倏然停下! 七星步是他惯常使用的身法,下意识一旦迈步便脚踩七星,竟然成了破绽! 此刻情形紧急,宋岩的神通被骤然打断,贯通全身的灵力一断,顿时气血翻涌,耳边又闻风声。 只听一声长啸,宋岩心里一惊,立即抬头。 只见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轰! 此刻台下万籁俱静。 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台那道一拳轰在宋岩脸上的身影。 “唔——”宋岩一声闷哼,脸颊变形,身形向后飞出。 计明紧追不舍,脚下踏出七星步,《神门决》急急施展追了上去。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 下方人群中,门飞虎看的有点牙疼。 计明此刻打得酣畅淋漓,经过《神门决》强化后的拳头有千钧之力,被他连续不断地挥了下去,砰砰作响,地面龟裂,仿佛大地都在震动。 所有人都震撼莫名,“宋岩师兄莫非要输了吗?” 言华的目中满是惊恐。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计明时,计明还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常人,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现在的他,绝不是计明的一合之敌。 言华的目光闪烁,他在太玄峰上三年,虽然修为进境不快,但是一贯见风使舵,也混得风生水起,在宋岩的面前虽然点头哈腰,但在外人的面前向来威风。现在眼见宋岩在计明的手上落羽下风,他在心里开始有了一些别的心思z,“这一场比试,如果计明能够获胜的话,以他的天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妨就投奔于他。” 擂台上,这时有一声屈辱至极,满含怒气的声音响起,“计明!你安敢如此欺我!” 一道隆隆震动声过后。 一圈蓝洼洼的光芒泛起,由宋岩四周弹起泛着涟漪的光罩,将计明向后推出一丈。 这是宋岩的灵力外放! 第三十四章 修罗剑诀 计明的拳头被挡在宋岩的光罩之外,任他如何使力变形挤压,到了光罩内三分处便不得寸进。 计明心知不妙,这光罩韧性极强,显然是某种法诀,再加上他们二人之间相差三个小境界,神通施展出的威力也有一定差别。 他脚下施展出七星步,向后腾挪,与此同时将一直负在背后的长剑拔出。 这口长剑是林若水不久前交给他的,只说是九品的寻常法宝,日后再为他寻觅较好的傍身法器。 宋岩缓缓站起,神色阴沉,脚下微旋,一步激进,一掌拍出,符文密布,光芒绚烂,划过空中直奔计明而去。 计明的身形急忙又闪,脚下步法这一次却变成了直来直去的《流星步》。 符文堪堪掠过计明,落在擂台四周的光罩上,令其隐隐变形。 他在藏经阁十数天,修行的身法和道法奇多,虽然时间短暂来不及精通,但也算是初窥精髓,无论什么样的身法都有模有样。 《流星步》的速度更快,但变化要比七星步更少,只适合直来直去的腾挪,在此刻施展相得益彰。 擂台上的形势急转直下,擂下的人都屏息静声,看着宋岩步步紧逼。 “他们之间,境界终究还是相差太大。” “宋岩要赢了。” 众人低低议论。 “杀了他!”门飞虎不住重复。 擂台上,计明察觉到自己的拳掌无法接近宋岩,于是开始施展剑诀。 一道道如星化月的剑芒从剑上发出,直奔宋岩,最后却被光罩遮挡,毫无寸进。 计明在心底暗骂一声,脚下腾挪,又一次闪过宋岩拍出的符文。 符文如雨倾泻,追着计明犹如跗骨之虫无法摆脱。 计明的境遇又一次变得险象环生。 看着宋岩脸上的得意和傲然神情,计明心底隐约明白,这光罩应该就是宋岩一直以来藏拙的底牌,只怕是为了日后的大比决赛做准备,如今因为一时激愤而施展出来。 计明心里也发了狠,“不信破不开你的龟壳!” 于是有光绚烂,有云散开。 《星芒》《极剑诀》《长空剑》 台下许久无人发声。 台上已经变成了剑光澎湃的海,一道道符文密布的屏障和掌影挥洒。 门飞虎喃喃自语,“他究竟学了多少剑法?” 山下,藏经阁前。 明哲真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曾经亲眼看着计明在藏经阁内修习,亲眼看着他从一道道玉简逐步看过去,此刻他的脸上毫无惊异之色,只是露出一丝笑意,“我这个徒弟的天赋,岂是常人能够想象得到!” 擂上,宋岩虽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但是看着泥鳅一样的计明,心知此刻想要赢得干脆显然已经是痴人说梦。方才计明落在他脸上的那几拳所有人都已经看到,这是他日后也无法摆脱的一个耻辱。现在能洗刷这种耻辱的方式,只有杀了计明! 在宋岩的右掌中,一道反复的符文印记出现,就像一条条勾勒出现的藤蔓,由掌中蔓延向手臂。 铮铮铮! 几声连续不断的剑鸣,在他背后的长剑微微一震,又一次落入他的手中。 隐隐间,还有威势极浓的兽吼出现。 计明心底骤觉警惕,全身的汗毛倒竖,仿佛在面对一个绝世的凶兽。 嗡鸣声渐渐大作。 此时正是初阳高升,天边云雾浓郁,有阳光从云端落下,万丈金芒,有如煌煌天威。 在计明对面,宋岩全身光芒大放,在他掌间的长剑之外,骤然放射出一道大上一倍的长剑虚影,虚影震颤,怪吼连连。 计明的眼神微凝,此刻心头有无法克制的压抑。 下一瞬,一只麒麟兽首从宋岩的长剑虚影上出现。 麒麟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此刻刚刚出现,台下弟子已感受到其沉沉威压。 麒麟缓缓奔出,身上的一道道鳞甲在阳光中之下格外耀眼个清晰,纤毫毕现! 宋岩狰狞大笑,“计明!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当日挑衅于我的不智。你说生死由命,我便让你知道,你我之间,死得必定是你!” 计明的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翳,这是死亡的威胁。 这不是计明第一次感受和接触死亡,在地球上倒斗时,他常常会面对这种危机。 所以他很冷静。 前方麒麟兽摇头摆尾,万法不侵,无论计明使出什么样的剑诀都无法寸进,可以想象,一旦麒麟出世,其威力席卷之下,计明一定不留全尸。 麒麟兽昂首向天,一声长吟。 罡风忽起,将计明的面容吹得变形失色。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小鼎骤然传出一股清凉的奇异气流。 计明精神为之一振,值此危难之际,眼前仿佛现出一道绝世的画卷。 延绵无尽的茫茫荒漠,其中莽莽黄沙罡风道道,又见一道微渺人影,他提剑而起,崩山裂石! 这是在拍卖会外长廊处无意中所得的修罗剑诀! 计明的一对眸子忽然间变得淡漠,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手中长剑,长剑之上开始勾勒密密麻麻的精致符文! 长剑之上,有光芒绚烂旋转,并且嗡嗡颤动,在铮铮铮道道剑鸣声中,有细碎的裂痕出现。 这柄长剑竟无法支撑这道剑诀。 在长剑将断未断之时,计明手臂挥落! “梆!”长剑彻底断裂,所幸剑光如期发出。 于是,在所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夺目的光华,双眸中映出一抹极速的惊鸿,犹如一轮缩小版的太阳。 “嗷——”麒麟兽恰逢此时出世,与剑光相遇! 擂上光芒极尽绚烂,将二人的身影全部吞噬,无人能够看到光芒之中的情形。 仿佛夺走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全部光线,连四周的阳光都变得黯淡。 门飞虎面露惊惧,“仅仅一个月,他已经有了能够和宋岩抗衡的手段!” 山下,明哲真人微微抬头,脸上的神情复杂,“这小子,秘密不少。区区炼气九层,已经能够催动这样的剑诀。” 他在喃喃自语中,神色又忽然微变,“他有麻烦了!” 擂台上,计明和宋岩的胜负未分。 擂台之外,一道身影忽然极速而来,没入擂台光芒中,再一转身,已经携宋岩从擂上飞起。 这本是一瞬间的事,擂下的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道身影,视线中只看见一道黑影,飞上擂台然后折返。 光华缓缓消散。 这时,众人终于看清楚擂台上的情形,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擂台上已经只剩下计明一个人,他全身衣物破烂,鲜血淋漓,从额上到胸前处处伤痕,一滴滴殷红的鲜血落下,将全身染红。 他缓缓抬头,面现不甘之色,看着不远处石台上,抱着宋岩的那个年轻人,大口喘息中开口,声音艰涩,“我与他上擂之前已经定好,这一场比试生死不论,你为何要插手?!” 年轻人并不开口,唇瓣抿起,薄如线条,斜睨计明一眼,眉目之间杀意浓浓。他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宋岩,剑眉微微颤动,将一颗丹药递进宋岩嘴里,然后缓缓放下。 擂下,有人低声道:“那是宋岩的哥哥,宋星文,如今在内门弟子中,也是天骄般的人物!” 第三十五章 扬名太玄宗 宋星文。 这三个字计明曾经在藏经阁典籍中见过。 一个人一旦能够被典籍记述,那么他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传奇性。 宋星文是如今内门的风云人物,十数年前就已经是筑基后期,如今一定已经晋入金丹。 对如今的计明来说,金丹期的存在无法企及,也不能想象金丹期拥有何等的伟力,因此他此刻望着石台上的宋星文十分无奈,只因就在方才的交锋里,胜者其实是他。 当感受到宋星文看向他时铺天盖地的杀意,计明心底更觉微凛。 石台上,宋星文将宋岩缓缓放下,然后抬头。 二人对视良久。 宋星文开口,面如寒霜,“今日,谁都救不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计明瞧着他势在必得的神色,心底十分厌恶,尤其是察觉到宋星文和宋岩眉宇之间的相似,气质上如出一辙的嚣张,更加如此。 宋星文的气势铺天盖地,计明在他的面前一动都不能动,就像瑟瑟发抖的蝼蚁。 计明的嘴角忽然够起一丝笑意,凛然的神色缓缓松弛,缓缓吐出四个字,“那可未必。” 擂下,众人抬头,听着二人针锋相对的对话,看着毫不示弱的计明,有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了倾佩神色。 一人低声道:“没想到,此人有如此风骨。” 这一句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有人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擂上计明率先有了动作,他搞搞抬头,冲着天上喊道:“老头快点过来!你的便宜徒弟就要被人打死了!” 人群一阵耸动,又有低低的议论声出现。 被他方才一番气势所蒙骗的弟子露出愤慨,与此同时,他们心头都有一个问题在萦绕,“这个胖子的师傅是谁?” “快看!”一人高呼,指着擂上道。 在计明对面,石台上的宋星文听到计明的这句话后神色微变,一言未发脚下一踏,身形一晃化作一条由直线化作的幻影。 幻影由石台而起,向擂台进发。 一瞬而已,呼呼狂风,天边风云涌动,一阵疾风将擂台四周众弟子的脸庞吹得松弛变形。 只是一动而已,竟有罡风异象。 计明面色灿白,身上还有殷红鲜血低落,身形摇摇欲坠,望着迎面而来的宋星文,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他额上暴起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宋星文来势汹汹,上一瞬还在石台上,下一刻已经直奔计明身前。 就在方才,他听到计明开口说一声师傅的时候心底已然知道,计明的身后一定有一位长老在撑腰。 在这种情况下,尽早将计明杀死才是正途。 宋星文和计明已近在咫尺,宋星文的手掌挥起,符文密布,其中有一颗星辰在微微旋转。 虚空中响起一声轻叹。 在计明面前,一道涟漪出现,恰巧将宋星文的手掌阻隔,犹如星辰幻灭,悄无声息地,星辰没入涟漪中的漩涡。 宋星文面色惊变,一声怒叱,又一拳握起,拳头左右氤氲起一团金色光芒,光华旋转,光点弥补,犹如星云! 轰隆隆! 他一拳砸在涟漪上,声势浩大,震耳欲聋,气势掀起,天边云雾顿时片片裂开。 一声声金属崩碎似的声音响起,涟漪不支重负,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并向四边蔓延。 在宋星文和涟漪之间,冲击源源不断,宋星文的脚下出现了一条条裂缝,细碎而绵长,犹如蛛丝密布。 这一座擂台,顷刻间坍塌小半。 涟漪屏障将要崩毁,计明岌岌可危。 轻叹声再起! 一道人影由计明身后出现,一把将其揪起扔向身后,紧接着两指结印,犹如拈花,缓慢地向前推去。 前方,宋星文携万钧之势的拳头终于将涟漪崩毁,与人影的两指相撞。 轻微一声噼啪脆响,宋星文的手臂一阵颤动,无法寸进。 一息之后,威势尽去,风声也由此消失。 轰隆隆! 宋星文背后,大片的擂台化作碎石滚落坍塌。 半晌,巨响声褪去。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只剩下两道身影在对峙。 计明望着身前的那道身影,再看向面色灿白的宋星文,心底震撼,“原来这老头,这么牛!” 天边裂开的云缓缓合拢,阳光倾泻的角度开始缩小,由远方而起的风轻轻柔柔地拂面。 擂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那不是藏经阁前的那一位吗?” 宋星文微微喘息,凶戾的眼神被他缓缓隐藏,两脚徐徐收起,随即看了计明一眼,轻笑一声,“原来,这位师弟是真人的弟子。” 擂下弟子又声声哗然,“原来藏经阁前的长者,竟是一位真人!” 修行界历来,只有元婴期的人物才敢称真人。在太玄宗,元婴期的人物已经堪称绝顶。 明哲真人并不回应,只是看向他身后的宋岩,微微皱眉,道:“他们二人方才上擂时已经说过,今天这一场比斗生死不论,你又何必横插一手?” 宋星文低垂眼睑,态度出奇地恭顺,“真人教训得极是。” 说罢,他转身向石台上飞去,将奄奄一息的宋岩抱起,干脆利落地向远处飞去。 仿佛方才杀机重重,出手便要将计明斩于手下的并不是他。 明哲真人望着宋星文渐渐远去的背影面露忧色,回头对计明道:“走吧,随我去一趟藏经阁。” “等等。”计明却说道。 他看向石台上的裁判,“长老,现在是我赢了吗?” 计明的嘴唇微微泛白,脸色泛青,但两只眼睛却亮着光。 裁判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只是外门的一个普通长老,修为上或许还要比宋星文弱上一线,所以方才没有出声阻止,此刻他急忙点头,高声宣布,“26号,计明获胜!” 偌大广场,寂静无声。 方才的惊变声势浩大,数万人都齐齐看向这边。谁都知道计明方才获胜,对手是俊秀榜上第六的宋岩。 擂台高高垒砌,擂下数万人无人出口,巍巍三寸日光,徐徐数十道清风,众人望着擂上那道平常普通的憨胖身影。 “计明。”颂婷在心底低低重复一句。 这一日。 他在太玄宗扬名。 由此开始,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三十六章 拜你为师! 计明和明哲真人离开广场,门飞虎就在人群中,他的神色慌张,心底直到此刻还不能置信,“计明居然是一名真人的弟子!” 元婴真人,是此刻广场上所有弟子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门飞虎嘴唇微微颤抖,想起计明在擂比之前的势在必得,心底恍然,“难怪他敢押下二百颗灵石在自己的身上,原来是一开始就有完全的把握!幸好这一次的灵石不必我来掏,否则一赔十的赔率,那就是两千块下品灵石,我根本拿不出。不过我在这些时日和他有不小的冲突,稍后,必须登门拜访。这个胖子背景甚大,日后在外门扬名,甚至这一场擂比之后便能够进入内门,我若不在此时服软,实属不智。” 在距他不远处,言华的目光闪烁,也已经打算好明日便投靠计明。 计明这时候正在老老实实接受明哲真人喋喋不休的唠叨。 “我早已告诉过你在外门低调一些,至少不要如此张扬。你如今身份特殊,天赋绝顶,身上又秘密众多,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难免会遭猜忌。” 计明嘿嘿笑道:“从今天过后,谁都知道我是你的弟子,谁还敢对我做什么手脚。” 明哲真人怒其不争,“如今的太玄宗并不太平,我在太玄宗虽挂有长老的职务,但也不敢说能够保你万全!” 计明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点头,心知明哲真人说得极是,常言道木秀于林树大招风,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还是低调一些为好,但很多时候身在江湖,难免不由己,正像宋岩的这件事,仅仅是去洗个澡,却引出这么多麻烦,也不是他当日的初衷。 明哲真人一番告诫,见计明时时点头,心里觉得顺畅许多,旋即翻掌取出一瓶丹药,“今日你伤势严重,只怕往后会留下一些暗伤,这颗千年蟒灵丹你吃下去。能够让你的伤势恢复八成,修为也有所精进。” 计明接过瓷瓶,旋即将其中的丹药吞下,感受着一股清凉气流由胸腹升起,计明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这个便宜师傅虽然口头上多有苛责,做事却是实实在在地为自己好。 他冲黑着脸的明哲真人嘿嘿一笑,道:“师傅,那宋岩今天受的伤比我严重数倍,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明哲真人摇头道:“我也不知,但今日我站上擂台时,有意看了一眼宋岩的伤势,察觉到他胸骨尽断,心跳也十分微弱,只怕难以存活。” 计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明哲真人微微皱眉,“你年纪轻轻,何至于有如此大的杀心?” 计明的神色也略微肃然,“他面对我时,杀心比我更重。我与他之间早已成了生死之敌,既如此,杀了他一了百了才是正途,再心慈手软下去,结局难料。” 明哲真人见计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磊落光明,心底微诧,这个弟子平日里看似胡搅蛮缠,做事实则有一番规矩,心底思量比常人更多,很多时候行事荒唐,其实自有他的道理。 他微微颔首,深深看计明一眼,道:“不论如何,多事之秋,你好自为之。” 计明微微躬身。 师徒二人之间的交谈,不知何时由随意变得庄重,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亲密了许多。 从明哲真人府邸离开,计明在回到药房的路上思量,接下来三日每天都有一场大比,他如今伤势恢复六成,睡一晚醒过来,也能恢复七七八八,之后的比试应该没有问题。何况他如今连俊秀榜上第六的宋岩也已经打败,其他人更加不惧。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了数里的路程,将要回到药房时,远远看到药房之外站着三道人影。 他微微眯起眼睛,从三道人影上一一掠过,默念道:“门飞虎,言华···徐子昊?” 门飞虎和言华的来意,他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这两个人一副尖嘴猴腮见风使舵的模样,放在大观园都是管家之类的人物,这一趟过来,无非就是投奔或者请罪。 他真正惊异的还是站在二人身后的徐子昊。 计明还记得徐子昊站在擂台之上,那一句有关胜负满含杀气的话,此人高傲如剑,身形削瘦挺直,气质都如剑一般锋锐。计明和他从无交际,因此心头狐疑,“他来做什么?” 远远地,言华最先看到计明,还没等他走进,先露出喜色高声喊道:“老大!” 这一声老大喊得无比自然,让计明一时都有点不适。 “老大,你今日在擂上大展神威,我早就知道那宋岩绝不是你的对手!你最后赢得干脆,我也在台下叫好,只可惜老大你当时万众瞩目,没有注意到我。” 计明瞧着他这幅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由想起当初他在宋岩面前演戏的模样,不得不心悦臣服,“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脸皮厚心黑还是其次,演技也非比寻常。” 他微微颔首,并不作声,只是拍了拍言华的肩膀,然后看向门飞虎,面现揶揄。 门飞虎急忙上前,将一个储物袋恭恭谨谨地地递给计明,躬身道:“师兄,这是两千枚灵石,您好好瞧瞧,另外这储物袋,是师弟知道你家大业大,两千枚灵石恐怕无处安放,特意送给您的。” 门飞虎面容恭谨,仿佛对躬身哈腰这件事没有半点不适。 计明在心里连连赞叹,“人才啊,这些都是人才!” 当初宋岩带人打上门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一眨眼局势便翻转至此,计明不知怎地想起了前世的范进中举,再看门飞虎等人,心道:“这山上的人鄙视山下草莽武人,看不起武林江湖,实则并没什么两样,市侩和趋名逐利与山下无异,这些人若是没有修行的天赋,在山下充其量也就是个左右逢源的小厮罢了。” “你叫计明?”前方,低沉的声音传来。 计明抬头,见徐子昊一步步走了过来,气沉如山。 计明点头,“正是。” 他在徐子昊迈步而来的同时,思量着各种情形,万一来者不善,该如何应对? 徐子昊步步逼近。 门飞虎和言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后退了半步。 嘭!徐子昊忽然单膝跪地,拱手高举,“我希望你收我为徒!” 第三十七章 彼师之谊 “我希望你收我为徒!”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说的坚毅果决,将门飞虎和言华吓了一大跳。 眼前徐子昊是比宋岩威名更甚的人物,他在筑基之际专修剑道,大比以来从无败绩,跟他在擂上相遇的人绝非他的一合之敌。 虽说他专修剑道之后形影踪迹都变的飘忽低调,但依旧是外门的风云人物。 现在,他竟要拜计明为师? 言华和门飞虎都默不作声,余光却偷偷瞥向计明,去瞧他的反应。 计明看着徐子昊,目光微闪,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你是因为我今日施展出的那一套剑诀?” 徐子昊并不抬头,沉声道:“是。” 计明问道:“以你的天赋,应该早已经有师承吧?” 徐子昊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冰冷,“两年之前,已经将我逐出师门。” 言华和门飞虎微惊,对视一眼,都瞧出对方的诧异。 两年之前,正巧是徐子昊放弃筑基专修剑道的时候,他的师傅也恰巧在那个时候将他逐出师门,其中的关联,明眼人一看便知。 计明许久没有再回应。 徐子昊道:“我的剑道自从一年前已经陷入瓶颈不得寸进,今日见你在擂上出手时施展那一套剑诀,我一时心有所悟,只觉心头有许多过往想不通的地方都变得明朗。因此,特地前来拜师。” 计明想了想,回头瞥了一眼门飞虎和言华。 言华当即有所悟,低头躬身,“老大,你今日事务繁忙,我就不再打扰。改日,改日一定上门,鞍前马后,您只管开口!” 门飞虎微微一怔,这才知道计明方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又听言华一番表忠心,他心底暗自懊恼,只怪自己居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躬身向后,“师兄,那我就不在此叨扰了,改日再来请罪,与师兄把酒言欢。” 等到两人退去,计明这才转身对徐子昊道:“进来说吧。” 两人进入药房。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计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开诚布公道:“你我萍水相逢,此刻你说要拜师,我却不能完全信你,不能立即将剑诀尽数传授。” “什么条件?”徐子昊问得更加干脆。 计明对此人的性子已经有了一些了解,高傲至极,此刻愿意对自己躬身已经是最大的诚意,若要他继续服软一定是千难万难。 计明道:“那道剑诀,其实并非不能给你,而且你也不必拜师。你我年龄相仿,不妨互为彼师。” “互为彼师?”徐子昊不由一呆,继而面现狐疑。 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想好要答应计明的许多条件和将要面临的诸多折辱,却没想到计明会答应得轻松。 计明道:“其实我对剑道也早有好奇之心,那一次看你在擂比上大显神威便心向往之,之后在藏经阁观看典籍时,又见玉简上所述,剑修在同境的修士之间堪称无敌,因此早有心思尝试走一走剑道。” 徐子昊微微皱眉,又旋即松开,“你的意思是,以我的剑道和你的剑诀交易?” 计明听徐子昊这么解释,心想这个人的脑回路倒有些清奇,居然直到这时候还没有察觉我这是有意交好,又或者这个人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所以担心我另有所图? “你要这么解释的话,其实也并无不可。”计明缓缓应道。 徐子昊摇头道:“剑道一途,有千万小道,每个人所领悟的剑道各不相同,只怕我无法传授于你。” 此时如果换做其他人,早已经先虚与委蛇地答应下来,其他的事日后再说,偏偏徐子昊是个一根筋,转不过这个弯。 计明叹了口气道:“暂且就这样定下,你只需告诉我要修剑道该从何修起即可,其他的你也不必关心。” 稀里糊涂的,这一番彼师之谊算是定了下来。 计明看了看窗外天色,“师兄,今日天色尚早,我便为你说一说这修罗剑诀元力运转的要义。” 徐子昊又呆了呆,道:“你如此轻信于我,难道就不怕我将这修罗剑诀修习完成后,将来在擂比上用来对付你?” 计明看徐子昊惊奇的模样,心想: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不近人情,平时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大概是因为擂比上的杀伐让别人怕了他。实则此人比门飞虎之流要老实许多,他居然想不到我会在教他剑诀时会留上一手,智商堪忧。 不多时,计明将修罗剑诀的一条元力轨迹勾勒出来,而且是一条主脉,将运转元力时需要注意的细节全部告知。 等到计明再画出另一条元力轨迹,徐子昊目中一直若有若无的疑色已经尽去。 不知不觉中,窗外黄昏的金芒透过天窗投落,将飘摇的尘埃映照。 计明长呼一口气站起了身,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不妨明日再来,明日我会将剩下的轨迹全部告知。” 徐子昊却抱拳拱手,用的是凡尘江湖上的礼节,他重重开口,一字一顿,隐约有金戈气势,“师兄你如此大义,我不该占尽便宜,明日便由我展示剑道,希望能对师兄有所帮助。今日之后,正如师兄所说,你我便有彼师之谊,我也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无论有什么事,师兄尽管开口,我绝不会拒绝。” 计明摆手笑道:“你不必如此,明日擂比之后,你尽管过来就是了。” 他心底感慨,这徐子昊平日冷若冰霜,实则义气凛然,除非方才那一番模样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 徐子昊离开后,计明便端坐在药房的长桌之前。 他在等一个人,今日的事出了之后,此人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当太阳完全落山,天边的火烧云都像是被喷了墨渐渐黯淡,一道娇瘦的人影由门外轻轻地推门而入。 计明睁开眼睛,体内的元力也停歇下去,看向门口的人影。 “你什么时候,成了明哲真人的弟子!”她开门见山,开口质问。 计明早有预料,并不慌张。 “你可知道,我们的事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天赋,因此才会收你为徒?” 林若水步步紧逼。 计明挑了挑眉毛,笑得愈发灿烂,“我如果听你的,这一刻尸体也早就凉透了。” 第三十八章 剑修一途 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快速地一问一答。 林若水的神色十分难看,她今日亲眼目睹了广场上的惊变,所以知道计明说的是事实,当时的情势紧急,自己无法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救下他。 但她看着面前的计明,心底只觉得愤怒。 自从计明上山以来,一举一动无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她是知道计明秘密最多的人,也一直以来有意将计明掌控在手里。 谁知今日一场惊变后,她才觉察计明竟在不知不觉中拜了明哲真人为师。 一个元婴真人,在太玄宗已经足以担当内门长老,是林若水也不能抗衡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计明此刻的态度表明了一件事,他已经不再甘愿听她的差遣和安排。 计明笑眯眯地瞧着她,看她神色变幻,心知这个女人此时一定在企图找出某种制衡自己的方法。 他心底有恃无恐。 在踏上太玄宗之前,他已经想象过山上许多情形。正如那老鬼所言,他在山上已经安排好了暗线,只要自己上山,总会有暗线帮助自己一步步进入内门并夺取遁形符,但是上山之后的情形却和老鬼所述有极大差别,这就说明如今的太玄宗就连老鬼也不甚明了。 他在和林若水的几次交谈中,听她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老鬼留下的暗线也有所变动。 这是计明敢于今日摊牌的原因。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深秋蛐蛐在夜里不甘的鸣叫。 半晌后,计明开口道:“长老,我拜明哲真人为师,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多一道护身符,你又何必如此?” 林若水默然半晌,黑暗里计明瞧不清楚她的神色,只听到她冷哼一声,“护身符?你就算找再多的护身符,如今身上也还有那位前辈留下的蛊,遁形符你也必须取到手!” 计明轻笑道:“那是自然。我找一个护身符,无非是为了能在太玄宗不受人欺侮,再遇到今天那样的危局也不必有性命之忧罢了。去往内门取得遁形符这件事,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你只管放心就是。” “记得就好。”林若水的语气这才缓和许多,“只是今日你赢了宋岩,也相当于和宋星文交恶,日后要进入内门的难度一定会更高。明哲真人也未必能保你安宁,你切记小心。不然到时候遁形符取不到手,你的小命也难保。” 计明听她话里话外都提及遁形符一事,只把自己当做取符的工具,于是敷衍道:“我知道。”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此刻都有所不满,只是以往林若水今日因为明哲真人一事所以心有顾虑,不敢对计明如何。 “这些疗伤药你吃下去,明日上擂之前能够恢复七八成,还有这些修神丹,能够对你的修为有所增益。”即便对计明心有不满,林若水依旧扔下几瓶丹药,这才转身向外走去,将要出门时又忽然顿住,声音里多了几分阴狠,“日后不论你有什么事,都要提前告诉我,否则我便和那位前辈通一通消息,将你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届时让那位前辈催动噬心蛊,让你再尝一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计明没有做声,只是在黑暗里暗自笑笑。从刚才这句话里能听出,林若水是真的急了。 翌日。 计明向广场上走去,照例穿过人群先抽了签,这一次抽到的签号与以往不同,是一百三十一。 在他四周,许多弟子面现敬畏,昨天擂比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计明当时使出的那一剑牵动天地之力,直接将施展出秘术的宋岩打败,实在太过强悍。 计明穿过人群,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有意无意地避让,是他畅通无阻。 “师兄!”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 计明转身去看,只见徐子昊从人群中走出,他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笑意,“你什么时候开始下一场比试?” 计明看他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想这大概才是真正的面瘫脸,比那些小鲜肉装出来的面瘫看上去可要僵硬得多。 他取出号牌,“一百三十一,轮到我的话,应该已经到了中午。” 徐子昊现出异色,又勾出一丝笑容,这一次便自然许多,然后取出自己的号牌,道:“我的是一百三十号,你我正巧相邻。” “这么巧!”计明点头,心里则在想,只要不是你和我比试就好。 根据他的了解,徐子昊的战力一定比宋岩更强,现在的他和徐子昊动手,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 徐子昊问道:“轮到我们还至少有两三个时辰,何不去往藏经阁瞧瞧?那里恰巧有许多关于剑修的典籍,今日我可以为师兄讲述。” 计明略一思索道:“好。” 两人向山下走去,身后是一众外门弟子,他们无不侧目,有人低低议论。 “此二人又怎么会走在一起?” “看他们的熟络模样,似乎早已相识。” “计明入门不过一个月,徐子昊在两年前就已经是俊秀榜上的天骄,不该是旧识吧?” 淹没在人群中的言华望着计明二人的背影,耳边听着众人的议论,眼珠子微微一转,心头浮起一个想法。 不多时,众弟子中,传出一件事,“徐子昊,已拜计明为师。” ······ ······ 计明和徐子昊一路来到山下藏经阁。 藏经阁内典籍号称百万,面积广阔,玉简众多,二人进入藏经阁后一路向前,直到最深处的杂物类才停下。 “剑修一途的所有典籍,都在此处。”徐子昊指着杂物类右侧一个书架道。 计明奇道:“剑修也是修行,其修行的功法和剑诀,为何不在道法一类?” 徐子昊却道:“剑修虽是修行,但在正统修行的眼中,不过是旁门左道舍本求末,再加上剑修一途日渐式微,因此被归入杂物一类。” 计明颔首,旋即拿起书架上的一道玉简,元力浸入,开始细细钻研。 十数分钟后,他眉间微皱,将玉简缓缓放下。 一旁徐子昊见状,道:“你现在应该知道,剑修会衰弱的缘由了吧。” 计明微微点头。 他方才打开的玉简里,详述记载剑修入门时所需的条件,无论天资或毅力,要求都实在苛刻,仅仅其中几条,便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徐子昊道:“其实这几条要求虽然难以达到,但山上弟子众多,天资出众者不知凡几,未必没有人愿意专修剑道。实在是剑修的剑诀也要比寻常剑诀更加艰难,元力轨迹多有曲折,难度是其他人修行道法的数十倍。” 计明闻言心中一动。 经过丹火一事后,他早有想法将串联并联的道理加入道法修行,如今听徐子昊说剑修的剑诀难度极大,或许能够尝试一番? 第三十九章 决赛 徐子昊没有注意到计明的神色,只是述说着剑修艰难,同时微微叹息。 计明抬头,“剑修入门要修习的剑诀是哪一部?” 徐子昊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道玉简,轻车熟路,显然对书架上每一个玉简的摆放都十分清楚。 计明接过玉简,再度浸入心神,半晌后缓缓抬头,不言不语。 手中这套剑诀的,轨迹运转十分蜿蜒,其中难度,和当日的丹火不遑多让,只是不必像丹火那样耗费心神,不必同时控制多股繁复的元力运转,因此不需要等到筑基之后才能修习。 徐子昊见计明眉间紧皱,悄声问道:“如何?是有何不解之处?” 计明摇了摇头,然后蹲身,开始在地面勾勒画着一些线条。 线条从他脚下伊始,缓缓向上,途径九曲长廊一般的复杂和曲折,最终由折回脚下。 徐子昊噤声不言,他看出这套符文正是入门剑诀中,元力要运转迂回的轨迹,当日他为了让元力完整在体内运转,耗费了整整三日的时间。 计明微微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想象这些轨迹将会路过体内的所有穴位,并拆解修正。 他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并指成剑,并在虚空中绕指成影。 足足半个时辰。 再睁开眼睛时,站在他对面的徐子昊目中只有惊诧。 徐子昊自修行以来自诩天赋不错,就算是和如今俊秀榜上第一的池星雨相比也不遑多让,若非他当初突破筑基之际转修剑道,此刻早已经将外门所有人都甩在身后。因此他现在看亲眼目睹计明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将这一套入门剑诀修习得半分不差时,只有莫名的震撼,“你怎么做到的?” “稍作修正,水到渠成。”计明神色平静,仿佛在述说一句十分自然的事,随即看向窗外,“走吧,大比现在应该也到了七八十号之外,我们去好好瞧瞧,看看到了此刻,还能留在擂台上的弟子都有哪些手段,万一阴沟里翻了船,难免变成笑柄。” 徐子昊没有异议,只是还没有从方才一幕的撼然里回过神。 两人一路向山上广场走去,途中不时交谈,现在徐子昊对计明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所以时又寻求教导之意。 广场上,擂比一路高歌猛进,惨叫和剑鸣不止,只是惊呼声要少上许多。 经过昨天计明和宋岩大比时所制造出的巨大声势,众人再看这些比斗多少觉得意犹未尽。 人人都在心底开始期待这场大比决赛,届时众多高手强强对决的景象。 计明和徐子昊走上山时,裁判正在高声宣布九十九号获胜。 不远处,一名弟子发现了两人的踪迹,不多时,就像浪潮一般,众多弟子回头,看向二人。 两人穿过人群,并肩同行,身后留下一句句私语窃窃。 “看徐子昊的模样,平日里他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此刻竟和计明谈笑风生,莫非二人结为师徒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谣言?” 计明耳边微动,听到了一些低语。 自修行之后,他的耳力和目力都有极大的改善,虽算不上千里眼和顺风耳,但在暗处时看得更加清晰,耳边也能够听到许多以往听不到的事情。 他侧身看了一眼徐子昊,只见他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任何言语。 又过半个时辰。 裁判在石台上向前一步,高声宣布,“下一场,一百二十九号对阵一百三十号!” “一百三十一号对阵一百三十二号!” 计明和徐子昊对视一眼,各自上了相邻的两座擂台,一左一右。 二人站上擂台,擂下的喧哗声一时更甚,众弟子无不期待,现在两座擂台上所站着的,一个是当年俊秀榜上天骄,一个是昨天刚刚大显神威打败宋岩的人物。 有人扼腕叹息,“只可惜不是这两人对阵,否则今日又将会有一场大战降临。” 擂上,二人的对手迟迟没有出现。 依照规则,一炷香的时间一到,如果对手还没有出现,便能够直接宣布战局。 计明心里了然,看来对手不敢出现了。 一炷香将要燃尽时,计明向人群瞥了一眼,看见一道身影,瞳孔一缩,全身骤然警惕。 “是宋星文。” 随着计明目光的落下,一众弟子这才察觉到宋星文的存在,不知他在何时出现。 宋星文的目光里满是血丝,赤红犹如有殷红的鲜血在流动,杀意直冲霄汉,只是站在那里,便犹如有血腥之气在弥漫。 计明的心里一瞬间掠过千万心思,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值此紧张的窒息危局之际,嘴角居然勾起一丝笑意,大大方方地冲宋星文打了一个招呼,“师兄,宋岩如今伤势如何?” 宋星文紧紧地盯着他,一对儿瞳孔缩得扁平而狭长,犹如豺狼猛虎,冷厉狠毒,“宋岩,死了。” “死了!”计明心里一跳,再看宋星文的模样肃然悲恸,杀意满满,暗自思量,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了。 死了两个字从宋星文的嘴里说出,广场上哗然之声如潮,议论声再起,惊诧处处。 宋岩怎么说也是俊秀榜上的风云人物,竟就此死去,这时众人再回想昨天计明的惊鸿一剑,深觉可怖。 计明在台上愕然似的站了一阵,全身被宋星文的气势和杀机笼罩,有寒芒刺背一般的僵硬感。 从这一刻起,他深知自己和宋星文也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而且这个仇敌要比宋岩更强大百倍。 被宋星文瞧得全身不自在,计明把心横了横,嘴巴咧开一个由衷的笑,继而又惺惺作态似的开口,“真是天妒英才,像宋岩师兄这样的人才,怎么能死得这么干脆?” 他这一副模样,看得擂下的弟子嘴角齐齐抽搐,“你这个样子,谁看了都觉得是幸灾乐祸。” 宋星文的手掌微微颤动,上面青筋一根根暴起,盘轧交错,四下纵横,可见心中怒极。 计明还在摇头不已,“真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擂下弟子已经看呆了,心里禁不住大呼:什么天妒英才,明明是被你一剑砍死。 宋星文的牙紧紧咬着,切齿的声音咯吱作响,在他两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瞧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怖。 “好,很好!”他的声音干涩,似乎是从胸腔里挤出这几个字,“你日后,最好不要离开太玄峰!否则,就算是明哲,也未必能保你的周全!” 说罢,拂袖转身,极速远去,顷刻不见踪影。 计明将手掌放在眼睛上方做眺望状,眼见宋星文走远了,这才喃喃自语似的低低道:“宋师兄火气很大呀。” 另一座擂台上,徐子昊看着计明,心底有说不出的倾佩。 方才的情况落在其他人的眼里是何等的危急,就算计明有明哲真人在身后撑腰,难保宋星文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换做是其他人一定会噤声,偏偏计明毫无惧色,反而大喇喇的讽刺几句,嘴上说得话又偏偏让宋星文挑不出毛病,只能忍着怒气离去。 徐子昊对计明的性格不甚明了,但就这一日之间两人的交集,他心生敬意。 山下,府邸中的明哲真人的脸上却有忧色,“这个徒弟的性子,只怕迟早要闯出大祸。” 时光流逝,转眼之间就是半月有余。 当初数万人同时参加的大比,已经只剩下寥寥十六人。 此刻这十六人全部站在擂上,受数万人的目光注视,计明是其中之一。 他和徐子昊在擂台上并肩,眼角余光瞥向擂台边缘,那里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正是和他有过几番交集的颂婷。 在擂台之后,今日站在石台上的人也换了一批,前后五人都气势沉稳。 “外门大比自明日起便是一日一场,同时会有其他几大宗门的弟子前来观礼,你们切不可疏忽大意!” 擂上,计明冲边缘处的颂婷低低一道传音过去,“师姐!” 颂婷微斜过脸去看他,只见计明挤眉弄眼,一时忍不住抿嘴一笑。 看得擂下一众男弟子已经呆了。 等到石台上的长老将该说的话全部说完,计明伸一个懒腰向台下走去。外门大比走到现在,经历不知多少场战斗,计明早已经厌烦,若非是有强迫症,早已经在途中退赛。 众人齐齐下台,他侧身正要寻找颂婷的身影,却见人群里一个五官清秀,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正跟在颂婷身后,“师妹,今日天色尚早,你我何不去拍卖会瞧瞧?” 颂婷面容清冷,不动声色地婉拒,“明日我还有要上擂切磋,只怕不能和师兄同行。” 年轻男子面容微僵,急急走了两步拦在颂婷面前,“师妹,我此次前来贵派观礼,你这个样子,只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他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一句话里搬出宗门之谊,又带有几分逼迫。 计明的神色沉了下去。 第四十章 星波门观礼 颂婷对眼前名为常鸿枫的男子早已心生厌恶,奈何他是别派前来太玄宗观礼,代表着两派之谊,因此不便翻脸。 这不是常鸿枫第一次逼迫她与其随行,此时太玄宗弟子众多无不侧目,常鸿枫却有恃无恐,颂婷心中愤懑。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开口,“师姐,你不是说好要与我同去藏经阁,瞧瞧宗门典籍吗,为何还不动身?” 颂婷心下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旋即明白过来是谁,明白来人是有意替他解围,露出喜色回头应道:“别急,正要下山呢!” 说话间,计明和徐子昊已经走上前来。 颂婷转而对常鸿枫道:“师兄抱歉,我和两位师弟早已有约,今日实在不便,师兄若真的有心,不妨改日。眼下这两位师弟已经久等,我就先行离开了。”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一旁计明心里大赞,瞧了一眼常鸿枫吃了黄连似的铁青神色,心里暗爽。 计明嘿嘿一笑,一把拉起颂婷的手向山下走去。 “等等!”常鸿枫胸膛起伏怒喝一声,伸手指向计明,“你算是什么东西?!” 计明尚未有什么作为,一旁的徐子昊的脸立即阴沉,背后长剑嗡嗡一颤落入手中。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计明日日交流剑修心得,时时被计明说出的一些新名词和想法所提醒,心里对计明的敬仰极深,再加上性格所致,绝不容别人对计明有半分侮辱。 常鸿枫一见徐子昊拔剑,冷笑一声,神色里颇为不屑,手中绕出一个剑诀,背后长剑沧啷啷一声剑鸣,只见一抹流光闪过,长剑剑锋已经直奔计明而去。 徐子昊栖身迎上,一阵叮叮当当的极速金戈之声,一人一剑战做一团。 两息的时间过去,颂婷凝重道:“徐子昊,只怕不是对手。常鸿枫是半步筑基,已经衍生出了灵识,所以驭使长剑比常人更加灵动,威力也事半功倍。” 常鸿枫神色自若,此刻他使出的这一道剑诀并非极强的手段,他已经私下瞧过太玄宗这一次大比里的众多热门人选,除去池星雨外,无一人被他放在眼里。 又过数息,常鸿枫隐隐占据上风,徐子昊露出疲态时,另一道身影忽然闪进战局,同时低叱,“子昊,你暂且回去。” 常鸿枫眼睛微亮,在他心底,此刻最痛恨的就是这个坏人好事的胖子。他掌中符文变换,剑指微微一绕,剑诀再变,比方才速度更快,长剑斩落的地方,每一处都是计明要害!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束流光! 在颂婷身边,徐子昊带着兴奋之色,“是修罗剑诀!” 流光如电如幻,极速出现又急速闪烁。 流光过后,有长剑悲鸣。常鸿枫一声闷哼,连连后退数步。 计明收剑,长身而立,气势如虹。 颂婷幽幽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就像潋滟着一泓清亮的,扩散着涟漪的湖泊。 半晌,常鸿枫抬头,他太过轻敌,因此猝不及防吃了一个暗亏,再看向四周众太玄宗弟子都看向此处,心中不由更加屈辱,此时冷笑连连,“如果我记得不错,明日你也会上擂大比。大比过后,你切莫后悔自己此刻的作为!” 说罢他拂袖转身。 等到常鸿枫身形渐远,颂婷走到计明身侧,面露歉意,“他此次前来观礼,宗门本该以礼相待,现在因为我的缘故出了这样的事,只怕宗门会责怪于你。” 计明不以为意地一笑,道:“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太玄宗,总不能让一个外宗的人耀武扬威。” 颂婷掩嘴一笑,只是目中隐有忧色。 第二日清晨。 山上的雾气还未散去,风徐徐飘过,让朦胧的浓雾飘摇沆荡。 太玄峰大殿之前,摩肩接踵的众弟子犹如山海,声音如潮。 数万弟子无不艳羡仰慕从各个山峰飞来的那十六人,如果不出意外,数十年之后,这十六人都将是内门的大人物。 有五名长老先后来到石台之上,在其之后,又有四名年轻人先后跟上,常鸿枫正在其中。 当先的一名长老站上石台后双手虚扶。 众弟子静了静。 长老朗声道:“今日开始,便是外门决赛,只是与以往不同,经过众长老商榷,此次大比决出八强之后,晋级的弟子将去往其他门派进行观礼。” 在长老后方的石台上,常鸿枫昂首瞧着计明,脸上带着狞色,无声地吐露出几个字,“我会让你后悔!” 计明低垂眼睑,他自然看到了常鸿枫的挑衅,并且瞧得清清楚楚,却不动声色,心里不断猜测常鸿枫将会以什么样的法子来报复自己。 石台上,当长老说完所有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众弟子开始抽签。 计明抽签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擂台上的弟子,人数只有十五个。再看其他弟子,神色都十分紧张,似乎并没有人察觉到台上少一个人。 不知为什么,计明回想刚才常鸿枫的模样,总觉这个情况和他有些关系。 他打开手中号牌,13号。 所有人抽完签后,当先的那位长老走上前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号牌,打开之后又瞧了瞧众人,道:“谁是三号?” 计明已经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事,举起手中号牌,“长老,是我。” 那名长老点了点头,“你,这一局轮空,直接晋级。三天后,去往星波门观礼。” 擂台上,颂婷骤然抬头,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开口,“常鸿枫,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计明!” 星波门,正是常鸿枫所在的宗门。 计明的目光越过长老落在常鸿枫的身上,只见常鸿枫上前一步,带着彬彬有礼地伪善笑容,一股阴冷的杀意直奔计明而来,“师弟,你我还真是投缘。” 计明只是盯着他,目光深处虽也有杀意涌动,脸上却绽放出比常鸿枫更灿烂几分的笑容,“我的头圆,你的头方。” 一息,两息。 冷场半晌。 不远处颂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心底暗想,这个胖师弟还真是个妙人,在这种时刻,偏偏还能说出这种稀奇古怪的话。 常鸿枫看着计明脸上的揶揄,神色愈发阴沉。 第四十一章 动心 由这一场轮空开始,代表着之后的比试和计明也都没什么关系,他在石台站定许久,见几名长老对他都视若无睹,心知今天这一场轮空,其实和这几个人不无关联。 他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常鸿枫,心下略一思忖,转过身走下石台向药房走去。 药房处,明哲真人已经等待许久,回头看到计明时,满脸都是愧色。 计明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今天这一场看上去极巧的轮空,这个便宜师傅提前也是知晓的。 明哲真人迎上前来,开口道:“今天的事,我有意阻止,只是如今星波门势大,那常鸿枫虽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但他身份不同寻常,我无论如何也拦不住。” 所有的事情都在明哲真人这一句话的解释里明白。 计明微斜过头思索片刻,回头道:“此次去往星波门观礼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明哲真人脸上的惭色更浓,“我本有意随行,但宗门说我身为元婴真人,不得随意动身。我百般为你争取,最后宗门也只说愿意让一名金丹与你同行。” 计明不动声色。 眼下去往星波门,明显是常鸿枫为了报复而设计的危局,自己若是前往,未必能再活着回来。 明哲真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叹息道:“其实你此次前行,未必会出什么事。去往星波门后,切记万事需多加忍让。” 顿了顿,明哲真人又道:“如今星波门日渐势大,不是太玄宗可比,所以宗门此举也是无可奈何。” 计明并不开口,心下却很清楚,并非是太玄宗无可奈何,只是因为自己身为一个在宗门高层名声不显的普通弟子,可以随意舍弃罢了。 “去往星波门观礼,什么时候动身?”计明问道。 明哲真人道:“三日之后。” 他心中有愧,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低沉了不少,似乎不放心计明的性子,几番嘱咐后还觉得不太安心,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道符箓,道:“若你去往星波门后,实在觉得形势危急,便以灵力激活符箓,我一定会为你想脱身的法子!” 明哲真人走后,计明在药方中坐定,他在等林若水。 计明心里想得很明白,今天这件事,是常鸿枫连夜设好的计划,没想到此人瑕疵必报,只因为昨天的一场矛盾如此处心积虑。再加上自己如今实力低微,因此要处处受人摆布。 时间很快过去,窗外月上西梢。 就在这时,几道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计明睁开眼睛,神色里有些诧异。现在是半夜时分,除林若水外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但是林若水向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他起身开门。 眼前出现的是一道穿着青色长裙的清丽人影,她在门外久等,眼见房门打开,眸中掠过惊喜,低低喊了一句,“叶师弟。” 正值深夜,秋色寂寂,微风习习,白色的月光在殿外铺设,蔓延至殿内药房门外,虽然黯淡,但是清凉。 是颂婷。 计明看着她的眼睛,耳边听她莺莺细语似的婉转声音,心里骤然慢了一拍,“师姐,你怎么来了?” “嘘——”颂婷伸出食指在嘴唇处轻轻一按,又指了指殿内相邻的几个房间,轻声道:“我有些话要嘱咐你,我们去殿外说。” 她原本性格温柔,一直以来说话都轻言细语,这时说话的时候冲计明眨了眨眼睛,居然带了几分说不出的俏皮。 计明不敢再看,在本来就十分暧。昧的月光和夜色下,他的视线变得游移。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大殿。 到了殿外,一切原本模糊的声音都骤然变得清晰,就连原本朦胧的月色都清清凉凉地披在两人身上。 计明忍不住看了看颂婷的脸,只觉得肤若凝脂这四个字实在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 两人一路穿过了殿外广场,来到山间小路,并向后山走去。 数百步后,颂婷顿步,回头看向计明,神色里满是歉疚,“今日轮空一事,一定是常鸿枫刻意安排。一切因我而起,三日后去往星波门的人,本该是我。” 她这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两只眼睛里满含明晰而澄澈的愧意。 计明自诩已经过了年轻人一见钟情的年纪,在前世也算经历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偏偏这一刻看着颂婷的模样,心里生出了一些不忍。 他挥了挥手道:“你不必再说这些,一切事情到了此刻已经无法改变,既然如此,说这些话也是徒增烦恼。你今天晚上既然来找我,不妨便随我在路上走一走,瞧瞧月色散散心也就够了。” 说完了话,计明越过颂婷大步向前。 颂婷看着计明的背影,在落叶簌簌的微风里,忽觉他有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她忙追了上去,本有意说出口的一些歉意也全部咽了下去。 太玄峰山道蜿蜒,上下不知有多少条小路交错,两人走了不知多久,最后停在后山山间,坐在了一座高约两丈的巨石上。 颂婷端坐,一旁的计明却平躺下去,他仰面看着天上刚过半圆的月亮,盯着月亮上隐隐约约的影子看了许久,不知怎地想起前世的月亮也与此刻一般,瞧着明亮瑰丽,心底不由浮起一句极为应景的词来,开口低吟:“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颂婷微侧过脸,听他低沉的声音,心里微微一动,心想平日里就听他时时语出惊人,极有才学,想来今日忽逢惊变,一定有什么话想说,因此借诗隐喻。 她的神色微微认真,去看月光下微眯着眼睛的计明。 计明缓缓闭上眼睛,放在肚皮上的手轻轻敲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夜色浓浓,月光虽然明亮,但终究不像白天那样万物清晰。 在这种并不明晰的幽暗里,颂婷听他开口低吟这一句词,心底莫名地涌出一些酸意,尤其在此事古难全五个字出口之后。 颂婷心里默默重复:人有悲欢···此事古难全。 与此同时,一首词的最后一句也飘摇在夜色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颂婷低垂眼睑,看着他微圆微胖的脸,默然想起自两人结识之后的种种,再看他此刻的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母性似的怜惜。 “这首词,叫什么?”颂婷轻声问道。 “水调歌头。”计明微微睁开眼睛,然后起身,将心里涌起的那一股关于地球的思念全部甩出去,脸上掠起一丝笑意,道:“其实我刚才年的,只是后半阙而已。” 看他忽然坐起身,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低沉,颂婷莫名觉得眼前光线似乎都明亮了许多,下意识问道:“那前半阙又是什么?” 计明侧过脸正看到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嘴巴微微张开,两排洁白的糯米牙在月光下也显得十分可爱,忽然间来了兴致,笑着站起了身道:“这前半阙嘛,你听我给你唱一遍。” 此处是太玄峰后山,是远处微风拂来时最先掠过的地方,两人站在巨石往下俯瞰,能够看到一棵棵大树在微风里如浪一般的招摇。 沙沙沙,轻微浮动的落叶沙沙里。 低沉的男声再起,带着悠扬的曲调,只是在某些时刻,会有一阵阵十分明显的走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首水调歌头,带着前世脍炙人口的曲调,计明心里翻涌起许多零碎的,缤纷的,万花筒似的片段,都来自于某个叫地球的世界。 计明低头,看向颂婷,只见她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有水晶石一般的明亮。 “怎么样?”他问。 颂婷微斜过头,很认真地思考一阵,“词很好,曲子有些奇怪。但是,还蛮好听的。” 计明笑着问道:“想学吗?” “想。”颂婷毫不犹豫。 她刚才说的是实话,计明这一首曲子唱得有些怪异,和山下尘世中的戏词并不相同,但听上去让人觉得舒服。 颂婷刚才躲在暗处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听他低唱我欲乘风归去,自认识以来头一次觉得计明如此孤独。 月色下,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明月几时有。” “明月···”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时时交错重叠又时时分开,不时又有女孩的低笑声传出。 “起舞弄清影,你这儿唱的不太好,太高了,要平和一些,太高了容易像鸭子叫。” “呵。你才是鸭子!” 月亮在缓缓向西移动,时时又隐藏进云里。 不知不觉,东方渐渐有鱼肚白泛起。 天亮了。 第四十二章 挑衅 两日后。 太玄峰上,计明和一名金丹期修士站在一起,这金丹期修士正是此次要与计明同行的人。 “章起,此行遥远,一路或许不会太平,千万小心。”明哲真人嘱咐道。 章起看了身侧计明一眼,脸上隐有忧色,却还是道:“真人放心,既已领命,章起便会尽心,况且当初真人对我的提点与救命之恩,我时时都记在心底。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旁,计明微微恍然,在来之前他还在想,这一趟去往星波门,有哪个金丹期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原来是明哲真人以救命之恩相邀,才请来这么一个人为自己保驾护航。 想到这里,计明向明哲真人微微躬身,不管怎么说,这个便宜师傅在这件事情上也算尽了心,他们二人终究不是朝夕相处的儿徒,明哲真人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明哲真人微微颔首。 他心底十分忧虑,他让章起和计明同行,就是看中了此人仁厚稳重,万一在星波门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提前以传音符通报自己。计明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弟子,天赋和心性极佳,因此极不愿意看这个弟子出事。 在三人身后,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高高大船上,常鸿枫高声道:“你们二人速速上船,今天落日之前,我们必须赶回宗门。” “走吧。”章起向明哲真人拱手,旋即转身。 计明不经意地朝明哲真人身后瞧了一眼,不曾见到某人身影,转过身时低低嘟囔一句,“这妮子太没良心了点。” 两人先后上了船。 船上符文流动,一阵狂风由船头出现滑过船尾,呼呼风声中,大船缓缓升起,在众人的目光下没入皑皑浓雾,再也看不到几人的影子。 远远的,芷安峰上传来一声声悠扬的歌。 明哲真人等人回头,只听一道哝哝细语般的女声音,虽曲调怪异,却十分悦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颂婷望着天边翻涌的云雾,知道那一处就是计明离开的地方,目光幽幽,心底有重重担忧。 云端的船上。 这座船长数十丈,宽约十丈,在云雾中平稳穿行,速度极快。 船内有十数个房间分隔,左右接踵,布局明确。 计明上船之后便去往其中一个房间,只留下章起和常鸿枫假模假样地交谈。 计明已经做好了顺其自然的准备,一进屋子便躺在床上,极舒服地长呼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章起忧心忡忡地推门而入,进门之后看到计明这副模样,喉咙里顿时噎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他匆匆上前两步,急声道:“此去星波门,你可知道一路的危险!” 计明也不睁开眼睛,只是笑道:“自然知道,此去星波门观礼,听上去十分体面,实则是常鸿枫要伺机报复。想来去了之后,一定会受尽折辱,只要你我踏入星波门的地界,便是砧板之鱼,任人宰割。” “你既然知道此去凶险,怎么还睡得下去!”章起道。 计明翻一个身,看着他道:“去了星波门,我一定是九死一生,你却不一样,你只要规规矩矩,凡事多忍一步,便不会出事。” 章起摇头,“我既然答应了明哲真人,就总要把你安全带回去,不然有什么颜面见他。” 计明一听他这句话,才终于明白,明哲真人为什么会让章起随行。 他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烦忧,这一趟观礼虽然危险,但是在星波门大比结束之前,我一定不会有事。各个门派的外门大比都是三年一开的盛事,我们代表太玄宗前去观礼,他们非但不能让我们出事,反而要在大比结束之前保证我们的安危。” 章起摇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大比结束之后,又该如何逃离?” 计明见他依旧忧色重重,显然脾性如此,也就不再劝诫,转过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不多时又起了鼾声。 半日之后,伴随着一阵落地的吱呀声,船舫落地。 计明和章起走出房间四下观望,察觉船舫是落在了一处荒野之上。 此处元力流转间颇为顺畅,天地元气要其他地方更浓郁许多。 在荒岭远方,坐落着一座座巍峨大殿,正是星波门。 星波门和太玄宗不同,它并非在山巅上建成,而是在荒山丘陵上以一座座大殿与房屋分开,远远瞧过去延绵无尽,布局严谨。 虽没有太玄宗的山门看上去恢弘大气,但也是一处绝妙的风景。 计明在看的则是另一方面,他此刻所站立的地方位于高处,遥遥远眺时正如俯瞰,目光由远及近,心下则震动不已:难怪便宜师傅说近年来星波门渐渐势大,远远盖过太玄宗。看他们的宗门虽然位于荒山,但是四下各有几座延绵千里的山脉守护,是风水中海纳百川之地,要比太玄宗的风水好上不知多少。 计明又有些疑惑,星波门有这么好的风水,其发展本该超出太玄宗许多,但是为何以往却声名不显? 他的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此去星波门,若能够抓到机会,就去他们的祖坟走一走。 这时,身后传来章起的声音,“常道友,我看贵宗还有半座山的脚程才能够过去,不知为何要在此处停下?” 常鸿枫冷哼一声,语气傲然,“你以为我们星波门能够横冲直撞随意进入吗?” 计明回头看他一眼,只见常鸿枫满脸挑衅与跋扈,显然是觉得已经到了星波门地界,觉得眼前太玄宗二人便任他宰割。 计明嘿嘿一笑,“不必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快带我们入宗。” 他的心底的确丝毫不怵。对他来说,太玄宗或星波门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他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么在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只是异乡。 常鸿枫闻言大怒,此刻他有意看得是计明低头老老实实求饶的模样,谁知这个胖子比他还嚣张,一指计明道:“你!” “先别急着扔这些狠话,我这一趟是来观礼,在完成观礼之前我绝不能出事,你我都心知肚明。”计明一摆手打断他,上下扫了常鸿枫几眼,仿佛要看穿到他的心里,“何况,你说太多无趣的废话,倒像一个跳梁小丑。” 眼看着常鸿枫神色里怒意已经不可抑止,一旁章起忍不住道:“慎言!” 计明嘿嘿一笑,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反观常鸿枫,怒不可遏之下连道几声很好,有意再说几句狠话,却被计明句句戳中心事,将所有的话都堵在心里,只能冷哼一声就此作罢,心底则百般思量回到宗门之后折辱计明的诸多方法。 半个时辰后。 三人来到星波门的殿门。 门前站着两名童子,黄袍束发,一对儿眼睛也十分灵动,身着一套八卦袍,两人看到常鸿枫时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常师兄。” 常鸿枫上前一步,道:“这两位是太玄宗前来观礼的贵客,你们带他们去往人字前院住下。” 两名道童面色都微微诧异,旋即恢复正常,在右侧的童子微微颔首,开口对计明道:“二位随我来。” 计明和章起上前,跟在道童身后。 星波门殿门虽小,其中别有洞天,从进入殿门开始,一座以白石铺就的偌大广场边出现在眼前,广场后方有十三道门依次排列,每道门后方又有面积极其宽阔的场所。 道童带着计明二人先后穿过了十三个院子,转了数十个弯道,最终才在一处院前停下,“就是这里了,究竟要住哪个屋子,你们自己进去挑便是了。” 看他的样子,仿佛再不愿意往院子里走一步。 “有劳了。”章起说了一声,他做事滴水不漏,不论对谁都一副温和的模样。 童子冷冷点了点头,转身走远。 两人进了院子才知道,方才那童子为什么不愿意再往前一步,原来这人字前院从外面瞧着并没有半点特殊,进了院子才知道其杂草丛生。尤其此刻正值深秋,蚊虫处处,枯黄的根叶遍地。之所以在院外瞧不出,是因为门口被人布了一层障眼法,只有走进来才能够看到院中的另一番景象。 两人踩过诸多杂草,来到一间房前。 吱呀呀。 房门被推开,有灰尘呼呼落下,在空中飞舞弥漫,遮挡视线。 “你暂且退后一步。”章起道。 计明闻言退出房间。 章起双手环抱,丹田股息,院杂草无风自动,连根而起,向他双手飞去。 不过一个呼吸,院子里一切杂草灰尘尽数消失,可以说纤尘不染。 计明惊异地看了章起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章起出手,本以为他只是普通金丹,但方才这一手露出时气势不俗。章起平日里看着平和稳重,但是就在方才施法时隐约露出的锋锐气势,就算和当日见过的宋星文相比也不遑多让。 两人各自挑了一间屋子,就此住下。 傍晚时分,计明正在屋子里琢磨丹道时,院外响起一阵嘈杂声,“太玄宗之人,快出来!” 计明缓缓张开眼睛,虽然还未出去,心里已经有了底,一定是常鸿枫刻意找来的星波门弟子。 院外,一众星波门弟子面有愤色,气势汹汹。 第四十三章 拔剑之约 计明从院子走出,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他再探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还有人不断向这边赶来。 当先的是一名身着金丝锦服的年轻人,他看着计明面露失望之色,“本以为是太玄宗俊秀榜上的天才,所以敢大放厥词,原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他一眼认出计明没有名列太玄宗俊秀榜,可见星波门内也对太玄宗的外门天骄有所记载。 年轻人在一众太玄宗弟子中显然威望甚重,他一开口,身后众人附和,“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敢称我星波门道法不济,师兄何不让他瞧瞧我派神通的厉害?” 计明低垂眼睑,看来自己想的不错,宋星文的手段,无非就是一番挑拨,让这些弟子同仇敌忾。 年轻人高高昂首,跃跃欲试。 计明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略一思索,开口道:“不知各位道友有什么赐教?” “赐教?”年轻人冷笑,“赐教没有,想教训你的人倒是不少。” 计明笑了笑,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他的神色温和,这里终究是星波门,如果一言不合大肆拉拢仇恨,这段时间便寸步难行。 听计明询问身份,年轻人并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弟子已经上前一步道:“文天师兄在三年前便是我星波门外门俊秀榜上第九,如今修为精深,不日便可筑基!” 文天神色傲然,虽不开口,挑衅的神色已显而易见。 计明扫视众人,也不知宋星文究竟是如何让这么多人过来,而且人人愤慨,脸上的神情也做不得假。他知道,今天的事无法善了,而且只能智取。 他微微皱眉,故作为难,“我的确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了诸位道友,不知今日,是否一定要决一决高下才能平息诸位道友的怒火?” “假惺惺!站在星波门的地界妄称星波门不济,还敢说不知如何得罪了我们。”文天冷笑一声,“你说的不错,今日我等必须与你分出胜负!” 计明微伸双手,无可奈何道:“只可惜你们这么多人,轮番挑战恐怕不太合适。” “何须轮番挑战!”文天当即应道:“我与你交手!” 他满脸兴奋之色,看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再回头看向计明,心道今日只要将这个胖子打得跪地求饶,便又是一个扬名的好时机! 眼见文天已经拔出剑来,计明依旧无动于衷,他一副踌躇不定的模样,道:“我来贵宗本是观礼,谁知会出这样的事,贵宗大比在前,我若与贵宗弟子大动干戈未免不妥。再加上刀剑无眼,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伤两家的和气。” 他眉间紧锁,等到文天神色里充满不耐烦时,忽然一拍手掌,道:“何不想一个既能比出高低,又不必有所损伤的好法子?” 文天早已经听得不胜其烦,挥手道:“什么法子有直接动手来的干脆痛快?” “稍安勿躁。”计明微微一笑。 众人当前,计明从储物袋取出一道紫色长剑,剑身轻薄,看上去十分锋锐,其上符文勾勒,凛然之气外放。 计明单手持剑,灵力微微运转,一声声颤动剑鸣低吟,一朵朵剑花萦绕,最后反手一剑! 噌! 长剑直奔他身后墙壁而去,深深没入,最终只留出一只剑柄在众人面前不住颤动。 星波门一众弟子面露疑惑,不知计明是什么意思。 计明道:“筑基以下,谁若能将这剑拔出来,便算我输。” 一句话说完,他再不多言,转身回到院子。 身后,文天呆了一呆,继而便是愤然大怒,“狂妄!” 星波门弟子无不开口,“岂有此理!” “抓到机会定要好生羞辱他一番!” 计明回到院子的时候,章起正站在一座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他的眼界要比院外那些弟子高上许多,一眼便看出方才那一剑的不同寻常,同时知道计明为什么敢放出那句豪言。他的内心惊诧,没想到明哲真人这个弟子,手段上和实力上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计明向他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屋子。他对刚才的一剑极有把握,只因他那一剑,加持了三道神通,这些神通都是他在藏经阁杂物类淘出的好神通,用在此时,恰巧能够加固长剑和墙壁之间的黏性。至于为什么只加持三道,计明在屋子里暗自偷笑,是因为三角形的稳定性。 科技文明的曙光时时刻刻照耀在他的头上。 院外。 在经历一时喧嚣后。 文天当先上前拔剑,他自然不甘心跟着计明的节奏走,因此已经决意,稍后只要将剑拔出,便再将计明唤出,到时候与其一战,百般羞辱一番。 他伸手抓住长剑剑柄,元力运转,脚下发力,颇有力拔山兮的气概。 但长剑纹丝未动。 数息之后,他身后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文天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回头冲一众弟子道:“容我运转灵力,方才只是尝试。” 他两手之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数十道符文,这一次催动了身体力量的道法。他的脸因为太过用力,一时间微微泛红。 一刻钟后,长剑依旧纹丝未动。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双臂也在微微颤,心下骇然,他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元力和法诀,就算是千斤的重物也足以高高举过头顶,这柄长剑依旧毫无动静。 人群不远处,有一个女子目光灼灼地瞧着墙壁的那柄重剑,她方才目睹了全过程,情不自禁道了一声:“好厉害。” ······ ······ 前后半个时辰,须臾间流逝。 文天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和方式,最终力竭,趔趄中连连后退。他的神色无力愤然,心有不甘,有意将计明喊出当面一较高下,但是现在连长剑之约都未能做到,已经没什么颜面再说其他的事。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的神情都有些难看,甚至对文天有些鄙夷。方才明明在计明眼前夸下海口,此刻却连他的一柄长剑都无法拔出,这是在场众多星波门弟子的耻辱。 宋星文可以散播的事情本就是计明侮辱星波门道法不济,现在文天还未与计明当面动手就已经败北,岂不正是说明星波门道法不如太玄宗? 数十息后,另一名炼气十二层的弟子从人群走出,目光灼灼,他自认为力量上比文天强出许多,因此才敢站出来。 他上前一步,冲众人抱了抱拳。旋即转身,他的双手微微泛光,一道道透明的蚕丝隐现,刚巧将手掌覆盖,原来是带着一副以神蚕蚕丝炼制的手套。 他手握剑柄,灵力运转时符文弥漫,光芒绽放。 半个时辰后,这名弟子后退一步,“我拔不出。” “这柄长剑,其中有不一般的玄机。”星波门弟子早已面色凝重,若只是文天未曾拔出还能说是文天力道太弱,现在又一个人拔不出便不同寻常。更遑论此人还是外门极出名的,常常以力道取胜的弟子。 “我来试试!”又一身材高大之人走了出来,终究还是有人不甘心。 半晌后,他面红耳赤地退回人群。 一声声喧嚷下,有越来越多的弟子聚拢,前后数十上百人先后上前,不乏一些在星波门声明远扬的高手。 一柄长剑,让众多炼气期弟子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喧嚣不减。这些年轻弟子平日里都自视甚高,尤其是近年来星波门日益壮大,面对太玄宗等地时都不放在眼里,偏偏这一柄长剑让他们无可奈何,未被挪出一寸。 他们此刻骑虎难下,关系到宗门的颜面,事情又是他们挑起,今日如果就此回去,未免会沦为笑柄。 “可恶!此人到底用了什么法术?”有人颓然道。 旁边一人面露愤色道:“依我看,此人必定是使了什么诡计!他也只是炼气期的修为,就算与我等实力有所差距,也不至于仅仅一柄长剑便让我等如此艰难!” “依我看也是如此,他不敢当面与我等动手,便使这等下作手段,实在卑鄙!” “嗯,这女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重剑之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模样冷艳,腰肢纤细的女人,她的面容妩媚,眼睛就像时时刻刻放着一朵桃花,勾人摄魂,此刻她的双手握住长剑剑柄,灵力运转。 一众星波门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来。 他们皆是炼气弟子,这个女子的灵力一经运转便爆发出极强的气势,压迫得众人不敢轻言。 这个容貌盛极,媚光焕发的女子竟已筑基? 两个呼吸后,一声沉重的推拉响动自重剑发出,哗啦啦——! 长剑被她缓缓拔出。 在星波门弟子或惭然或震惊地目光下,她仔细瞧了瞧长剑剑身上的纹路,又在手轻轻颠了颠,微斜过头,想起方才计明一只手持剑入壁时的轻松,嘴里念叨了一句,“果然厉害,若我还在炼气,也未必能像他这样。” 复又将重剑*墙壁。 她拍了拍手,对一众星波门弟子道:“你们不必再费劲了,筑基之前,一定拔不出这把剑。” 女子就此走远,留下星波门的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听刚才那女子所言十分笃定,她的修为又做不得假。众人观望一阵,也无人再前去拔剑,于是有人悄悄散去。 第四十四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屋子里,章起缓缓睁开眼睛。 金丹期衍生灵识,能够不以肉眼洞悉四周情形,方才计明返回院中后,章起便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院外的动静,此刻才算松了心神。 “明哲真人的这个徒弟,平日里行事荒诞大胆,今天这件事做得却还算稳重。” 第二日,星波门前人山人海。 前后一共十二座方圆三丈的擂台一夜之间平地而起。 计明来的较晚,若非是章起几番催促,此刻还躺在屋子里不愿出门。 星波门的大比和太玄宗没什么分别,无法也是抽签对决,未必能称得上公平,但能够晋级到最后的,一定是有真材实料。 出乎意料的,今天没在人群中看到宋星文的身影,听昨天那些星波门弟子提及宋星文时的语气,便知道他在外门弟子中的威望深重,一旦出现,也一定是众星绕月熟人吹捧,在人群里一眼便能够看得到。 整整半个时辰,裁判一直在擂上宣布规则,以及说一些毫无用处的场面话。 计明听得无聊,于是左顾右盼,有意瞧瞧星波门的风水布局,却见右侧有一个穿着鲜红长裙的女人袅袅而来。 女子的容貌冷艳,颧骨微高,红唇杏眼,此刻噙着一丝笑意,绝美异常。 计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缓缓下移。他心里很清楚,像这么美的女人,一旦冲男人笑,那一定是有什么算盘在打。 他眼珠子微微一转,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女人有所企图。 “又或者,这是宋星文特地要使的美人计?”计明暗道。 女人终于走了过来,腰下的浑圆之处微微一顿,长裙之下线条极美,有勾人动魄的魅力。 “我是青云门的人,特来星波门观礼。”她开口道,语气平静,声音里有异样的柔意。 计明微微一怔,这才知道原来她和自己一样,是外宗的人。他心里不住暗自嘀咕,表面上却呵呵一笑,善意满满道:“原来是青云门的师妹。” 女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计明开口便毫不含糊地说出师妹两个字。 不过女子生性清冷,对这些事也并不在意,转而道:“我昨日见你在院外与星波门众弟子有一剑之约,还特意上前瞧了瞧那一剑,有些事想不明白,所以特来询问,希望你不吝赐教。” “原来是看上了本胖爷的本事。”计明心里恍然,笑道:“大家同为修行众人,虽不是同门,但也是同道,有什么问题交流一下也是应该的。” 女子脸上现出一丝善意,没想到计明会这么好说话。 计明伸出手掌,“五十块灵石,一个问题。” 女子呆了呆。 计明滔滔不绝,说得理直气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公开公正,童叟无欺。” 女子愣了半晌,不知为何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紧紧盯着计明,两只眼睛里放着光。原本冷艳的杏眼此刻微微弯起,霎时间变得十分妩媚。妩媚柔情和冷艳清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同一个女子身上,不显突兀,反而有异样慑人的美! 计明被她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心想是不是要价太高把她吓得不轻。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四十五个灵石?” “不必!”女子拂袖,手上出现一个储物袋,另一只手一把捏住计明的肩膀,“走!” 计明此刻心中大骇。 刚才他还没有察觉这女子的修为,只以为她也是前来观礼,修为上和自己相差无几,谁知此刻她捏着自己的臂膀,力量奇大无比。 计明此刻一动都不能动,全身僵硬,只能一步步地跟着女子向远处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都在瞧着擂上的情形,无人察觉到他们二人的离去。 两人一路来到人字前院,再次回到计明留剑的地方。 女子将储物袋扔给计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好!”计明接过储物袋,头也不抬,“这一句也算。” 他催动灵力涌入其中,眼前顿时出现一道道闪闪发亮的灵石,上下看过去至少上千块,他暗自震惊,这个女人实力不俗,出手就是数千灵石,在青云门的身份只怕不俗。 女人见计明抱着储物袋一副傻笑的模样,指向墙壁上的长剑,道:“昨日我看你驭使这柄长剑时,一瞬间激发了不下于五道神通,你是如何做到的?” 计明笑容不变,将储物袋慢悠悠地收起,道:“原来是这件事。昨天你既然亲眼看到我以神通将长剑禁锢,就应该看得出,我其实在体内蓄势许久,并非在一瞬将所有道法激发。” 他现在才知道,女子为什么会以上千灵石的代价来问自己,原来是看出了自己昨天施展剑诀时使出的诸多手脚。 女子皱眉道:“即便如此,换做常人也无法像你一样在瞬间催动诸多神通,尤其是炼气期弟子尚且没有衍生灵识,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计明嘿嘿一笑,伸出三个手指道:“这是第三个问题。” 女子气急反笑,她这才知道计明刚才是故意把这件事拆开来说,微微嗔怒,“快说!” “其实原因简单得很。”计明挤眉弄眼,“是我天赋异禀。” 女子神色一僵,眉目间已经露出怒意。 计明摆手道:“别急着生气,我在修行道法上的天赋,是我那个便宜师傅都亲口称赞过的,他活了几百年,也只见过我一个人有这种本事。” 女子见他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似乎不像在说笑,问道:“你如何证明?” 计明脸上又露出一丝得逞似的笑,又接着伸出一根手指,“第四个问题了啊。” 女子这次没有开口催促,心底冷笑连连,她现在看出了这个死胖子混不吝的性格,索性只是紧紧地盯着他。 计明压低了声音道:“你能否做到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什么意思?” 计明蹲下身子,左右手各自规规矩矩地画出一个圆圈和方块,抬头道:“你不妨尝试一下能否做到,其实催动道法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道法,不过是催动灵力在体内的进程,要同时催发道法,就要让灵力由丹田而出,分成几股不同的轨迹同时运转。” 女子不由自主地尝试跟着计明的动作,左右手同时画出一个圆形和方形,果然无法做到。心下微动,催动了灵识,再次尝试时才能够勉强做到。 她的心里生出一丝明悟,还有一丝惊叹,再看向墙壁长剑左右的符文,没想到这件事看上去匪夷所思,真实情形竟然如此简单! 她再低头看向计明,问道:“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吗?” 计明点头笑道:“我是太玄宗出了名的闲人一个,别人都忙着修行提升境界,也只有我在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他这一番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再加上同时催动诸多神通在他这里是独一份,所以能够在女子面前蒙混过关。虽说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和同时运转两股或几股灵力由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其中的难度却天差地别。计明也是在催动丹火时,经过多次尝试和改进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在太玄宗大比的那段时间里,他做过最多的就是将自己修行的神通一部部都以串并联的法子改进,因此施展法术的时候要比其他人简单一些。 诸多巧合联系在一起,才造就了他现在所谓的‘天赋异禀’。昨天几个先后上前的炼气期弟子之所以无法拔出长剑,便是因为他们拔剑时能够施展的道法只有一种,却要同时面对长剑上几道神通的加持。就像有一个人要和七八个人同时拔河,赢得那一方人多势众罢了。 女子看着计明,眼睛微微发亮,“没想到,你还是个怪才。” 计明摆手道:“都是虚名,都是虚名。” 女子接着道:“只是脸皮未免太厚,也未免太贪财了一点。” 计明叹息,“人生得意须尽欢,尽欢要把钱来赚。不赚钱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人生得意须尽欢。”女子听到计明开口时的第一句话,眼神又亮了亮,“这是一首诗吧。” 计明看到她的这幅模样,再想想颂婷当日听到他读出水调歌头以后也十分喜欢,心道或许这些修行者大多也喜欢诗词。 他下意识试探道:“如果想听全诗,用二百块灵石来换。” 女子的眉又一次微蹙,道:“诗词,也能用来买卖吗?” 听了这句话,计明肚子里的谎话一下子全涌上来,毫不犹豫道:“若是靠诗词就能活下去,我何至于上太玄宗修行!” “你以前是个文人?” 计明心里哈哈大笑,她只要多问一个问题,我就多赚五十块灵石。 他点了点头,微微叹息,虽然没有开口,但也算是默认。 女子露出狐疑神色,她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计明和诗词歌赋的文人联系在一起,道:“你不妨将你的这首诗说出来听听。” 计明长身而起。 此时院内寂寂无声,头顶碧空一片万里无云,四下深院高墙,寥寥杂草,巍巍大树,各自安详。 女子看着他。 “君不见。”计明低吟,三字出口,略一停顿,心下叹息,这首将进酒是他最熟悉的诗句之一,每每听到,都折服于诗仙风采。 诗仙的诗词洒脱,地球华xia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只可惜如今没有酒在。 他的声音骤然高亢,“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女子眼睛微微睁大,她看着计明,听他声音的雄浑厚重,微风轻起,落叶萧萧时,忽觉莽莽豪迈,眼前如出现一条延绵千万里的大河,又觉一股异样的洒脱。 计明声音渐起,兴致越来越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将进酒的余音绕梁,虽是深秋冷院,却没有半分悲秋之意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日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虐。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去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他声声高吟,音调奇特,不见悲凉,只现苍茫。 院外,女子看着计明,内心颤动。 洒脱豪迈至此,瑟瑟的秋风吹过,女子全身微凉,骤然惊醒! 与此同时,计明的声音重重落下,字字如有万斤重,“与尔同销万古愁!” 第四十五章 醒道诀 一首将进酒,请君杯莫停。 女子盯着计明在院中昂首高吟的身形许久,面容复杂。 计明吟过诗句,再低头看向女子,道了一声:“怎么样,可值回了你的二百块灵石?” 女子回神,道:“这首诗,就算千块灵石也值得,但是这作诗的人,就差了许多。” 计明不以为意,笑着道:“值就好,值就好。” 她看着计明脸上的‘贱’笑,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计明混不在意,低头将女子储物袋中的灵石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旋即将储物袋递了回去,“收你七百块灵石,童叟无欺,剩下的灵石你收好了。” 女子却摆了摆手,道:“这袋子里应该还有六百块灵石。像刚才那样的诗句,我再要三首,这一次,我要你手写。” 计明略一沉吟,看她开口就送出这六百块灵石,一句话说得轻轻巧巧。他心里暗道,这女人想得倒美,二百块灵石还想要胖爷的签名。 女子见他久不开口,眉头不由蹙起。她现在对计明也算有一点了解,大公大义上暂且不说,就今天的这一点粗浅交情上,看得出这人是个不肯吃亏爱财如命的性子。 计明这时道:“要诗也不难,不过要我亲手抄的话,至少三百块灵石,绝无二价!” “果然如此。”女子早已经料到,她不动声色,略一点头,“好。” 两炷香的时间后。 计明转身回到人字前院,只留下原地的女子捧着两张宣纸在默然站着。 女子低低吟诵,“草色烟光残照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默然半晌,再抬头看向人字前院,“他能写出如此绝世的诗句,虽贪图小便宜,但听他说,以往入太玄宗之前也是一名文人,该有过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 计明不知道神秘女子在他走后对他的过往有过各种猜测,也不知道自己有意无意中出手将柳永的蝶恋花写出来,在女子心里起了多大的惊涛和涟漪。 他回到前院,本来想去找章起打个招呼,想了想又作罢,转身回到自己屋里。 这一天的星波门大比没出什么大事,一切如常。或许是大比开始的缘故,也没有人再来前院找过茬。 第二日。 计明起得很早。 现在星波门大比还没有到决赛,不至于让他场场都前去观礼,趁这个时候,他决定好好逛一逛星波门,以便瞧瞧布局,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星波门风水汇聚的祖坟,带出来一点机缘或者宝贝。 整座星波门前后囊括十数里,毕竟是数万人的大派,而且筑基之上的弟子都有各自府邸,布局再如何严谨,也不是计明能在短时间摸透的。 一路穿过不知多少院子,计明抬头望向远处最显眼的那一处阁楼,只见琉璃瓦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由富丽堂皇的贵气。 “修缮得这么有档次,不知是什么地方。”计明一路向前,又在途中找了个僻静处悄悄换了一张惟妙惟肖的仿真面具。 这是他从前世带来的,工艺和这个世界大有不同。 他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法决,身形顿时瘦了不少,再辅以这张面具的英俊面庞,顿时一个天乐版的‘杨过’出现。 再走出这条僻静狭巷,他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纤尘不染的公子,龙行虎步,气势昂然。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一路向前,就是为了瞧瞧那座巍峨大殿。 等来到大殿之外,计明看着殿上高高挂起的牌匾,恍然一声,“原来是拍卖行。看上去排场甚大,要比太玄宗的强上不少,不知道里面卖些什么东西。” 他迈步向前走去,却被殿门左侧的一个童子篮下,“要入门,请交纳十块灵石。” “交纳灵石?”计明惊诧,瞅了童子几眼,再看门的另一边也有童子站立。他在心里感叹:没想到要进拍卖行还要交过路费,难怪拍卖行要修得这么华丽,如果是一般的外门弟子,还真是连进门的钱都没有。 事已至此,他一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灵石递给童子。 阁楼里的空间很大,计明辗转过了几个岔口,才终于来到一个挂着接引处的屋子,他迈步走进去。 只见屋子里坐着一个中年人,神色温和,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在中年人面前的石桌上,各自有三道令牌,分别以不同材质打造,上面各自写着天地人三个字。 中年人见计明进入,微微一笑道:“这位师弟,不知打算进入哪一阁?” 计明本来有意问一句这天地人三阁的区别,转念又想,如果是星波门的弟子,一定对这三阁了如指掌,自己如果出声询问,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他低头一指中间的地字阁令牌道:“地字阁吧。” 中年人微微颔首,“照例,十块下品灵石。” 听说又要十块下品灵石,计明心里暗自咂舌,又忍不住暗道:“我还没进去,先交了二十块灵石的过路费,这拍卖阁总不会是一家没有执照的黑店?” 中年男人接过灵石,将一枚玉石令牌交给计明,“你稍后出门左转,以令牌催动传送阵即可。” 计明点了点头。 出了木屋,计明根据中年男人的话一路向左,看到他所说的传送阵,将令牌*传送阵所用的凹槽,传送阵迅速运转,一阵白光后计明身形消失。 传送阵的蒙蒙白光逐渐散去,当眼前的情形开始变得明晰,计明终于知道为何这拍卖会还未入门就敢收取二十枚灵石。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花亭水榭鸟语花香的小花园。 花园正有一处亭子,计明坐在亭前微微低头,便能够看到前方的拍卖会大厅。 大厅里,拍卖师已经站定。 大厅下,一排排座位依次摆好,在大厅的后方墙壁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人字阁。 “原来这里就是人字阁。”计明撇了一眼三个字,暗道一声,转念又想,“我处在地字阁已经如此赏心悦目,犹如园林,不知道天字阁里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咚——一声似钟非钟的闷响。 下方拍卖会,就在此时开始了。 只见一个年轻的俊朗男子从后面拿出一个木匣,计明站在天字阁看得真真切切,木匣外光华流转,而且以一道道符文封印,似乎是为了防止其中的灵力外泄,其中物品必定贵重。 木匣被呈上后,拍卖师道:“这木匣中是茯苓丹,是由青云门的丹房长老亲自炼制,乃是辅助金丹期突破元婴期时的绝佳灵药,十分罕有。” “起拍价,一百块灵石!” 金丹期突破元婴期,这对计明遥遥无期,他并不心动,只是听到青云门三个字心里不由微动,昨日那个以灵石求诗的女子便提起过她是青云门的弟子。 不多时,拍卖行大厅里如火如荼的竞拍开始,一声声竞价计明听得清清楚楚。 这瓶丹药最后的价格停在二百六十块灵石,这比计明心里所想的价位要低出许多。 不过他略一一想便明白,拍卖行里的拍卖师大多会将拍卖物的作用无限放大,他说这茯苓丹是辅助金丹期突破元婴的绝佳灵药,或许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随着拍卖师一槌定音,又一件拍卖出现,依旧是一个熏檀匣子。 拍卖师介绍道:“这一次拍卖的,是一部功法,名为醒道诀。这部醒道诀十分奇特,能够使人在睡梦中接收灵气,让诸位修行时事半功倍,听闻是青云门某位大能者琢磨出的功法。唯一的限制,便是筑基之后方能修习。” “起拍价,五十颗灵石。” 大厅一时寂静。 地字阁中,计明的眼睛微微一亮。 能够在睡梦中接收灵气,那便是说睡梦中也能够顺便修行,这对他而言实在是绝佳的辅助功法,至于筑基之后方能修习的限制,已经被他直接忽略。 大厅内,寂静过后,终于有人开口,却并不是竞价,而是出言询问,“修行者筑基之后已经能够随时随地汲取天地灵气,自然不需要这部法诀。偏偏这部法诀还需要筑基之后才能修习,那它有什么用处?” 拍卖师神色不变,多年在拍卖行出售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别的不说,脸皮的厚度至少异于常人,他笑道:“这部法诀能够辅助诸位在入睡之后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往常更快几分。” 这次没有人再出声询问,也没有人竞价。 通过刚才的拍卖师的介绍,众人心里已经明白,这部法诀,其实就是食之无用的鸡肋。 拍卖师心里有些可惜,看来这部法诀不出预料就会流拍,换做以前,阁里根本不会收这种东西,但是出售他的这位客人身份特殊,也在阁里留下了不少物品,也只好一起放上来了。 地字阁中,计明将头顶的一个圆环拉下,圆环附着一套传音符。 他激发了传音符,开口道:“二百块灵石。” 第四十六章 墓中阴诡世界 计明心里已经决定将这部法诀拍下。 一部能够助他在睡梦中汲取灵气的功法,就是能够让他在极短时间内达到炼气巅峰并筑基的辅助利器,只要能将其拿到手,几百块灵石都不算什么。 他开口说两百块灵石,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刚才看到人字阁中有许多人蠢蠢欲动有意竞拍,但互相对视又各自按捺,显然都在静观其变等对方出价,这说明他们的心理价位不会比五十块灵石高上太多。 这部功法对计明效用无穷,他也比这些人更渴求《醒道诀》,一开口两百块灵石,能够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却步。 厅内,拍卖师耳边微微一动,面露异样之色,目光忍不住向上瞧了一眼,“地字阁,有客人出价两百块灵石!” 大厅内一时寂静。 从五十颗灵石直接变更为二百颗灵石,原本有心拍下它的修士顿时都失去兴趣。 不多时,在厅内无人应声的情形下,拍卖师连喊三次过后,“二百块灵石,成交!” 数息后,计明所在的亭中石桌上亮起蒙蒙白光,是一座小型的传送阵,光芒停歇后,一个木匣静静躺在那里,计明打开木匣,果然见醒道诀就在其中。 他将醒道诀收起,心里对接下来的拍卖更多了几分兴趣。 刚才的醒道诀算是他捡了个漏,不知道下面还会有什么法宝出现。 下方,另一件拍品又一次被取上来,是一件筑基才能够使用的仙剑,剑上刻有符文阵法,蕴藏着一道神通,能够令对手防不胜防。 计明有心拍下,又想想仙剑自己如今无法使用,到了筑基之后,或许会有更好的法宝,因此没有竞价。 星波门的拍卖会并不是以类别一批批售卖,乃是以序列依次呈上,灵药武器功法混杂其中。 拍卖会很快过半,再也没有出现过计明能够使用的功法或法宝。下午黄昏时分,计明提前从拍卖阁内退出。 他提前离开,是以防有人认出。这里终究是星波门,就算自己已经戴了面具,人多眼杂,难免被别人看出端倪。 出了拍卖阁,计明由阁外一路漫步,走过一条条道观,四下瞧着各处的风水,不知不觉中,已经入夜。 计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发光,他站在一座高高的台阶上,瞧着眼前的这处广场。 他的视线从脚下投向远方左侧依稀可见的一道瀑布,低低道:“左有青龙吸水。” 再看向正前方,一座白玉所造的高高石台后方,隐约有攘攘高升的月亮,“中央处为华庭鹤宇。” 他的神色愈发兴奋,低头看向脚下,“这里是整个星波门的风水汇聚之处,若我猜的不错,星波门历代前辈的墓就在脚下的这座广场!” “只是,该如何进入?”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玉台,走上前去绕着玉台走了几圈,将玉台上的符文看得清清楚楚。 计明从未修习过阵法,所以看不明白这些符文的含义,他只是在瞧石台上是否有机关存在。 此时正直寂静深夜,这一处广场的人也极少,因此计明敢四下观察。 一个时辰后,计明来到广场后方,一路又穿过数里,只见是一处深林,林中嶙峋怪石,绰绰深影,隐约有鬼哭之声。 计明步步向前,直觉这片深林太过于安静,有些蹊跷,于是小心翼翼,谁知一步刚刚跨入,林中众多一人高的怪石快速移动以来。 轰隆隆。 怪石就像在地面滚动,移动之间有特定规律。 计明惊诧万分,并不惊慌,只是仔细看着石阵变换,再抬头看向暗夜中流转的颗颗星辰,咧嘴一笑,“这些怪石契合星路轨迹,和前世古墓外常有的八卦阵倒有些相似。” 计明尝试向前,他每每前进一步,身后便有怪石与他一齐同行,前方也另有怪石将其拦截,将他挡在方圆半丈的狭小空间里。 他心底微沉,今日若无法走出石阵,明天一定会被星波门的弟子察觉,到时候即便能够以无意中误入的借口蒙混过关,也一定会引人猜疑。 计明并没有尝试回头,他历来便是以倒斗为生,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一步走到黑,一旦回头,情形只会比现在更凶险万分。 他运转灵力,尝试以七星步左右穿梭,接连一个时辰依旧无果。如果这道石阵真是为了防止修士进入其中,那么一定不是计明的实力能够破解。 他并不沮丧,他很清楚像自己这样时时寻求刺激的大胆性子,总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所以不论在什么事情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吹了整整一夜的风,山上的湿气越来越浓重,晨起的风变得清凉,让计明猛打一个寒颤。 他望向东方,只见一缕缕光明由远方出现,已经是夜尽天明的时刻。 计明默然半晌,即便心性再如何老成,这一刻还是露出了疲态。 他低头,脚步向右侧再挪出一步。 忽然间,从胸口处传来一股奇异的,清凉的气息。 计明对这股气息很熟悉,他微微低头,果然见小鼎在微微闪烁,他的一对儿眼睛逐渐瞪大,惊喜莫名,“难道,我刚才一步的方位正确?” 他的右脚落定,左脚开始在各个方位尝试,当面向左侧西北方三十度时,小鼎又一次发出亮光。 计明现在已经深知小鼎的神异,此时毫不犹豫,一步步跟着小鼎的提示落步。 走出第六步后,挡在他面前的巨石轰隆隆开始转动,显露出后面的深林小路。 这尊鼎的确是在帮他! 计明一路顺着鼎的提示向前,心底隐隐明白一件事,“或许这尊鼎并非死物,而是典籍中所述,已经衍生出真正灵智的神物?” 终于,当天边的鱼肚白渐渐翻起的时候,计明来到山崖崖前,出现在他脚下的是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下能够听到水流湍急的浪涛声,却偏偏看不到任何水花。 “水榭中堂,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风水汇聚的绝佳地,星波门的真正仙墓。” 山崖下,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巨石直通深渊,正巧是绝佳的台阶。 巨石每一颗都有一丈,换做普通人只怕走下一颗就会摔得半死不活,堪称天堑。 计明现在有修为在身,两三丈的高度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他翻身向下跃去,身形顷刻消失在崖前,没入黑暗之中。 崖下的深度远超计明的想象,以至于在翻下数十颗巨石后,他不得不打开手电筒去看脚下的情形。 半个时辰后,一声轻微的震动,计明落地。 这里,只有永远的黑暗,只有一股股潮湿气息的阴冷,计明浑身一个冷颤。 在开始修行之后,计明已经很少会觉得寒冷,此刻的冰冷却让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刺痛。 计明打开手电筒,前方是蜿蜒漫长的狭窄小路。 小路的尽头,能够看到隐约黯淡的光芒。 一路向前,当感觉到头顶有沙沙的摩擦声,计明抬头,用手电筒一晃,只见一颗参天大树就在左侧十数米的地方伫立,它的树干上有一个大包凸起,而它的树冠蔓延百米,笼罩在计明的头顶。 计明本能地觉得这座大树有些怪异,以前在那个科技文明世界尚且时时能够听到一些怪异的事件,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像这么大的树,难保不会变异。 他以七星步刚刚退出十数丈。那棵树树干上‘大包’忽然张开,露出森森尖牙,散发着墨绿色的腥气,一道毒液同时喷出,正落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悄无声息的,被毒液侵蚀过的地面快速陷落下去,就像一颗陨石落地,还有青紫色的烟雾泛出,不知有多深。 又过片刻,完好如初,仿佛方才的事只是梦境。 计明不敢停留,施展步伐快速向前,穿过巨树所在的领域。 他一路向前,时时处在警惕之中,不多时,狭长的小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的情形豁然开朗。 计明的瞳孔里,映射出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巨大深渊世界! 至此时,他才明白什么叫魑魅魍魉群魔乱舞之象。 此处有光明映照,不像后方小路那么黑暗,天空蒙蒙,如笼罩了一层深灰。远方是一处处裸露着的荒凉山石,一座座通向天际的石柱平地而起,石柱下处处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 计明看着这山中的一切,看着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没有边际的坟地,地面深红,似乎还有未干涸的鲜血。 前方远处,似乎还飘着朵朵幻影,看不清面目,只有隐约的身形,只有在风中的低低吟唱,悲切凄凉,悲歌长彻。 幽幽的,数里之外的空中,几朵青绿色的鬼火在游荡。 第四十七章 数十里鬼市 计明抬头仰望,只见那几朵鬼火静静飘荡,在鬼火之下还有一声声铃铛似的清脆响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让人不自禁地心惊。 这些鬼火,与上次所见的似乎有些差别。 计明了一沉吟,向着鬼火的方向走去。 一连走了三四里,远远地在一处山脚下,计明站上一座巨石,终于看清楚那绿色火光是什么东西。 此处已经是地底世界的深处,耳边时时回荡鬼哭似的惊悚声音,计明看着前方的情形,全身冷汗涔涔。 前方人影绰绰,有虚幻而缥缈的人影四下走动,在他们的四周,零零总总摆放着一个个摊位,在摊位后方,又坐着一个个面容惨白的人。 在集市四周飘散着十几团绿色火光,火光里不时有人的面容映照,就像一颗飘在空中的头颅。 在无数的阴魂鬼影正前方,还站着两个戴着圆顶小帽,手持长鞭面色惨白的男子,瞧着十分可怖阴森。 “这是···鬼市!”计明明白了,他望着最前方的那两名圆顶小帽,“那是鬼差。” 他开过无数大墓,经历无数凶险,鬼市这种东西,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只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罢了。 他微微低头,从储物袋中取了两片药草叶子塞入鼻孔。 鬼市之中多为恶鬼,恶鬼喜阳气,常人呼吸便会透露泄露阳气,只有用药草塞入鼻中,才不会让恶鬼察觉。鬼市是阴魂恶鬼交易的场所,恶鬼怨念奇多,此刻他虽然距鬼市还有一段距离,但若真的被发现,这场鬼市便要乱套。届时恶鬼便会循着阳气跟着他,每到深夜便吸噬精力,直至吸干精气,助它们重生。 这场鬼市延绵数里,一直到计明看不清的地界。经历过最开始的震撼后,计明一贯喜欢冒险作死的性子开始作祟,蠢蠢欲动。 “不妨,进去瞧瞧。”计明想了想,“看这个世界上的风水和这些阴魂鬼事,和我以往见过的大同小异,我和墓地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再大的阵仗,也总不至于折在这。” 他对鬼市里的物件极有兴趣,一番自欺欺人地壮胆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片槐树叶子,这是他从地球上带过来的物件。 他将槐树叶子塞入嘴巴里,一番咀嚼之后从口中吐出。槐树属阴,阴气极重,就算是阴魂怨鬼走到槐树下也无法走出,他咀嚼槐叶加深体内阴气,稍后进入鬼市便能够以假乱真。 至此,已经万全具备。 计明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向鬼市走去。 和鬼市越来越近,计明心头开始出现擂鼓似的心跳,不论他胆子多大,到了这一刻难免紧张,他的双腿有点僵硬。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近在咫尺。 两名鬼差所持的长鞭上,一道道青色的铃铛叮叮作响,鬼差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他们的目光投落在计明的身上,恍若实质! 计明惊了一跳,两只脚不自禁地有点软,“**!这两个家伙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他心思急转,抑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一步步向前走去。 数十步后,当计明路过两名鬼差身边,他的心跳已经从嗓眼呼之欲出的时候。 铃声骤然一停! 计明眼角余光一瞥,只见鬼差又不动声色地闭上了眼睛,顿时在心底破口大骂,“原来是吓唬老子!” 他心里把鬼差骂的狗血淋头,脚下不停,走入鬼市,走入一众虎视眈眈的阴魂。 一进入鬼市,计明便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威压,这是阴气太重的缘故。他虽是第一次进入真正的鬼市,但他心里的新奇反而更大于恐惧,左顾右盼,瞧着摊位之前的这些阴魂。方才从远处看得时候,他只觉得这些阴魂身形虚幻,此刻到了近前才看得真真切切。只见这他们都是闭着眼睛,两只眼睛的四周有腥稠的红色液体流转,似乎是化不开的鲜血。 他低头看着脚下摊位摆放的物件,出乎意料的,只见这些摊位上多为功法和法器,和太玄宗上拍卖行外的集市没什么区别。就连众多阴魂交易时所使用的货币,也多是灵石。 计明在阴魂中游走,每当他走过一处,总有阴魂远远退避,特意绕过。 他心里很清楚,槐叶的阴气还未散去,这些阴魂难以招架。 这条鬼市十分的长,计明原本以为它最多四五里,谁知一路走过十里左右还看不到尽头,他心里也因此骇然,不知道这一处地底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果只是星波门的仙墓,未必会有这么多阴魂游荡。 又不知走了多远,当路过一处摊位的时候,计明轻咦一声停了下来。 与上次在拍卖行之前的情形一样,又是小鼎悄无声息地渡了一股清凉之气过来。 这处摊位前,坐着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他双目上的鲜红液体尤其浓重,就像化不开的淤血,黑红至泛出紫意。 计明低头,目光从摊位上的众多法器一一掠过,最后将上面的一部玉简拿起,正想要开口问老头什么价,忽然想起人有人言鬼有鬼语,只怕他此刻一旦开口就会露馅。 计明心底暗想,“传说中有鬼吃泥的说法,人若咬着槐树下的泥便能鬼话连篇,只可惜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没带过来一些,否则不至于这时候如此窘迫。” 他想了想,将玉简在摊位上敲了三声。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于是一对儿殷红无瞳的眼球显现,一道模糊而朦胧的光芒将计明笼罩,眼球里的鲜红泛出一道道涟漪。 计明全身骤然僵硬,一股冰冷的,就像从九幽升起的阴森气息蔓延,将他完全淹没。 老人的眸光,就像要将他完全穿透! 计明一僵,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和警惕。 到了此刻为止,整整十里的长廊鬼市,途经无数阴魂,只有面前老者给他这种感觉。 计明看着他,牙关忍不住低低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 老者的眸光缓缓收起,紧抿成线的嘴唇缓缓分开,吐出一个生涩难言的音节,“*!” 计明没有听懂,心里正在翻涌着各种心思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传音,“走!” 这是人声! 计明怔在原地! 第四十八章 阴兵接道 当传音响起,计明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的鬼市是计明见过未见,数十里长廊,虽没有人声鼎沸,没有繁华城池,却也处处有人影,时时有交易。 但这里终究是鬼地,现在却出现了人声。 “走。”短暂的一个字,老人说得极其艰难,声音嘶哑。 计明震动不已,他看着老人的木然神情,看着他双目极深的殷红,捉摸不透老人究竟是人还是此间阴魂。 “···走。”传音再度响起! 计明心底忐忑颤动,起身向远处走去,不再回头。 老人望着计明的背影,一双眼睛里的殷红涟漪就像一串串符文掠过。 计明在鬼市中穿梭,还没有从方才的情形里回神。这里比太玄宗的墓地不知诡异多少倍,许多情形都是他见所未见,所以万事都要小心谨慎。 不论如何,这一场鬼市之行,他也算大开眼界。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隐隐传来铃声,急促而短暂,伴随着一阵阵呜呜风声。 风拂过,锋锐如刀,阴冷入骨。 紧接着,鬼市的一众‘商人’和阴魂缓缓聚拢。 “他们要走了。”计明看得明白,于是装模作样地混了进去,他前后瞧了瞧,极目眺望,只见前后各有两名鬼差带着,左手持鞭右手持铃摇了三下,丈许的长鞭咚咚咚在地面敲了敲,再一转身。 整片鬼市立刻全部消散,现出原本山石的青灰色,眼前一片荒凉。 计明睁大了眼睛,目光所及,处处荒山野地,而方才十里长廊集市的荣华景象,像是南柯一梦。 这一趟鬼市之行,虽说一无所获,但也算长了见识,计明心头并不沮丧,只回想方才集市中遇到的那位奇怪老者,总觉有几分怪异。 一众阴魂消失后,整座地底世界瞬间变得空旷许多,计明从储物袋中取出指南针,开始在山林中穿行。 “此处既然是星波门仙墓,自然应该有星波门各个前辈的葬身之处,根据风水墓葬的规矩,死后魂归家乡,头北脚南,依照此处地形看,要让尸体下葬,就只能是在前面那座通向顶端山上!那座山本身处于极西,后方还有一条河流,应该是从上方广场外的瀑布落下,正是青龙吸水。在它左右又有低谷,宛如守棺人,正是绝佳的下葬地点。” 计明直奔那座通天之山。 当山脚的树遥遥在望,计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铃声。 计明的心跳了跳,回头看向身后,禁不住一句国骂出口,“我*!” 远处,只见浩浩荡荡的阴魂,他们整齐一致,面容冷漠,身形虚幻。 这里是阴冷的地底,深深幽暗,天边尽是蒙蒙灰色,远方但见绰绰阴影,在鬼哭狼嚎群魔乱舞般的形影交错里欧,场面浩荡的阴魂向这边走来,每一个阴魂头顶各自都闪烁着一道淡青色光芒。 阴魂前后方各有四名身着白色衣物和圆顶小帽的鬼差,两颊也有青绿色光芒泛出,左手持幡,右手持鞭。 “这是阴兵过道!”计明失神。阴兵借道,在前世传说中鬼差上人间拘魂才会出现的超自然现象,此刻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再加上方才的长长鬼市,计明震动难言,“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逃!” 计明转身奔逃,直奔左侧不远处的深林而去,奔逃出百米后,他急急回头,这才发现那些阴兵并未追来。 这些阴兵的目标,似乎是前方那座大山。 计明匿入深林,看着鬼差微微一晃鞭上的道道铃铛,接着便迈出一步,身形闪烁,一步便是数丈。他们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绕着整座大山转了整整四圈,最后停在大山正中。 站在最前方的四名鬼差摇了摇左手的幡,提起右手的长鞭,向虚空中敲了敲。 咚!咚!咚! 好似地动山摇,声音震天动地,空谷回响,十分清脆。 每一个鬼差叩过四声,然后齐齐摇动了另一只手的幡,一时铃声大作,在计明震撼的目光里,整整一座山向两侧分开。 铃声再响。 阴兵再度向前,一步迈入山间,身形就此凭空消失,仿佛一瞬间在世上蒸发。 四周阴风阵阵,计明看着延绵数里的无尽阴兵全部走入山中,最后两座分开的大山又缓缓闭合,完好如初,就像从未分开过。 他从深林中走出。 计明望着眼前的通天之山开始踌躇。 从方才的情形来看,这座山上必定阴气极重,毕竟是阴兵归冢之地,山上或许也正是星波门众多前辈的葬身之所。一般来说,能够被葬入此处的,一定是在星波门里叫得出名号的,毕竟是风水汇聚处,如果将平常弟子也全部葬入这座山上,就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计明思忖片刻,决意上山。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如果在这时候回头,以他的性格来说,日后一定抱憾。 他向山上走去,越过一座座山石,向上翻去。 这座山少说也有千丈,计明走到后来已经大汗淋漓,不知过了多久,他来翻过一座巨石,耳边听到风穿山石的低鸣,抬头去看,只见头顶果然有一处山洞。 计明运转元力几步腾跃,停在山洞洞口,眯起眼睛看了看里面的情形。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阴诡深洞的准备,一眼望去却看到山洞两侧有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洞内的路径。 他循着光亮向洞壁看去,只见一颗颗极亮的晶石在山壁上镶嵌,每一颗晶石里,还有点点星芒。 “蕴含星芒,是极品灵石!” 计明走上前去,只见每一颗极品灵石左右都刻画着符文,显然无法取出。 “这里一定是座棺椁石室。”计明向山洞中走去,十数丈后停下,他在左侧的山壁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响声沉闷,似乎还有回应。 “后面有一方密室。”计明立刻确定,他继续向前走去,速度越来越快,一直穿入洞中深处,在尽头左转。 在尽头的山壁往前,是一处小小的洞口,刚好容一人通过。 “果然是这。” 计明探着脑袋向里面瞧了瞧。 洞内,他想象中的棺椁并未出现,只是有一个枯干瘦小的老头子,他的双眼紧闭,一身的皮肉都似乎耷拉在骨头上,一道锁链从琵琶骨穿入,从胸膛传出,血迹斑斑。 尤为可怖。 第四十九章 柳三变的词 一共八条铁链,带着铁钩,拷在这个老头的四肢和胸腹处,在他的面前有道道线条般的纹路勾勒。 计明看着这一幕,心底无比地惊怖。 这八条带有符文的铁链看上去材质极为特别,每一条都有手腕粗细,它们此刻全部用于围困这个枯骨一般的老者。更重要的是,这处地底山峰本就是埋葬星波门死去先祖的地方,为何还要将其束缚,难道说这名老者并未死去? 今天来到地底之后所见的每一幕都极为奇诡,是计明以往从未听闻的。 不过他向来大胆,经过最开始的犹疑和一丝恐惧,计明缓和心神,开始四下瞧着石室里的陈设。 石室内十分荒凉,目光所及处,并没有任何看得见的物品或能够打开暗室的机关。 “今天这一趟,或许要空手而归?”计明心里难免失望,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投落在老头身后,于是一步步绕了过去,只见在其身后,有一方小小的木匣。 木匣修长,宽约四指,长约三尺,看上去十分精致。 计明时刻注意着老头的动静,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伸手将木匣子捧在手中。 吧嗒。 木匣被他打开,只见里面有一道弯曲的长尺。 计明将长尺取在手中,只见上面写着星波剑诀,心头不由一震。星波剑诀这四个字他并不陌生,在太玄宗藏经阁时,他曾见典籍中提起过这道剑诀,这是当年星波门建门之初的极强手段,在修行界威名赫赫,出世寥寥几次,但每一次都有极大声势。不知这老者是什么人物,居然会有星波剑诀陪葬。 “不虚此行!”计明蹑手蹑脚向后退出几步。 “走!” 他的心跳比进入时要更快几倍,望着老者的面容,心头忐忑。 哗啦啦—— 在他将要退出石室时,老者身上的锁链忽然震动,金戈之声处处作响,闭着的眼睛急急颤动,虽未睁开,却有鲜红色的光芒投落。 计明心头一惊,转身向外狂奔。 “糟了,逃!” 他当机立断,并不犹疑,退出之后向山下奔去。 上山时他并未用尽全力,此刻心知情况紧急,慢一步都将有极大危险,因此接连施展数种身法腾挪。 千丈高山,他一步步跃下,耳边是呼呼风声。 十数分钟后,他在山下站定,回头再看山巅,只见平静如初,似乎并未发生他想象中大的震动,“难道那个老头,是虚张声势?” 山上,在计明离开之后,洞中的老者全身都在萎缩颤抖,几次想要起身,却被锁链上亮起的符文压了下去。 老者面容扭曲痛苦,可怖而狰狞。 ······ ······ 计明此刻已经向地底世界之外极速而去,他的身形闪烁,极速飞奔,不多时来到上山的地点,运转灵力一跃而起,犹如一只长臂的猿猴,轻巧而迅捷。 半个时辰后,计明依据小鼎的指引走出石阵,挑了个时机混进广场的人群,回到了人字前院。 意外的是,前院外,那个向他买诗的女子正守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上面是计明留给她的两首词,目光幽幽,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女子回头,看到计明后神色变幻,最后微微皱眉,“这两天,你去了什么地方?” 计明有些诧异,“没想到我这一去,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不知道章起这两天有没有找过我,是不是发现了我并没有回来?” 他看向女子道:“我前来星波门观礼是以客人的身份,决赛开始之前自然能够四下游玩,你又在这做什么?” 女子道:“我要再买几首词,就像你这首蝶恋花一样的词。” 计明其实方才就猜到了她的来意,这时得到了证实,心里不由嘿然一笑,在前世,柳永柳三变的词便多受女子爱戴,在各地青楼名*中传唱。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一首蝶恋花就让这个女人魂不守舍,如果再来几首岂不就要上瘾? 计明心里起了点异样的心思,道:“再卖给你一首词倒也可以,只不过我的词也来之不易,前几首词出手之后我便觉得后悔,因此从这一首开始便要加价。” “加多少?”女子皱眉。 计明笑眯眯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一句诗,二百块灵石。” “你疯了吧!”女子气极反笑,她虽然身份特别,对灵石这种东西早已觉得可有可无,但一句诗二百块灵石,这是**裸地敲诈。 计明早就猜到她的反应,恬不知耻地笑道:“别急着反驳,我倒是可以提前送你一句,让你瞧瞧我的词值不值再说。” 这次没等女子开口,计明先将诗句低吟出声,“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句词说完,虽没有抑扬顿挫,平淡如水,但声音低沉绵长,配合诗句,似乎有款款深情。 女子怔在原地,心里回想这一句词,面容微动,一时间已经痴了。 数息后,女子抬头,“全诗是什么?” 计明笑着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坏笑,意思再明显不过。 女子咬牙切齿,“快说!” 一炷香后,计明转身走进院中,原地只剩下女子一个人,捧着一张宣纸,纸上正中有几个字:《雨霖铃·寒蝉凄切》。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翻来覆去,女子的神情似喜似忧。 半晌后,她抬头看向院中,低低叹了口气,“都说诗如其人,但是做这首诗的人,未免太荒诞不经。” 院中。 计明特意瞧了瞧章起的屋子,却不见人影。 章起不在,计明也乐得清静,转身回到自己的屋,翻开储物袋,取出一道玉简。 正是在拍卖会中所得到的,醒道诀。 他在屋中修行时,在远方的一座山丘下,深达千丈的地底世界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闪身出现,他的身形若隐若现。 他的手掌中紧握一道玉简,站在荒野中神色里满是迷茫,微微昂首。 老者向前迈出一步,再闪身已经是数里之外。 在他离去半个时辰之后,四名手持长鞭的鬼差出现,鼻子抽了抽,似乎在闻着什么。 数息之后,四名鬼差的手四处指了指,对视一眼,各化作一道风,向东西南北四面而去。 第五十章 朱厌经 计明运转了醒道诀。 这套法诀在其他人看来如同鸡肋,在他这里却是修行利器,恰巧被他捡了个漏。 在修习十数分钟后,计明睁开眼睛。这套醒道决果然如他所想,灵力运转的轨迹十分绵长,以炼气期的灵力根本无法成功运转一周。 计明又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修正轨迹,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只因要修正的地方太多,稍有差错便会让整套法决发生变化。 就在这时,屋子里无故起了一阵阴风。 计明全身微颤,只觉阴冷异常。抬头时只觉眼前光线一阵扭曲,一道身影已经忽然出现, 计明认出这道身影,顿时大惊,是鬼市中,那个出售玉简的老人! 老人原本闭着眼睛,此刻忽然睁开,两只眼睛里射出长有几寸的青色光芒,阵阵阴冷的罡风喷涌,接着缓缓收了回去,他的形容枯槁,这一刻脸上却露出了急不可耐地神情。 他脚下一动,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计明面前,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拍在计明的右肩上。 老人的速度极快,快到计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石室中,连光线都似乎扭曲! 这一刻,当老人的双掌拍在计明肩上,他全身的灵力都无法受自己控制涌动起来,在体内开始蔓延流动。他睚呲欲裂,传说中鬼市有许多恶鬼,会跟随生人出来,然后伺机吸噬生人生气,最终以求重生。 莫非今天要受这个恶鬼侵蚀神智,最终被夺舍?! 时间如水,极速流过,虽是一瞬,对计明而言却像受尽等待煎熬。 计明体内的灵力向失控脱缰的野马,就在体内奔腾,一条条经脉走过,极其艰难而漫长。 这一套轨迹要比当初他修行丹火时更加绵长,因此他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持走完一圈,每每到后继无力的时候,放在他双肩上的手掌便会传出一股股灵力推动,助其灵力继续向前迈进。 计明此时觉察出这名老人的目的似乎并非夺舍,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时间,时间一分一秒,灵力的轨迹走过一重又一重。 终于,当灵力的首尾交际。 刹那间。 计明全身发出一道道细碎的崩裂身,身上开始鼓出一道道可怖的筋脉,一股股细小的旋风由体内出现,汩汩如泉眼。 计明缓缓低头,脸上有不可思议的神情闪过,低头看着臂膀上迅速龟裂并重生的皮肤,全身呈现出岩石一样的灰白。 此刻他的模样虽然狰狞,但是并不觉痛苦,反而有异样的舒爽和酥痒,正像是伤口结疤时细胞新生。 “这莫非就是那道玉简中的体法?”计明心底生出疑惑,回头正欲询问时,屋外忽然有铃声传来! 老者的面色已经变了! 计明也将铃声听得清清楚楚,这铃声正是当初鬼市之外,几名鬼差离开时晃动过的幡铃声。 老人的脸上满是惊惧失望之色,他的手掌一晃,出现一道玉简,接着紧紧抓起计明的手,将玉简用力地按在计明胸口,深深地开口道:“传承,发扬,光大!” 老人神色惨白,印堂上深青如壁,此刻一字一顿,坚定地,用力地开口,这仿佛是他在九幽之下也念念不忘的事。 屋外,带着圆领小帽的男子一闪身走了进来,左手持鞭,右手持铃。 果然是鬼差。 鬼差一手舞动长鞭,高高晃起,伴随着道道阴风啪一声打在老人身上。 老人面上闪过痛苦狰狞的暴怒之色,两只眼睛里骤然激发出极强盛的,鲜血般浓稠流动的光芒! 计明看着这一幕,心底暗道,“今日难道要上演一场鬼差拘鬼的大戏?” 经历过刚才的事,计明心头自然更倾向于老者,心头暗想,不管怎么说,这老者也算是对他有传道之恩,此刻看老者有难,他也不该袖手旁观。虽说看眼前的情形,就算他上前帮忙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但到了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 计明缓缓起身,正要运转灵力,耳边却传来老者的声音。 “不必···你切记···传承···” 传音中途,鬼差又晃起长鞭,鞭挞在老人身上! 老人的声音在计明耳边结束,一对深红的眸子又一次闭上,认命似的向前,跟着鬼差向外走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去。 “嗯——” 计明骤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高高架起的房梁。 “是梦?!”他缓缓坐起身,又缓缓摇头,“梦境不该如此逼真。” 铛。一声轻巧清脆的物品落地声。计明低头,只见一道玉简落在地上。 他将玉简拾起,见上面有斑驳的凹槽痕迹,可见年代久远。再抬头看向门外,脑海不知为何总是想起方才老者满目狰狞地说:“发扬光大!” 计明推门走出屋子,鬼差与老者已经消失不见,他低头再看手中玉简。 灵力微微运转,眼前便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现,这是一套名为《朱厌经》的体术。 计明逐字逐句看下去,双目越来越亮,抬起头,又向远处深深一礼,“多谢!” 他回想方才老者的境遇,又一躬身,真心实意道:“若我能靠这体术度过此次星波门难关,日后实力足够时必定归来,祝您脱困。” 计明看过太玄宗的诸多典籍,也算有了一些眼力,因此只要粗略一瞧,便知道这套名为《朱厌经》的体术必定十分强悍,是他在太玄宗修习过的所有体术都无法比拟。 难怪方才老者入门之后,会先令计明催动灵力,定是看他修为低微灵力不足,因此要先助他成功运转一次。 如今正值星波门危局,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部体术,实在是雪中送炭。 一念及此,他转身回到石室,开始依照玉简所述运转灵力。 半个时辰后,他的全身闪烁出灰白色的光芒,皮肤开始一片片龟裂,犹如岩石一般皱裂并不断新生,反复数次之后,他全身的经脉膨胀而起,在全身蜿蜒如蛇。 计明全身的肌肉诡异膨胀,缓缓起身,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右膝抬起微微一跺,再落下便发出极其震荡的声音。 一阵灰尘散过,他的半条小腿陷没入青石。 坚硬的青石在他脚下,犹如豆腐一般细碎而柔软。 计明的脸上现出兴奋,这套体术的威力要更甚于他的想象。现在的他若是再和宋岩对敌,以这一套体术,一定足以轻松获胜。不过这套《朱厌经》十分繁复,计明开始修习之后才深深知晓其中难度,若非方才老人帮助过他,他又以串并联之法将其简易甚多,未必能够成功。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当斜阳的脉脉光芒照耀,由窗口投落;当天边的风携着暮色和山上的细碎湿气进入房间;当天边涌动的朦胧薄雾开始在山上激荡。 院外,一声声嘈杂的欢呼忽然间响起。 还伴随着一声声嚣张似的叫骂。 “太玄宗门人!你的剑已被拔出!” “快出来!” 第五十一章 生死战 “被拔出来了?”计明向院外走去,“不应该啊,根据科学知识来讲,三角形的稳定性应该是无懈可击的。” 不多时,他走出院外,被眼前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只见前后黑压压一片,正前方站着的是上次来过的文天和另一名年轻人,只不过从文天的态度上看,明显是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要更高一些。 计明低头,看向年轻人手中的长剑,果然是自己当日以神通凝入墙壁的那一柄,只不过现在长剑剑柄上还贴着一道符,想来正是这道符纸辅助他取出长剑。 所有星波门弟子脸上都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文天上前一步,道:“计明,几天前你当着众多师兄弟的面说过,只要这柄长剑被拔出,这一场便算是你输了。如今可还算话?” 计明瞧着文天脸上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把剑在墙上留了这么久才被拔出,整整一个星波门的弟子都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现在这个文天还大声叫嚣。看他修为不深,脸皮倒是厚得很。 “自然算话!我输了!”计明也很干脆。 文天一窒,他没想到这个胖子会回答得这么利落,更可恶的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无耻摸样,仿佛认输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后面的话,文天再也接不上。 场面一时僵住。 文天身后的年轻人微微笑了笑,上前一步,将文天推向身后,同时开口,“道友,你前来本宗观礼,我们也该以礼相待。不过既然你先定下了一剑之约,那我们不妨学一学凡尘江湖上的做法,以武会友。” 计明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里一时冷笑。 他思忖一阵对策,皱了皱眉道:“贵宗大比之际,我和贵宗的弟子切磋,只怕会乱了规矩,这不好吧。” 文天一声嗤笑,“无胆鼠辈,无耻之尤。” 两个词,让在场星波门弟子无不点头。 年轻人又进一步,脸上的笑意不减,“无妨,大家只是切磋,也让我们星波门的弟子,好好瞧瞧贵宗的道法手段。” 计明看着近在咫尺地年轻人,瞧着他一张温润如玉,眉清目秀的脸,心想这家伙总不会是个兔儿爷,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他的心里一番胡思,眉间则紧紧皱起,“真的要动手吗?只怕,贵宗的长老会怪罪下来。” 年轻人步步紧逼,笑意更胜,一副已经吃定了计明的模样,“无妨,我等稍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一个协议就是了,弟子之间的切磋,本是好事,宗门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况且,你看远处,其他几个宗门前来观礼的客人也都遥遥在望,这场切磋,一定公正。” 计明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皱着的眉倏然舒展,神情陡然一变,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这样不太好吧,拳脚刀剑无眼,万一打死你们,只怕贵宗还是要怪罪于我。” 年轻人一直以为计明前后推诿是因为害怕,这时才知道方才是被计明戏耍,面色一阵青白,咬牙道:“你我,可以签一个生死勿论的契约!” 计明一拍手掌,清脆一声响,他笑眯眯道:“正有此意!” 一声声哗然,似乎要掀翻整座空院。 星波门弟子,无不震惊于计明的嚣张和大胆,痛咒声四起!如果不是顾虑颜面,此刻这上千的外门弟子一定会一拥而上将计明撕成碎片。 远处。 一个身形飘然,模样清秀如仙的女子站着,如遗世独立的女仙,纤尘不染。 她望着人群中的计明,“胆大包天,在星波门的地盘上肆意妄为,这样下去,只怕连太玄宗都回不去。” 在距她不远处,有三男两女,他们时不时看一眼女子,神情尊敬。 几番犹豫后,其中一个男子整整衣袖仪容上前几步,“圣女。” 女子微斜过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没来由让人觉得有几分疏远,“叫我若白即可。” 男子一副受到莫大荣幸的模样,“若白···圣女,你看这场太玄宗和星波门的切磋,谁将获胜?” 若白声音柔和,淡淡道:“这里是星波门,星波门弟子理应占一些优势,何况星波门外门弟子数万,岂会让一个外人获胜?” 男子将手上的折扇一收,在手掌上拍了拍,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笑道:“圣女所言极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不知太玄宗是怎么想的,会派这名弟子前来,看他模样平常,胆子却大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在星波门与星波门弟子签生死约,岂不是自寻死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嘲讽。 若白微微皱眉。 男子却还兀自喋喋不休,“不管怎么说,就算星波门顾念和太玄宗的交情,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胖子死去,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他说得兴起,侧身看了若白一眼,却发现若白的神色已经不似方才那么柔和,心里不由一跳,不知自己说错了哪一句话。 若白微侧过脸,认真地看着他,“我记得你是风云门的人吧。” 男子怔怔点头。 若白道:“风云门和太玄宗一向交好,此刻眼看着太玄宗的门人处于劣势,你却在这幸灾乐祸,只怕不是修行中人该有的心胸。” 男子刚才只以为若白希望太玄宗的门人输,因此才会眉飞色舞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谁知会适得其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白转身向另一处走去。 她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刚才听男子的一番话,心里总有些不喜。 再抬头看向人群中的计明,她心底默道:或许,是他那几首诗的原因。 计明此刻被围在人群中央,和拔出他长剑的年轻人签下两道契约。 “我们在何处比试?总不会是这儿。”计明问道。 年轻人微微一笑,“我等已经提前和宗门说好,稍后,你我去大比的擂上一战即可。” 计明闻言,心下了然,星波门的高层果然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默许了外门弟子的这一番作为。 看来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被闹大了。 计明心下一叹,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隐忍一番就能够控制住局面。 他随着年轻人向院外走去,蜿蜒几条路,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广场。 计明缓缓走上擂台,余光瞥一眼原本应该由裁判坐镇的石台,此刻空无一人。 在他对面,年轻人笑脸吟吟。 在他脚下,擂台下方,是整个星波门。 计明微微昂首。 天上碧空如洗,四下熙攘的人影绰绰。远处,还有不知多少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计明的目光投落在人群某一处。那里,常鸿枫正在冷笑,紧紧地看着他,不屑或鄙夷,蕴含着众多嘲讽的情绪。 既然局面已经不可收拾,今天就不妨来一场肆意妄为的生死战。 第五十二章 剑指常鸿枫 “星波门,王嘉。” “太玄宗,计明。” 数千上万的弟子成堆,摩肩接踵。擂上二人对峙许久,各有杀意。 计明微微低头,看着脚下青石。没想到这一场观礼之行会衍变到现在的地步,章起如今不知所踪,不知道和今天的事有没有关联。 前方,剑鸣声骤然响起,是王嘉翻转长剑,反手一剑便激射巍巍剑光! 计明不慌不忙,左右手各掐一诀,七星步使出,腾挪之间闪过剑光,一步跨越一丈。 只见那道剑光之外,倏然分离出一道与其一般无二的剑气,依旧锋锐单薄,依旧狭长极速。 在剑光急急颤动,长剑所向披靡的时刻,计明的速度也陡然变快。 在太玄宗上的大比的这半个月里,他时时刻刻都在修行,除提升境界外,便是窝在藏经阁里修习身法或剑诀道法神通。 他在修行上的天资并不出众,若非是当初老鬼交给他的洗经伐髓丹,又经由小鼎过滤,他未必能有上佳的天赋。但是修习道法神通一途,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让明哲真人瞠目结舌赞叹不已。 剑光极速而来,计明反手一剑,剑尖迸发星芒,星芒与剑光相撞,悄无声息地抵消,就此散去。 前方,王嘉眼神微微一凝,手中不停,又一剑出手。 铮铮铮! 擂上,两人身法游走,长剑落下,闲庭漫步,剑影翻飞剑气纵横。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快到极致时,两人的身影都已经化作幻影,淹没在茫茫剑光之中。 于是整座擂台,不见人影,只闻剑气。 擂下,外门弟子议论纷纷。 “我曾听人提起,太玄宗如今势弱,新一代弟子也并无天骄,没想到这个计明能和王师兄一番较量。” “你知道什么!”一人反驳:“王师兄并未出尽全力,只是顾忌太玄宗颜面不愿让太玄宗弟子输的太过难看罢了。” “原来如此。”另一人恍然。 擂上。 剑鸣终于停止,现出两人的身形。 王嘉大笑几声,笑声朗朗,“计明,没想到你手段颇多,若非涉及宗门颜面,我倒还真想和你做个朋友。不过事到如今,你我即便心心相惜,我也不能留你!” 擂下,一众弟子看着王嘉,许多人露出神往之色。 一名女弟子忍不住低低赞叹,“王师兄,果然豪气干云!” “呸!”计明远远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王嘉这番话太过虚伪,这小子也太过骚。包,看他脸上一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模样就让人恶心。 王嘉手握长剑,剑气引而不发,剑鸣绵长,犹若蝉鸣。 “铮——”一道金色的剑光出现! 王嘉脸上自信满满,他这一道剑诀全力施为,不是前几次的随意出手可比。 剑光在前,危机浮上心头,计明面色微微一肃,全身的肤色微微一变,挥掌而起! 此刻他运转的,正是那名老者交给他的《朱厌经》。 在他头顶,一道一丈方圆大小的掌影出现,由云汇聚,轰然落下! 噗。 擂上擂下瞬时寂静。 掌影散去,一个人影四脚朝地趴在擂台,空中原本飞驰的剑光竟也在计明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 擂下的弟子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不明白场间局势,只知道方才王嘉师兄将要大发神威时候忽然被一掌轻而易举地拍倒在地。 “发生了什么事?” “王嘉师兄被击倒了?” “怎么回事?” 擂台上,王嘉抬起头,满脸的悲愤之色,“计明!你怎能如此卑鄙,偷袭于我?” 计明有些莫名其妙,方才明明是你一副大义灭亲要放大招的模样,现在怎么怪我偷袭? 台下,“原来是他偷袭王师兄。” “卑鄙!” “实在可恶!” 台上,王嘉缓缓站起身,腿还是有些发软。他刚才虽然说计明偷袭,心底却很清楚,眼前的太玄宗和门人的确有些手段,刚才的一掌固然是他猝不及防的缘故,却也没想到计明的一掌会有如此威势。 “再来!”王嘉高声喝道。 这一声再来,他喊得气势汹汹,有回音在广场四周来回激荡。 台下的一众星波门弟子精神一振。 “王嘉师兄要出全力了吗?” “这个太玄宗弟子绝撑不过师兄这一剑!” 嗡嗡嗡!剑鸣声比方才更急! 计明比他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起手掌,掌风又临。 噗。 一道人影再度被拍倒在地。 擂台上下又肃然一静,无数双眼睛看着那个被一个巴掌拍倒的身影。 人海茫茫,星波门弟子无不静默,神色铁青羞耻。 这一巴掌是赤。裸裸打在所有星波门外门弟子的脸上。 王嘉趴在地上蹬了蹬腿,缓缓抬头,“计明!你怎能如此下流!又一次偷袭于我。” 擂台下的声音又一次开始复苏,只是相较于上一次的叫嚣小了很多。 “原来又是偷袭!” “此人阴险至极,当着我们这么多人面,居然下黑手!” 计明只觉得有些无奈,摊手道:“你起身便是了。” 王嘉站起身,掸了掸身灰尘,微微挑起下巴,借着晨光,顿时再度气势满满,“方才我只是探一探你的实力,如今看来,勉强可以做我的对手。” “原来如此。” “师兄这是示敌以弱的战术吧。” 王嘉打足精神,长剑持手。 迎面又一道掌影。 “唔——”擂上一声呻。吟。 这一次,整座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几名前来观礼的外宗弟子并肩站立,他们全程看着擂上闹剧般的一幕。 “厉害!”一名女子由衷赞叹。 “雕虫小技,哗众取宠!”另一人面色阴沉,正是不久前在若白面前开口的那个男子。 若白在人群之外,在极远的边缘地带,她看着擂上的计明,幽幽叹了口气,“你今日如果输了,或许还能好好走出去,但你胜了,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就不那么简单。” 计明此刻也已经失去继续和眼前王嘉纠缠下去的心思,这一次没给王嘉起身的机会,又一掌挥出。 掌影由前向后。 王嘉本想避开,一闪身才发现被这一掌锁定,避无可避,再要抵挡时只觉这一掌力道强劲。 掌影飞出,将王嘉遥遥拍出擂台之外,一路向后飞去,砸落人群。 台下寂静无声,目光由落地的王嘉身上转向计明。 计明的视线紧紧锁定人群某处,众目睽睽之下,伸手一指,“常鸿枫,没想到你我的恩怨,会发展到这一地步,你若真有报复我的心思,就该上擂与我死战!” 星波门上,剑指常鸿枫。 第五十三章 杀人! 若白望着擂上的计明,听他当着万人的面剑指常鸿枫,一时微微恍然,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原来,他们与星波门的矛盾竟是受人陷害!” “不过,他未免太大胆!在星波门上,也不知多退让一步。莫非他不明白暂避其锋的道理?”若白想起初见计明时他做过的那一首将进酒,“能做出那样的诗,有眼前这样的豪气也是应该。”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对计明的了解并不够深,此时再回想前几日计明的模样,总是透着几分刻意的玩世不恭。 擂台上。 计明还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让若白对他微微改观,否则这个指向常鸿枫的姿势一定要摆得更加**。 人群中,常鸿枫的面色已经铁青至极。 随着计明一声高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再加上计明一句话里透露出的许多信息,一些心思活泛的人隐约猜测出一些事情。 到了这一刻,常鸿枫继续站在擂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他一步步向擂上走去。 终于,站上擂台。 从人群到擂台,前后数十步的距离,他走了数十息,心里已经把所有的说辞都准备好。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似的笑意,低头看一眼人群,再抬头看向计明,忽然拱手向前,一副真心实意的诚恳模样,“师弟,你我之间的恩怨,由贵宗颂婷师妹而起,本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但你为何要因为个人恩怨扯上宗门,致使情形演变?” 一句话含糊其辞,擂下的星波门弟子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只以为计明和常鸿枫二人是因为一个女子而产生矛盾,计明却因为这件事扯上宗门颜面。 一时间,台下众人的情绪更激烈几分。 “原来如此!此人竟是因为一个女子咒骂我星波门!” “此人心胸狭隘,多亏常鸿枫师兄宅心仁厚,若换做是我,绝不会留他的性命到今天!” “常师兄,你切莫心软!” “是啊,师兄,你切莫心软!” 台下,一声声切莫心软,劝诫常鸿枫这一战要狠一些。 计明神色自若,到了这一刻,台下这些人的咒骂也只是口舌之利,不必多去理会。他所惊异的是,常鸿枫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十分自然,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真实的事情,若非自己就站在他的对面,但听他刚才那一番说辞只怕也会相信。 “不必废话,签了生死约,所有的真假对错,都在剑下。”计明笑眯眯地看着常鸿枫,说出的话却杀意凛然。 常鸿枫摇头叹息,“师弟,你为何执迷不悟?” “执你妹的迷!” 一道匹练剑光直奔常鸿枫! 计明实在没想到,常鸿枫到了现在还装模作样,其厚颜无耻实在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第一。 这道剑光是太玄宗的寻常剑法,名为星月,威力原本只是寻常,但计明暴怒之下直接催动了《朱厌经》,因此速度和威力要更快上几分,正如一抹携风而起的流光! 在太玄峰上,计明曾和常鸿枫有过短暂交手,当时他随手催发一记修罗剑诀,勉强和常鸿枫势均力敌。此刻再催动这一招星月剑诀,有意试探常鸿枫的手段,看他当日在太玄宗上,是不是已经用尽全力。 他听颂婷说过,常鸿枫已经衍生出灵识,属于半步筑基,要真正跨入筑基期也只是临门一脚,因此驭使神通上得心应手,要比一般的炼气强上许多。 计明心头谨慎。 常鸿枫不慌不忙,眼睁睁看着剑光飞逝而来,手中只轻轻巧巧掐了一个剑诀。 在他面前浮起一道水波似的光罩,刚巧将他全身遮挡。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从剑光出现开始,到落向常鸿枫,中途实则只是一刹那的事。 远方,若白微微皱眉。 此刻,剑光没入常鸿枫面前的波纹,悄无声息,毫无动静,就像被完全吞噬。 紧接着,波纹开始涌动,一道道涟漪扩散,一息过后,一道巍巍如星芒的剑光出现,向计明激射而去。 “这是”计明的瞳孔倏然一缩,抵挡剑光的同时深感撼然,“这是我不久前刚刚发出的星月剑诀!” 擂下,星波门众弟子纷纷开口,“这是常鸿枫师兄的幡剑门!筑基之下,无人能够攻破!” “幡剑门本就是我星波门的绝学,计明说星波门道法不济,常师兄便以星波门绝学对之,果然亮节高风!” 一众议论被常鸿枫收入耳中,他收到这些赞誉面色十分坦然,再配合一脸温和仁厚的模样,更倜傥潇洒几分。 计明此时心底并不平静,回想方才的一幕,暗道:“这是金老爷子笔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原型呐,修行界的手段的确千奇百怪,连这样的神通都有。” 他心底一番思量,这套幡剑门虽然瞧上去十分神异,但他只需遵循以力破万法的原则即可,若真的无法以星月破之,大不了直接出杀手锏,试试以朱厌经催动修罗剑诀的威力! 计明再提起长剑,以身法游走,剑芒如星,寒光处处。 他心底对常鸿枫的厌恶比当初的宋岩更甚,此刻疯狂运转灵力,剑气不止,犹如长蛇吐信,极尽快速! 灵力循着朱厌经的轨迹疯狂运转,前前后后,越来越快,体表的灰白愈发明显,但在外人看来只是由于剑芒映照。 远方,若白望着这一幕,看着长剑挥洒肆意张扬的身影,低低开口吟诵,“将进酒,杯莫停。” “杀!” 计明的身法在前行中左右交替,从七星步到游龙身法,剑气在激进中愈发的薄锐。 剑光薄如蝉翼,飞如长瀑! 他紧紧盯着常鸿枫,心底杀意已起,并越来越浓重,一时高吟,“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一起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首杀人诗,遍洒豪情! 数百道接连不断的剑光过后,常鸿枫面前的波纹已经鼓涨如球! 铮! 又一道剑光射向波纹,这一次却久久没有没入其中。 一阵急急的颤动! 嘭!轰然炸响! 一道身影向后飞出,鲜血飞溅! 第五十四章 落羽 一道身影向后飞退。 血箭喷出,可见伤势极重。 未等众人看清楚飞退的人是谁,擂上的另一道身影已经追了出去,速度极快,犹如幻影! 终于,当茫茫剑光在一瞬之后微微暗淡,当那道身不由己向后飞退的身影将要跌落人群,众人看清楚擂上二人的情形。 震惊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常师兄输了!” “计明是要赶尽杀绝!” 常鸿枫的身影将要跌落,擂上的计明嘴角勾起一抹极阴狠的笑意,右手微动,掐出一诀。 一股风凭空而起,竟将常鸿枫的身影裹挟,向擂台而来。 擂下的众弟子大惊失色,“住手!” “快住手!” 常鸿枫面露惊恐,此刻他全身的灵力僵硬无法运转。方才幡剑门被计明所破,一时道法反噬,因此重伤,现在的他绝不是计明的一合之敌。 只是半息转瞬的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伤痕累累的常鸿枫被计明的驭风术带回擂台。 噗嗤! 像一柄长刀没入西瓜,鲜红的汁液和瓜瓤四溅,齐齐落在擂台上。 鲜血斑斑点点,一道道痕迹落在地面,还有常鸿枫半句没有说完的话,“我认!” 剑锋已经贯通常鸿枫的胸口,由前胸进入,由背部穿出,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一滴滴流下去。 常鸿枫瞪大的眼睛久久没有缓和下去。 静若死水。 今日一场生死战开始,星波门弟子无不觉得这是一场为宗门颜面而起的圣战,目的就是讨伐计明,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计明真的胆敢站在星波门的擂台上杀人。 众弟子望着这一幕,无人不面现辱色。 一众前来观礼的弟子也都沉寂下去,震惊无语。 许久,一名男子喃喃道:“在星波门上,杀死星波门俊秀榜上天骄。只怕,这一趟观礼他走不了了!” 在他旁边,另一名男子面露嘲讽,“蠢货!” 说着话,他特意瞥一眼远处孤身一人的若白,只见若白清丽绝伦的脸上也略有错愕,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若白低低念道。 噗通!计明将常鸿枫的尸体甩落擂台。 他方才一剑,已经将常鸿枫的心脏切割,这一刻就算真正的仙丹也无力回天。 计明微微低头,看向脚下一众群情愤然,似乎下一瞬就要蜂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的星波门弟子。 终于,又一名弟子跃上擂台,铮一声拔出长剑,直指计明,“计明,你来我星波门观礼,先无故侮辱我宗道统,如今又滥杀常鸿枫师兄,我等势必以你的人头祭他在天之灵!” 计明微微一笑,自若如常。 对他而言,和常鸿枫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今天如果不杀了常鸿枫,死的人恐怕就要换成是他,因此没有半分手软和犹疑。 计明扫视众人,从面前的星波门弟子,直到远方目光幽幽的若白。 “今日上擂之前,我已经和贵宗弟子签过一场生死契。”他略一沉吟,看向面前弟子,“从生死契开始,一切对错,都在剑上。” 计明再一侧身,看向星波门弟子,道:“今天我既然站上擂台,有心与我动手的弟子,不妨都上来。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就算是车轮战,我也绝无二话。” 看着大义凛然的计明,星波门一众弟子差点破口大骂。什么叫有心动手的人不妨都上来?什么叫车轮战也绝无二话? 若是此处只有星波门的人在,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是别派观礼的人也都站在这,这句话岂不是说我们星波门的弟子卑鄙无耻,要赢你也只能依靠一拥而上或车轮战这种法子? 计明看着星波门弟子涨红的面色,暗自坏笑。 站在计明对面的弟子此时也有些无措,计明刚刚经历了两场大战,这时他上场,的确有车轮战的嫌疑。 “道友言重了。” 远远的,一道平和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计明和一众弟子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由不远处的一条狭长小路而来,不紧不慢,却能够一步跨越将近两丈,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幻影。 “是筑基!”计明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太玄宗曾见过俊秀榜上第一的池星雨寥寥几次,因此深知筑基威势。 “这应该是星波门俊秀榜上前列的人物,或许和池星雨相当。”计明立刻明白,“太玄宗上典籍曾经有过详述,称这一代的星门俊秀榜上第一名为落羽,资质绝佳,两年前已然筑基,出世以来时时出外斩妖,与魔道争雄,在各个宗门威名赫赫。” “这个人,我应该不是对手。”计明很有自知之明,“就算以朱厌经催动修罗剑诀,也未必赢得了他。” 落羽漫步走来,一众弟子便自发地分出一条通道,都目光敬仰,连议论声也低了很多,细碎如呓语。落羽远在擂下数丈,不知使用了什么身法,他脚下忽然幻做一道幻影,影叠重重。 一息之后,已经站在擂台上。 “道友。”落羽微微上前一步,面带微笑,目光澄澈,这一声道友也叫得十分诚恳。 计明颔首笑道:“我知道你是谁,如今星波门上第一的落羽,出世以来但凡与同辈弟子狭路相逢,皆无往不利。” 落羽脸上笑容不变,“道友过誉了。” 擂下,一名弟子此刻已按捺不住心头愤恨,高声喝道:“落羽师兄,常师兄已经死在此獠手中!千万要将其斩于手中!” 落羽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常鸿枫的尸体,这才对计明道:“太玄宗和星波门多年交好,本不该有这一场生死契的闹剧。常师弟平日戾气颇重,我多次劝诫也无法阻止,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令人痛心疾首。你们之间的个人恩怨我原本不该插手,只是到了此刻,事关星波门颜面,我也不能袖手,还望师弟见谅。” 一番话滴水不漏,气质上也翩翩有礼。 计明心中暗笑,这个落羽看来是个处女座,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体面仁义。 落羽这时说出自己的想法,“今日你已经连番有过两次大战,我若再与你动手未免太过不公。” “那就明日。明日,你我一战定输赢。” 第五十五章 文艺女青年 落羽不骄不躁,仿佛对他来说,明日和计明一战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计明答应得也很痛快。 今天他原本已经做好大闹一场的准备,现在落羽说明日一战,对他而言有利无弊。 一众弟子看着计明远去的背影不是滋味,今天上擂之前,计明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生死不论的契约,现在完好无损地走下擂台,不得不说是所有人的耻辱。 人字前院外,已经有人在等着计明。 计明远远看到若白,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嗨!” 他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特别,至少若白觉得有几分怪异,但她此刻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所以只是微微颔首,眉间微微皱起,开门见山道:“你知不知道,落羽已经是筑基的修为,如果不是这两年他在巩固修为,修习道法和丹法,此刻已经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计明点了点头,“太玄宗的藏经阁,有对他的详述,所以略知一二。” 若白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一战的要求?” 计明失笑,“当时的情况,我除了答应还有什么办法?” 若白略一沉默。 计明一看若白的模样,瞧出她眉目间隐隐的忧色,心知这个女子一定是因为那几首诗对自己有一些说不出的欣赏,又或者是觉得那几首诗太好,所以爱屋及乌,不忍心自己就此死去。 计明笑道:“不论怎么说,你此刻来提醒我都是好意,这个小小的人情我记下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明日也未必会输。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死在某些人的剑下,那也是生死有命,天意如此。” 说完了话,他转身向院中走去。 在他身后,若白脸上掠过犹豫之色,心底又想起在擂上计明那一首千里不留行的杀人诗,忍不住出声道:“计明!我要再买你一首诗!” 计明并不回头,声音远远传来,笑着道:“你这是算准了我明日没有赢的机会,所以提前要收购我的封笔之作呐。放心吧,明日如果真的走不下擂台,我一定提前给你留一首。” 他笑声洒脱,没有半分愁苦,一番话说得自然而快意。 若白却上前一步,道:“这一首诗,我以道法和你交换。” 计明微微顿步,回头看她。 若白从储物袋中晃手取出一道玉简,直接扔给计明,“你好好瞧瞧!这一首诗,要如同《蝶恋花》!” 计明一伸手将玉简抓在手中,以灵力探视。 半晌,他面容复杂,微微抬头。 他原本以为玉简里的神通只是寻常道法,方才细细看下去才知道,这是一道秘术,能够助他逃命的秘术! 秘术大多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非常手段,因此又被称为禁术。像这样的神通,在修行界是各个道统都敝帚自珍的珍宝。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眼睑低垂略一沉吟,抬头道:“你我不妨在星波门走一走。” 和以往面对若白时的调侃不同,这一次他的神情有些认真。 若白略一犹豫,仔细地盯着计明的神情看了许久,似乎要看出些什么。半晌后,她开口道:“好。” 两人由院外向远处走去。 人字前院,院内。 章起微微睁开眼睛,“他什么时候,和青云宗的圣女有了交情?” 计明和若白由前院一路向后,顺着蜿蜒的小路走过去,直到某个人烟稀少的小小山峦上,站定在一座高约百丈的崖前。 从崖前向前看去,只见前方山峦叠砌,葱葱郁郁的树木铺天盖地,黄色落叶和深绿色的树木交织,像一套静止优美的画。 氤氲暮色的黄昏,忽起裹挟细碎湿气的微风,卷起涌动朦胧的薄雾。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闷,各自无语时。 计明低低开口:“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若白微斜过头,微微昂首,看着他的面容,由这一句诗开始,心头泛起一股股说不出的沉闷悲意。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这首词是那位东坡居士悼念亡妻的作品:恩爱夫妻,撒手永诀,时间倏忽,转瞬十年。 其中悲意,堪称词句巅峰。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凄清幽独,梦中百转千回,心心念念。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此处无声胜有声,寂寂深夜,在没有人能够看到的暗处,相忆相怜,泣不成声。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一首诗读完,计明微微沉默,他选这首词也只是无意,刚才听若白说要一首和《蝶恋花》相似的词句,他绞尽脑汁也总觉得男女情谊的诗句里,无诗能出其又,于是索性选了与之风格截然不同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此刻正是叶落纷纷,说起来倒还挺应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察觉旁边寂静无声,于是侧身去看。 只见若白的眼眶微微泛红,两只眼睛离略有晶莹,不由吓了一跳。 计明心里暗道:这首词是我无心选中,没想到戳中了这小姑娘的泪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和前世那些刷韩剧掉眼泪的女生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这首诗更中国风一点。不管怎么说,文艺女青年,伤不起。 计明前世单身单身将近三十年,没有哄女孩的经验,这时候也只能大眼瞪小眼的手足无措。 过了许久,若白的情绪缓缓敛去,又变做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开口第一句话又让计明呆愣半晌,“原来那位姑娘,已经去世了。” 计明心里画了一个大写的问号,不知道若白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在心里思虑许多,逐渐明白过来。当初他第一次做出那首蝶恋花,想来当时若白听了其中一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便误以为自己心有所属。今天自己再作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的确有暗喻伴侣已经去世的意思。 计明正要开口解释,转念再一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日后要作诗的日子不知凡几,如果每一首诗都解释一番未免太麻烦,倒不如默认下来。 他微微低头,看着脚下远远翻腾的云雾,想起上一次教颂婷唱过的一首水调歌头。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高高山崖上。 低低的,吟诉般的歌声再起。 第五十六章 月下人,人中仙 “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 烟花易冷。 当最后一句歌词被计明顺着曲曲折折的怪异曲调唱下去。 一旁的若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 计明看向若白,“怎么样?” 若白略一沉默,道:“词是好词,别具一格,和凡尘的戏词儿有些差别。只是这曲调···有些怪,有些地方,我觉得还是要改一改。” 计明诧异,“你还懂音律?” “略懂一二。”说起这个,若白清冷的面容上居然罕见地起了一丝羞涩和红润。她早已经将计明当做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修行界的大才子,方才一首曲儿只是他随便唱来听听。此刻她说要略微修改,总觉得有几分班门弄斧。 计明好奇道:“快唱来听听!” 若白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计明这么不客气。不过这些时日她也早就习惯了计明的做事风格,嗯,略显荒诞的洒脱,所以心里并没有任何一丝不满。 反倒是怕自己学艺不精,稍后在计明面前丢了丑。 她一番思忖,微微开口,“我只是,稍稍有些想法。稍后,如果有些地方没有唱好,或者有些不妥的地方,嗯,你不要计较。” 计明老老实实地笑道:“我其实不懂什么音律,刚才只是随意哼两句,没事,你尽管唱。” 若白只以为是计明的谦词,不过心里也放下了心,双手伸出,两掌凭空托起一台古筝,古筝呈紫红色,有些古色古香的意味,瞧着精致美丽。 “叮咚!” 若白两指轻轻拈起,将一根琴弦波动,从这一刻开始,正如泉水潺潺,犹如风叶沙沙,像是女子轻语,好似处子呢喃。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果然是戏词的感觉,和前世那位天王作出的曲有天壤之别,另有一番韵味。 计明微微闭上眼睛。 对他而言,这是旧词新曲,前后两世的分别,在此刻交汇,心底不由生出一丝两世为人的感叹。 想到明日将另有一场生死的危机,计明心底暗道:“自重生之后,我虽对生死另有一番见解,也不像当初那么看重,但是就算有心离开这个世界,也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明日如果真的胜不了,不妨试试这丫头方才交给我的秘术,只要能留下性命,他日卷土重来,也未尝不可。” 一首烟花易冷,也恰在此刻停止。 若白的声音圆润清脆,如珠落玉盘,叮咚悦耳,顺着曲调婉转,引人遐思,余音袅袅。 她的双手离开古筝琴弦,弦声未尽,她看向计明,一对儿长长睫毛下的眸子带着几分征询,“如何?” 计明赞道:“极妙。” 若白听他开口赞颂,而且神情认真诚恳,心里颇觉欣喜,“妙在何处?” 计明微微一滞,他根本不懂音律,哪知道妙在什么地方,只是方才听上去觉得勾人心弦,因此由衷赞叹。他笑着道:“妙在好听。” 若白脸上绽出笑容,“是你的词好,我才能填出这样的曲子。” 计明看她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女人虽然身具神通道法,但比前世的女人要好对付多了。这如果换成了前世的女人,只怕要翻一个白眼,说一声敷衍。 两个人的话匣子被一首烟花易冷打开。 再加上计明方才的一首十年生死,若白不自禁对计明生出几分亲近。 两人在山崖前后,数里绵延的长路上漫步,山上青松翠柏,山腰如雨落叶,遍地纷纷零落成泥。 若白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心头疑惑,“计明,你的文采是我生平仅见,为何要从山下荣华奔往山上修行?” “修行中人大多瞧不起山下的俗世,从山下到山上本是常事,你又为什么这么问我?”计明听了她的问话,反而好奇问道。 若白摇头,“瞧不起山下俗世的,大多是那些未曾接触真正修行的寻常弟子,真正在山上苦修日久的人才明白,山上山下,其实没什么分别。” 计明今天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回文抄公,闻言笑道:“富贵荣华,红粉皮相,登科权柄,平步青云,座下良驹,百年后尘埃散尽;冤冤相报,情债孽债,爱恨憎怨皆天定!冤冤相报实非轻,老来富贵真侥幸。红尘烦扰,仙道渺渺,人生八苦,苦恨长短,不妨苦修寂寂空门。” 这一段话虽不是由前世照抄,其中却有《红楼梦》的影子,文采斐然,一句话还未说完,若白的眼睛已经亮如星辰,其中满是崇拜。 作为文抄公来获得文艺女青年的崇拜。 计明不觉得羞耻,反而为前世这几位大人物与有荣焉。 若白落后他半步,此刻微微昂首看着他的背影,竟然隐隐生出几分尊敬。 一阵钟声由山间响起,映照着远方夕阳的金色光芒,有几分肃穆庄严。 晨钟暮鼓。 只是短短一日之间,她对计明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回想当日初见计明,他言语轻佻,虽出口成诗,但行为怪诞,如今才忽觉他是为人洒脱,因此不在意常人的看法。再听计明方才开口说的冤冤相报实非轻,斐然才华油然可见。 夕阳西下,两人将要归去之际,若白徐徐开口,“你方才这一句富贵荣华红粉皮相,也是极好的词,我或许可以做一曲,只是未免太短,何不再添两句?” “那就再添两句。”计明想了想,道:“金樽清酒,木杯浊酒,一场醉生;金粉世家,红粉骷髅,不过梦矣。滚滚红尘多往事,人面桃花是旧识。长路漫漫,故人相见不相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两人分离之后,计明回到院中,运转醒道决,全身的灵力却运转不止,修为在逐渐进境。 若白在一所院中,站在月光下的灰白色的石板上,抬头望着天空的皎洁明月。 极虚幻的光芒和阴影交错里,她在隐约中想起计明一首将进酒时的不羁身影,低低自语,“月下人,人中仙。” 翌日。 阳光普照,晚间的湿气退去,处处都有融融暖意。 上万星波门外门弟子来得极早,看着两人一步步踏上擂台。 “太玄宗,计明。” 计明上前一步,微微昂首。 第五十七章 突破! “星波门,落羽。”落羽颔首。 他的声音刚刚一落,计明再不多言,上前一步,脚下阵势掰开,身形一掠,左右腾挪间已经贴近落羽。 计明知道自己和落羽境界之间差距甚大,所以先声夺人,驱动身法上前,右掌成爪向前划去,爪间有元力汇聚成形。 落羽翩翩而动,毫不慌张,一道身法踩出,化作幻影,挪到擂台另一处,一瞬之间和计明拉出一丈的距离,与此同时右掌掐出一诀,符文一时密布,他向后一拉。 计明胸腹处便忽觉一股强劲吸力,大惊失色下将七星步使出,连续数次腾挪才勉强摆脱那股吸力,即便如此,身形也止不住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一个照面而已,即便他已经处处警惕,依旧处于下风,再看落羽,轻松自如,微一伸手,“请。” 擂下阵阵叫好,星波门弟子扬眉吐气,此时情形在众人意料之中。 落羽在星波门外门之中,堪称无人可比的神话。 擂上,两人身形又一次交错,掌风拳影处处。 计明接连换过几道身法,却无法抓到落羽身形。落羽只需略施小小的手段,计明便需多番催发神通,才能够险之又险地腾挪躲避。 两人之间,境界相差实在太大,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无法弥补,何况计明如今还未达到炼气顶峰。 落羽眼神蓦然一亮,脚下步法一变,化掌成拳极速而来! 眼看局势愈发危急,计明手中掐诀,背后长剑嗡嗡颤动。 噌! 一声清亮的剑吟。 计明闪身向后,长剑出鞘,隔在两人之间。 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鹊落,长剑上剑气缕缕,犹如拥有灵性。 落羽微微一笑,“道友果然是天之骄子,剑诀能够催动到这一程度。” 他口中虽然称赞,脚下不停,挥拳迎上,拳芒道道,直奔长剑而去。 计明手中掐诀不止,又一道星月剑诀使出,长剑一时在空中舞动,划出道道如星如月的璀璨光芒。 落羽自若如闲庭漫步,面对漫天星芒毫不变色,一步步落下,挥拳将所有的星芒击碎,抬头又见长剑迎面而来,虽然剑气拂面,却大笑一声,这一次居然带了几分愈战愈勇的兴奋。 挥拳迎上! 半空中犹若炸响一声闷雷,炸得众人耳边嗡嗡。 计明的长剑一声悲鸣,从战圈中倒飞而出,剑锋上出现了一道道豁口和裂痕,是方才被落羽一拳崩毁! 落羽的身形却只微微一晃,毫发无伤。 “这家伙难道是铁打的?”计明心头骇然,身形一晃向另一处躲藏。 落羽的手掌微微一动,一道符文由指尖掐出,一道金黄色的大网凭空出现,罩向计明。 计明将七星步使出,接连几道闪身和挪移,却始终摆脱不了头顶大网,眼看着要落入束缚!他深知此刻已不能再藏拙,像落羽这样的实力,如果再试探下去,只怕还没等自己使出真正的手段就会被打落擂台。而且看落羽的模样仿佛只把这一场比试当做小孩嬉戏,毫不在意。 金丝已经出现便如跗骨之虫,计明已经避无可避,他的眼神微微凌厉,催动了《朱厌经》。 他全身的骨骼咔咔作响,体表皮肤瞬间化作灰白色,星月剑诀再度使出。 铮!铮!铮! 连续三剑,金丝被切割开,计明破网而出。 落羽目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中诀窍再起。 这一次,空中直接出现了三道金丝网,齐齐罩向计明,同时他的身形闪烁,出现在金丝网上方,握拳而落! 千钧一发时,计明慌忙中回身一剑,只听一道金铁相击之声,全身巨震,不由自主地坠落下去。 嘭!砸落在擂台上。 裂缝四起。 他胸腹间气血翻涌,视线所及见落羽又一次握拳而落,显然是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计明来不及去管浑身剧痛,一个狗滚泥的姿势避了过去,旋即起身,剑芒出手。 他的神通和手段不少,但在此刻能够使用的,也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招。至于修罗剑诀,他有意藏身,以待合适的时机出手,否则让落羽有了提防,便未必能够竞奇功。 被计明从手下逃脱,落羽并不懊恼,拳中食指伸出,其上符文和光芒齐齐一亮! 一道巨大的手指虚影骤然凝聚,由计明头顶的天空落下。 计明不敢正面对抗,迄今为止落羽展现的神通威势比他强出太多,随便一拳都比他的剑诀更强,此刻只能以身法躲避。 所幸催动《朱厌经》后他的速度快上许多,否则此刻已经败北。 落羽嘴角勾起笑意,眼看着计明的身法腾挪出两丈之后,他才迈出一步。 一瞬间,在计明的视线里,只来得及看到落羽迈出步法的停顿,紧接着便是一道由幻影组成的直线。 还有头顶忽然传来的压迫力。 计明抬头,目光里映出越来越大的手指虚影,甚至能够看到指肚上的清晰纹路。 嘭! 计明被砸入地面,久无声息。 吧嗒。 落羽一步步走到计明面前。 远处,若白担忧之色越来越浓,“到了此刻,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和落羽悬殊,决没有胜的可能吗?为何还不动用我交给他的秘术?” “道友,我本无意取你性命,但鸿风师弟的尸体在前,一命换一命才是公平,我若饶你一命,实在不合规矩。”落羽的脸上有悲天悯人,虽然说着杀人的话,可直到这一刻还是看不出任何杀意。 地面,计明的胸腹微微鼓息,全身却僵直如木。 他缓缓开口,简单而直白,低沉而艰涩,仿佛胸腔里有某些东西在堵塞,所以说不出话,“少··废话!” 三个字清晰传出的同时,他的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像气囊被戳破的声音。 呼。 像风箱在剧烈拉扯,来回*。 紧紧盯着计明的若白微微错愕,“这是···他突破了?” 擂台上,落羽的神色也变了变,有说不出的怪异,还觉得几分有趣,“炼气顶峰。” 地面,计明一个翻滚向后,铮铮一声剑鸣,从储物袋中另取出一道长剑,“再来!” 第五十八章 归来 计明刚刚取出长剑,只听落羽一声低叱,“缚灵术!” 在计明脚下忽然有一阵符文出现并扩散,一条条长长的枝蔓极速伸出,并且不断生长,葱葱郁郁,顷刻间已经要将计明困住。 计明长剑翻转,剑光道道出手,遮天蔽日,一声声枝蔓绷断的沉闷响声出现。 所有的枝蔓被他尽数扫光! 计明持剑而立,剑上光芒流转,脚下御风而起,低空急掠! 众人已经看得呆了,他们心头震撼,这几日以来计明的实力似乎每天都在飙升,此时在他们眼前突破到炼气顶峰。原本计明并非落羽的一合之敌,此刻居然只是略处下风,虽说落羽还未出尽全力,但依旧惊世骇俗。筑基和炼气之间有天壤之别,这是修行界共识,此刻计明能够和落羽战到这种程度,着实闻所未闻。 擂上,落羽此时也拔出了长剑,剑光一道道落下,不断传来两剑相击的巨大声响,两人往往一触即离,残影在空腾挪飞行,修为稍低一些的人根本无法看清二人身形。 计明此刻朱厌经加身,速度和力量都提升许多,就连身体强度也多有加强。即便如此,此刻看似与落羽势均力敌,实则还是处于下风,持剑的手已然微微颤动,有些麻木,看来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果然难以弥补。 殊不知此刻落羽以及一众观战的弟子才是真正的骇然,眼前这胖子就像一个怪物,方才落羽出的十数道剑诀声势极大,仅仅是远远看去,都能够觉察其中的锋锐,这胖子每每险象环生,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斩于剑下,偏偏他总能化险为夷。 落羽的脸上,笑容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凝重一丝丝地爬上眉目。 他手中长剑不止,空着的一只手忽然拍出一张,符文弥漫,顷刻间将整座擂台吞噬。 计明心头骤起一阵警惕,一剑挥出,只见剑光进入符文之后便如同陷入泥沼,虽还在前行,速度和威能已不及先前一半。 落羽的身形,已经在视线中急速而来,剑光又一次缭绕,犹如密布的荆棘。 计明浑身汗毛乍起,这一刻被危险紧紧锁定,再细细一看落羽的长剑,只见上面有剑芒隐而不发。 落羽脚下风驰电掣,剑上光芒细碎而密集,其上犹如有闪电在飞舞缭绕! 剑芒划破天际,一瞬间映亮每个人的眼睛。 这一剑不同于之前的手段,剑光气势煌煌,激射中不可直视! 计明面颊生疼,犹如受罡风侵袭,红痕道道,一条条撕扯延长! 他的面容狰狞,灵力疯狂运转,全身的灰白色迅速蔓延,长剑上剑芒骤起,“修罗剑诀!” 一道剑光自计明手中激射。 轰隆!两道剑光的碰撞,金铁交击声过后,犹如两座火山前后相遇崩毁! 一道道裂缝由擂台出现,半座特制的青石擂台分崩离析。 一息,两息。 片刻。 剑芒褪去,缓缓消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光芒中退出。 计明全身灵力枯竭,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坠去。 最后,落进一个柔软的怀里,恍惚间,计明看见一个极美的女人。 就此陷入沉沉的黑暗。 ······ ······ 辽阔平原上,万里碧空。 阳光熠熠下,一座辉煌的船舫在云端极速掠过。 船上,计明缓缓睁开眼睛,从昏沉的黑暗里徐徐苏醒。 “你醒了。” 计明微微转过脑袋,看向章起,并不回应,转而又瞧了瞧四周的情形,艰难而缓慢地从床上坐起身。 “这是哪?”他的声音干涩,说话的时候胸腔里有微弱的刺痛。 章起看着他,神色里有说不出的复杂,“去太玄宗的路上,今天落日之前,应该可以回去。” 计明微微诧异,“我们离开了星波门?” 章起。点头,“对。” “怎么回事?”计明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他在星波门上杀了常鸿枫,以常理而言,星波门绝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完完整整地出来。 章起却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青云宗的圣女攀上了交情?” “是她!我们如今走出星波门,和她有关?” 章起摇头一笑,“对。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些时日将星波门前后摸得清清楚楚,只等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带你逃脱,谁知最后圣女会出手帮你。” 计明愕然半晌,“她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章起却道:“青云宗圣女,自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你杀了星波门弟子,而且和外门弟子摆下生死擂,对太玄宗和星波门都不是小事,但对青云宗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计明隐隐明白过来,“青云门,难道要比星波门更强盛许多?” 章起瞥他一眼,道:“强盛何止十倍。” 计明这才突然清楚,为什么总见若白独来独往,从不和其他几派的观礼弟子同行。 “当日救下我的,也是她。”计明想起昏迷之前恍惚看到的那张面庞。 “的确是青云宗圣女。”章起。点头,“当日···你和落羽一番切磋,两败俱伤。我本有意上前,但她比我更快一步将你接下。” 计明看着他,“我和落羽的切磋,是谁赢了?” “你们二人都有伤势,但他略有优势。”章起一番唏嘘,心底感慨计明当天惊世骇俗的战力和剑法,一抬头见计明脸上有懊恼之色,忍不住道:“莫非,你还想赢下这一场?” 计明并不否认,显然心底的确有这个心思。 章起不再开口,心底暗想:明哲真人的这个徒弟不同寻常,在星波门擂台上展现的手段已经是惊世骇俗,一番神通道法的威能远超炼气期的程度。若落羽是刚刚进阶筑基的普通弟子,或许真的会不低他最后一道剑诀。 两人在屋中一番议论,计明逐渐明白了当日的情形。 不知不觉中,黄昏已近。 计明和章起走出屋子,站在船舷外,俯瞰脚下,但见长河落日圆。 吱呀。船舫微微一停,按下云头。 脚下正是太玄峰。 船舫将要落地时,芷安峰上忽然起了一道道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计明远远望去,双目中灵力缭绕,终于看清芷安峰山崖上的情形。 歌声还在继续。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山崖上,数十个女弟子飘然站上崖前巨石。 水调歌头,在这十数日的时间里,已经传遍太玄宗。 第五十九章 太玄真人 水调歌头的声音清新如呢喃,空灵而清晰,虽是合唱,声音上和前世某位天后却有些相似。 在太玄宗上骤然听到这一首歌,虽是古风,计明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他和章起由船上跃下。 船舫被章起拂袖收起,计明这才发现四周不知在何时围了许多人。 人群中,计明一眼看到站在前列的言华和门飞虎,他们二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谄媚。 一众弟子议论纷纷,只是正主在前,声音难免都有几分刻意的压低,即便如此还是不时有诸如‘星波门’‘生死契’‘俊秀榜’的字眼被计明听到。 出乎意料的是,有一小片人群是群莺莺燕燕的女弟子,她们长裙拂地,远远指指点点,掩嘴轻笑。 “走吧,明哲真人想要见你。”章起回头道了一声,带着计明向前走去。 途中经过那些女弟子,计明终于还是捕捉到她们在交谈的一些事情,居然是关乎一首水调歌头。 “原来那首词就是出自他手。” “不仅是诗词,还是首小曲儿,很好听哩。” 计明抬头,冲几人笑了笑,瞧着仁义憨厚。 几名女弟子看着他嘻嘻一笑,各自开口道:“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他模样老老实实,没想到有这样惊世的才华。” “老实一些才好,在这山上见过的人哪个不是长发束冠不可一世,这个计师弟虽然胖一些,气质上要比他们亲近多了。” 此刻,被她称作老实亲近的计明正在心底暗自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太玄宗,不妨去山下做一个文抄公。瞧一瞧湖光山色,再去看看青楼名*和处处繁华。靠着前世的诗词歌赋,要在这个世界做一个柳三变也不难。” 他心底一番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明哲真人的府邸。 府邸大门徐徐打开,两人齐齐进入。 明哲真人果然在府中静坐,看到计明二人时面露忧色。 章起在计明身后顿步,对明哲真人深深一礼,“真人,当日我和贵徒同行,如今将他安然送来,幸不辱命!” 明哲真人微微颔首。 章起转身向外走去。 计明未曾回头,只是在心里暗道:“这位章起一路待我也算不错,虽说是受师傅嘱托,最后救我的也不是他,但是恩德摆在那里,我不能不报。不妨改日登门拜访。” 明哲真人看向计明,没有乍见的欣喜和欣慰,反而面露愁色,道:“听章起说,你在星波门时摆下生死擂,与星波门外门大弟子落羽一番大战,最终险败?” 他开口便提出这件事,计明不露声色,心底思量明哲真人问这一句话的用意。 半晌,计明缓缓点头,“对。” 明哲真人长吸一口气,继而微微叹息,“我早已知道你身上秘密众多,因此告诉过你,无论做什么事,切忌太过张扬。” “究竟出了什么事?” 明哲真人看他一眼,“宗门要见你。” 宗门要见你,这句话里宗门两个字值得商榷。若只是宗主一个人,真人必不会以宗门称呼。 宗门,代表太玄宗里能够代表所有人发声的那几个人。 此刻的太玄峰大殿。 一名中年男子在殿内一条檀木紫椅上坐定,微微闭眼,气势沉稳。 不多时,有几人陆续走入殿中。 “太玄师兄,出了什么事?”一名少妇模样的女人一进入殿内便问道。 在女人身后,另一名男子一摇三晃,慢吞吞地跟了进来,“太玄师兄,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将我们同时喊来?” 说话间,另有两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他便是众人口中的太玄师兄,当今的掌门太玄真人。 他看着殿内先后到齐四人,道:“今天这件事和一个外门弟子有关,或许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其中牵扯的一些东西,却不得不商量一下。” “师兄,你说的是去往星波门的那个弟子?”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如今的外门弟子中,值得让掌门多加注意的,也只有这件事。 一旁男子嗤笑道:“一个外门弟子,师兄你何必如此大张旗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去往星波门还是星波门观礼弟子的主意。这一趟他或许要吃些苦头,但是能做一个顺水人情送出去,也算物尽其用。” 掌门却道:“他去往星波门后,若只是吃些苦头,我也不会让你们前来。” “莫非那名弟子被折磨致死?!”进殿后一直沉默的一名男子闻言色变,他的面颌略宽,颧骨微微凸起,此时眉毛挑起,便有一股暴戾之气。 掌门缓缓摇头,“这一场星波门之行,他非但没有受什么委屈,反而摆下生死擂,和星波门众弟子一战,三战两胜,最后一场,在落羽手下惜败!” 他的目光扫视众人,“落羽你们该知道是谁,两年以来在修行界处处独行,年轻小辈中,堪称翘楚!更令人匪夷的是,这个弟子堪堪晋入炼气顶峰。” 大殿静了一瞬,连方才开口的男子也不由呆了一呆。 太玄真人又道:“据星波门的传音符所述,当日他在擂上比试时,使出一道极强的体术和剑诀,其中威能堪比筑基。” “堪比筑基。”殿内唯一的女子低低开口,神色已被凝重代替,“炼气期的神通堪比筑基,莫非是魔门手段?” 太玄真人打断女子,道:“这名弟子若真有如此强悍的手段,我本该以宗门之令将其收回,究竟是不是魔门手段,还要好好瞧一瞧才能够确定。但星波门的人说,这个弟子似乎和青云宗圣女的关系并不一般。” 一句话,好似掀起惊涛骇浪。 连一开始惫懒嬉笑的男子,眼神也不由一凝。 “青云宗圣女?”女子惊诧,“他们怎么会攀上交情,莫非早已是旧识?” 另一人道:“依我看定是如此,否则的话,短短几日,以青云宗门人的傲气,怎么会对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另眼相看!” 太玄真人不置可否,道:“这件事,原本只是一场两派弟子的小小矛盾,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听之任之,如今愈演愈烈,因此不得不将你们喊来一同商议。” “逼!”那名两颌微凸的男子重重道:“逼他说出实情!逼他交出剑诀和体术!就算他和青云宗有关又如何?!他如今终究是我太玄宗门人,难道我们管教自己的弟子还要看青云宗的脸色?!” 第六十章 谋取修罗剑诀 男子言辞激烈,他生性耿直骄傲,方才太玄真人挑起了他心头的火气,此刻怒火难平。 太玄真人却皱眉道:“若真的和青云宗有关,那我们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这些道法,只怕会犯了青云宗的忌讳。” 女子开口道:“不防先将那名弟子找来,先试探一番。万一他和青云宗圣女只是巧合下结识,那我们这一番顾虑便是杞人忧天。” 在去往太玄大殿时,计明心头疑云重重。 他种种思虑暗自思忖明哲真人忧色如此浓重的原因。这个便宜师傅虽然性子略显软弱,但平日里在小事上待自己还算真心。总之,这一趟去往太玄大殿,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多时,二人来到太玄峰外,有些巧的是,章起也刚好来到太玄峰上。 章起刚刚落地,看到明哲真人和计明同行,微微躬身道:“真人。” 明哲真人当年对他有知遇救命之恩,因此他对明哲十分尊敬。 明哲皱眉道:“是掌门召你前来?” 章起颔首,深深看了明哲身后的计明一眼,道:“掌门说,星波门形势复杂,非我亲口所述不能了解,因此让我来谈一谈当日情形。” 明哲点了点头,转身道:“走。” 三人同行。 章起余光瞥一眼明哲的神情,传音道:“真人,稍后去了太玄大殿,我是否需要顾及一些什么?” 明哲真人并不回应,目光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三人将要迈进大殿时,明哲的传音落入章起的耳中,“无需顾忌,你尽管大胆地说,尤其是劣徒和那位圣女的关系和交情。” 章起心底微动。他本是一个聪明人,明哲真人只要略一提点他就明白,明哲这是有意让宗门摸不透计明的底细。章起不由扫一眼计明,只见他的脸上也毫无惧色,仿佛对掌门让他来此的目的毫不知情。 太玄殿内。 太玄真人正在低低议论时,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个童子,距众人十数步时停下,躬身道:“太玄峰明哲师叔,太玄峰章起,太玄峰计明已经来到殿外。” 太玄真人眼神微微一闪,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让他们进来。” 一行三人进了大殿,明哲真人远远道:“掌门。” 太玄真人微微颔首,旋即看向他身后的章起,“星波门的事,如今已在各地传遍,你速速将当日的事说清楚。” 计明站在明哲真人右侧,低垂眼睑,瞧着脚下。从头到尾,太玄真人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从没有看到他这个人。 倒是在太玄真人一侧的男子紧紧盯着计明,神情不善。 一旁的章起开口,他在途中早已经想好了说辞。经过明哲真人的授意,他很清楚在哪些地方需要说得重些,哪些地方轻描淡写地略过。 星波门的事情被他一五一十地说出口,大致描述和真实情形丝毫不差,只不过将星波门的诸多挑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说计明是受不了星波门的几番侮辱才会签下生死契。最后,他尤以若白救下计明时的焦急着重说了一番。 计明微低着头,他听出章起是在特意维护他,心底暗暗感激。 太玄真人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他事先已经得到过星波门方面的消息,所以知道章起说的都是事实,因此这时心头才更觉计明的身份神秘,接下来对他的处置便有些棘手。 大殿内一片静默。 过了半晌,太玄真人看向计明,声音听不出悲喜,“计明,听章起说,你在星波门施展过一套极强的剑法和体术?” 计明点头,“是。” 太玄真人身侧,一名男子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是不是宗门的道法?” 太玄真人皱了皱眉,却并没开口,只是看着计明,带着询问之色。 计明上前一步,态度有故作的恭谨,“是宗门道法。” 他坦坦荡荡地说是宗门道法,仿佛毫不心虚。 那名脾气暴躁的男子再度上前,声色严厉道:“是什么道法!我在太玄宗修行三百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道法能让炼气期拥有抗衡筑基的战力!” 计明并不慌张,就算男子气势压迫,他也站定如松,任谁都看出,他是有恃无恐。 太玄真人从始至终都看着他的神情,心头琢磨不定。他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弟子,见计明形貌平常,却不知为何总有股说不出的莫测神秘。 计明身后,明哲真人低垂着脑袋,闭目养神,似乎对这里的情况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其实并不了解,早已觉察计明的不寻常。但他修行以来就是闲人一个,除了丹道传承以外,对任何事情都无欲无求。计明的天赋他看在眼里,所以有心教导,也因此在今天这件事情上,他有意维护。 场面有些僵持。 那名开口质问的男子两腮微微*,可见心头正在压抑熊熊怒火。 太玄真人微微眯起眼睛,“计明,我听星波门的人说,你和青云宗圣女有些关系?” 计明抬头直视着他,道:“只是偶有交集,认识都谈不上,更不必说什么关系。” 太玄真人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章起,道:“章起方才刚刚亲口说过,你当日在擂台上落败,正是圣女将你救下。” 计明双手微拱,高高举起,向天上拜了一拜,“圣女为人和善,想必是看不惯星波门以多欺少,因此才会出手。” 太玄真人的神色略微一沉,又几经变换。方才计明一番话虽是否认,但他模样神情平静,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讳莫如深,让他猜不透虚实。 在他身后,那名风韵雅致的女子此时开口,“计明,你说你在星波门出奇制胜所使用的是宗门道法,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神通?” 计明抬头看她一眼,心里明白,这位应该就是芷安峰的峰主。 他正要开口,打算胡乱迎合蒙混过关,身旁一直寂静无声的明哲真人突然道:“掌门,计明的道法,一直是我亲手所教。他当日在星波门所使用的手段,也是我的秘术。” 计明愕然抬头,他很清楚,修罗剑诀和朱厌经都与明哲真人毫无关联,现在明哲真人将这件事揽在身上,之后难免要有许多麻烦。 果然,殿内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那名一直以来态度不佳的男子冷笑一声,“好!既然是你的秘术,为何不早早交与宗门?!”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明哲。 明哲看着太玄真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心头要庇护计明的心意已决,“掌门,这套剑诀事关重大,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第六十一章 内门试炼 太玄真人尚未开口,那名男子率先讥讽道:“事关重大?明哲,莫非在你眼里,宗门的传承比你的秘术还要重要?” 明哲紧紧盯着太玄真人,道:“我也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只是这件事与尊师有关,不得不谨慎一些。” 太玄真人看着明哲,在心底暗暗思虑。平日里明哲性格仁厚软弱,在自己和几大峰主面前从没有说过半个不字,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若他这个弟子真的和青云宗圣女有些交情,那明哲也摆脱不了和青云宗的关系。若真是这样,的确不宜太过逼迫。 他身为太玄宗真人,在这件事情上却需要瞻前顾后,明明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偏偏牵扯出青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心底不由有几分不满,此时微抬眼眸,神色略有些难看,“明哲,剑诀一事,你师徒二人可以暂且回去想一想。太玄宗传承乃是大事,若你真的拥有能够如此强大的神通,实在不宜敝帚自珍。” 明哲真人深深埋首,“师弟知道。” 殿内几人看着计明等三人离开,太玄拂袖叱道:“不知好歹!” 其余几人的神色也都不大好看。 计明和明哲真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再加上章起一番有意修饰的叙述,让太玄真人摸不透他们师徒的底细。 “若他们二人,真的是青云宗的人,我们该如何处置?”女子迟疑道。 太玄真人目光闪烁,“若真是如此,待这件事过后,我们再好好商议对策!” 计明和明哲真人刚刚走出太玄殿,明哲真人急急传音,“一切事情回到府邸之后再说,掌门他们灵识极强,对你我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两人一路回到府邸。 明哲真人将府邸的门砰一声关闭,回头时面上凝色浓重,“这一次的事,关联甚大,你我往后在太玄宗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了。” 计明见明哲真人完全没有兴师问罪之意,只是忧色极重,他心里略一斟酌,道:“今日,你本不必为我将这件事揽下。” 明哲看他一眼,继而摇头,“我在太玄宗数百年,头一次遇到能够传承你师祖丹道的苗子,实在不忍看你出事。而且今日你在太玄大殿的姿态太过强硬,以太玄师兄的性格,心里一定多有怪罪,若非是顾忌青云宗,此刻你已经被废去修为贬下山去。我暂时出面为你将这件事拦下,也能够拖延一些时日。至于往后该怎么办,你我只能慢慢商议了。” “废去修为,贬下山去?”计明心底微震,“也就是说,我暂且只能借青云宗的威势保命!” 明哲真人没有说话,微微叹息。 仅仅是一场和常鸿枫之间的意气之争,竟会一步步发展得不可收拾。 出来之后,计明回头望了一眼府邸。他平素胆量极大,因此实则心里对今天的事并不发慌,若实在逼急了他,大不了找个时间下山逃出去,日后亡命天涯,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也不错。万一真的到了逃不出去的时候,就算再死一次,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先回丹房,等林若水来找我。如今我进入内门有望,离遁形符也更近一步,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逐出太玄宗。” 丹房大殿外人来人往,一如往常的繁华。 计明穿梭在人群里,不起波澜。四周众弟子目光异样,但他毫不在意。 人来人往中,远远有一道人影飘然而来,丰神俊逸,英武异常,只是神色里煞气滚滚。 是宋星文。 计明神色骤然紧绷,看宋星文的模样,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莫非是不可忍耐之下要直接出手? 宋星文一经出现,广场上的喧嚣忽然静了许多。 他和计明的恩怨在太玄宗几乎人尽皆知,宋星文又是宗门里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就算当今外门第一天才池星雨与其相比,声望上也相形见绌。 宋星文和计明愈发接近,将要迎面时,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杀气掩藏按捺下去,但是冷意流动。 “我听闻,星波门之行你似乎大有作为。”宋星文开口,有刺骨的嘲意。 计明见宋星文似乎并不打算动手,猜不透他此行的目的,笑着应道:“师兄谬赞,谬赞。” 他笑得比宋星文还要得意,带着几分极具个人风格的贱笑。这几个字若是换成其他人,还称得上谦虚,偏偏宋星文和他有血海深仇,于是其中意味完全不同。 宋星文看着计明,两鬓的青筋跳动,他面对其他人时候所有的涵养及翩翩风度,在这个胖子面前都消失无踪。 远方,其余一些弟子都暗道这胖子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宋岩和宋星文有兄弟之情,现在杀死弟弟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宋星文面前,还活蹦乱跳嬉笑不止,换做是谁都有抛开一切杀了他的心思。 宋星文还在隐忍,只因他如今要做到的,绝不是直接杀死计明,那样未免太便宜他。 他要杀死计明不难,但是想要长久地折磨他,还需要谋定而后动。如今计明受明哲真人庇荫,无论明哲真人在宗门的职位再如何闲散不济,终究也是门内极稀少的元婴真人。 宋星文此行的目的,是要告诉计明一件事。 想到那件事,他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心里的怒火骤然熄了熄,他微微向前,对计明低低开口,“我听闻在星波门时,你曾使出能够力敌筑基的手段。这样看来,你一定能够进入内门。内门弟子中,今年将有一场试炼你可知道?” 计明看着宋星文脸上的笑意,忽然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宋星文刚才所说的内门试炼,是每年太玄宗内门弟子出外斩妖除魔的时期,届时内门弟子尽数出动,生死由命。 如今计明的实力已经能够和普通筑基初期抗衡,外门弟子中,除去池星宇外无人能出其右,他进入内门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一旦成为内门,到了试炼的时期,在宗门之外宋星文便有无数种将自己斩杀甚至折磨致死的法子。 这是一件必定会发生,计明却无可奈何的祸事。 宋星文紧紧看着计明的神色,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直到看出计明眼角无可抑制的抽搐和凝重,他的脸上忽然露出极灿烂的笑容。他就是要计明提前知道这件事,日夜受恐惧煎熬。 第六十二章 圣女若白 其他弟子见他们二人低声交谈,直到宋星文忽然放声大笑,众人不由侧目。 计明在心里一番斟酌正准备开口时,视线落向宋星文身后一道在逐渐接近的倩影,不由一怔。 宋星文察觉到计明的目光,回头去看,只见颂婷袅袅婷婷地走来。 他一眼认出颂婷,心底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怎么会恰巧在这时前来。 太玄宗的女弟子本就不多,前后五座山峰,只有芷安峰一座有女弟子栖身,因此芷安峰一旦有什么出彩的女弟子必定会在全宗扬名。颂婷的天资不错,在外门俊秀榜上也是有数的高手,是这一次进入内门的热门。宗门上下,极少又不知道她的弟子。 颂婷一步步走来,身上氤氲着的芳香拂面,清新如风。 她向宋星文微微一礼,“宋师兄。” 宋星文颔首,笑道:“师妹有什么事?” 颂婷低垂的眼睑缓缓抬头,一对儿眸子瞟了他身后的宋师兄一眼,抿嘴一笑,道:“其实,我来找计明师弟有些事情想要商量。” 宋星文的脸色一瞬变得阴沉难看。 计明在一旁暗暗感激,颂婷的目的,明显是要为自己解围。 几息之后,宋星文开口:“师妹,你该知道我和计明的血海深仇。” 颂婷的眸子又一次低垂,清清冷冷地开口,“略知一二。” “你还要带他走?”宋星文这一句已经是质问。 宋星文气势沉沉,让围观的众人都只觉喘不过气。在他面前,颂婷却并不局促,平静开口,“宋师兄和计明师弟的矛盾与我无关,今日我的确是有些事要与他商量,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计明有几分意外。 宋星文在前,颂婷竟然会为了他当面与其抗衡,实在有些大胆。 眼看着宋星文杀意又起,计明忍不住传音道:“颂婷,你不妨暂且退出去,宋星文今日不会拿我怎么样,最多不过说几句无用的狠话。” 颂婷终于缓缓抬起眼睛,这一次直视计明,一丝细弱蚊蝇却十分清晰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你当日面对星波门常鸿枫时,一样无惧星波门威势替我解围。如今我便不能临危而退,当与你同进退。何况,你曾做出水调歌头这种传世篇章,有惊世的才华,不该如此受人折辱。” 计明心里重重一震!他惯常以前世生意场或人情场上的想法考虑众人的性格和行为,今天听颂婷这番简单纯粹的话,有股久违的动容。 他一步向前,与颂婷并肩。 宋星文的剑开始低低颤动,剑鸣时缓时急,显然在压抑心头愤意。 今日这一场情形,对他而言似乎已经骑虎难下。计明和颂婷的身份都有些特殊,显然不能当面将其格杀,但是若此刻转身离去,未免太过丢脸。他在心底思忖,“若真的逼急了我,便铤而走险,今日杀上一遭!以我的天资,宗门未必会杀我。只可惜,不能看着计明受尽折磨!” 三人的气氛愈发僵硬时,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有人驾驭飞行符而来!” 惊呼过后,在场众人无不仰望。飞行符是极稀少的一种赶路手段,若是灵力和境界足够,可日行十万里,速度极快,价格昂贵。在太玄宗内,就连宗主都极少动用。 只见远方一道方圆数丈的飞行符由天边出现,极速接近。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有弟子道。 又过两息,当飞行符的形状和模样展现在众人眼前。 宋星文露出震动之色,“是青云宗的人。” 飞行符再度接近,伴随着一阵轻轻的歌声,如低低吟唱,却明晰如近在耳边。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如你默认,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歌声清吟唱,让人心下宁静,却不由自主地丛生悲意。 远处天边,一道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子身影由远及近,歌声不止。 有人喃喃自语,望着那道身影似已失神,“传闻生时便有天道护体,资质绝佳,不施粉黛已是独一无二。当初看画像时已惊为天人,如今当面才知画像不足本人风采万一。” “青云宗圣女,若白。”有人认出来者。 飞行符在碧空下微微一顿,符上的若白微微低头,眸中犹如泛着道道莲瓣。 她面容精致清纯,虽然没有丝毫魅惑之意,但牵引人心,山下的一众修士无不望着她的面庞,一时间失魂落魄,仿佛她是他们日日魂牵梦萦的女子。 人群中一声声低低的惊哗里,带着几分不忍亵渎的敬意,“青云圣女的美丽是我平生仅见。” “圣女的天人之姿,与常人不同,算是那些佛道弟子,恐怕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不知是谁说出这句话,许多人禁不住暗暗点头,若白太过完美,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世间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计明抬头望着那道身影,即便不是第一次见面,心底也不由感叹,“这个颜值,比娱乐圈的那些小花旦要强不知多少辈,就算这个气质,也是绝无仅有。” 若白在整个修行界也属于有数的大人物,太玄宗上下,就算掌门的身份也未必有她尊贵。整座广场上,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在议论若白此行的目的。 计明在星波门上大战的细节还未传遍太玄宗,因此一众弟子并不知道他在星波门和若白有过一番交情。 宋星文从众弟子中一步走出,上前一步道:“圣女前来,有失远迎!我是太玄宗内门弟子宋星文,若圣女不弃,不妨随我去往太玄大殿,掌门以及各位峰主,此刻应该都在那里!” 他微微低头,眼睛里光芒大放,心底暗道:“若我能有机会攀上圣女,日后何愁不会飞黄腾达?就算不能依托圣女进入青云宗,能够有一番交情,日后论起来也是一番大大的谈资!” 一旁的计明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低低说了一声,恰巧能让宋星文听得清楚,“真看不出,这小子还有吃。软饭的心思。” 宋星文咬了咬牙,握了握拳头,压住暴起的怒火,暗自道:“忍一忍。” 一旁颂婷自然也听到了计明的话,但她天性简单,不知道计明这句话暗有所指,反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计明挑了挑眼睛,一番挤眉弄眼,冲颂婷道:“吃。软饭,说得就是有些人,想方设法想利用女人求一些好处。” 宋星文听计明在身后一番话叫说得文邹邹贱嗖嗖,气得全身发凉,腮帮子高高鼓起,牙齿已经快要咬碎。 前方,若白飘然而下,一拂袖收起飞行符,再一转身,一言不发向这边走来。 宋星文紧攥的拳松了松,收敛了身上凌厉的气势,“小不忍则乱大谋,先迎接圣女去往大殿再说。” 一念及此,他的腰又弯了弯,以示恭谨。 眼瞅着若白越来越近,颂婷忽然侧了侧身,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她这一靠,一股子清淡的香味就已经钻进了计明的鼻子。她开口道:“这位圣女果然漂亮得很,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要忍不住赞叹。刚才她唱的曲子也很好,听上去是个故事,和你写的水调歌头虽然风格不一样,但是也很有些韵味。” 计明不开口,心里却觉得有趣,“周董的歌和东坡的诗前后差了将近一千年,他们居然都能接受,这也算是荤素不忌。改天把摇滚搬过来唱几句,不知道有什么凡响。” 前方。 众人注视下一直神色不动步步向前的若白忽然皱了皱眉,“几天前你还在十年生死两茫茫,今日竟然和一名女子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难道这就是你无处话凄凉的真情吗?” 一句话,满堂寂寂。 计明呆了呆。 第六十三章 星辰塔 若白这句话说的毫无根据,显得有些突兀,让在场的人都静了静。 只有计明是那个明白人,但是心里也有疑惑。他听出了若白的这句话的意思,却不知道她语气里的怒意是从何处而来。 宋星文心思急转,此时微微抬头,准备再度开口。 若白却完全没有看他,只是眉间微蹙,将宋星文的话堵了回去。她看着计明和颂婷几乎肩并肩的极近距离,道:“你说自己消得人憔悴时也情真意切,如今却和另一人在此处笑语欢声,未免和你的诗词相悖。” 说话间,若白直接掠过宋星文身边,站在计明面前。 “圣女,是在和计明说话。”有人惊异,一句话反复停顿几次。 “他们之间竟是旧识?” “圣女方才开口时提过几句诗词,似乎和计明有关。” “我倒是听芷安峰上的女弟子说过,前些日子极火的那首小词水调歌头,便是计明所作。” 若白眉间皱起的纹路一直没有松开。 她对计明的印象从诗词开始,也被诗词局限。从蝶恋花到杀人诗,她对计明的印象一变再变,本已经将他当做一个至死不渝的深情浪子,偏偏今天来到太玄宗第一眼就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子并肩。心底不由泛起一股被欺骗的感觉,还有说不出口的莫名怒气。 颂婷察觉到若白对她的隐约敌意,于是有些局促。 计明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听到若白说起蝶恋花,他总算明白了她的怒从何来,“原来她是依据诗词给我定好了人设。当初她听了十年生死两茫茫,问我说心上人是不是已经死去,一定认为我是经历情伤有感而发,因此如今看到颂婷会有些失望,觉得是我骗了她。” 想了想,计明看了颂婷一眼,对若白解释道:“颂婷师姐几次三番在大敌当前时为我解围,待我有恩,我理应与她亲近一些。” 若白欲言又止。 计明的这个理由很完美,让她挑不出毛病,但是看着计明他们二人并肩,若白心里总觉得不妥。 眼看若白直勾勾地盯着他,计明莫名地有点心虚,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再作一首词?” 颂婷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计明说词的事,忍不住低声问道:“什么词?有水调歌头好吗?” “水调歌头?”若白狐疑地看了颂婷一眼,对计明道:“也是你做的诗词么?” 计明觉得若白的神色似乎又沉了一点,忍不住再摸摸鼻子,“是。” 若白转而看着颂婷,“读来听听。” 颂婷乖乖巧巧,应声开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首水调歌头,在广场上嘹亮响起。 风云涌动下,词作更增添豪迈。 一直到了颂婷收声,若白的视线再转回计明脸上,心里默念方才一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后方人群中,传来阵阵恭谨的拜见声,“掌门。” “掌门。” 不知何时,太玄真人等人已经来到广场,他们此时现身,每个人都笑意融融,“圣女大驾,为何不提前说一声?” 太玄真人现在已经坐定了计明和青云宗的关系。 不久前他刚刚将计明叫去太玄殿试探了一番,一个时辰以后青云宗圣女就到了,其中的牵连显而易见。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计明一眼,心里已经在想以后安置计明的法子。 若白看向太玄真人,右手竖掌为礼,“真人。” 太玄真人笑道:“圣女,不妨去太玄大殿一叙。” 若白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计明一眼,道:“你就在此处等我。” 转过身,若白和太玄真人一路远去。 原地只留下颂婷、计明和宋星文。 宋星文很尴尬,这是他平生最局促的时刻,往日的天之骄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赤。裸裸地无视。想起方才若白和计明熟络的对话,他的心里就像蒙了一层阴翳。 他紧紧抿着嘴唇向远处走去,没有再回头看计明一眼,径直没入人群。 一众聚拢的弟子也逐渐散开,有一些追着若白等人而去,只为多看一眼圣女姿容。 眼看着宋星文消失在远处,颂婷微微抬头看向计明,“圣女刚才说的诗是什么意思?” “我在星波门时,曾卖了几首诗给她。”计明道。 颂婷挑了挑眉头,一脸的懵懂,更添了几分纯情可爱,“卖?” 计明笑道:“二百块灵石,一句词。” 颂婷瞪大眼睛,惊异道:“是什么词?二百块灵石,已经是内门弟子一年的薪俸!” 计明笑道:“你听着。” 朗朗乾坤,广阔的青石广场上清风徐来,深秋的落叶随风荡起,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犹如潮声。 计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沉稳如海,厚重如石,“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颂婷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计明的侧脸。似看到他在玉宇高楼上默然站定,寂寥孤独,静如画卷。正值牧羊高歌,却见春日离愁。远方草天一色,云霭雾气和落日余晖交织昏黄。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颂婷忽然低头,蓦然垂泪。 计明低头,正看到这个景象,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点负罪感。上次一首水调歌头就让颂婷动容,现在一首蝶恋花又是这样。 “不知道妮子成年了没有。如果未满十八岁,这就是诱拐未成年文艺少女!”这么一想,这贱人又忽然觉得有点刺激。 不远处,一大群星波门弟子的身影又聚拢而来。 “是若白回来了。”计明立刻猜到。 “那我先走了。”颂婷微斜过头,看着计明。她虽然心思单纯,却不代表完全不谙世事。她明白那位青云宗圣女不会无故前来。和计明之间,总有些事需要商议。 “去吧。”计明笑了笑,看着她微圆的脑袋,心里一动,伸手摸在颂婷的头上。 触感真实的传来,光华柔顺,他的手忽然一停,又觉得有些不妥。 颂婷的脸一瞬间红成一个大苹果,晃了晃脑袋甩开计明的手,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弟子,只见有几人瞠目结舌,明显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她的脸色更加发红发烫,心底涌起说不出口的羞涩和嗔怪,又故作镇定,转身疾步离开了。 不远处,若白穿越人群走来。她没有看到方才的一幕,因为心里在思虑另一件事。 直到来到计明面前,她扫了一眼侧目看向这边的众人,皱了皱眉,微微抬头道,“找个僻静之处,有几件事我要和你聊聊。” 计明点头。 ······ ······ 两人由丹房大殿之外的广场一路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下。人烟越来越稀少,山路越来越狭窄,直至两人并肩。 远方,落日余晖逐渐褪去。 就像一道通往光明的门被徐徐掩起,所有的光芒被关进沉沉的黑暗里。 今天晚上,没有星月,只有山间吹不散的林海涛声,和两人的低声交谈。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平静而琐细地聊天。 “星波门的事我已经和你们掌门解释清楚。你的那两部道法,我也替你遮掩了过去,日后不必再担心他们强取豪夺。” “多谢。当初星波门上我也曾受你救济。如此恩惠,日后一定报答。你但有差遣,只管开口就是了。” “不必。若非是看你诗才出众,一旦出事世上又要少许多传世篇章,我也不会管你。以你的性子,日后祸事必定不断,我不能够次次替你清理,你需要自己多加戒备。” “我本有意在坦途中潜行,偏偏前路处处坎坷比我披荆斩棘。我也不愿招惹祸事,有意在乱世中静如芹萝,可惜世事不如人愿。” “你说话总是这么怪异。罢了,你好自为之。有件事要提前提醒你一声。” “什么事?” 黑暗中。 若白顿步回头,“三日后,太玄宗外门大比的决赛将会开始,届时太玄宗星辰塔出世。星辰塔高九十九层,你进入其中后尽力向上,若能踏到三十层以上,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我或许能将你带入···算了,你只需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放弃。” “知道了。”计明应了一声。 黑漆漆的夜空下,一片如水清凉的静默,条条纵横狭长的荒芜小路上,两个认识不久却如旧识的人。 第六十四章 塔内 三日后。 太玄峰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后山而去。 计明隐没在人群里,和颂婷并肩,听颂婷为他低低讲述此去将要进入的星辰塔,其中的种种典故。 “宗门三年一次大比,星辰塔也是三年一开,届时让排入前八的弟子进入其中寻求机缘。传闻星辰塔由天外星辰所造,是宗门第一重宝。至于其中的情形,稍后你进入之后自然会知晓,总之你只需记住,无论敌手是谁,一路杀过去就是了。” 几分钟后。 计明等人站在一座高高屹立的塔外,塔高百丈,直入云端。计明心底略绝震撼,这么高的石塔他还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塔顶是什么模样。 一旁颂婷的心神一直都停在计明的身上,这时候见他望着星辰塔出神,心里微微一动道:“我们将要进入其中,你不妨做一首诗来听听。” 计明毫不犹豫,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颂婷不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看着计明道:“真不知道你哪来的才学,随意一句诗都如此好听。若是在凡尘,少说也能有一个文豪的名声。” 计明毫不脸红,笑着道:“都是虚名,都是虚名。” 在二人前方,一名身着金缕短甲的年轻人忽然回头,冷冷瞥了计明一眼,“我辈修士,当以修行为重任。旁门左道,何足挂齿?颂婷师妹,我劝你学会辨明是非。有些人入门以来惯常哗众取宠惹是生非,你何必要与这种人为伍?!” 一句话里,厌恶深深。 这年轻人莫名其妙一顿怼,让计明微微愕然。 “你是哪位?”计明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本来就阴沉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平日自视甚高,是俊秀榜上的天骄,实力极强,自认为也算是外门的风云人物。于是计明这一句极自然地询问,便成了一种轻视和羞辱。若非这时情形特殊,他一定当场就要与计明动手。 “星辰塔过后,我必在擂上亲手教训你!” 颂婷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直到这时才传音道:“只怪我,又给你惹了一个仇家。” 计明一笑,不以为意。 半个时辰后。 五峰峰主陆续来到此处,终于全部到齐。 太玄真人面容肃然,取出一道短小的阵旗,继而以灵力引燃。 阵旗化作一道白光直冲霄汉,与此同时一道轰隆巨震,星辰塔下的塔门缓缓打开,现出茫茫一片的白光。 计明面色异样,在他的胸口,小鼎的温度忽然开始上升,越来越高,滚烫如火。 “速速进入!”太玄真人一声低喝。 八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向塔内。 计明运转灵力飘向星辰塔,前后十数丈的距离,以他现在的境界已经能够做到在空中低掠而行。 两息后,他站在塔前,一步迈出。 一阵时空变换般的天旋地转,一阵刺眼的茫茫白光,计明的身形消失在星辰塔前。 塔外,太玄真人忽然长长叹息一声,“卧榻之侧,却要亲眼看着他人鼾睡。” 在他身侧,其余四峰峰主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又无可奈何。 芷安峰的峰主这时幽幽道:“也不知道这一场大比,会有几人走上三十层。” 太玄真人又微微叹息道:“外门进入筑基的人寥寥无几,除池星雨外,大多是修行三十年之后才勉强进阶,潜力极差。至于眼下,这些弟子应该无人能够走上去。不过,那计明也拥有和筑基初期抗衡的实力·····” 另有一名峰主面露忧色,“万一让他进入三十层,其中的涅槃池,岂不是分他一杯羹?” 太玄真人惭然而无奈道:“昨日青云宗圣女的一番告诫里特意提过星辰塔造化池一事,今日若是不让他进入,只怕会得罪青云宗圣女。” 其余几人默然。 ······ ······ 春暖花开,小溪潺潺,柳絮飞飘,细绒遮面。 计明站在一处草长莺飞的田野里愕然,“这塔里的时节和塔外天差地别,好似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微微昂首看向远方,只见极目之处,四面八方都是一座通天之山,刚巧将他围在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狭小空间里。 在静谧无声的时刻,在他右侧忽然传来一声声极强的震动,令他出现一阵无法抑制的左右晃动。 轰隆隆!地动山摇,天地撼然。 计明侧身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一时间震撼不已。 只见右侧百丈之外的一座山峰忽然间在滑动,犹如一条轮胎的滚动,缓慢而稳定, 一块块山石前后颠簸,大山后方掩盖的世界,在计明面前逐渐显现。 计明凝神等待,眺望山后的情形。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一片天地震动的巨响。 当山崖像一道门被缓缓推开,计明的神色逐渐转变。 远方大地震动,一道道充斥着凶戾与狂暴的咆哮吼声在接近并变得清晰,整片荒原都似乎在这铺天盖的咆哮瑟瑟发抖。 数不尽的青色妖兽由山后涌出,犹如浪潮! 计明现在明白了,难怪在进入之前,颂婷会让自己一路杀过去。 这星辰塔中,原来也是修罗场。 计明提剑迎了上去。 塔外。 人群熙攘,都昂首望着星辰塔,静待结果。 传闻中星辰塔是太玄宗真正的镇派之宝,三年一出现,每一次出现只有八个名额,只有金丹之下的弟子才能够进入。星辰塔中劫难重重,能够测出一众弟子的潜力和天赋,若是能够走上顶层, 太玄真人手中掐了一道诀,于是空中出现了一道幕布,幕布光华流转,先后有八个名字显现。 幕布当先正中的那个名字,正是池星雨。 与此同时,在池星雨后方的数字逐渐变换,由一变作了二。 数息之后,数字二又在徐徐转变。 “星雨已经去往星辰塔三层,而其他弟子还未走上第二层。果然猜得不错,他和其他弟子的差距极大,不可比拟。” “这一趟星辰塔之行,看来只有星雨能够成功。” 其余几位峰主点头附和,但都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计明的名字。 第六十五章 坟丘 计明这时已经被妖兽团团围住。 成百上千的青灰色妖兽由山后涌来,他们獠牙尖锐锋利,一排排由四面八方出现,向计明攻击。 这些妖兽品阶极低,只比寻常猛兽更狡猾几分,但是数量繁多,仿佛要将计明完全淹没。 计明在兽潮中执剑横扫,向远处眺望却不见尽头。在他胸口,小鼎在不住闪烁,比他刚刚进入的时候更加滚烫。 计明一手持剑,在无穷无尽的的兽潮面前,不再藏拙,七星步踩出,一出手就是修罗剑诀。 惊鸿一般的剑气在辽辽草原上一闪而逝。 哗啦啦! 地面上,在计明身后,留下一排排死去的无数妖兽尸体。 铺天盖地的青色妖兽仿佛不知生死,不知疲倦,只是一味进攻。 不知过了多级,当计明全身的灵力开始有些枯竭,修罗剑诀连续出手不知多少次,无数的青妖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砌。 终于,所有的青妖被屠戮殆尽。 咣当! 计明一伸手将长剑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累死我了。” 这星辰塔的考验比他想象中难度高上不少,本以为第一层能够轻松度过,谁知会如此艰难。 “这是在考验本胖爷的持久力。”计明很有怨念,大汗淋漓,胸腔鼓息,如有刀割。 塔外。 计明名字后方的数字逐渐变换,由一化作了二。 而池星雨此刻,已经走上了星辰塔第五层。 太玄真人等都松了一口气,虽说除池星雨和计明外,其他几名弟子的塔数都没有变换,但是只要看着计明被池星雨远远甩开,便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度过第一层动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想要走上三十层无异于痴人说梦。”太玄真人嘴角露出笑意。 他们心里已经将计明看做了青云宗的人,因此不愿意看着计明得到星辰塔内涅槃造化池的好处。 计明走过山峦,看到了山后的景象,并察觉到了身上的一些奇特的变化。 由山前到山后,只是一步之遥,却好像走过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像是穿过一道屹立在山峦之间的传送阵,让他全身的精力和灵力全部恢复,似乎还略有增长。 计明觉察到这一情形,心底暗道:“原来这星辰塔中还有这样的设定。想来就算在这里丧生也并非真正死去,因此颂婷在进入之前没有劝诫我多加小心。”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也不知这一层又有什么阻碍。” 当他在四面环山的盆地正中站定。 轰隆隆!一座高山在山野间滑动行走。 最后当山脉停止走动,没有计明想象中的兽潮出现,只有一道单薄的人影。 人影一步步从山间的阴影中走出。 在人影脚下,一棵棵柔弱而细长的盈盈绿草忽然断裂,断口处光滑细碎,一条条一道道在风中飘摇,随着人影向计明飘来。 “是剑修。”计明的神色微微凝重。 他见过的剑修只有徐子昊一人,所以更清楚剑修身上的奇特气质。 一往无前,以及随时准备破釜沉舟的气势。 噌!剑光急掠。在计明心头阵阵狐疑时,剑修已经提剑而来! 在他的双脚离地一寸,在低空滑过,脚下劲气却将所过之处翻起三寸深的壕沟。 计明一惊,翻转长剑,出手一道修罗剑诀! 嗡嗡嗡! 两人的剑光碰撞,气势迸发,罡风向四处散开,将二人分开。 计明脚下刚刚站定,前方剑修提剑再临! 剑光道道,两人顷刻间已经激战数十剑,细碎的剑气蔓延,空中的片片柳絮被完全切碎分割。 二人相持不下,计明反而面色轻松,他心头有种种疑惑,只觉眼前剑修未免比他想象中要弱上许多。 “按照如今的情形来看,第一层的难度反而要比第二层更大。”计明和剑修一剑相击后分离,心里暗道:“也不知道这座星辰塔究竟有什么玄妙和规律,稍后不妨好好瞧瞧。” 想到这里,计明的眼神微微凌厉,抬起眼眸瞥一眼前方人影,体表的皮肤逐渐变色。 “速战速决!” 此刻,星辰塔外。 太玄真人面露笑意,抬头望着幕上交替的几个名字。 “池星雨,十一。” “徐子昊,四。” “颂婷,四。” “肖扬,三。” “陈歌,三。” “计明,二。” 芷安峰峰主轻笑一声,一对儿杏眼在其余几位峰主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计明直到此刻还未度过星辰塔第二层的剑修难关,反而是徐子昊后来居上。” 太玄真人显然对眼前的情形也十分满意,笑道:“徐子昊本就是上佳的天资,若非一意孤行转入剑修一途,此刻未必会比池星雨差。” 在几个人说话的当口,幕上池星雨后方的数字又一次变动。 对池星雨来说,度过每一层都仿佛十分轻易,毫无难度。 在五位峰主身后,熙熙攘攘的鼎沸人群里。 门飞虎的面前摆放着一套赌具,从池星雨到计明等人的名字全都在上面,并清清楚楚标注了赔率。 他抬头吆喝,声音飘忽,“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半个时辰揭晓一次!各位师兄弟的层数,尽管押注去猜!” 在他四周有众多弟子围观,不时抬头望一眼前方高高挂起的幕。 “池师兄如今已经是十二层,以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后,至少也在十五层之上。” “池师兄天资出众,外门无人可比,如今修为高深莫测,自然一骑绝尘。” “只是池师兄飞升的速度如此迅疾,我等不好猜测他的层数。” “计明直到此刻还停在第二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进入宗门的时间终究太短,想来修为也一定是依靠丹药强行提升,根基不稳,能够进入第二层的剑修难关已经是极限。” “但他在星波门力挑星波门的一众外门弟子,传闻与筑基天骄交锋也只是惜败。” 数千人七嘴八舌,交谈声无处不在,此刻计明的事情被挑起。有些厌恶计明的弟子不由嗤笑出声,“说是惜败,当时的情形谁又知道是什么情况?就算他在星波门受尽折辱,回到宗门之后难道会大肆张扬?星波门的弟子又顾及两门之间的情谊,也未必会实话实说。” 这句话一出,有人心生同感,“想想计明进入宗门以来便常常出事,如今再看,未必没有哗众取宠的心思。就连当初在大比上进阶,不也曝出许多黑幕吗。依我看,他的实力未必比在场的诸位师兄弟更强。” 被众人埋汰的计明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山峦,充满狐疑地喃喃自语,“这座山,怎么像一个鼓起的坟丘?难道是**太久没有倒斗,所以犯了职业病?” 计明将长剑负在身后,向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崎岖不定,蜿蜒坎坷,甚至没有一条可供人穿行的小路。 计明在巨石上攀爬,由山脚一路向上,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站在山腰处。 他在山腰上左右转了转,脸上狐疑之色更浓,“奇了怪,这座山一路看过来竟没有任何一个可供人栖身的山洞。” “莫非···这里真的是一座巨坟?”他方才在山脚的话,只是一句自娱自乐的玩笑,此刻萌生出这个想法后,却不自禁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在低头看向脚下裸露的山石,只见杂草丛生,只有说不出的荒凉。 计明回头,仰望一眼头顶被云雾遮蔽的峰巅,“要不,找个地方探一铲子!” 他开始在山上转圈,前后将近半个时辰,最后在距地面七八十丈的地方停下,他低头看着脚下数丈方圆的平坦地面,一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道已经接好的洛阳铲。 计明摩挲着铲上接口处的纹路,微微出神。 “老伙计,久违了。” 铛!开工,下铲! 洛阳铲里,被注以计明的灵力,锋锐和坚硬程度都和以往不能同日而语。山石虽然坚硬,在铲下却像十分松软的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 陡峭山上,花草颤颤,春风拂过,凉意道道。 计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铲上越来越湿润的山石土壤,看着这一抔土壤上不断渗出的红色鲜血。 第六十六章 血尸 计明深吸一口气,眼下的这种情形他最清楚不过。 他原本只是怀疑这座山峦和坟丘相似,这一刻却已经能够确定。而且洛阳铲探下去,泥里带着血,这座坟里,一定有只‘血粽子’。 粽子是倒斗这一行的暗语,指的就是僵尸旱魃,至于血粽子,更凶恶至极。 此时塔内正是光明万丈的正午,太阳在山顶高高悬挂,计明的脊背却一阵发凉。 “如果脚下这座山是坟墓,那星辰塔中处处山峦,每一层都有山峰拦腰。岂不是说,所谓星辰塔便是处处坟丘的乱风岗?!” 如果换做常人,此刻知道脚下这座星辰塔中处处坟墓只怕立刻会吓得大脑空白不知所措,但计明不同,经历短暂的惊诧和天性使然的震撼恐惧后,他的心头忽然生出不可抑制的兴奋。 再低头看向脚下将要被打通的盗洞。 计明扬起洛阳铲。 十数分钟后,盗洞没入一丈,计明看着脚下出现的深幽洞口,一手将长剑缓缓取在手中,“就是这了。” 一跃而下。 在跃下之前,计明并不知道脚下这座坟的深度,只是心底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些揣测。 他在星波门见过阴兵鬼市和种种奇诡的景象,深知这个世界的墓和前世有极大差别,其中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光怪陆离。 落地之前,计明手中掐一道法决,一个御风术减缓身形下坠的速度。 数息后,终于脚踏实地。 啪!计明打开手电筒,看向前方。 前路十分空旷深幽,连军用强光电筒也无法照耀,只能隐约看出似乎是一座宫殿。 计明从储物袋中将自制的闪光弹取出来,又在上面贴了一道小型的符咒,这才掐出御风术将闪光弹抛了出去。 眼看着闪光弹随风飘出数十丈,计明手掌上的符文旋转,将符咒引燃。 一声尖啸。 茫茫白光骤然绽放,驱走所有的黑暗,亮如白昼。 只是短暂的十数息后,光芒消失,重归寂寂。 惊鸿一瞥之下,计明将眼前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此刻所站的位置像是一个祭坛,在他前方百丈外有一条长廊似的台阶,由前方垂落,一直蔓延。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在台阶尽头,接连另有四座高高隆起的祭坛,最正中的一座祭坛上,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口极大的青铜色古棺。这些祭坛每一座都有数十米的平方,祭坛四周各有鸟喙般的尖尖凸起,每一座下方都有前后四十九道台阶,祭坛之间各有一条极粗而长的铁链接连。 四方祭坛,犹如众星拱月,将古棺围绕正中。 “果然是个坟场。”计明在心里猜测,“这些祭坛的位置也颇有讲究,那座青铜棺的位置正对西北和东南,可见棺里一定有尸体入葬。” 依照风水位理来说,棺中死尸,头朝西北,因为西北为乾,乾为上位;若是空棺或者衣冠冢,风水位置上就另有一番说法了。 计明一路沿着台阶向下,目光却在四处环视,心底的疑惑重重,思虑不止,总觉得有些重要的地方被自己忘却。 当他走下台阶,又一次脚踏实地。仿佛拨开云日般,心头重重一震! 他想起在山腰上洛阳铲带起的那一抔血土。 计明微微抬头,心底发凉,终于想起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事,“星辰塔内本不会有人死去,此处何故会出现血尸?看前方青铜古棺的风水,四周并非大凶之相,更不该出现血尸。” “也就是说,这里除了青铜古棺之外,还有其他人!” 这个念头刚刚从心头浮起,在他背后突然响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的声音。 “咯咯···咯咯···”像行将就木的老妪尖锐低笑,伴随着急促的风声。 计明回头,用电筒晃了晃,只见一个全身被鲜血浸满,皮肉全部溃烂看不清面容的‘血人’就在背后,以极快的速度扑来! 血尸还未扑来,一阵阴风却已经吹过,有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恶臭! 计明身上顿时一寒,浑身一个激灵,头皮上一阵阵说不出的发麻。前世倒斗,盗墓者最怕的就是血粽子。 死尸因为风水和其他的原因冲了煞气变作粽子,以计明的经验,用黑驴蹄子晃一晃便能够绕过去,血粽子却不行。 若是前世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转身撒丫子逃走,现在有灵力傍身,经历一瞬胆寒,反而激起了他的脾气。 心思在脑子里一瞬间急转,血尸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一米! 满鼻的腥气随着阴风扑面而来,计明脚下七星步微旋,前后三步避过血尸,掌中长剑激灵灵一抖,条条剑光已经出手! 剑光径直落在血尸肩膀上,噗一声好似一颗西瓜崩碎,腐肉和鲜血飞溅。 深红腥臭的碎肉落在地面,百足之虫般不断蠕动。 半条臂膀被计明以剑光崩碎,血尸却好似完全不受影响,凶性反而比方才更狠,又一转身极速扑来。 计明见状却心头大定,“血尸和前世一般无二,我却不是地球上的那个我了!” 灵力运转,掌上光芒绽放,迎面又接连两道剑光。 噗噗噗!剑气由计明的手上迸发,在血尸身上全部迸发。 一瞬间,腐肉和鲜血漫天飞舞,血雾喷薄,处处萦绕。 计明长剑不止,似星如雨的剑芒飞出。他深知粽子这种东西生命力极强,以一般的手段根本难以杀死,在这种情况下,将其崩碎才是最好的方式。 一蓬蓬血雾纷飞,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将数百米内的空气也全部染红。 上百剑后,当血尸的两条臂膀和双腿被全部切割崩为血肉,计明终于收剑。 低头看一地上满满蠕动的血肉残渣,他强行压抑着心头作呕的痛苦转过身。 计明抬头望向远处祭台,一步步向上走去,心底则暗暗警惕。此处既然能够出现血尸这种大凶,前路必定邪异。 这座星辰塔三年一开,每一次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进入,几乎所有人都只顾及闯入下一层,极少会出现计明这样深谙风水的人,因此太玄宗上下几乎无人进入此处。 计明掠过前后几座祭坛,直奔正中的青铜古棺而去。 此刻的星辰塔外。 幕卷上的名字几经变换。 “池星雨,二十二。” “徐子昊,九。” “颂婷,八。” “计明,二。” 在幕卷最下方,计明停在第二层一动不动。 从半个时辰之前,太玄真人就没有再看过计明的名字一眼,只是心满意足地看着池星雨一步步接近三十层。 只有一个人瞧着计明的名字愁眉苦脸。 “我押计明,二层!” “押计明,二层!” 在门飞虎头顶押注的弟子络绎不绝,即便已经将计明的赔率调到最低,依旧有前后数千的灵石落在计明一栏。 门飞虎从未想过会在星辰塔内会有人停在第二层。 他长长叹息一声,抬头看一眼幕布上计明的名字,心底暗暗祈求,“师兄,你已经在哪儿停了整整三个时辰,若是实在走不下去不妨弃权,何必死撑?” 计明仰望头顶祭坛,默然半晌。 此次上去,前路未知,也不知道古棺中将会有什么离奇。 做这一行的,既然已经做好进墓的准备,就没有在棺前回头的道理。 他拾阶而上,走向头顶那座古老而巨大的棺椁。 第六十七章 机缘 计明渐渐接近棺椁。 当他行程过半,已经能够清晰看到电筒光芒下飞扬的尘埃和古棺左右的厚厚积尘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胸口。 小鼎的光芒耀眼,透过衣物闪烁不定,灼烧滚烫如同烟头! 与此同时,在计明头顶,在黑暗中沉寂无数年的古棺里忽然有光芒照耀,与小鼎的光芒交相辉映。 计明抬头,在忽明忽暗的光明里,惊诧的神情被映照。 从古棺里散发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在计明的目光里,一副画卷幽幽出现。画卷上的图案简单,线条极少,却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女人,神情灵动,目光流转。 鼎上的光芒愈发璀璨,甚至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颤动,乃至于从他的领口飞出,直奔画卷而去。 计明有意上前,转念却意识到了什么,镇定下来静静看着这一幕, 小鼎在虚空中浮动,来到画卷一旁,一青一白的光芒交织缠绕,比刚才更耀眼十倍! 众人进入星辰塔已经整整六个时辰,再过六个时辰,就是开塔的时间。 守在星辰塔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望着幕卷上一马当先池星雨的名字,纷纷猜测池星雨最终将会踏上的层数。 “现在池师兄已经走上二十八层,半个时辰内或能踏上三十层。即便在历届外门的天骄里,也属于前列。” “池师兄天资绝佳,想当初修行一日进入筑基,在宗门也属于绝无仅有的神话。” “那计明却还停在第二层,想来一定觉得前行无望,又认为此刻投降太过难看,因此留在第二层静待时间结束。” “他平日必然自诩风云人物,此次星辰塔让他瞧出自己和一众师兄弟的差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太玄峰山腰处,藏经阁外。 明哲真人并没有去往峰顶随众人观望星辰塔一事,但灵识却散了出去,此刻微微抬头,眉目间也有极深的疑惑。他不知道计明究竟遇到了什么,但以他对计明的了解,知道这个便宜徒弟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前路艰难而退却的人。 “究竟出了什么事?”想想这个弟子一贯的作风,明哲真人认为计明极有可能在憋着心思闯祸。 门飞虎的嘴唇发白,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人群,再抬头看着幕卷上的排名,心里在不住哆嗦。虽说押下来的这些灵石最后赔偿也并不是由他来出,但他负责赌局,一场押下来的盈利与否和他息息相关。 这些人都是下了赌注的人,此刻已经有上万的灵石全部压在计明头上。 谁都没有想到,星辰塔里会出现计明这种奇葩。 门飞虎在心里涕泪长留,“你如果再不动,这场赌局过后,我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 在他的暗自祈祷里,计明依旧停滞不前,倒是幕卷上颂婷的名字忽然动了动。 人群里一时起了喧哗,“颂师姐登上十六层!超过了徐子昊!” “我早已猜到颂师姐会一鸣惊人,她虽然只是俊秀榜上第九,但一直为人低调,平日里也素来不喜出风头,否则早已名列前三!” 芷安峰一众女弟子聚在一处,看着颂婷的名字,或艳羡或嫉妒。人群正中,当先的那个女子清清冷冷,正是计明上山第一日,见到过和颂婷同行洗澡的那位师姐。此刻她目光幽幽,紧紧瞧着颂婷的名字。 在一众潮水般的赞叹和议论里,不知有谁喊了一句,“计明也动了。” 声音刚起,又被随即被淹没在人潮里。 过了一息,又有人高喊:“计明也动了!” “计明真的动了!” 越来越多的人闻声抬头,看向幕卷,然后看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门飞虎垂头丧气隐没在人群里,低头看着眼前赌局。听到有人喊计明的名字他也未曾理会。如今距星辰塔关闭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计明才就算走到第三层又能怎么样,他的层数依旧是最容易被猜中的一个。 “计明动了!快看!”有人推了推门飞虎。 门飞虎没有理会。 又有人推了他一下,“你快看!计明···太快了!” 充满惊叹。 “能有多快?”门飞虎略觉不耐,甩开那人的手,他翻起眼睛瞧了一眼,随即双眼像被投入了两颗星星,一阵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砸了一下的天旋地转,“我*!真的很快!” 幕卷上。 “计明,三十。” “池星雨,二十八。” “颂婷,十六。” 太玄真人等人的脸色,已经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五人的神色都十分僵硬,其中一名峰主压抑着怒气,若非此刻弟子太多不宜失态,只怕已经破口大骂。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数百年来,星辰塔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形。青云宗让这个弟子前来,果然另有所图!” 其他几人默然同意。 在他们看来,计明决没有从第二层直接踏上三十层的本事。普天之下,也只有青云宗有这样的实力。 不知过了多久。 太玄真人长长呼了口气,将心头的阴翳和压抑吐出,叹息道:“势不如人,只能暂且压下。” 其余几人都不再说话。 眼睁睁看着计明走上三十层,将涅槃池分一杯羹,他们的心情固然极差。但想到计明身后的青云宗,一切不满和愤怒也只能暂且按捺。 场上成千上万人,只有门飞虎一个人面露狂喜。 这一局,计明的层数忽然跳动,也就代表所有押注在计明身上的灵石都将被吞掉。 门飞虎乐开了花,这上万块灵石他多多少少能偷摸着藏几块。短短时间里他经历了大悲大喜,心底暗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计明会变成我的财神爷!” 山腰上。明哲真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个徒弟,没有安分的时候。” 星辰塔,三十层。 计明一步步向前走去,望着被前方蓝洼洼有灵气氤氲的湖泊,全身的毛孔都似乎全部张开,有说不出的舒爽。 “这应该就是若白说过的,星辰塔中切不可错过的机缘吧。” 第六十八章 池星雨 湖泊上方灵气沆荡,空气中湿气浓重宛如实质。 计明每一步接近,体内灵力都有增长。 三日前若白在离开太玄宗之前,曾经特意告诉计明,千万要竭尽所能进入三十层。现在计明亲眼看到三十层的情形,才终于知道若白当天为什么会多番嘱咐。 计明一步迈入湖中,却并未沉进湖中,反而在湖面站定,然后缓慢盘膝,再催动灵力,于是所有氤氲的灵气一瞬间翻涌,就像沸腾的开水,缓缓将叶孤城包裹。 计明身上很快出了一层细而薄的膜状物体,全身上下在这一瞬都觉得十分轻盈。 这种感觉计明曾经有过,就是当初吞下洗经伐髓丹后的第二天晚上。当时小鼎助他催发了洗经伐髓丹的药力,改善了计明的资质。 他并不知道脚下这片湖泊的真正功效,此刻只是海绵一样尽力吸收湖泊中的灵气。 十数息后,计明全身暖融融如同被几个炉子包裹。 半柱香后,他微微皱眉,只觉得全身的筋脉都已经充盈,无法再接收所有的灵气。 计明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还剩下大半的湖泊,摩挲着下巴微微思索,“今天我能提前走到这里,实在是机缘巧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地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也不是我的风格。” 他伸手将胸前贴身的小鼎取了出来,低低念了一声,“当初为了你,胖爷莫名其妙地送了命,如今来到这个世界,你总要拿出一些干货出来,不能让老子白跑一趟。” 略一思忖,运转灵力注入其中,再尝试将刚刚进入经脉的灵气引入小鼎。 这些湖泊中的灵气在经脉中尚未被转化为灵力,又紧接着被全部注入鼎中。 一丝丝一缕缕灵气被引入小鼎,计明就是中间的媒介,而小鼎表面微微发亮。 在小鼎表面,一个翩然如仙的女子在为微弱的光芒里栩栩如生,勾勒得十分入微的长裙犹如迎风飘荡。 计明紧紧盯着女子,这是方才青铜古棺中的画卷幻化,如今在小鼎上宛如天成,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计明的目光在小鼎四周扫视,只见这一方小鼎其他三面都平坦空洞。在这幅画卷融入之前,他便觉得这方小鼎有些奇怪,如今再看,更觉得其他三面有些违和。 他心底不由浮现出一个想法,“难道这方小鼎和这幅画卷本是一体,而其他三面,也都将各对应一个物件?” 他得到这幅画卷时,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棺中人影,便被祭坛上被突兀激发的传送阵传送到此处。 “想想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虽然危机重重,但是总能逢凶化吉,着小鼎屡建奇功,不能不说是我运气爆表。但这运气,说来也是我当初用命换的。” 计明在这边胡思乱想,手中的小鼎忽然光芒大放。就像一个孩子被喂了点甜头,一时间忍不住馋了嘴,此刻开始囫囵吞枣似的开口。 计明的手掌不由自主随着小鼎高举。 一声尖锐的呼啸,计明脚下的湖泊犹如被鱼龙吐息,一股龙卷风般的漩涡柱极速升起,一股脑儿全部灌进鼎中! 哗啦啦!犹如大海浪潮,将计明浇了个透心凉。 就像一个大胃王,湖泊的水量肉眼可见地下降。 这是星辰塔上三十层的涅槃造化池,这是太玄真人一直以来珍惜的宝贝,如果让他们看到涅槃造化池就这样全部消失,只怕要立刻破口大骂暴敛天物。 又过半柱香后,当整座池水全部消失,计明却发现手中小鼎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一直在持续吸收散发光芒,而且比方才更甚,隐隐间还传出一股吸力。 脚下传来水流的呼啸之声。 计明心里微微一惊,循声看去,只见整座空间里所有的湖泊都受吸力所影响,一道道一条条犹如水龙一般向他飞来。 又过十数个呼吸,小鼎吸力更甚,八条湖泊顷刻间被全部吸收,计明从空中落下,站在干涸的地面,低头看着鼎微微咂舌,“模样不大胃口不小,八条湖都装得下。” 他在心里暗道:“不知道我把这些湖带走,会不会影响其他弟子。” “如果星辰塔里前前后后零零总总只有这么八个池。后面来的弟子只怕会生吞活剥了我!” “不过应该不会,星辰塔号称至宝,如果只有这么八道池,未免名不副实啊。” 想了想,计明四下瞧了瞧,在无声寂静的时刻,在这个没有渺无人烟的地点。 计明低头,一伸手解开了腰带。 唰——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口哨声,某些并不清澈的液体落进本就十分稀少的水里。 接着,他顺着湖泊中间的狭窄小路穿了过去。 星辰塔外。 在计明名字后面,三十这个数字缓缓变化,成了三十一。 这代表着计明已经踏上三十一层。太玄真人和几名峰主都紧紧瞧着计明的名字,此时心情都十分沉郁,星辰塔三年一出,在三十层数千丈的方圆里,每一次只出八道湖泊。而计明作为第一个进入三十层的人,能够随意挑选。 芷安峰的真人低低开口,“计明现在走上三十一层,涅槃池的质量参差不齐,只希望计明没有选中灵力最盛的那一道。” 在五人身后,一众弟子有些安静。 从计明的名字超越池星雨开始,后山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 自从池星雨横空出世以来,一日筑基,俊秀榜榜首,永远都是他们仰望的人物,是未尝败绩的神话。按照所有弟子的想象,池星雨终将带着不败的战绩进入内门。 现在,这个神话已经有了污点。这个污点来自于一个在三个月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幕卷上,池星雨数字也变了变。 “池星雨,三十。” 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亮。 “池星雨终于也踏上了涅槃池。他的资质本就是绝佳,若是能够经过涅槃池洗礼,不知又会走到哪一步?” 星辰塔,三十层。 一名束冠长发,身形削瘦眼神极亮的年轻人闲庭漫步。 他的长剑极亮,背后和腰间也没有剑鞘,仿佛他的剑从来就不需要剑鞘。 他是池星雨,一路极其轻松地走到这里。 池星雨神情骄傲,他自出世以来在同辈中从无敌手,在星辰塔中也必将是这样。 数息之后,他穿过长狭的路,来到三十层。 看到眼前和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场景。 池星雨神情愕然。 第六十九章 棺椁中的人影 “有人曾经来过这里。”池星雨看着眼前和想象中迥然不同的情形,愕然许久。 他的神情复杂,失望与惊异交织。 池星雨对星辰塔内的一切情形都了解得十分清楚。星辰塔内虽然有无数空间,但是第三十层的涅槃池,三年内只会出现这区区八道 现在,经过了之前二十九层的杀戮,他满面尘霜,此刻杀意未歇,却看到眼前的八座涅槃池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 半晌。 “呵。”他低笑一声,“有意思。” 他的一切神情都在短短几息之内全部收敛,全部化作他一贯的,不可一世的高傲。 涅槃池里只剩下不多的一些水渍,池星雨依旧向前走去。涅槃造化池是极难得的至宝,既然看到了,便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素净的瓷瓶,催动灵力,瓶口光芒散发微微一震,出现一股极强的吸力,将地面的水渍全部吸取。这些涅槃造化池以寻常的法宝难以收取,因此这瓷瓶是他在进入之前特意准备好的法宝。 “这一瓷瓶的涅槃池,对我而言作用或许不大,但出了外界找机会做一个顺水人情也是极好的物品。”池星雨再看一眼其他几座干涸的池水,心里暗道,“也不知在我之前来到此地的究竟是什么人?八座涅槃池,他一定无法全部使用。莫非是宗门里哪位长老的安排?不论如何,出了外面再好好瞧瞧究竟是谁。” 池星雨低头细细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一伸手拂去瓷瓶上刚才收取液体时不慎粘上的水珠,微微皱眉,“这涅槃池,怎么会有股怪味?” 计明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旋即一个激灵抬头,正见迎面一道剑光,危机之中踩着七星步的身法躲了过去。 他全身散发着隐隐泛青的灰白色,这是朱厌经被催发到极致的缘故。 七星步刚刚一停,他背后又起了一阵凉飕飕的罡风,是接连两道剑气袭来。 计明怪叫一声躲了过去,在他原先站定的位置,一道幻影极速出现,持剑而过,最后现出身形。 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无神无智,只有一股冲天的剑气和锐意。 计明额上的汗珠由两颊滑落,若不是在上一层他受涅槃池浸泡,此刻已经败北。他从第二层直接奔到这一层,本已经做好了面临强敌的准备,还是没想到,守在这一层的,竟是筑基初期的剑修。 他全身的衣物已经破损,面对灿灿剑光总是险象环生。计明微微眯起眼睛,回想当初在藏经阁看过的,有关剑修的所有典籍。 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使用修罗剑诀,是因为一旦使出修罗剑诀,便到了决胜负的时刻。但他对剑修早有兴趣,此时正巧是好好观察剑修特点的好时机,因此想再拖延一阵。 从计明的丹田,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股暖流,令他仿佛有使不尽的精力和灵气。 正是先前涅槃池的效用未尽,正在发挥作用。 星辰塔外。 “这应该是池师兄出世以来第一次失利。”有人在低低开口。 池星雨落在计明之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以至于在异常的安静后,又起了异常的喧哗。 诡异的难言的气氛里,星辰塔的塔门忽然在一道轰隆隆的震动声里大开。 一个弟子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止步于星辰塔十三层,在上千头猛兽的冲击下被淘汰,此刻心神摇撼,还没有从方才危机中的惊惧中回神。 走出十数步,他满面惭愧地向太玄真人等拱手躬身。 太玄真人挥了挥手,有一丝不耐。十三层距离三十层极远,天赋可见一般。 这名弟子走进太玄真人后方,回头看向幕布,当看清楚幕布上方的名字,禁不住浑身一震。 “计明居然已经去了三十一层!”他正是在进入星辰塔前和计明有过口角纷争的弟子,名叫弥世剑,这时候满面的不敢置信,“他的层数更在池师兄之上,那岂不是说,他比池师兄更强?” 弥世剑的身上忽然起了一层冷汗。 后方人群里,又一阵骚动,“池师兄上了三十一层!” 弥世剑抬头,紧紧盯着幕卷,看着池星雨后方的数字逐渐变动,心头暗道:“超过他!” 在他前方,太玄真人的神情同样紧张。 池星雨后方的数字在三十一层刚刚落定,计明的层数却又在众人的仰望之下,悄然变了变。 “铮!” 计明将剑收回剑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揉了揉鼻子,看一眼通向三十二层的路,反而转身向另一处走去。 “让我来瞧瞧,这座山是不是也藏着一座坟。” 在池星雨一往无前向星辰塔更高一层杀过去的时候,计明施施然登上三十一层的山顶。 计明精通风水,在前世也惯常寻龙点穴,不多时在山腰处的一颗树下挖开了一个盗洞。 半个时辰后,盗洞被完全打通。这一次,洛阳铲上没有出现上次血尸出世前的征兆,但是坟墓依旧,和之前毫无差别。 计明跃进坟墓一步步摸索,遥遥望着黑暗里隐隐约约的祭坛阴影,向前走去。 在第二层的时候,他没能看清楚正中祭坛棺椁里躺着的人,这一次他决定一探究竟。 他在几座祭坛的阴影中穿梭,十数分钟后,终于来到祭坛之下。 计明抬头望着祭坛,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新奇和神秘,这时再看头顶的祭坛,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隐隐间,有几分似曾相识。 计明踏上第一层台阶,手中电筒的光芒却落向台阶一旁,祭坛的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一道道繁复错杂的符文,计明的目光顺着电筒的光芒一路向上,当最后落在符文的顶端,瞧着顶端的奇特团,脑海中突然乍现似的灵光一闪,在寂静的黑暗里惊呼出声,“是太玄宗的祖坟!” 这些符文,他曾在太玄宗的祖坟中见过。 计明微微平息心中震动,缓缓抬头,看向顶端棺椁,一步步向上走去。 “星辰塔,和太玄宗的祖坟,究竟有什么关联?” 九十九层台阶,在计明的脚下很快过去,而那座巨大的青铜棺椁,也在计明的眼前越来越近。 他胸口的小鼎,快速地闪烁不停,急促频繁,仿佛在警示什么。 终于,当最后一层台阶从脚下掠过,计明的双手扶上棺椁,冰冷的触感从手掌蔓延至全身。他踮起脚尖,探着脑袋向棺椁里面瞧了过去。 第七十章 真假颂婷 “池星雨,三十三。” “计明,三十二。” 幕卷上,计明和池星雨的名次交替,池星雨后方的数字也微微变幻,这代表着池星雨已经踏上了三十三层。 太玄真人的神情微微缓和,他心里早已经不把计明当做太玄宗的人。今天这一场星辰塔之行,三十层的至宝已经让计明捷足先登,如果连第一都被他夺取,那对太玄宗来说,就是一场无法言喻的耻辱。 “星辰塔还有五个时辰就会关闭,希望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太玄真人的心里刚刚掠过这个心思。 星辰塔传出隆隆震动,塔门缓缓大开。 太玄真人后方的弥世剑眼神微微一亮,看样子又有人被淘汰,不必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在这儿如此窘迫。 塔门上的白光散去,人影逐渐清晰。 当看清楚出现在门口的人影面容,一众围观弟子的神情都变了变,“怎么会是他?” 弥世剑的神色更加难看。 “我出来了?”计明双目茫然,挠了挠脑袋。他也没有反应过来,上一瞬还在祭坛上,刚刚探出脑袋要瞧瞧棺椁里面的人影,下一瞬就被送到了门口。 人群骚乱不止。 今天计明搞出的意外实在太多,让所有人应接不暇。 弥世剑紧紧盯着计明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幕卷,“为什么他的名字还没有被除去!” 计明站在塔前愣了半晌,抬头看了一眼幕卷上自己的名字,一转身又钻进了星辰塔。 眼看着计明的身形没入星辰塔的蒙蒙白光,太玄真人的神色十分精彩。 一侧,芷安峰峰主怔怔开口道:“星辰塔,例来被淘汰出塔的弟子都无法进入,他怎么能够返回?” 太玄真人摇了摇头,不知道眼前这种情形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他微微侧身对身后弥世剑道:“你不妨再去试一试。” 弥世剑也正有这个意思,只是生怕自己无法进入,到时候又丢了脸面。这时候听了太玄真人的吩咐,于是满怀期待地上前。 他的名字从淘汰的时候就已经从幕卷上消失,所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和计明的有点差别,但是免不了心存侥幸,“万一,我也能返回呢?” 星辰塔的塔门还没有关闭。 弥世剑忐忑而期待地向前走去,众人都在观望他的背影。 塔门处的白光就在眼前,弥世剑一咬牙冲了进去。 呼! 弥世剑的身形消失在白光里。 “进去了!”有弟子高呼。 嘭!一道沉闷的响声,一道身影紧接着像被人从塔里踹了出来。 一个平沙落雁式的四脚朝天落地,弥世剑如遭雷击,躺在地上咳嗽不止,有鲜血从嘴角滑落。 显然和计明的待遇相差极大。 一众太玄宗弟子里面,呓语似的窃窃议论声响起。 “师哥,这是怎么回事?”芷安真人问道。 太玄真人默默无语,他执掌太玄宗数百年来,星辰塔也向来是由他掌控。虽然因为星辰塔太过神异,他无法完全据为己有,但是多少也算半个主人。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星辰塔了,“难道,星辰塔也挑肥拣瘦?” ······ ······ 计明又一次钻进星辰塔。 走出塔的时候,他感觉到塔内传出一股吸力,否则也不会贸然转身。 这一次回来,他也不打算再去山内坟墓。接连两次想要查探棺椁里的人都无果,这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 计明作为一个倒斗者,很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收手。 他想起在塔外看到的那幅幕卷,以及排在他头上的那个名字。 “池星雨。”计明知道,自己想要进入内门,早晚会在大比上和这位外门的传说级天才有一场交锋,既然如此,眼下在星辰塔上,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计明决定出尽全力闯一闯之后的层数。 他向山后走去。 星辰塔,三十二层。 又见万兽崩腾,处处都是凶猛的戾气!计明看着眼前的一种凶兽獠牙上的寒芒道道,一言不发,长剑出鞘,一出手就是朱厌经和修罗剑诀! 三十四层,池星雨淌过脚下成河的鲜血,身上纤尘不染,如修罗场中的谪仙。 他面带微笑,对眼前所有的情形都了如指掌,闲庭漫步。 “这一场幻境炼心,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过去的。” 池星雨心里,只对那个比他更早一步走上三十层的人感兴趣。 幕卷上,关于几人的排名时刻变幻。 “池星雨,三十四。” “计明,三十三。” 门飞虎在人群里开设赌局,眼看着幕卷上计明和池星雨二人你追我赶,灵机一动另开设一局。 就像凡尘赌场里的押大押小,他将计明和池星雨的名字分作两边,只看到星辰塔关闭之时,谁将是幕卷榜上第一。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计明这时刚刚踏上三十四层。 在他面前,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绰绰约约的身影。 计明挑了挑眉毛,“颂婷?” 颂婷轻轻一笑,“计明,你也到这儿了?” 说着话,颂婷已经娉娉走了过来,带着一阵清新的,让人神清气爽的香气。 计明奇怪地四处瞧了瞧,道:“这一层,怎么是你?” 颂婷嘻嘻笑了笑,长发飘摇,洁白的糯米牙晃得计明眼睛移不开了。 “不想看到我?”她的声音清脆,青涩的眉眼里带着欲拒还休的妩媚,还有稚嫩的娇嗔。 计明睁大了眼睛,眼睛不自主地顺着她的脖颈下移,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不小心看到的某个场景。沟壑纵横,凹。凸有致。 他吸吸鼻子,这是生怕流鼻血。 “想,当然想。”计明嘿嘿一笑。 颂婷又向前走了两步,脸蛋往前微微一探,两个人几乎就要挨在一起。 “星辰塔还有两三个时辰就关了,你我不妨停在这儿好好聊一聊。你做几首好词儿,我再给你唱出来。其实我不仅会唱曲儿,还会吹箫,是专程和几位师姐学得。” 计明的心抖了抖,看着颂婷娇艳的唇瓣儿,脑袋有点热。 颂婷又上前一步,将计明的手臂挽了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计明脸蛋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笑眯眯的脸上忽然掠过杀意,一声低叱,长剑应声而出! 一道金铁交击的声音过后,应着一声惨叫,颂婷被长剑贯通,瘫软在地,鲜血汩汩,流在山石地面上嘟嘟嘟冒起了几个小泡。 计明撇过脑袋,嘴巴里念念有词,“怎么说老*也是看过百万部片子的人物,什么姿势什么手段没见过,就你这个拙劣的挑逗还想骗过**。” 话虽然说得狠,计明一路向前,不想回头去看尸体。他对颂婷感观极好,就算心知这是假冒的,也不忍心去看她的惨状。 离开三十四层的最后一步,计明留下一句嘟囔,充满遗憾,“我该多留一阵,像这种大型的7d体验,前世连那个国家也没有。” 星辰塔内修罗场,前后七个空间,七名弟子,每一个人都在杀戮。 颂婷站在星辰塔二十一层上,她全身鲜血淋漓,平日里的柔弱消失无踪,这一刻只有坚毅。 二十一层的敌人已经被她斩杀,但她没有立即上前,只是低头,看着剑上血光,不知怎么想起那道微胖的人影。 在这段时间里,她时时会想起这个人。 颂婷低低地开口,“你现在到了哪一层?” 第七十一章 撩妹套路 再次进入星辰塔的时候,计明琢磨着想瞧瞧自己和池星雨的差距,因此并未藏拙,出手的时候必定寻求最快速杀戮敌手,以便通过的方式。 很快,三个时辰过去。 星辰塔外,一众弟子的视线都落在幕卷上一前一后的名字上,目不转睛。 “池星雨,三十九。” “计明,三十九。” 门飞虎看着幕卷上计明的名字,有几分窃喜和说不出的震惊。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计明时的模样,当初计明入门不足一个月,修为低微。没想到如今已经能够和池星雨相抗衡。 门飞虎心底庆幸自己当初识时务,提早和计明缓和了关系。否则以计明入门以来睚眦必报的作风,自己难免要遭殃。他虽然修为不济,但常年在人情场上见风使舵,眼力还是要高于一般弟子。回想这些日子以来隐约得到的一些消息,他在心里暗暗揣测,“计明背景甚大,真实天赋也一直被隐藏,就连星波门一行都毫发无损,横空出世以来做出的每一件事都透着点惊世骇俗的意思。”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阵惊哗。 门飞虎应声抬头,看向幕卷,神色里一瞬间兴奋和激动,“他果然超越了池星雨。” 幕卷上:计明,四十;池星雨,三十九。 如果说上一次计明抢在池星雨之前登上三十层是毫无征兆,那么这一次计明则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一层层追了上去并最终超越。 人群里,言华的神情最为震惊。他对计明知根知底,而且是整个太玄宗里第一个和计明交手的人,所以最清楚当时计明的实力。 池星雨是外门弟子里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天骄,现在看着这个天骄被入门不足三个月的计明打落神坛。 言华甚至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一个时辰后。 星辰塔轰隆隆震动不止, 神色阴沉的太玄真人以法诀祭出一面火红色的小旗,小旗悬浮在空中将星辰塔定住,又微微旋转垂落一道道奇异光芒。 悄无声息的,七道人影出现在星辰塔门外。 幕卷上,七人的名字也全部定格,由上到下,层数不一。 计明落在星辰塔外,没有抬头去看幕布,反而四下扫视一眼,最后落在颂婷身上眼睛微微一亮,“颂婷!” 颂婷刚好也在这时转过脑袋看向计明,神色里微微一喜,“计明。” 两人的目光一前一后几乎重叠,不由都愣了愣。 计明看到颂婷脸上异样的红润,眼珠子微微一转,在心里暗暗一笑,“这小妮子看来也想我想得紧,一出塔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 颂婷这时候正嗫嚅不知道怎么说话,计明传了一个音过来,“方才你我对视,我忽然想到了一句不错的词。” 颂婷撇过脑袋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词?说来听听?”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听了计明的声音,颂婷眨了眨眼睛,故作不动声色,两片脸蛋却已经变得深红,颜色上和熟透的龙虾有点相似。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计明今天动了撩妹的心思,就像洪水开了闸一时间收拾不住,竟然忘了去看幕卷上的名次,只一股脑儿地施展前世没来得及使出的各种套路。 “木做的门叫什么门?铁做的门叫什么门?” 颂婷原本不想开口,偏偏看着计明的模样不忍扫了他的兴致,再加上心里也的确有止不住的好奇,最后还是开口回应,“木门和铁门啊。” 计明神秘一笑,“那通往幸福的门是什么?” 颂婷愣了愣,旋即想起身后刚刚走出的星辰塔,只以为计明是在星辰塔中获得了什么机缘,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 “塔门?”她有些不确定。 “错!”计明斩钉截铁,“是我们!” 颂婷忍不住回头,瞪大眼睛看了计明一眼。 一直以来,她时时刻刻都只知道苦修,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么套路和好听的话,这一刻芳心乱窜,几乎就要化身小白兔跳出胸口! 星辰塔前,七名天骄在上万人的注视下站定。 七个人里,只有颂婷一个女子,她身形削瘦,面容略显青涩但是精致美丽。多数男弟子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有痴迷和欣赏。 却没人看出,颂婷正在和另一边那个挤眉弄眼的胖子调。情。 芷安峰的一众女弟子里,当先的清冷女子眉间微皱,看着颂婷脸上不自然的红润,脸上掠过一丝狐疑。 颂婷此刻正被计明千奇百怪的问题轰炸得有点头晕。 “你喜欢猫还是狗?” “啊?应该···是狗吧。”颂婷不明所以,心里却有莫名的期待。 计明的回应很简短,“汪!” 胖子已经沉浸在以各种套路疯狂撩妹的*里,看着颂婷脸上的红胀和羞涩,暗自偷笑。 各种各样的情话被他一番毫无原则地狂轰乱炸! “你啊,占我三分心,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你闻到烧焦的味道了吗?我在星辰塔里看不到你,想念你的心一直在燃烧。” 前后不知过了多久,计明绞尽脑汁回想层出不穷的句子,身旁忽然有人推了推他。 计明一侧身看到是徐子昊,不耐烦地甩手道:“什么事?” 一句话刚刚说出去,计明发现了气氛的诡异,环视四周众人,只见都在盯着他看。 徐子昊低声提醒,“掌门刚才让你随他去太玄殿,连喊了三声。” 计明看向太玄真人,果然见他神色阴得像压了一层厚厚的乌云,脑海以每秒三千转的速度疯狂运转,计明干咳一声,笑道:“呵呵···掌门,是要去太玄殿吗?同去,同去!” 太玄真人冷哼一声,转身和其余四名峰主向太玄殿走去。 太玄真人的手掌在微微颤动,如果计明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刚才一定一掌拍死他! 计明跟了上去,心知这一趟太玄真人一定是要问自己怎么会一步进入三十层。 应对的策略他在塔里就已经想好,像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说得太多反而不好,不如讳莫如深,直接推在青云宗的头上。 在他身后,颂婷还兀自低着头,不能从刚才的一番话里走出来。 一对儿澄澈清透的眼睛里,这一刻仿佛含着一泓随时在泛着涟漪的池水。 第七十二章 筑基丹 从太玄殿出来的时候,计明优哉游哉地下了山。 方才在殿内太玄真人一番质问,无非是问他在星辰塔中发生了什么。计明表现得十分神秘,还隐隐有几分有恃无恐的嚣张。 对现在的计明而言,到了这个时候,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和青云宗有关,那就只能硬,不能软。既然开始装模作样,索性就装到底。 殿内。 太玄真人等一众长老的神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那名双颊突起的男子,此刻愤愤不平,“可恶!他如此嚣张,莫非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了他?!” 他身为太玄宗五峰之一柳谷峰的峰主,此刻却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的弟子在面前耀武扬威无可奈何,因此异常窝火。 太玄真人看他一眼,道:“星辰塔一事,我们也不必再追究。当务之急,是准备外门大比之后的试炼。”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的眼睛都微微一亮。 内门弟子每年都要出外试炼,斩妖除魔以便磨炼道心。今年的内门试炼定在大比之后,原本是为了照顾新晋的内门弟子。如今,这一场试炼另有用途。 现在计明成为内门弟子这件事已经不可扭转,大比过后,只要让计明出外试炼,就总有机会让他无法再返回太玄宗。 计明对他们的心思琢磨得极透,对自己的处境也十分清楚。 现在的他,就是掉进狼窝的小绵羊,每走一步,都有无数虎视眈眈的狼在瞧着他。若非是手里握着一个名为青云宗的护身符,只怕这一刻连骨头都已经不剩了。 但是计明并不焦躁,仿佛没有置身险地的自觉,一路向山腰走去的途中,时不时哼两声流行音乐。 四周弟子都侧目看他,听他唱着一些怪异的歌,有些词儿听着直白大胆和怪异,偏偏他还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 计明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他对太玄宗仅有的归属感,早已经在太玄真人他们的质疑里消失殆尽,此刻心头只在想着如何取到遁形符。 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前前后后地摸索着前行,无论计明的性格再如何坚韧大胆,此刻也难以避免地生出一些神经质。 医学上把这个叫做极度紧张下衍生的异常。 到了山腰上明哲真人府邸外,府门仿佛早有预料般缓缓大开。 计明走了进去,果然见明哲真人正站在府中,神色里似乎有些无奈。 “跟我来。”明哲真人转身向丹炉所在的房间走去,对于星辰塔的事只字未提。 计明稍愣了愣,他原本已经做好向明哲解释的准备,谁知明哲完全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不过这个师傅的脾性也一直怪异,和宗门里其他人格格不入,否则不至于以元婴修为只得到一个看守藏经阁的闲职。 计明跟了上去,径直走进丹炉房中。 “明日就是门派大比,我知道你极有把握,依照你今天在星辰塔的表现,整个外门除去池星雨无人能够成为你的对手。”明哲真人看着计明,道:“你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和池星雨争一争未免有些遗憾。” 计明满不在乎地笑道:“池星雨是筑基中期,我尽量试试,万一敌不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什么外门第一,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明哲真人默不作声,低头拂袖,地面凭空多了一排排药草,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墙壁,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上百种。 “稍后,我会为你炼制筑基丹,你好好瞧着。”明哲道。 计明又微微愕然。 筑基丹他曾在典籍中见过,上面只说筑基丹极为难得,能够极大提高炼气巅峰的弟子晋入筑基的成功率。 修士修行,每一个大境界的提升都是极大的一个坎,将诸多修士拦在门槛之外。修行界千千万万的炼气弟子,能够真正进入筑基的,不足十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筑基丹的难得便凸显出来了。 筑基丹由上百种奇珍炼制,其中珍贵不言而喻。 看明哲真人的模样,似乎对这一天准备许久,早已经在打算为计明炼制筑基丹。 明哲掐动法诀,催动面前丹炉,急叱一声道:“你看好了,炼制筑基丹的难度和灵韵丹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法诀符文上,复杂千倍!” 计明微微凝神。 明哲真人手中掐诀不止,嘴里千般嘱咐和解释,“炼制筑基丹,宁缺毋滥,若是在炼制途中有了丝毫的错处,不妨重开一炉。筑基丹和其他丹药不同,无法以次充好。” 计明很清楚明哲真人的意思。 炼气期弟子的修行是以灵力淬炼己身,并缓慢将灵力积聚在丹田的过程。所谓筑基,便是将灵力在丹田处积攒足够,再辅以功法的催化,最终在体内形成筑基台。 计明在藏经阁看到这一点时还曾失笑,看这个筑基台的形成,不妨说是量变引起质变。 再接着看下去,计明便察觉和他所想的还是有些不同,只因为这筑基台居然还分层次和优劣。 大多数弟子的筑基台,都是寻常灵台,内视时犹如一座圆柱形的祭坛,浮在丹田之上;再稍好一些的,则是由两层构成,更好的便是三层四层。 其中道理犹如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层层向上盖起,各有高低。 筑基台是日后修士灵力流转的根本,其好坏也直接影响日后修行和战力。筑基丹在这其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筑基丹虽能够帮助修士晋入筑基的成功率增多,但是其丹药成色的好坏直接影响筑基台的好坏。 这也是明哲真人会说宁缺毋滥的缘故。 计明曾经炼过丹,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看明哲真人炼制筑基丹,计明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火候的掌控上。 半个时辰后,丹炉中火势猛然跃起,明哲真人低哼一声退后一步。 他全身大汗淋漓,露出一丝颓然,长叹一口气后,低沉道:“重开一炉。” 计明默不作声,他看得清清楚楚,在方才收火的时候,明哲真人一时不察没有控制好火候。但他同时略微觉得奇怪,最后明哲真人若是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让这颗筑基丹出炉,不至于完全毁坏。 第七十三章 神丹 明哲真人抬头时见计明若有所思,心中猜测他一定是有些疑惑,解释道:“筑基丹极耗心神,只是收丹的一刻也会耗费不少灵力。上一炉丹明显成色不佳,即便出现也只是鸡肋,不妨收手。而且炼丹一事,看似悠闲,实则也需要果决的魄力。一开始就存了留有后路的心思,一定炼不出绝佳的丹药。” 明哲真人说着话又一次催动丹炉,炉中火焰炙盛,但是四平八稳,细微精致到每一寸。明哲真人面容平静,仿佛丝毫不受上一次失败的影响。 计明心底感叹,这个师傅在天赋方面暂且不论,这份心性的确难得。 时间很快过去。 噗——又一声火苗的蹿越,将丹药化作飞灰。 计明心下感叹,这已经是第四炉。 明哲真人这一次没有立即再开始,他皱着眉缓缓起身,对计明道:“我出去一趟,你在此稍等待片刻。” 计明心道他这是多番失败觉察出自己在某些地方的错处,所以要去看看典籍,又或者是要去取一些能够提升丹药成色的法宝。 明哲真人离开后,计明一伸手抓起记载筑基丹的玉简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计明从玉简中回神,瞥了一眼门外,然后看向眼前丹炉,心里暗道:“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看这玉简所述,虽然口诀和术法繁复,但是每一道法诀中间都有间隔停顿,实则足以让我再看一遍玉简中的法诀。” 他的心里蓦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妨,试一试?” 计明绕着丹炉转了两圈,低头看一眼地上琳琅满目的奇珍药材,只见每一种都至少还有二三十份。 明哲真人为了这一场炼丹显然准备俱全。 计明拂袖,将百种药材各招起一份然后放在面前,运转灵力轻弹食指,一簇火苗落向炉中,下一瞬便熊熊燃烧! 计明的丹火比明哲真人更强,屋内瞬间起了一阵高温,连丹炉也无法完全隔绝。 计明凝神,掌上符文大作,拍向炉中,炉内火焰顿时一收,在炉中流水一般泛着涟漪,由前向后平铺着。 这是计明在多次炼丹中,琢磨出来的一套控制火焰的方法。 一棵棵药草被他先后扔了进去,不多时药草掺杂在一处的焦香味在屋子里弥漫。 由于计明没有灵识,在对丹炉的控制上要耗费更多的心神,灵力上又相对匮乏,不多时已经大汗淋漓,中途先后吃了两颗灵韵丹以恢复灵力。 半个时辰后。 炉内隐约形成一颗丹药的粗略胚胎,计明的眼睛明亮如镜,手掌骤然一握,符文瞬间大放,炉中的火焰顿时收起! 短短时间,炉内最后一颗小火苗也完全熄灭,悄无声息。 “收!”计明拂袖,一道阴影从丹炉中激射,落在计明的手中。 计明的手掌中,丹药嗡嗡颤动,仿佛有灵性似的要逃出去。与此同时,一缕缕犹如轻烟的雾气从计明的手掌蹿出,隐隐约约地,幻化成千奇百怪的模样,虽未成型,但是也有了大致的形状。 缓缓摊开手掌,只见丹药上有一轮轮月晕似的纹路,颜色澄澈通透,犹如珍珠一般有光泽。 计明惊诧,“丹香化形,这是顶级一品成丹的异象。” 在开炉之前,计明自认为中途小心翼翼还算不错,虽有小小的瑕疵,但是他初次尝试,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像明哲真人那么严格,所以大体上顺下来想瞧瞧这一颗筑基丹的成色。 没想到这一次随意尝试,无意间出了一颗一品成丹,若是再进一步,便是极其罕见的神丹。 计明想了想,把丹药收回储物袋。 他侧身看了看门口,依旧毫无动静,不知明哲真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计明若有所思,再低头啪一声一个响指打出一簇火苗丢进丹炉。 ······ ······ 太玄峰藏经阁外。 明哲真人坐在阁前,神情里掺杂着震惊兴奋甚至于颓然失望等等极多的情绪。 他是元婴真人,炼制几炉筑基丹还不至于让他灵力匮乏,方才之所以做出那番姿态,就是有意给计明留一个绝对隐秘的幻境让他尝试炼丹。 明哲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炼制筑基丹上,莫说一品,就连四品也需要竭尽全力。 他原本只是在多番失败后临时起意,没想到见证了令人深觉震撼的一幕。 明哲没有立刻回去,因为他的灵识察觉到,计明好像有再炼一炉的想法。 他的心里于是想到一个似乎极不现实的结果,“如果,这一炉丹药他能练得更好一些,那便是青云宗上也极罕见的神品。” 神品丹药,太玄宗上数十年不出一枚,更何况是筑基丹。 明哲真人心知自己这是异想天开,但他最清楚这个徒弟的天赋。他的天赋不是宗门里这些俊秀榜上的天骄能够比拟,甚至连池星雨也只能望其项背。 明哲真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极亮的光芒,有患得患失的希冀。 “我耗费百年追求丹道,受尽门中众人嘲讽,百年转眼即过,我却毫无建树,心底颓然至极时,老天让我遇到这个天赋近妖的弟子。”明哲真人暗道:“为报师傅当年大恩,我必耗尽毕生所学将他的丹道传承下去。只可惜上次我在他去往星波门时没有将一切安排告诉他,令他直到今天也觉得我当初是心生怯懦因此退步,因此不肯完全信任于我。” 明哲真人心底连连叹息,“不论如何。这个弟子虽然诡变多端,但还算有些良心。我将师傅的传承落在他身上,也不算辱没。” 明哲真人的神色里,掠过一丝狠戾,“日后,谁若害他性命,都需先问过我!” 府邸中。 计明的手掌张开闭合,火焰随着手势前后跳动。这一次,他的控制精准完美,几乎毫无瑕疵。他竭力运转灵力,疯狂催动丹火。 金黄色的丹火上方,隐隐出现一层犹如深深阴翳的黑灰色。 第七十四章 演戏 丹火竟然在逐渐演变! 计明觉察到这一变化,他心知这是丹火被他催发到极致,其本质已经无法掩藏的缘故。 越来越多的药草被他投入丹炉。 这一次他的心神全部浸入炉中,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火苗内每一丝每一毫的差异。 火势大作,引起呼呼风声。 终于,当药草化作的液体逐渐成型。 计明收诀,丹药从炉中激射而出,落入计明手掌。 丹药仿佛拥有生命,在计明手中颤动招摇,一缕缕轻烟由计明五指中间溢出。 计明紧紧盯着青烟的形状,屏住呼吸。只要这一缕青烟幻化成型,便代表着这一颗丹药已经突破一品成为神丹。 青烟四下扩散,隐约间成一头猛兽,但是飘忽不定,朦胧模糊。 “神品丹药,果然没那么简单。”计明微微一叹,既然又幸灾乐祸似的笑了一声,“不论如何,相比我那个便宜师傅,已经要强上不少。” 藏经阁外,明哲真人的灵识已经将府邸内的情形探查得清清楚楚,心底颇有些失望,同时又带着庆幸,“不是神级丹药。” 他在阁前坐定半晌,微微昂首,望着天空中上下浮沉的云雾嗟叹,“即便不是神级丹药,也胜出我许多。丹道一途,果然如同师傅所述,境界固然重要,天赋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太玄宗,芷安峰上。 颂婷乖乖巧巧地站在一个女子面前,低头眨着眼睛,“向雪师姐。” 女子神情肃然,“颂婷,我问你一句话,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颂婷平日里和向雪关系极好,极少见到这个她神色如此肃然的时候,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奇怪,抬起眼睛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向雪道:“颂婷,你和那计明,平日里是不是多有亲昵?” 这句话问得简短而直接。 颂婷的脸色不由微微一红,两只手忍不住握到一起,食指上下交织,开口道:“师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向雪的眉皱得更深,“是不是?” 颂婷对向雪十分信任,因此毫不设防,嗫嚅道:“我只是觉得他平日里为人有趣,又十分有才华,所以多聊了几句。” 说着话,颂婷抬起头,“师姐,你还记不记得在芷安峰传唱的水调歌头?那首词就是他写的,而且就在我面前,七步成诗。如果他没有上山,此刻一定是山下世间的大文豪。” 向雪看着颂婷提起计明时的神采飞扬,神色里忧色更深,道:“我等都是修行中人,理会那些无用的诗词歌赋做什么?会做诗的人有千千万,山下随意抓一个书生都能做出两首。” 听向雪语气里有贬低计明的意思,颂婷嘟了嘟嘴,低声道:“他说的话也很好听。” 向雪脸色又变了变,嘴角向下抿了抿。 “总之,他这个人有些邪门,你日后,尽量与他少一些交际来往。” 颂婷有些不服气,但是极少见向雪师姐像现在这么严肃,因此不敢在反驳,只是心里低低地,赌气似的哼了一声。 向雪看着颂婷,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她和这个师妹自幼就在一起,感情极深,因此不愿看着她牵扯到任何有危机的事情。向雪身为内门弟子,再加上身份特别,总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隐秘。她看着颂婷,心里暗道:“计明身份成迷,如今和掌门等人的关系也有些复杂,颂婷接近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眼神微微凌厉。 翌日。 今天是门派大比最后一天,到了此刻还能站在擂上的人无不是外门的佼佼者。 擂下,不仅上万的外门弟子全部前来,就连内门的弟子和长老也有不少隐没在人群里。 计明和徐子昊结伴来到擂上,耳边是鼎沸的人声,这样的场面,心理素质稍差一些的人只怕下一秒就会吓得瘫倒。 计明心理对这种大会实在无感,眼角余光瞥到在边缘站着的颂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此时,八名参加决赛大比的人选并肩站定。 太玄真人在擂台之后的石台上坐着,端正肃然,低垂眼睑,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目光落在计明身上,一定带着极深的警惕。 他原本有意让池星雨在第一轮打败计明将其淘汰,但是经过星辰塔一事,他心里反而对池星雨的信心不像之前那么充足,万一池星雨输给计明,丢得不仅是池星雨进入内门的名额,更是太玄宗的脸面。 决赛依照惯例进行,依旧是抽签挑选敌手。 巧合的是,计明的对手,正是当日在星辰塔前,说过要在擂上教训计明的弥世剑。 两人齐齐站上三号擂台,左右站定,相隔百米。 弥世剑的信心不足,自从看到计明超越在星辰塔的杀戮中超过池星雨,他就提心吊胆,生怕计明找他的麻烦,让他庆幸的是,计明好像已经忘了他当时的出言不逊。 谁知道最后会在擂台上和计明相见。 擂台后方,太玄真人的目光从弥世剑身上一扫而过。今天这一场对局是他特意准备,昨天一场星辰塔之行已经能够看出本次外门一众天骄中,弥世剑的潜力最弱。而和计明在同一擂的弟子必定会被淘汰,既然如此,也只能将弥世剑作为弃子推出去。 弥世剑有心认输,又生怕丢了面子,还有点不甘心,心里暗想:万一计明是个银枪蜡枪头怎么说,那天他在星辰塔里或许投机取巧? 计明不知道弥世剑在短短时间里会有这么多想法,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他挥掌而起。 擂台上方,一瞬间积蓄起一道犹如实质性的掌影。 “等等!”弥世剑忽然喊停。 计明的手掌微微一顿,气势陡然一停,由云雾凝聚的手掌悬在弥世剑头顶。 弥世剑看一眼头顶掌影,额上渗出冷汗,暗道一声好险。这一掌虽然没有完全下来,但气势和掌风已经让他清楚明白,自己不是计明的对手。 “什么事?”计明饶有兴趣,想听听弥世剑要说什么。 弥世剑堆出一个真诚的笑,“师兄,你我之间,有些误会我要提前澄清。” 计明笑意不变,只是不免多了几分讥讽。 第七十五章 颂婷的坚持 弥世剑偷偷瞧了一眼计明的脸色,暗松一口气,只要没有立刻动手,就有缓和的余地。 他转过头望了台下的众弟子一眼,随即回过头,对计明传音道:“师兄,当日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在擂上,当着众弟子的面,你我不妨握手言和。” “怎么握手言和?”计明问道。 弥世剑道:“大比在前,我心知不是师兄的对手,再加上因为当日的事情心有愧疚,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心情。稍后,我会向宗门申请认输,算是向师兄赔罪,只希望你能原谅。” 他抬头看着计明,眼睛里满是真挚。 计明回应,“好!” 说着话,计明撤去将要挥出的手掌,天空中的掌影顿时为之一散。 弥世剑感激道:“多谢师兄。” 他开口的时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得很。 计明挥了挥手也很大度,昂首挺胸,大义凛然,“没事,你不必如此。” 弥世剑微低着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此刻他和计明的距离已经只有十数米。 长剑陡然一声嗡鸣,从他背后闪出一道寒光,掠在两人中间,直奔计明而去! 他的脸上已经勾出一丝得意,这一剑他出得极快,定能让计明猝不及防。 弥世剑看着计明,却在这一瞬看到计明平静讥讽的神色,心里骤然咯噔一跳! 计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光,不慌不忙迈出一步,身形却已经化作极速而去的幻影! 叮当当!剑气在擂上纵横而过。 计明出现在剑气之外三丈处,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毫不在意。 弥世剑看着计明,本能地认为情形不妙,手中剑诀一变,他的长剑立刻在嗡鸣中颤动,化作数道剑影,最终完全分散,变成六口寒芒烁烁的宝剑。 剑影铺天盖地,由四面八方向计明而去。 眼看着计明避无可避,他全身的肤色微微一变,挥掌而起! 于是在弥世剑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越来越大的掌影。 狂风呼啸,数丈大小的掌影落在弥世剑的身上。一声震动,人影翻飞! 弥世剑的人影落在数百丈外,这才传出他由渺远之处传来的惨叫。 计明拂了拂袖,施施然下了台。 从一开始他就不把弥世剑看在眼里,到了后来弥世剑开始演技,他也就带着戏谑的心思将计就计,一场影帝级的对戏过后,计明一掌把他拍了出去。 这期间弥世剑的任何动作和话语,都像小丑一样笨拙滑稽。 计明下了擂台,光顾着去瞧颂婷,没注意到别人看他的震惊神情。 不管怎么说,弥世剑都是俊秀榜上的人,修为是练气巅峰,是许多外门弟子需要仰望的天骄。现在这个天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掌拍飞,不得不说这个离场方式不够体面,甚至滑稽。而且看计明脸上只有毫不在意的平静,这说明他从未将弥世剑看在眼里。 一众外门弟子,不由地在计明路过时候向后退了退。 计明此时终于看到了颂婷,当看到颂婷的对手,计明的心里沉了沉,神色也变得凝重。 刚才他抽签之后便被安排上擂,因此并未看到颂婷之后的抽签结果。 颂婷的敌手是池星雨,两人在擂上大战已接近尾声。 颂婷在境界上差异甚多,本来挨不到这个时候,但她全身的法宝数不胜数。太玄宗谁都知道,芷安峰峰主对颂婷喜爱有加,平日里多有维护,所以赐下了许多护身的仙宝。 所以颂婷能够撑到现在。 池星雨一剑将颂婷逼退数十步,脚下闲庭漫步,身形飒然,却没有再追下去。 他的长剑抵在擂上地面,看着颂婷道:“师妹,到了此刻,你还不愿意认输吗?” 颂婷的长发有些凌乱,方才在剑光中几次难以招架,若非在紧要关头时身上的玄裳宝衣起了作用,只怕已经被逼下擂台。 听了池星雨的话,颂婷咬了咬嘴唇,低头环视一下擂下众人。 此时计明刚刚来到擂下,两人的目光恰好接触。 颂婷回头,看着池星雨,神情认真,“擂上比试,岂能轻易认输?” 这时,池星雨也刚刚看到计明,目光停了停。他认识计明,原本只是隐约听过他的名字,自从昨天从星辰塔出来以后,就记下了这个人。他进入太玄峰以来从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只因为任何人和他的差距都极大,计明却不一样。 听了颂婷的话,池星雨微微抬头,垂地的长剑竖起,直指颂婷,“既如此,这一次,决高下。” 他原本不愿意对颂婷出全力,毕竟是同门师妹,而且颂婷生得清纯可人,如果太过狼狈,未免大煞风景。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尤其擂下还有计明在瞧着。 池星雨脚下迈出一步。 于是一道由身影化作的直线从擂台边缘而起,落在颂婷面前,这是速度快到极致的缘故。 擂下,计明的心里掠过一句话,“一百个世界冠军也比不上他!” 下一瞬,池星雨的身形清晰显现,一掌重重拍在颂婷胸口。 手掌的光芒流转,映亮颂婷的苍白面色! 计明心里重重一震,心脏蹦起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却听轻轻一声,犹如水泡破碎,擂上弹起一阵蔚蓝色的光罩,将池星雨的手掌隔离在光罩之外。 颂婷脚下接连飞出三步,又一次从池星雨手下逃脱。 池星雨皱了皱眉,这一次出手他并未留情,没想到也不能做到一击必中,可见颂婷身上法宝的厉害。 台下阵阵惊叹,众多弟子的两只眼睛都放着光。 能够阻隔筑基中期的法宝,平日里见所未见。 擂台之后,太玄真人看着这一幕不由看了芷安真人一眼,道:“你居然舍得把那件法宝放在这个弟子身上。” 芷安真人回头,笑道:“这妮子从没有下过山,平日里太过单纯。” 擂台上,池星雨紧紧皱着眉,看了台下计明一眼,再看向颂婷,长剑在手上仓啷啷一震。 “师妹,我本不愿意伤你,但你身上有护体的法宝,逼不得已,只能出剑。” 第七十六章 遁行符! 从池星雨说他将要全力催动剑诀开始,身上的气质就变了变。 计明虽在台下,心里也不由一凛,他曾经在徐子昊身上见过这种气势,看样子池星雨也曾经修习过剑修道路。 颂婷略微紧张,她和池星雨现在已经交手数十招,次次都是身上的法宝起了作用才能够勉强抵挡。她平日里极少和别人切磋,也从未下山除妖,此刻一听池星雨还未出尽全力,心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挡,下意识看了一眼台下的计明,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师姐。 颂婷手持长剑,横在双肩之前,“请赐教。” 池星雨不再说话,脚下忽然踏出三步,规律奇特,剑指长空,全身光芒熠熠,犹如天神! 所有人的面庞被光芒映亮。 石台上,芷安真人惊道:“万剑诀!胡闹!” 太玄等人也齐齐变色。 计明察觉到这一幕,他原本就看着池星雨这一剑觉得邪门,看着便刺目凛然,气势上就连自己的修罗剑诀也略有不如,又见太玄等人的脸色,心底立即反应过来,“出事了!” 擂台上,池星雨的剑恰巧在此刻落下,他反手一剑,凌厉剑光向颂婷飞去,恍如天神雷电! 电的速度有多快,快到无法看清。 上一瞬刚从池星雨手中飞出,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颂婷面前。 长剑的惊鸣,闪电的光芒,映亮她惨白的面容。 芷安真人蓦然起身,神色惶急,脚下一踏从石台飞出,直奔擂台而去。 所有的面庞都被这一道剑光照得惨白! 颂婷身外弹出一道蔚蓝的光罩,将剑光隔离在外。 铮铮铮,剑光犹如剑弩,噔噔噔前后激射数十道光芒,全部落在擂台地面,轻而易举将特质的青石板切割化作碎片! 一息时间而已,尘埃顿起,雾霭阵阵!颂婷身前的光罩怦然破碎! 剑光凌厉而薄,狭长锋锐,其中威能是外门弟子所不能想象! 当眼看着光芒一点一滴将颂婷的身形吞噬。擂下,计明心中震动不可抑制,众目之下身形掠出。 就在一瞬,芷安真人忽然出现在剑光和颂婷的尺寸之间,拂袖而落,与剑光相撞! 芷安真人随意拂袖,袖上便起巍峨巨石,犹如太行大山!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击的尖锐鸣叫,剑光叮当当一声消散! 池星雨此时收剑,面色略有苍白,显然方才一剑损耗极大,但他身形昂然,皱眉道:“长老,外门切磋,明令禁止未分胜负之前不得长辈出手干扰。长老如今出手,只怕不合规矩吧。” 芷安真人回头看一眼颂婷,见颂婷虽然神色里还残留着惶然,但是所幸毫发无伤,回头对池星雨道:“颂婷认输了。” 芷安这才回头,看向池星雨,道:“我的确不该出手,但,同门之间,你何必使用万剑诀这种非常手段?” 刚才如果是寻常的弟子敢出声质问她,她此刻一定要责罚一番,但池星雨不同。池星雨深受太玄真人器重,资质上佳,她不得不考虑太玄真人的颜面。 池星雨怡然不惧,“使出万剑诀之前,我已经问过颂婷师妹是否认输。况且我辈修士,胜负关乎道心,道心何其重要。” 芷安真人竟被问得失语,再看看擂下黑压压的人群,她一个五峰之主,此刻居然被逼得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计明的声音,“放屁!” 池星雨和芷安真人齐齐看去。 计明刚才情急之下跃上擂台,在眼睁睁看着颂婷将要被剑光所杀的时候心里砰砰忐忑,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即便如此也吓得大汗淋漓。 颂婷是他在太玄宗最亲近的人,而且颂婷心思单纯讨人喜欢。如果颂婷死去,计明一定痛苦万分。 此刻听到池星雨一番关乎胜负的言论,再想到刚才颂婷的命悬一线,计明忍不住破口大骂,“擂上胜负虽然重要,也不至于让你下如此狠毒的手段!刚才谁都看得出你占据上风,就算颂婷身上有法宝护体也撑不了多久。你明明是急于求成,偏偏说什么关乎道心!” 计明几句话把池星雨反驳得哑口无言,就连台下一众弟子都不由地心生同意,有人暗自点了点头。 计明盛怒难以平息,指着池星雨道:“傻*!” 他站在太玄殿前的擂台上,四周是空旷广场,脚下是数万弟子,天空蔚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听他说出一句极其简略但意思很明显的骂街。 一时间,‘*b’之声在广场上反反复复,不绝于耳! 池星雨的神情已经沉到极致,握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露! 擂下,远处,看着计明,有些意外。她的心里不由回想起颂婷和她说过的,有关计明的每一句赞美。她心里暗道:“他对颂婷多有维护,方才大惊失色也做不得假,可见十分用心。若非他身份特殊,留他在颂婷身边也未尝不可。但是看如今的情形,越是如此,越要想个法子让他离开!” 计明的手指还戳在池星雨的鼻子上,面色犹自带着愤怒。 池星雨的牙已经快要咬碎,眉目间只有交织中越来越盛的煞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人当着数万人的高骂傻*! “我要杀了你!”池星雨的脸色异常铁青,出离愤怒! 他的剑意又起,满含杀气,甚至比方才对面颂婷时更加凌厉! 石台上,太玄真人眼看着事态愈演愈烈不可扭转,上前道:“不得胡闹!” 他心知池星雨此刻暴怒,所以这一句话也特意说给池星雨听,带了一丝清心咒的效用。 池星雨心神微震,恢复清明,但是怒气难息,抬头看向太玄真人,不知道太玄真人的用意。 太玄真人深深看他一眼示意稍安勿躁,转身对擂下一众弟子道:“这一场,池星雨获胜!” 这是在说颂婷和池星雨的对局。 太玄真人道:“大比至此,已经只剩下四人。但进入内门的名额只有三个,由此还要再比一场。先行决出两名胜者,最后一个名额便从两名败者之中决出。” 太玄真人顿了顿,在计明和池星雨的身上掠过一眼,又道:“胜者之间,也需要一场对决,最终决出大比第一。” “此次大比第一的奖品,经由我和诸位长老商议,除去四品兵器一件,另加一道遁行符!” 擂上,计明的心里重重一跳! 第七十七章 我是山下屠狗辈 “遁行符!”计明在心里重复一遍,“是巧合吗?” 这段时日他在太玄宗事务繁多,再加上老鬼种在他身上的噬心蛊一直没有发作,几乎已经忘记遁行符这一回事。 现在骤然听太玄真人提起,不由惊了惊。计明心里暗自猜测,“听太玄真人说,遁行符是临时加上的,说明在大比之前并没有这件物品。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说老鬼在太玄宗埋下的暗线,其中一名正是五峰之主!但他从未在我面前出现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明在这边生出重重疑窦,石台上的太玄真人则在心里暗自琢磨,稍后的抽签上必须做一番手脚,切不能让计明和池星雨在第一场相对。 虽说太玄心底对池星雨极有信心,觉得区区计明应该不会对池星雨造成威胁,但太玄真人又总觉得不够踏实。方才池星雨所使用的万剑诀是太玄宗镇派剑诀,其威势极强,只是难以修习。池星雨能够依靠这一道剑诀越阶战斗。他所担心的是,连太玄宗都能够拥有万剑诀,青云宗上真正不世出的剑诀自然数不胜数,变数太多。以防万一,他只能将计明和池星雨在第一场分开。 不多时,计明等人抽签结束。 几人各自将牌号取出,计明是一号,徐子昊二号,池星雨是三号,另外一名弟子则是四号。 太玄真人微微颔首,道:“一二号去往一号擂,三四号去往四号擂。” “掌门,不必了,我认输。”徐子昊却在这时道。 徐子昊和计明有彼师之谊,他很清楚计明的实力,明白不是计明的对手,不妨留着实力在最后和另一人决出胜负,争夺内门名额。 池星雨身侧,另一名弟子也在这时上前,“池师兄境界高出我许多,神通和实力都不是我能比拟。我也认输。” 不着痕迹地,他在认输地同时拍了池星雨一记马屁。 所有人都对二人的决定不意外,就算换做他们,此刻也一定会认输。 太玄真人很满意,朗声道:“既然如此,计明和池星雨从此刻起便是内门弟子。这最后一场对决,你们四人便各自上擂,决出本次大比第一,以及最后一个晋入内门的名额!不过···” 太玄真人话锋一转,看向池星雨和计明,“你们二人,切记手下留情,分出胜负即可,不必决一生死。占据上风后,适时罢手!” 池星雨和计明各自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冷笑,再抬头时应声道:“好!” 太玄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两人并不把自己这句话当做一回事,稍后一定会出现一些意外的状况。他心里既希望池星雨获胜,又生恐计明出事。 计明背后站着的是青云宗,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池星雨斩杀,到时候青云宗难免会迁怒于太玄宗。 但他现在不能告诉池星雨,以免扰乱池星雨的心绪。 太玄真人心底警惕,时刻注意着台上的动静,只等真的发生状况时上前组织。 四人各自回到擂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计明这一擂上,谁都知道,这两个人所代表的,就是太玄宗外门的最强战力。 人群里,最唏嘘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山童子,今日他不必在山门轮值,所以来到广场上观看大比。 他是亲手将计明带上太玄宗的人。 当初带计明上山时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那个上山时一介凡身的胖子已经站上擂比决赛。 “计明。”童子感慨,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带上来的,是一个大人物。 计明和池星雨在擂前站定。 池星雨讥讽一笑,将背后长剑缓缓拔出,随着宝剑出鞘的低鸣,他徐徐开口,“我自修道以来,未逢敌手,先后斩杀数十魔道妖人,剑下死去的也都是各地声名赫赫的大妖,没有任何一人是无名之辈。如今你先后挑衅于我,今日我的手中便要多一人的性命祭剑。” 他的面上带着高傲,不同于其余太玄宗弟子的高傲,他的骄傲不可一世,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被他放在眼里。 计明看着他这番作态,嗤笑着说出几个词,“矫情。” 池星雨握着长剑的手臂微微一僵,剑鸣一变,有些急促。 “幼稚。”计明又吐出一个词。 池星雨的脸上青白不定,显然羞愧难当。 “惯得。”计明说出最后一个词儿,然后从储物袋里另取出一柄长剑,笑着道:“你说完了你的事,就让我来说说我的来历。” 计明说着话上前一步,将手中长剑一晃扛在肩上,道:“你修道以来便无敌,我与你不同,我出世以来处处皆敌。你出生是太玄宗上天之骄子,我上山之前却是山下一介草莽屠狗辈。” 他说着话又晃了晃手里的剑,刻意重复一遍:“屠狗辈。” 这三个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计明既然是屠狗辈,那么他要对付的人,自然是狗。 池星雨忍无可忍,长剑一横,剑气纵横,“欺人太甚!” 他乘剑光而起,身形飘然,剑上一瞬间犹如陀螺一般旋出无数的剑气,直奔计明而去! 计明不闪不避,全身光泽一变,呈现出灰白泛青,脚下大大迈出两步,出手便是明哲真人教过他的一招剑诀,“金蛇!” 剑光灿灿,金光闪闪,纵横蜿蜒,犹如金蛇! 这道剑诀是明哲真人传授,威力不俗,虽然和修罗剑诀相比多有不如,但用在此刻试探池星雨的实力却已经足够了。 计明接连挥出三剑,激射中将池星雨的剑光抵消,同时大笑道:“我虽是山下屠狗辈中一俗人,却知道不必为了胜负急于求成,伤同门师妹的性命!枉你平日里风度翩翩人模狗样!原来如此心狠手辣!” 池星雨的剑光一转,咆哮一声,“闭嘴!” 一道道无形剑气犹如实质落在擂台的青石地面上,前后交错,出现无数划痕! 擂下观战的弟子眼睛丝毫不眨,看着他们二人的对决,看着两人身形在疾速中拉出的许多幻影。 两人的身形往往一处即离,交错中迸发出狂风般的气势,眨眼便是数剑! 所有外门弟子心中震撼,他们和二人的实力相差太大,对这样的手段不可想象。 池星雨的强悍他们尚且能够理解,毕竟境界高深,灵力和身体强度都不时炼气期能够比较,更让他们心头默然的是,计明竟然真的和池星雨难分难解! 他们并不知道计明的巧合机缘。 他身具朱厌经,又有修罗剑诀这样的杀招,两部神通都是多番巧合下才能够获得,实力上自然不是太玄宗的弟子可比。 太玄宗的底蕴本就不深,众多弟子修行的是最普通的法诀,他们看着计明快到无法看清的身形,只有深深的沉默。 和一众弟子的神情不同,太玄真人的脸上略有喜色。 他的眼力能够看出普通弟子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目前擂上的情况,计明正处于下风。 两人先后接触数十剑,最后弃剑化拳,奋力一击! 嘭! 擂上传出一声巨大的震动! 两人身形同时一滞,计明连退三步! 池星雨向后小退半步,再抬头看向计明,他轻轻甩了甩手,脸上掠起得意。 现在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计明在这一场比试中,落於下风。 颂婷此时正站在向雪身边,紧紧抓着她的长袖道:“师姐,计明会不会输?” 向雪低头看了一眼颂婷,神色不起一丝波澜,清冷如冰,“会。他和池星雨相差甚大,不出三十剑一定会输。” 第七十八章 男儿当杀人 向雪说的是实话。 现在连外门弟子都看得出,计明不敌池星雨,在方才看似难分难解的出手中,那个胖子处在下风。 于是人群中开始低低私语,大多都是在说擂上的情形。 有看不惯计明的弟子开始幸灾乐祸。 “池师兄天赋无双,方才连芷安真人赐给颂婷师姐的法宝都能够突破,更不必说他一个区区的炼气巅峰。” “平日里嚣张又如何?如今在池师兄的手下一样狼狈不堪!” 颂婷听到了这些流言。 她很清楚计明在外门的人缘实在很差,这些人落井下石,大多是处于嫉妒。所以颂婷并不出言反驳,只是默然望着台上那个微胖的身影,心底担忧。 宋星文也在人群中,他面露冷笑。 自从宋岩死后,他日后都想着要为其报仇。他并不希望计明在池星雨的手下死去,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在自己的手上。 但是眼下,他乐于看着计明和池星雨在比斗中不堪的模样。 他听到四周众人的议论,心中快意,环视众人,心里掠过一些心思。他手中有符文一闪而逝,隐秘地掐了一道诀。 “计明如今变成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他并非我太玄宗的门人!” 人群里,不知从何处出现这样一句话,却如同平地起惊雷。 “计明乃是青云宗派往我太玄宗获取机缘的人,当日在星辰塔,若非有青云宗事先授意和帮助,他不可能超越池师兄!” 这两句话叫简略明了,虽然漏洞奇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需要其他的事情论证这句话的真假。 “计明并非我太玄宗门人!”只要一众弟子明白这句话,很多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一时间,犹如掀起的滔天巨浪,无数弟子将这句话前后传播。 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意瞧了宋星文的方向一眼。 向雪的目光从宋星文的身上收回,回头看向颂婷。 颂婷的面色有些苍白,她紧紧抓着向雪的衣袖,瞧着擂上计明险象环生。 一众弟子的群情激奋很快引起颂婷的注意,她微微侧身看向旁边一名弟子,正巧听到一个弟子悄声道:“计明并非我太玄宗门人,乃是青云宗派入我太玄宗,前来示威的弟子!” 瞬时,许多弟子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他入门仅仅三个月便从一介凡身跨入练气巅峰,如今看来竟是早有预谋!” “青云宗虽然势大,但这么做未免欺人太甚!” 以讹传讹,版本众多,但最后的重点,全部指向计明。 从这一刻开始,计明在太玄宗便是真正的全民皆敌!比在星波门时更甚! 噗通! 计明被池星雨一剑晃过,踉跄摔倒在地! 池星雨紧追不舍,剑光再过,直奔计明头颅而去! 芷安真人微微皱眉道:“掌门,还不让星雨收手吗?计明如果出了事,太玄宗脱不了干系。” 太玄真人道:“暂时不必,计明直到此刻还未动用他的那套奇异剑诀,可见还有余力,否则不会藏拙。” 芷安真人颔首。 只见计明面对剑光,一个狗打滚似的难看姿势闪了过去,刚巧避过剑光,然后鲤鱼打挺一个起身,持剑站定。 池星雨这一次微微停歇,没有趁胜追击。 他微侧过脸看着台下,只觉此刻台下的气氛有些异常。 计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微微停歇,体内的灵力也为之一停。 数万弟子,同仇敌忾,望着擂上那个面貌平和,普普通通的胖子。 “他不是太玄宗的弟子。” “这一场大比,关乎太玄宗颜面。” “让他获得晋入内门的名额,已经是奇耻大辱!” “此人罪该万死!” 终于,有性格刚烈,脾气极爆的弟子伸手指向计明,充满杀意,“池师兄,杀了他!他并非我太玄宗弟子!” 有人出声,立刻出现无数道声音迎合,瞬间犹如鸦群过境,漫天的声音爆发,嘈杂如一场乱局! “杀了他!” “杀!” 人人脸上带着凛然之气,自认为站在大义一方,直指计明! 喊杀声铺天盖地,数万人的气势,震彻云霄,全部压向计明,犹如雷霆!仇恨如海,杀意好似汪洋,气壮山河,震天动地。 计明站在仇恨中央,便是汪洋中随时可能覆灭的小舟。 池星雨经过一开始的微怔后,终于露出冷笑,看向计明。此刻他的脸上竟带着方才所没有的圣洁,一瞬间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翩翩风度,没有不久前被计明气到的暴跳如雷。 “我如今杀你,是众望所归。”他轻轻一笑。 计明比池星雨更早一步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池星雨的身上。 他很清楚,现在,他又一次成了众矢之的,成了人人喊打的败类。 而擂下的喊杀声几番演变,最后只变成两句话,先后交错。 “滚出太玄宗!” “杀!” 远处,颂婷望着计明,只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心里没来由一痛,又想起他当初在后山巨石上高吟高处不胜寒。 一旁,向雪看了一眼颂婷,抬头看向计明,默然道:希望你经过今日之事,能够离开太玄宗。 计明此时缓缓摇了摇头,回想进入太玄宗以来的种种事由,他心中感慨,低低地,感叹似的说了一声,“我本无意做贼,奈何人生境遇,变幻不定,一步步被逼到了这里。” 再轻笑一声,计明抬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带有四道丹晕的青色丹药,光泽圆润,十分精致,一仰头吞了下去。 山腰上,明哲真人忽然抬头,神色惊变,他自然知道计明吞下去的是什么。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 计明吞下筑基丹,低头望着数万弟子一笑,又看了石台上太玄真人一眼。 筑基丹的药效强盛,计明心知吞下去后果难料,他也自然知道今日这一局自己就算输了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计明性格虽然圆滑,某些时候却有倒斗者这一行里共有的偏激。今日在战局中有人造谣说自己不是太玄宗的门人,必定是想看自己受万人欺凌,必定是想看自己在池星雨手下岌岌可危的惨状。 计明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暗处的人得意。 突破筑基这件事原本极为关键,必须在静谧的地点有人护法才能够安心进行,计明此刻的情况恰恰相反。 一息过后。 筑基丹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计明的胸腹高高鼓起,犹如拥有一团*的火球在灼烧。 仅仅一瞬,他一声闷哼,胸腹痛苦难当,嘴角有鲜血溢出。 但他昂首,脚下迈出,拉出道道幻影,数十道剑光瞬间散开,率先向池星雨出手! 同时,他每落一步,一句杀意凛然的诗句出口。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两句诗出口,太玄真人和无数弟子勃然变色。 两剑落下,池星雨的面色陡变,不可置信! 计明持剑,高吟男儿行,一步迈出,必称杀人。 辽辽广场,前后数万,他们齐齐看向那个看似笨拙的胖子。 虽修道以来时时全民皆敌,但计明从未心生畏惧, 第七十九章 屠得九百万 计明的口鼻中鲜血喷涌,他这一枚筑基丹已经是一品顶级,方才他动作极快,因此太玄真人等并未发觉这枚丹药的神异,只以为是近似于秘术的寻常仙丹,能够短时间内激发灵力。 一品筑基丹,其中蕴含百种奇珍药材的药理,又辅以丹火糅合后的奇效,此刻药效发作,令计明全身的灵力不自主涌动不止,甚至经脉和丹田处都有充盈的鼓胀剧痛! 计明的剑气连绵惊颤层层叠叠,将池星雨逼得连连后退。 池星雨脸上满是惊惧,此刻计明的实力和之前相比何止提高一成,剑气上的锋锐和后劲上的面上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修道时日不算长,可是进入太玄宗以来便受到太玄真人的器重,见识上远超普通弟子。但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丹药能有如强烈的提升作用。 他看到就计明口鼻中鲜血喷涌的惨状,只以为计明是服下了某些激发潜力的丹药! 计明的实力陡增,从方才的劣势变成如今的压制,池星雨惊怒交加。 计明身形翻腾不止,丹田处鼓胀欲裂,双目血丝密布,犹如充斥鲜血。 朱厌经在这种情况下被催发到极致,他全身的灰白加深,终于完全转变,成了深青色,他的速度也由此更快几分。 计明的手掌上青筋暴起,并且在不断盘轧交错,爬行如树根。此刻全身气血翻涌之下,计明将长剑丢落,脚下重重一踏,拳芒暴起! 光华斗转,直接压向池星雨! 池星雨咬牙,持剑上前。他有意动用万剑诀,又深知此刻不是动用万剑诀的最佳时机。似万剑诀这种杀气,需留在关键时刻才能够出其不意。 石台上,太玄真人看着瞬息万变的局势,忍不住传音道:“星雨,你暂且撑一撑,计明如今服下丹药,药效一过必定有虚弱期,你到时候要对付他轻而易举。” 池星雨心中顿时大定,索性施展开身形向另一处腾挪闪躲。 两人在方圆几丈的区域里翻腾,身形不断变幻。 擂下的喊杀声渐渐停止,看着几乎一边倒的局势不由紧张。 计明不断咳出鲜血,身上的经脉内似乎有一条蛇在前后穿行,令他痛痒难当。 此刻他面容可怖,极速追着池星雨,杀意大作,令擂上那柄落地的长剑也在低低鸣叫。 而一首杀人诗,至此还未吟诉完成。 他催动了七星步和朱厌经,身形速度比吟诉更快。 乾坤朗朗,罡风片片,杀人诗凛然而起。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颂婷此刻目中流光溢彩,此刻计明的身形洒脱,杀意高亢,虽面容平凡,却有种异样的魅力! 除她之外,众多女弟子的心里竟多多少少都有些触动。 向雪此刻心头微叹,她听出计明这句诗里明晰而刺骨的杀气,看着计明挺拔的身形,侧身看一眼颂婷,此刻心头不由微叹,难怪颂婷当日会说他极具才华,七步成诗。 计明身形变动,变幻中毫无规律,恣意随心,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变色。 他的每落一步便出一道剑光,煌煌如一轮日光,令人不可逼视。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谈笑鬼神惊! 仅此一句,杀意震动四野! 计明每一剑出手,都伴随着数十道剑影落下,每一次身形腾转,必定将池星雨逼得退回一步! “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 杀! 再杀! “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 终于,池星雨被逼的退无可退,怒叱一声,“万剑诀!” 璀璨剑光,如日如电,如雷如山! 早已经满目疮痍的青石擂台瞬时轰然倒塌! 有许多外门弟子的眼睛被夺目的光华刺激,不由闭上眼睛,泪光泛出。 光华微微停息,两人的身形现出。 计明和池星雨站在废墟之中,相隔两丈。 池星雨的面色微白,万剑诀虽威力巨大,但损耗也不小,以他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发出寥寥十数剑,所以出手的时候一定十分谨慎。 万剑诀过后,池星雨的经脉中灵力停滞一瞬。但此刻,他无法顾及使出万剑诀过后该有的调息,心里的惊悸不断交加。 在他对面,计明衣服破损,上衣衣袖被方才层层叠叠的剑气撕裂,成了一道道布条。 计明神色不变,即使经过方才如此激烈的战斗,目光依旧幽深如湖,仿佛毫不在意。 再踏出一步,计明这一次使出的是明哲真人教给他的身法,比七星步更高深,在直来直往的线条式前行中也更快一些。 他的身后拉出七八道影子,而声音平静如同叹息,“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三步杀一人。 一步。 计明伸手,一柄长剑由废墟中飞起,落入他的手掌。 两步。 计明提剑,与肩齐平。 池星雨见到计明这幅模样,知道计明一定将要出非常手段,睚呲欲裂之下,灵力急速,又一道万剑诀出手。 与此同时,计明第三步落下。 剑光出现。 “修罗剑诀!” 两道剑光相撞,一声清脆激鸣,仿佛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剑光相互抵消,池星雨的面色更白,连退三步。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计明神色陡然变厉,又一剑斩落! “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 梦中犹杀人! 池星雨只能先后激射处两道万剑诀,与计明相抗。 他察觉到计明嘴角已经不再有鲜血落下,手掌上青筋也在缓慢平息。池星雨心里暗道:药效或许将会停止,再撑数息,便是我翻身之时! 但包括太玄真人在内都无法看出,计明此刻丹田处正有翻天地覆的变化发生,使他的灵力源源不断。 计明穷追不舍,出手更急,这一次出手便是三道修罗之剑,“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伶麋鹿有谁伶?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男儿行,当暴戾!” 他现在的模样如神如魔,数万人的面当前,竟鸦雀无声,好似被他一人的气势压制! 只有他一个人高歌不止。 杀人歌! 池星雨发髻散落,身上长衣已经破碎凋零,踉跄一步,堪堪稳住身形。 颂婷此刻两只眼睛放着光芒,每一句都跟着计明重复,语气里带着兴奋之意。 “事与仁,两不立。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至此,杀人歌已至结尾,杀意席卷数里,偌大太玄峰,风过无声。 而计明的气势高涨,达到巅峰。 在他的丹田处,一阶祭坛似的圆台正在逐渐形成,宛如实质。 计明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站定,长剑居然停在池星雨的面颊上。 风声急停,彻响不止,呜呜之声不断旋转在众人耳边,杀人诗的余音震动,也犹自回荡。 他回头看一眼太玄真人,从太玄真人的脸上落向数万人的阴影。 熙熙攘攘,黑压压一片,不见尽头。 再回首! 他的脸上陡然青筋变幻,剑气大作,高喝响彻在这片天地。 一字一顿! 虽无浩然正气,却有通往九幽黄泉的冲天杀气,有直入云端九天的无尽煞气!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无数的人,无数张面孔,面色煞白或铁青,神色惶然或惊怒,无不目瞪口呆! 第八十章 纳命来! 屠得九百万,是为雄中雄! 一句屠得九百万,杀意鬼神惊! 计明长剑的剑尖已经落在池星雨的面颊上,他蓦然咧出一丝笑意,在池星雨的惊恐目光下,崩出一道剑气! “住手!”太玄真人霍然起身! 此时,计明的剑气崩出,长剑向前递出,下一秒仿佛就要将池星雨贯通! 一条贯通数百丈的直线身影突然间出现,两根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手指将计明的长剑夹住。 太玄真人穿越数百丈的速度,比计明一瞬间落剑的时候更快! 嘣!清脆一声响,计明的长剑被太玄真人盛怒之下夹断。 太玄是太玄宗掌门,境界通天,手段和实力都不是计明能够企及,区区一柄寻常的飞剑,在太玄真人的手上便是能够随意揉捏的废铁。 太玄真人此时怒极,两只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紧紧看着计明,手臂隐隐间僵直,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他的境界和气势,足以让练气巅峰的弟子在惊惧中跪下。 计明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目光落在太玄后面的池星雨身上。 池星雨双目呆滞,方才是他平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一场势在必得的擂比最后演变成这种情况,令他惊魂不定。 一滴滴鲜血从他面颊的伤痕处落下,这是方才计明的剑气所划,虽说没有致命伤害,但这一道剑气落得极深,日后想要不留疤痕,需要以奇珍药材进行辅助。 计明的视线从池星雨的身上收回,落在太玄真人身上,毫无畏惧。 他微微低头,又看一眼手中断剑,砰一声丢落在地上,再抬头对太玄真人道:“这一场擂比,是我赢了吧。” 一句话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所有的弟子都一阵骚动。 他们的愤怒,仿佛下一刻便要爆发,整个广场的气氛压抑沉闷。 计明察觉到这种沉闷,于是回头,目光从宋星文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颂婷脸上,嘴角悄悄地,弯起一丝笑意。 “这是我应得的。”计明的语气轻松,仿佛不知道这些人都对他有杀意,笑容十分自然,转身再度看向太玄真人,“而且,若非我方才刻意放水,他已经死了。” 太玄真人默不作声,方才他盛怒之下的杀意此刻已经收敛,他和擂下这些弟子终究不同。太玄看着计明,心底暗叹,若非计明的身份牵扯到青云宗,倒不失为一个可塑之才,面对数万弟子毫不怯懦,单单这一点,外门弟子中便无人能及。 他也很清楚,方才计明的确有意放池星雨一马,否则不论自己速度再快,也极难在短短不到半息的时间把人救下。 想到这里,太玄真人心里有了思量,今天这件事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计明成为外门第一。另外,关于派往计明出外试炼这件事,也要抓紧了。 太玄真人转身,看向眼下的数万弟子,运转灵力,朗声道:“这一场大比,计明便是第一!” 他的声音传出极远,震散天空中的云雾,似乎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这是元婴真人特有的威势,一举一动,都能够牵引天地之力。 他没有做其他的解释,看着下面无数弟子一瞬间的大怒和羞耻,暗自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计明却在这时候伸出手掌,“等等。” 太玄真人心里略略一顿,不自觉感到一丝不妙,他现在对计明搞事的能力深有体会。这个人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每一次闯出的祸恰巧在他的底线之外,又恰巧能让他暴跳如雷无可奈何。 计明并未看太玄真人的反应,他只是看着每一个太玄宗弟子。 “我乃太玄宗弟子计明,如今参加外门大比是天经地义。此刻我已经夺冠,日后必凌驾于你们的头上,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在此刻站上来与我比一番!” 太玄真人微愕。 就连远处向雪也愣了愣,“他怎么敢说出这番话?若他此刻解释一番,说是有人造谣刻意针对,或许还能令众人情绪缓和。现在他一句话几乎得罪了所有人,日后将更加寸步难行!” 向雪看一眼颂婷,只见颂婷的脸上虽有忧色,两只眼睛里却闪着小星星,“他果然与常人不同!” 向雪暗自摇头。 从计明一句挑衅似的话出口,广场上立即被嘈杂淹没。 乱哄哄的言语聚集,犹如洪流,各种怒骂层出不穷,全部直指计明。 太玄真人此刻不解,也禁不住开口,“你为何如此?!” 计明并不回头,只轻笑一声,传音道:“我身为太玄宗弟子,站在这里的确是天经地义。况且,今后若真的有人怒不可遏想要取我的性命。” 声音微微一顿,计明看向太玄,狡猾一笑,“掌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对吧。” 太玄真人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计明的嚣张模样,这一刻几乎忍不住先给他两拳。 “他这是算准了我顾忌青云宗,所以一定会避免让他在太玄宗出事。”太玄真人明白了,“若真的有弟子针对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必须出面!” 计明现在心里很得意。 从刚才听到数万人同时对他进行口诛开始,他就明白一个道理。他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一直以来也格格不入,既然注定处处皆敌,那便嚣张到底,见招拆招。正像李太白的那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和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论日后处境如何艰难,眼下痛痛快快地怒怼一把也就够了。 看到太玄真人吃瘪的模样,计明愈发嚣张。 现在的情况,正是整整一座太玄宗,都在绕着他一个人前前后后焦头烂额。 下面太玄宗弟子的叫嚣越来越难听,到后来,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污言秽语。 计明看着这些人的愤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到后来索性放声大笑,笑声不止。 大笑数声,计明低头逼视众人,“数万人里,竟然没有任何敢于上擂,逞口舌之利,莫非全是懦夫!” “全是懦夫!”四个字他喊得中气十足,加持了灵力,回声阵阵。 树叶迎风飒飒作响,云雾招展做出各种各式地奇形怪状,广阔天地间,懦夫两个字前后飘荡! 数万人的场面是什么模样,是人人一声高喝便能够惊天动地的气势。 现在,数万人的面前,是指着他们怒骂懦夫的胖子。 向雪低低自语,“他的胆量和气势,是我平生未见。” “够了!” 擂上,太玄真人眼见事情愈演愈烈,就连一些内门弟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愤然之色,此刻只得上前喝止。 ······ ······ 这是些只敢打嘴炮的人,计明已经对这些弟子下了定论。 数万人里,或许总有性格刚烈的人想要上擂,但他们有心无力,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万一输给计明,丢得是整个太玄宗的脸。 不知不觉中,计明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太玄宗门人。 他曾经或许想过留在太玄宗,可惜就在不久之前,在这些弟子的声声讨伐里,他已经知道,太玄宗终将只是一个暂居地。 太玄真人此时上前,站在计明之前。 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必须由他出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届的大比,第一便是计明。谁若有异议,大可以来太玄殿找我。”太玄真人道:“至于计明的身份,你们不必多做猜测。他是我太玄宗门人无疑,若有谁继续造谣生事,必定重罚!” 太玄真人积威甚重,他出面干涉,虽然众弟子还是多有不满,讨伐声还是弱了很多。 他在这边思虑甚多,竟没有察觉擂下的许多弟子此时目光灼灼,齐齐望着他的身后。 “计明,纳命来!”池星雨的高喝声骤然传出! 太玄真人大惊回头,只见一簇剑光猝然爆发! 几乎同时,伴随着一蓬鲜血,池星雨的闷哼声传出。 铮! 计明将长剑从池星雨的胸口拔出,鲜血漓漓,一滴滴落在擂台上。 他看向太玄真人,展颜一笑,一口洁白的牙齿配上红生生的牙龈,居然带着那么几分灿烂和阳光。 “掌门,这次却怪不得我了,是他要杀我。” 第八十一章 试炼 太玄真人看着池星雨倒地,鲜血汩汩,染红被剑气劈砍成一块块凸起的青石石块。 “他不会死。”计明这时又道一句,“我已经手下留情,只是刺穿他的丹田!” 太玄真人心里略微一松,眉却皱得更深。池星雨能够活下来的确是一件好事,但被刺穿丹田,再想修道便至少在疗养两年之后。 计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下手的时候毫不犹豫。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成长到池星雨不能企及的高度。像池星雨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要眼睁睁看着别人一个个超越他,而他却停滞不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池星雨趴在地上,此时目光涣散,回想方才计明的璀璨一剑,无意识地喃喃一声,“他服下的丹药······” 方才所有人都认为计明服下的是某种激发潜力的丹药,等到药效一过,一定会有虚弱期。因此方才池星雨看着计明身上的异状消失后,会铤而走险,尝试提剑杀人,谁知计明的实力会比之前更强。 太玄真人也对计明的情形不甚明了,只以为是青云宗交给计明的珍宝。 “事已至此,稍后你随我去往太玄殿,领取你该获得的法宝和遁行符。” 计明点头,“好!” 他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正在兀自痛苦呻。吟的池星雨。 远方,徐子昊和另一名弟子之间的争斗也早已经结束,徐子昊胜出。 “走。”太玄真人和芷安真人等人都一言不发,转身向太玄殿的方向而去,计明紧随其后。 数万道目光全都落在那道微胖笨拙的身影上,人群里,颂婷低低地念了一句,“计明。” 天空蔚蓝,飞鸟过境,裹挟婉转悠扬的鸣叫;从山峦往前望去,越过太玄宗,只见重重山影。 天地广大,难压众人的震撼。 一日之间,世事变幻,没有沧海桑田星辰变幻,却关乎池星雨这个神话般天骄的坠落,关乎三个月还名不见经传的胖子的赫赫声名。 三三两两的,外门弟子在沉默中离开,他们结伴或者独自前行,议论都不自禁地压低声音。 半个时辰后。 计明从太玄殿走了出来,他的手上握着一柄折扇,扇子上有一幅山水,其中另有一头头生双角,蹄如踏火的瑞兽。这扇子名为乾坤扇,除去是一件兵器外,还能够充当储物袋,其中的空间也要比储物袋更大。 计明本以为这一次的法宝最多是一些寻常物件拿来糊弄他,谁知真的是四品奇宝。 宝物和丹药相同,上下共分九品,一品最佳。四品已经属于极难得的宝物,像颂婷在擂比上屡屡救她性命的那件霓裳羽衣,便是四品法宝。除此之外,太玄宗上下的四品奇宝不会超过百件。至于四品往上,在整个修行界也难得一见。 计明拿着乾坤扇在广场上前后转了十几圈,能察觉到四周无数仇视的目光,但他反而更大摇大摆,一副凡尘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在收获无数咬牙切齿但是无可奈何的视线后,计明心满意得地向山下走去。 刚才在太玄殿内,太玄真人交代三日之后便让他去外面试炼。他得去找那个便宜师傅商量一下,另外再说一说自己吞下筑基丹后体内发生的奇异变化。 依照常理所述,丹田上方出现筑基台,便能够晋入筑基。计明现在丹田上方便悬浮着一道圆柱型的筑基台,而且内视时瞧着厚重威严。但他的修为却丝毫不变,依旧是练气巅峰。 “莫非这不是筑基台?”计明心里有种种猜测。 山腰上,府邸中。 明哲真人早已经在等着计明。 “三日后?这么快!”听到计明说出内门试炼的时间,明哲真人一阵思忖,长叹一口气道:“你这一趟,只怕危机重重。以往的内门试炼,绝不会这么急着安排。” 明哲真人的话点到为止,但是计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以往的内门试炼不会这么急,这一次之所以会安排得这么紧,就只有一种情况,一切都是为他设计的。 计明毫不在意地一笑,“我早知道会有今日。” 明哲真人的眉皱得很紧,神色里也多有遗憾。计明今天惹出的闹剧实在太大,他现在也无法出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计明落入这个明晃晃的陷阱。 明哲叹息一声,上下看看计明,问道:“你并未筑基?” “我这次来找你,也是要问你这件事。”计明神色一敛,“我如今丹田之上,的确悬浮着一道筑基台,但是并未晋入筑基,气海处也未曾开辟,也没有灵识衍生。我在藏经阁看遍典籍,也从没有见到有哪一部玉简记述这种情况。” 听完计明描述,明哲面露惊奇,“那你的灵力是否增长?” 计明道:“灵力滚滚,和之前相比犹如莽莽大河和小溪的区别。” 明哲后退一步,道:“你出一掌瞧瞧。” 计明闻言将乾坤扇收起,挥掌而落。 他现在对明哲十分信任,毕竟明哲一直以来悉心教导,从没有藏拙的时候。 这一掌,他并未动用朱厌经,只是催动了太玄宗的普通道法。 掌风一过,一圈比手掌略大的掌影轰然落地。整座府邸里一声震响,半尺深的掌印在二人的眼前出现。 “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实力。”明哲真人一眼便瞧出,恍然似的点头道:“在辅以你的那道剑诀和体术,就算一般的筑基后期也无法击败你。难怪你能够轻易击败池星雨,当时筑基丹药效未尽,筑基台刚刚出现,正是你最强的时候。” “先别说这些。”计明摆手道:“你就直说,像我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才能正式晋入筑基?” 明哲真人问道:“你说你的筑基台只有一层?” “对。” 明哲真人笑道:“那你不必担忧。依我看,你的筑基台一定不止一层。一定是当时局势危急,筑基丹的药力大多被你用以催动剑诀,剩下的药力不足以供你完成筑基,只能凝结一半,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计明问道:“即便如此,典籍中也不该完全没有记载。” 明哲真人深深看他一眼,“这就要问你自己。筑基台聚到一半功亏一篑的大有人在,但他们凝聚一半的筑基台会立即散去。你筑基台得以保存,不是功法特别,便是有能够储存灵力的异宝。” 计明心里微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小鼎。 明哲真人说出自己的猜测,转而向置放丹炉的房中走去,“跟我来。” 方才的事,被他轻轻一句话揭了过去。 计明心里颇觉温暖,这个师傅,交谈中每每涉及他的秘密,都一定会故作不知,绝没有打听下去的意思。 这也是他对明哲真人信任的原因。 两人进入丹炉。 明哲真人道:“三日后你将去往试炼,这三天的时间里,多炼制一些丹药,以作备用。” 此刻的太玄殿内。 太玄真人面前站着一名女子,正是颂婷的师姐向雪。 “此次你和计明去往万魔窟试炼,该交代的芷安应该都已经和你说过。此事事关太玄宗安危,你切记要万般警惕!” 向雪颔首,“是。” 就算面对掌门,她也是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的心里却在微微叹息,回想今日在擂上意气风发高吟屠得百万人的计明。 “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落在我的头上。也罢,就让我来···断了颂婷的念想。” 第八十二章 万魔窟中 转眼就是三日。 计明和向雪走得悄无声息,也没有其他的内门弟子同去。 这样的情况,计明心里不由更多留了一个心眼,深深知道,这一趟行程,需要加倍小心。 试炼去往万魔窟的方式并非如上次去往星波门的飞船,而是一柄由百种花制成的巨大流云扇,山上只有计明和向雪两人。 流云扇上,向雪闭着双眼坐在一旁,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计明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一时间倒也落得清净。 流云扇速度极快,须臾已度过三重山脉,最终在一处平原之上微微减速,平原以北可遥遥看到一片大湖,湖因大而得名北海。 而在平原尽头,北海以东,则是一座城。 当流云扇离那座城百丈距离时,向雪将流云扇按下云头,同时说出行程中第一句话,“前方城池内,便是万魔窟。” 计明昂首,极目眺望,看着高耸入云的精美城墙。 他的心底震撼,这座城实在是无法想象的宏大,只见城墙上道道精美华丽的纹路隐没在浓雾里,计明四下环视,尽力将每一道收入眼底。 这座城处处都有巍峨的煌然气势,计明实在无法将它和万魔窟这等阴诡之地联系在一起,忍不住问道:“万魔窟,怎么会在这种繁华城内?” 向雪道:“你尽管看着就知道了。” 两人越来越近,最后入城。 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熙熙攘攘,拂袖即云。 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从计明身旁而过,眼睛还十分灵动地瞧了计明一眼,再转身,“这大哥哥的脸蛋真圆。” 计明满头黑线,心底更觉得疑惑,像这种情形,怎么会是万魔窟?难道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小女孩实则是杀人魔头? 向雪此时低声道:“他们都是蜃城的幻境。” “幻境?”计明道:“方才那小孩能够看到我,这大街人人模样灵动,路过我们时也都会避开。他们只是幻境?” 向雪点头,“的确如此,你如果不信,不妨去摸摸手边的面具。” 计明闻言,半信半疑地伸手,抓向手边一个摊位的面具。 呼。 捞了一个空。 他的手从面具穿透过去。 计明怔住,竟真的是幻境! 面具老板仿佛并未看到这一幕,裹着厚厚的大衣,道:“这些面具,一张三,自己挑,都是家传的手艺,你要是觉得图案难看呢,不妨说出来个事物,老汉我给你当场画一个。” 计明抬头,看向这满城来来往往的人物,看着他们活灵活现,来来往往地笑着吵着,后背忽然有一丝寒意。 一座无人的空城死城并不令人心惊,让人生寒的是这城人物满满当当,每一个都十分灵动,交谈举止毫无破绽,偏偏没有任何一个是真正的活人! “走吧。”向雪道:“前方有一座石塔,穿过石塔便是石阵,石阵后方,才是真正的万魔窟。” 向雪这一番话有些绕,不过计明并未询问,一路跟着来到城中心,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城中心处,是一座空旷的广场,广场之中,屹立着一座高塔,高塔入云,塔尖形状特,犹如一把剑的剑柄。 向雪道:“入塔吧。” 计明问道:“这城都是虚幻,这塔我们如何进入?” “稍后你便知道了。” 这座玲珑塔塔门大开,两人齐齐进入,一瞬间,他们定定站在那里,如穿梭千万里,如时空变幻。 一个颤身! 两人在塔后站定,眼前的情形豁然明亮。 这是一处风吹草低的平原,极目远眺还能够见到起伏的山棱线条, 山峦前方,能够看到无数深幽的洞口。 计明禁不住一声惊呼,这座山峦后方傍水,前方通风,山形如虎,是大凶之地! 再回头,计明看着身后城池,“城下,是一座大墓!” 向雪只听到计明含糊不清振振有词,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未出声询问。 两人一路向前,穿越山间的羊肠小路,直奔山上洞窟走去。 洞内通道蜿蜒曲折,黑暗处伸手不见五指,走了约半个时辰才豁然开朗,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处石林,石林依稀可以看出人工雕琢,极可能是阵法。 对于石阵计明并不陌生,上次在星波门时他曾亲身进入。 两人在石阵前观察许久,向雪观其形而知其腑,对计明道:“走。” 在长达千丈的蜿蜒石阵之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大殿的奢侈,与凡尘皇宫相也不遑多让。 此刻在这大殿,有两个容貌相差无几的男子手捧着洁白的骨杯,悠闲交谈。洁白骨杯是以婴儿头骨制成,其中美酒,也是以婴儿腌制而成。 所谓万魔窟,实则只是由数百名散修,这些散修相较于真正的魔门人境界差了不少,但是穷凶极恶却更胜几分。 此刻两人看着眼前水波般的屏幕,其中正是计明等人的影像。 两个男子生的同样阴柔,一人轻轻笑道:“看着两人的道袍,应该是太玄宗的门人。这些名门正道的弟子向来心高气傲,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将这座上古奇珍当做平常五行阵法对待了。” 另一人点头道:“这样自然最好,稍后将男的直接杀掉,只将女子留下便足够。” 两人交谈间,透露出的信心极强,可见对杀死以及俘获计明二人势在必得。 此时,计明和向雪刚刚走入石林。 瞬间,嶙峋的怪石快速移动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有一米远景,后方一道道巨石忽然横亘而来,将他们二人完全分割。 瞬息之间,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形。 “师姐!”计明呼喊,但久久没有回应。他的心底隐约觉得,方才向雪是有意和他分离。 计明低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太玄真人设好的局。” 他在怪石中缓缓前行,幽静得有些可怕。 此时若怪石突然攻来,计明反而心安些,这些怪石虽说有两人之高,但他此时的实力不是当初在星波门可比,况且也已经习会了数门神通,这些怪石在他的眼里并不如何难办。 让计明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是,这些怪石似乎有人操控。石阵之内,一定有敌人在潜伏着,准备一击必杀。 计明仔细注意着每一处动静,剑横在胸前,确保无论哪出发生异变都可以及时出手。 这种时时需要高度集精神的折磨足以让人疯去,半个时辰之后,即便是性格颇为坚韧的计明都微微皱起眉头。 正当他心生疑窦,以为是自己杞人忧天时,在他身后,有一簇红光暴起,直射而来! 计明横着的剑变向为纵,灵力运转,丹田处的半座筑基台微微一震,灵力速度陡增! 他体内灵力的浑厚不知是同境界人物的几倍,这一剑直接斩落红光。他没有去看那红光到底是何物,七星使出,身形闪了三次,再出现时已经在第二簇红光之前,又一剑生生劈断红光所笼罩的物体。 连续两道法术被迫,暗中的人一声闷哼,还另有一声讶然的轻咦,显然没想到计明实力如此强劲。 这时,计明手中的长剑顺势出手,左手掐诀,一道御剑术放出,飞出的剑几近如同真正的游鱼一般。 长剑激射,撞到怪石后直接穿透! 只听一声惨叫,怪石后一具尸体掉落。 计明并未松懈,不曾回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进一步,石林便后退一尺。 又过数息后,从计明的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两簇红色光芒,全部激射,要将计明射穿。 第八十三章 剧毒 虹光闪烁,计明心里早有警惕,脚下以明哲真人教过的绝影身法闪过,在其身后石阵石林又开始转动,计明险象环生,不仅要躲避四处激射的红光,还要躲避随时从前后左右靠拢来的石头。 他心里虽觉得棘手,却并不惊诧,毕竟此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石阵后方的人境界并不高深,否则刚才也不会被他斩杀。 正是这一刻,异变又生。 一只鬼爪忽的从地面出现,“梆!”一声紧紧扣计明脚踝,计明要持剑斩下时,凌空又是数道红光从四面八方激射。 简直是必杀之局! 计明心头危机大胜,此局若不立即闪开必会葬身于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疯狂运转体内灵力,丹田处的筑基台在丹田中沉浮颤动,他浑身一震,空着的左手化掌为爪,朱厌经运转化作灰白,这一刻逾若精铁。 清脆一声响,地面的鬼物竟由此被他抓了出来。 石阵中迎面而来的红光恰巧激射在鬼物上。 计明手臂一震,被冲击力所震后退一步,危急之局为之一缓! 他微微低头,这才看清抓着自己的原是一只骷髅!他再度抬头看向前方石林,经过一番打斗,此时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自己先前杀死的那人之外,暗还有三人在袭击自己,境界都在炼气巅峰。 这和计明一开始所想的有些差别,他本以为这一次万魔窟之行是量身为自己准备,太玄真人所准备的手段一定万无一失,现在看来,敌手并未强悍到无法抵挡。 计明看了看左右石阵,只见各个石头之间严丝缝合互有关联,难以突破,于是索性盘膝坐在地面。 剑横在膝上,静等石阵中的敌人露出破绽。 暗中的三人显然没有想到计明会这样做,石林变换为之一停,旋即又快速旋转,前后交错,向计明推来! 横在膝前的长剑颤动不止,计明微微睁开眼睛,修罗剑诀的轨迹在体内已经迅若雷霆,奔如海啸! 剑鸣一声,长剑从膝前飞出,游鱼一般穿入石林,鲜血立现! 惨叫过后,又一具尸体出现。 计明手中的符文变幻,没入石林的长剑灵动如有生命寄生其中,在巨石之内穿梭交错。 噗!又一声惨哼闷声响起! 计明之所以发现身后有人,完全是因为此人使用的隐匿术在太玄宗有所记载。 隐匿术练成第一层便可完全与周围环境相合,肉眼看不出端倪,其中玄妙本不该这样轻易被破掉,但此时石阵正是万籁俱静,计明又对隐匿术有所了解,体内的半座筑基台微振之下便有所感应。 长剑在石林中蜿蜒穿梭,数息之后回归,剑身清亮,血珠顺着剑锋一滴滴落下。 石林内三人已经尽数伏诛。 计明起身,缓缓前行,时刻警惕。虽说林后三人已经死去,但这条石林长廊应该还有二三十丈的距离,其中难免还有敌人隐匿其中。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走得居然十分顺利。在石林尽头,他能够听到后方的喊杀声! “有人在杀伐!”计明立刻知晓,他心中微动,闪身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微微侧身去看后方的情形。 巨石后方,是一处空旷区域,天空中刚好有一道人影口吐鲜血向后飞出,衣物破烂狼狈不堪。 轰然坠地,溅起一阵烟尘。 那道人影虽然重伤但是并未死去,他狼狈起身,大笑道:“太玄宗弟子果然厉害,区区一个内门弟子,我们一众人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莫要得意,你如今中毒已深,灵力匮尽。再过片刻,等你的灵力完全消逝,杀你便再容易不过。若现在你愿意求饶,束手就擒,我等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听完他的话,计明在石林后方心里微微一惊,不由看向向雪,果然见她神色青灰,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计明心底迷惑,“莫非这一场试炼,并非太玄真人设局!” 他正在失神间,突然听到前方向雪开口,咬牙切齿,恨意深深,“万魔窟中人,作恶多端,今日,必要你们有死无生!” 她虽然身受剧毒,面容隐现痛苦之色,但说话时仓啷啷一剑出手,光华刺目如月,半轮光芒出手! 匹练剑光,铮铮尖鸣,竟在地面划出一道道切割整齐的裂缝,不知有多深! 计明在心里叫了一声乖乖,这一剑的威力不可想象,就算和宋星文比,也绝对不差。 万魔窟的门人没想到向雪深受剧毒还有这样的手段,大惊之后向左处闪出,手中掐诀,地面突现紫色火焰阻碍剑光。 此处空地上的其他几人纷纷动手,一齐出手向向雪而去。 向雪凛然不惧,身形在四处闪烁,影子变幻不定,上一瞬还在地面站定提剑杀人,下一秒已经在天空中挥掌而落,每一次出手都有雷霆万钧之势! 计明望着这一幕,目中光芒阵阵,此刻心头只有无尽震撼,“这就是金丹之威吗?” 万魔窟的众多门人前仆后继,却死伤惨重,这一刻有多少人同时掐诀念咒挥出法术。 光芒闪耀,映亮数里地界,符文汪洋犹如蔓延的大火,恰似黄昏。 短短片刻,即便是计明灵力运转,极目而望,也无法看清光芒中的情形。 光芒之绚烂惊天动地,有数不尽的剑气,看不清的道术符文。 足足一炷香后,光芒收敛。 计明凝神看去,当看清楚其中的情形,忍不住低低呼出声,“**!” 此刻,光芒缓缓收敛,其中正中,向雪身上长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剑上光华未散。在她脚下,尸体横地,少说也有十数人,但她清冷的神情不变,犹如地狱归来。 半晌。 她睁开眼睛,冰晶一般的蓝色光芒旋转。 在其对面,剩下的几名万魔窟门人惧色无法掩藏,连连后退,都被向雪这一番杀伐所惊。 石林中,紧紧盯着向雪的计明却暗道一声糟糕。 “唔——” 恰在此时,向雪脸上青色更浓,一口鲜血喷出。 一番大战,毒性已入膏肓! 第八十四章 荒岛 计明方才察觉到向雪的神色灰败,看似犹如九幽战神,实则身形摇摇欲坠,因此知道形势将有变化。 但他并未上前,现在战局里的几人都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就算有心帮忙也无济于事。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不能置身事外。如果向雪就此死去,看万魔窟这些人的做派,他也一定不会幸免。 石林外,万魔窟妖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向雪此刻的不济,其中一人怪笑一声迎面向前,挥手成爪,爪上泛着莹莹青光,他这双手,已然炼制成兵器,切金断刃无往不利! 向雪身形薄弱,神色里也毫无怯弱。到了这一刻,尤其察觉到体内灵力将息,她知道自己今日危矣,但她性格向来倔强,绝不肯让别人看出她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她微抿嘴唇,神色坚毅,持剑而起,即便腹中疼痛,犹如火烧,绞痛时时不停,依旧清冷如初。提剑轻叱,虚晃一剑,再以身法向后逃离。 万魔窟门人眼见向雪退避,心下更加大定,“毒性已经发作而!” 他的脚下亮起一阵白色火圈,速度陡然快了数倍,这是万魔窟的道法十万火急。 计明在石林后看到万魔窟门人的这幅模样,即便不合时宜,也忍不住想起某个同样脚踏风火轮的神话人物。“是他,就是他,小哪吒。” 铛!铛!铛! 前方两人交手,向雪迅疾后退,面上的死灰越来越浓重,胸腹间又有鲜血将要翻涌,被她生生抑制。 她的神情略微恍惚,隐约间觉得面前似有雾气朦胧,就连人影都变成了数道交错。 “受死!” 万魔窟门人的面容忽地出现在眼前,一股*的灼烧感出现在背后。 向雪腹背受敌,持剑横扫,一股剧烈震动由剑上传来! “噗!” 她伤势过重,此刻被一前一后两掌逼迫,胸口一阵剧痛,旋即倒地。 计明在远方心里一惊,掠过诸多闪念。 万魔窟的门人此刻哈哈大笑,笑声里有无尽猖狂。半晌,他低头看一眼脚下的遍地横尸,厉色浓浓。方才他原本有意让向雪留在洞中凌辱一番,但这女子太过可怕,不知还有什么样的手段没有使出,为免节外生枝,如今只有将其斩杀! 他步步接近向雪,挥掌成爪,暗黑色的光泽幽幽闪烁。 洞中蜿蜒幽暗,此处雾霭阵阵,灰色的云雾翻滚,将向雪的身形缓缓吞噬。 向雪闭上眼睛,心底怆然,面上静若止水。 “住手!”一声惊喝,席卷着一道狂风。 ······ ······ 计明在暗中,他看着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糟糕地步,看着向雪绝望神情。 他心里微叹,从乾坤扇中再取出一枚筑基丹,吞了下去。再低头,灵力已经运转。 “拼了!”他冲了出去! 向雪睁开眼睛。 一道微胖寻常的身影,他的面容狰狞,青筋微微鼓起,紧咬着牙,以一种极其震撼人心悍不畏死的姿态冲来! 他的身上光芒绰绰,速度快到了极致。 万魔窟的门人回头,只看到了一瞬光影!他心头一惊,手中鬼爪却已经下意识拍出! 计明施展出若白传授给他的秘术,这一刻将向雪抱起,身后却受到剧烈一击,一篷鲜血喷出,只是一瞬,神情已经委顿。 出手的万魔窟门人已经筑基顶峰,这一爪原本就不是他能够承受。 向雪看着眼前一幕,亲眼见计明的殷红鲜血滴落,低声喃喃道:“不要。” 但计明只是抬头,向前方的幽深山洞中飞去。这一刻太过危险,心头只有一个字,“逃!” 数十道山洞叠在一起,犹如一道道死结。计明施展秘术,极致的速度里,只有无头苍蝇一般四下逃窜。 这是上天无路,地狱无门的绝境。 所幸秘术催发的速度快到他之前无法想象,身后万魔窟妖人的逐渐被甩开。 但计明心头苦涩,现在他体内的情形不容乐观。先前万魔窟妖人一掌令他的丹田震动,刚刚形成不久的筑基台也出现裂痕。他在这种情况下施展秘术,灵力犹如水蒸气一般被迅速挥发消失不见,若是半个时辰内还无法找到出口,他的修为便会全部耗尽。 终于,前方隐现光明。 “是出口!”计明大喜,冲向前方! 两人冲出洞口。 哗啦!脚下是一道大湖,在他身后有一道瀑布落下,浪花在脚下崩腾! 他们二人穿出了万魔窟! 劫后余生,计明狂笑! 秘术不停,计明载着向雪御剑前行,冲向茫茫无尽的大湖上方。一路向前,二三十里后停在一座荒岛上。 至此,先前一直被计明压制着的伤势,这一刻终于蔓延开来。 计明受筑基巅峰正面一掌,一个是练气巅峰,一个是筑基巅峰。这种自寻死路式的正面相对,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体内伤势难以想象。再加服下去筑基丹的药效太过强劲,更令他的经脉难以支撑。此刻他伤势复发,有鲜血从嘴角一滴一滴落下来。 而向雪,在刚才已经沉沉昏了过去。 计明远眺,看到远处有一座房屋,表面破败。他抱着向雪,一步步走了进去。 房屋里很简陋,中央处有一条书桌,地面有一些怪异的纹路。 计明四下随意瞧了瞧,只觉地面这些纹路似乎暗藏玄机。 “唔——”一声低咛,向雪在他怀中缓缓苏醒。 她的睫毛微颤,额间微微一蹙旋即舒展,两只眼睛就此睁开。 看到眼前计明,向雪的神情复杂,目光里爆发极深的愧疚。微侧过脸,低声道:“你将我放下吧。” 计明只以为她是不习惯和男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很干脆地将她放下。 向雪没有去看计明,转过身看向屋中陈设。 气氛沉闷,二人四处走动,却都没有开口。 计明走出屋子,看着眼前茫茫无尽的大海,还有远处依稀可见的山峦。 这片海域的岛屿多如牛毛,一眼望过去能看到数百阴影,这也是计明会选择在这里停留的原因。万魔窟的妖人如果想找到这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旁边向雪也走了出来,“怎样,你可有出去的法子?” 第八十五章 一个吻 计明摇头道:“你我现在修为尽去,与凡人无异,要恢复灵力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看来,我们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向雪却摇头道:“你我要在这里生活恐怕不行。” 计明疑惑一声,“嗯?” 向雪道:“我已然金丹,在这里不吃不喝也可只当做辟谷闭关,你还只是炼气,割上几天总需要食物来充饥,这里荒芜丛生,你要如何生存?” 计明没想到向雪担心的是这件事,不由笑着指了指眼前的无尽大海:“你我就在海上,找一点充饥的食物只是小事。何况,就算现在不能调动灵力,我们总比一般的渔夫要强,抓几条鱼上来不难。” 向雪闻言不再开口。 是夜。 屋子里散落着千数颗灵石,将每一片区域都映照得亮如白昼,向雪与计明身前都有淡淡雾气氤氲,乃是灵气浓重所致,这些都是计明用诗从若白那里换来的灵石,拿出来的时候向雪大吃了一惊,她还从未见过哪个弟子有这么一大笔‘巨款’。 深夜,计明瞧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向雪,默不作声地向外走去。 向雪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知道,这个世上的女子对名节这种事看得极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小事,何况向雪待人冷淡,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算知趣。 计明刚出了屋子,向雪睁开眼睛看了看,目光复杂。 第二日凌晨,万物寂静,天空依然如披着一层薄薄的黑纱。 向雪望了望窗外天色,略一斟酌,踌躇中又一次闭上眼睛。 又过半个时辰,天空的黑纱被慢慢撕开,东方出现了一道亮光,并逐渐的变大,成为一条浅色的红晕。 天空的黑幕逐渐变淡,东方的红晕越来越深,金色的光芒在云端翻涌,翻出淡红绯红深红,一会儿又变成了绛紫金色,瞬间便华光四射,宛若一件七彩的霞衣。 有旭日东升。 金色的光晕终于以圆满的形态跃然而出。刹那间彩霞退避,浮云无声,亿千碎金光线似万箭,自云端呼啸而过,穿透清透的天际! 向雪又一次睁开眼睛,轻轻站起身,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海风徐徐而过,拂动她的长发和面颊,像一层轻巧的薄纱。 有些冷。 向雪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盘膝坐在那里的计明,低声道:“你回来吧!” 计明默不作声,悄无声息。 向雪略觉得奇怪,向前走了两步,“计明!计!” 她心急之下一碰计明的肩膀,只见计明身形晃了晃倒在地,嘴里一阵无意识地胡言乱语。 计明发烧了。 以修行者的体质,以他经脉淬炼的程度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这种病,但他伤势严重,海上湿气又深,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待了整整一夜,所以会出事。 向雪将计明带回屋子,连续几日细心照料。 此地荒渺,向雪整日修行,修行之余除了看着计明发呆便再无其他的事可以做,闲暇之余胡思乱想,不知怎地总想起万魔窟内,那道奋不顾身冲前来的身影。 她在太玄宗时本是人人奉若神女的内门天骄,此次发生意外,平生第一次照顾别人;往日在太玄宗,时间也多用于修行,最多和颂婷去一趟芷安峰后山的温泉游玩,从未像这几日脑海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只觉以往太玄宗的所有日子,似乎都不如这几日令人烦躁,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平静和充实。 一连六日。 这六日以来,计明体内的伤势缓慢恢复,这得益于他修行过的醒道诀,能够在他昏迷时自行运转,吸收和转化灵气。 屋子里的数百灵石有过半失去灵气化为普通石头。 第六天中午。 向雪正在闭目修行时,在她身后,计明缓缓睁开眼睛。 大病初愈,只觉得浑身都虚弱无力,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刚从地球上来到这个世界。经隔两世,计明心里略觉感慨,长叹一声。 向雪听到这一声叹息,清冷的面现出一丝喜色,正要回头,却听到身后计明自嘲似的开口,“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向雪微微一怔。 从第一句万里悲秋常作客开始,向雪的心便幽幽往下沉,直到‘百年多病’‘艰难苦恨’,她怔了许久。 “师姐。”在她背后,计明虚弱地低声开口,仿佛下一刻就会没了动静。 向雪长长吸了口气,平缓心底情绪,起身来到床前,习惯性地摸了摸计明的额头,果然不如前几日那般滚烫,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带了一丝轻松,“来,吃了这颗丹药。” 说着话,她从储物袋取出一颗丹药,递到计明嘴边,下意识要低头,忽然又深深止住,脑袋缓缓远离,低声道:“吞下去,慢一些。” 计明此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刚才说过师姐两个字,头脑便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人以清凉的手臂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柔顺不已,感觉十分舒服。 接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向雪愣了愣,瞧着计明嘴边的丹药一如以往卡在那里,略一犹豫,脑袋缓缓低了下去。 两人嘴唇相接时。 计明又一声呻。吟,正觉有一道柔柔地,软软糯糯地舌头伸进他的嘴唇,他睁开了眼睛。 柔糯的,芬芳的,美妙的触觉,从嘴边清晰传来。 五彩缤纷的,复杂如万花筒的意识缓缓回归,计明看清楚近在咫尺的,向雪的面庞。看清楚她脸上的细弱的,模糊的绒毛。 丹药被吞了下去。 “咕嘟。” 向雪猛地抬头,转身向灵石走去,清冷地声音传来,“既然已经醒了,便快快修炼,以便你我早日离开。” 计明还未从方才的意外里回过神,下意识舔了舔舌头,一抬头见向雪正在紧紧瞪着他。 计明把舌头缩了回去,悻悻一笑,弱声道:“师姐,多谢。” 向雪转身,“不必。” 而计明依旧没有从方才的一幕回过神来,脑海里,有说不出的酥麻感流窜,又像有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炸响。向雪,毕竟是太玄宗里人人奉若女神的人。 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向雪双颊艳若桃花。 第八十六章 死而复生! 向雪背对着计明,心乱如麻。 她在太玄宗修行数十年,金丹期的修为已经堪称宗内中流砥柱,修行以来清心寡欲。这一趟万魔窟之行,原本是为了斩断颂婷和计明的联系,谁知会在阴差阳错中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向雪低头,看着脚下棱角分明的晶石,从剔透的镜面里,似乎又看到某个不畏生死冲来的影子。 “但他的身份特殊,离开太玄宗已成定局。即便这次回去,掌门也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或许还会牵连颂婷。无论如何,我此刻劝他早日离开都是好事。” 她在心里暗下了决心,回头道:“计明。” 计明此时正在起身,因为虚弱无力所以动作缓慢,闻言抬头道:“师姐,什么事?” 向雪嘴唇微动,临到嘴边的话却又卡在喉咙里,嗫嚅几下,她拂了拂鬓边微乱的长发,道:“刚才的那首诗,何不全部念出来?” 计明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说的是杜子美那一首登高,笑道:“我刚才只是有感而发做出半首,如果将全诗做出来,只怕不应景。” 他的话向雪听在耳边,心里在想的则是另一件事:他在不久前刚刚救我一命,我却在此刻说出这件事,未免会伤他的心。 她微微抬头,“应景不应景倒是小事,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诗只有半首,未免遗憾。” 计明点了点头,心里略一思忖,向门口处走去,前后恰好七步,将门推开,于是这处荒岛上风景在二人面前显现。 斜阳脉脉,金黄色的光芒透过门照进屋子。 向雪在屋子里瞧着站在门口的计明,看着他在金黄色光下映照下甚是辉煌的背影。 一首诗被计明朗声道出,“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向雪微微低头,默不作声。她又一次想起颂婷对她说过的,计明若是没有去太玄宗,此时已经是凡尘中千古传诵的文豪。 计明没有察觉到向雪的情绪变化,他正对着阳光,望着海面上垂悬的大大落日,余晖中微眯起眼睛,胸腹间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气,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无故染上的文青病。 大步走出屋子,向岛边走去。 向雪轻轻抬头,看着计明的身影没进落日的灿灿光辉中,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向雪听着这首奇怪的歌,和刚才一首诗的风格完全不同,再听下去,等到‘任武林谁领风。骚’的时候,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性子未免太随性,做得出万里悲秋,此刻又唱出武林风。骚,是故意作怪吧。” 计明把红尘客栈唱得乱七八糟,前前后后连歌词都颠来倒去,站在海边高喊了半晌,然后才意犹未尽地回头。 两人在岛上前前后后待了半个月。 计明苏醒后原本有意去屋外睡,又被向雪拦了回来,她的神色略有几分调侃,“你莫非还再生一次病,让我前前后后照顾你?” 两人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发乎情,止乎礼。 向雪时时觉得这个计明在这件事情上,堪称君子。 她却不知道,每每在她转身的时候,计明一定偷偷摸摸地瞧她一眼,望着起伏山峦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芬芳,感叹看得到吃不着的痛苦。 转眼又是三天。 向雪望着岛外风光,忽然开口,“你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吧?” 计明看向她,“师姐是想要回太玄宗了吧。” 向雪持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看了计明一眼,“怎么,莫非你还留恋此地?” 计明摸了摸脑袋,笑道:“我早已想要回太玄宗,如今好不容易元力恢复,又怎么会留恋此地。” 向雪的神色愈发清冷,“既如此,那便走吧!” “等等。”计明忽然将桌上的两个杯子拿起,将其一个递给向雪,“师姐,再怎么说你我二人也留在此处半月有余,此次万魔窟之行虽万般惊险,所幸吉人自有天相。这两个杯子,你我一人一个便带回去做个留念吧。” 向雪微微一愣间,计明已经将杯子塞了过来。 她接过杯子,心里的情绪并不张扬,反而皱了皱眉道:“这杯子只是寻常的物件,你既然要留留就是了,何必再给我一个?” 计明抬起眼睛瞧她一眼,神秘一笑,“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向雪一贯抿起的嘴角,悄悄地向扬了扬。 两人由荒岛上直接去往万魔窟,一路都在商议对付万魔窟一众散修的法子。向雪上一次是在石阵中一时不察受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这一次在路上含了一颗解毒丹在嘴里。 以向雪的修为和实力,只要再没有毒物干扰的情况下,要对付这些散修实则已经是万无一失。 由荒岛一路飞向万魔窟,途中二十多里,两人的速度施展到极致,一前一后钻入万魔窟后方的山洞里。 山洞蜿蜒,计明上次出来的时候又太过急切,连路途都未曾记下,所以此刻只能缓慢寻找。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上次交手的石阵之外。 “他们逃了。”向雪一路未曾发现任何一个人,此刻灵识散出也查不出端倪,于是确定道。 计明叹了口气,“这一次来本打算一雪前耻,没想到这些人倒很识相,知道我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居然提前逃走了。” 他没有察觉到向雪正在幽幽地看着眼下一道血迹斑斑的地面。 计明兀自瞧着远方,他又想起了进入万魔窟前的那座蜃城,及蜃城下极有可能出现的那一座大墓。 过了半晌,向雪突然问道:“计明,在万魔窟时,你施展了秘术,以当时的速度原本足以逃跑,何必还要铤而走险来救我?”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计明有些恍神。 但向雪已经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此刻低垂眼睑。 计明不知道向雪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他知道女人心海底针,此刻向雪想知道的事一定不止于此。他打了个哈哈道:“你我既然是同门,我就没有将你丢下的道理!” 他已经准备好接向雪的下一个问题,却见向雪已经恢复往常的清冷,“我们出去吧。。” 两人沿着当时进来的路径一路向前,不多时,已经走出山洞,一眼望到远方蜃城。 再一次看到此处地形,计明心底总更觉得可怖,“前方必定是一座大墓!当日来的时间和此刻不同,现在日当正午,看清楚许多上次看不出的地方。这是大凶之地!七煞风水汇聚三煞,还交错着许多其他风水,这种情况在前世从未见过。难怪会出现蜃城奇景!” “什么?”向雪听到计明在一旁低低嗫嚅,忍不住回应。 计明看她一眼,却摇了摇头,“没事,入城吧。” 现在如果是他一个人在,他一定会上前开一个盗洞,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现在向雪就在旁边,只能和这座墓城错过了。” 向雪见计明讳莫如深,没有多说什么,和计明继续前行。 不多时候,又一次走在蜃城熙熙攘攘的大街。 “小枣切糕!” “冰糖儿多呀哎!” 计明看着四周穿梭的人影,瞧着他们脸灵动的神情,还是无法将这些人和幻境联系在一起。 一旁的向雪低语道:“这里,每一次来都总觉得灵识运转不甚顺畅。。” 计明闻言惊诧,正欲开口问一问,前方的人群闪出一道人影,他的双眸一扫,顿时定在那里。 向雪当即呆住,“怎么是他?” 前方大步走来的,赫然几日前死在向雪手中的万魔窟之人! 此刻他龙行虎步,一副富家少爷打扮,在这集市大摇大摆,脸色红润。 竟已重生! 第八十七章 上古凶墓 前方大步走来的正是刚刚在三人面前死去的万魔窟之人! 二人一时也脊背生寒,眼前这一幕何其诡异。 他们亲眼看着此人死去,倏忽之间又出现在此处,而且面颊生气勃勃,和常人无异。 计明并不说话,瞧着那个年轻人摇着折扇在人群穿梭,和凡尘的纨绔子弟无异。再想起整座城中都是幻境,而城下是一座不知深浅的大凶之墓。 他心底掠过一抹惊鸿般的,令他全身都禁不住寒气阵阵的想法:难道这整整一座城,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向雪眼睛微眯,背后长剑忽然一震,开口道:“让我来瞧瞧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计明身后拦了拦,“等等!我看他身毫无元力波动,而且这座城有诸多诡异,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万魔窟门人也看到了他们,双眼蓦地放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值得惊喜的事,急急地迎了来。 计明心里微微一惊,元力缓缓运转。 万魔窟门人越来越近,向雪杀心渐起:“不妨杀了他,然后你我迅速出城!” 就在这时,前方蓦地传来一声调。戏。 “好俊俏的小娘子。” 向雪微微一呆,看向面前站定的万魔窟门人,他的脸上露出色相,“小娘子,城里每一户人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没记得哪户人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和本少爷说说,你们是打哪来的?” 向雪没有回应,惊疑困惑中看向计明,只见计明的面色怪异,显然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 “姑娘,你瞧我也是城里有数的俊俏公子,今日不妨把酒言欢?” “姑娘,怎么不说话?” 万魔窟门人久久得不到回应,眼珠子微微一转道:“难道是个哑巴。可惜了,生得天姿国色,居然不会说话。” 计明和向雪眼神交换,传音商榷。 那名万魔窟门人每多说一句,向雪的神色便难看一分,她生性骄傲,像眼前这种情况,对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轻薄。 “姑娘,那你能听得见吗?”万魔窟门人收了折扇,在手上拍了拍。 一旁,计明眼看着向雪的手又一次握在剑上,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上前一步,一声大喊,“滚!” 他的神情怒不可遏,灵力涌动,似乎已经怒极! 计明心里实则并不觉得恼怒,只是生怕向雪出手会惹出什么乱子。 向雪此时微微一愣,看着计明的狂怒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口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悦。 再看万魔窟门人,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作揖道:“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只是看这位姑娘生得模样可人,所以有意结识,兄台又何必如此?” 计明似乎满心都被怒气填满,又上前一步,一伸手要去揪他的衣领,“还不快滚!” 万魔窟散修大惊失色,踉跄后退几步躲计明的手,不甘地忘了向雪一眼,拂袖道:“有辱斯!” 眼看着拂袖而去的万魔窟弟子,计明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 身后,幽幽地传来向雪的声音,“他只是随意胡言乱语,你何必如此?” 计明摆了摆手,故作平常道:“此人这样,实在有辱斯文,我看不下去!”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你刚才的样子恨不得杀人,现在还要来安慰我,女人的心思果然无常多变。” 在他身后,一个小孩忽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脑袋,“嘿!你们可要小心了!” 计明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见过的那个可爱小姑娘。 计明现在对城里任何一个人都充满警惕,总觉得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挂着两个大大的字:鬼怪。 小女孩摇头晃脑道:“刚刚那个人叫王威,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少爷,城里谁都认识他。你们可要多小心一点,他有一帮游侠儿的朋友,顺手牵羊偷人财物的手段很是厉害。” 小女孩摇头晃脑地说着话,伸出一只手来,“我们初次见面,本姑娘提醒了你们这么久,瞧着给吧。” 这是在要钱。 计明惊得说不出一句话,低头看着她,半晌才问道:“你要钱做什么?” 在他的心底,这本是一座处处充斥着诡异的幻城,方才那远走的万魔窟门人王威也是刚刚死去的人,是一个阴魂。这些人虽然看着都和平常人一般无二,实则不过是幻境。 小女孩吃惊地看着他,呆愣半晌后指了指大街卖糖葫芦糖罐儿各类布娃娃小玩具的摊位道:“你瞧瞧这街的东西,有哪个东西不是需要钱的?你这人问得问题倒好生怪,还居然问我要钱做什么?” 这一番话实在无从反驳,计明正要开口时,小女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想给钱是吧!” 小女孩指着计明道:“我瞧你生得老实,没想到也是个精明的货。浪费我这么多口水。算了!不给说不给,说那么多虚的做什么,浪费本姑娘的时间。” 他的神色在瞬息之间变幻,快到计明没来得及反应。 看着远远抛开的小女孩,向雪忍不住道:“计明,这蜃城实在太过诡异,我们速速离开吧!” 计明点了点头。 两人向城外走去,他的心里还在兀自想着方才小女孩的一举一动,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丝霹雳,回想起方才小女孩说过的第一句话,“我们初次见面,我提醒了你们这么久,瞧着给吧。” 小女孩站定,“我们不久之前刚刚见过,那小女孩却说是初次见面。虽说这茫茫人海,他极可能转眼将方才见过的人给忘掉,但向雪的样貌在这城里算是鹤立鸡群,这城的男女老少见到她后无不侧目,那个女孩不该这么快把她忘记。” “怎么了?”向雪见计明停下脚步,侧身问道。 计明心里思虑不停,并没有告诉向雪自己的想法,只是摇头道:“没事。” 他在这边兀自思虑,耳边听向雪忽然惊诧道:“我的储物袋呢!” 计明侧身问道:“怎么回事?” 向雪道:“我的储物袋本系在腰间,无缘无故地不见了踪影!” 计明心下一怔,抬头望向人群,正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穿梭,手抓着一个小小的锦囊,正是向雪的储物袋。 计明正要去追,心下又觉这件事有些反常,总觉得有隐藏的危机,踌躇中暗暗思虑。 在他身旁,一道身影却已经先行窜了出去,正是向雪,“我去夺回来!” 计明一惊,再要伸手制止一惊来不及了。 转眼间,向雪已经窜进茫茫人海。 “追!”计明一见这种情形,也立刻下了决定。 在这繁华的城池,处处幻境不虚不实的人群里。 三个人在人影中穿梭。 计明心底的不妙之感越来越重,不知怎地,想起城池脚下这座大墓,想起向雪不久前刚刚说过的,灵力运转时的滞涩感。 在蜃城和万魔窟山洞间隔的寥寥荒原上。 七八道人影先后出现在山峦之下,他们面上带着笑意。 当先一人的面容在阳光下略显惨白,正是不久前重伤向雪和计明的那名万魔窟之人,原来他们并未逃离,而是躲在暗处。 此人望着眼前的辉煌蜃城,长笑一声,道:“这二人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座蜃城,会是一座上古凶阵!我等虽然未能将其完全掌握,但是时隔百年,总有令其运转的法子。” 另一人冷笑道:“这座凶墓连元婴期的人物都能够坑杀,更何况是太玄宗的这两名内门弟子!” “若太玄宗的人前来寻仇怎么办?”有人担忧道。 “此二人杀了我们那么多情同手足的兄弟,所以必须死。等他们真正死去,我等便立即撤离。偌大修行界,莽莽苍苍,任太玄宗手段通天,也找不到我们!” 第八十八章 阵法棋局! 小女孩在人群穿梭,嬉笑躲避着计明二人的追逐。 “这个小孩的身明明毫无元力波动,看去和凡尘人无异,速度却快!”向雪看着四周来往的人影,皱着眉,“而且这座蜃城太过诡异,根本无法御剑!可恶!” 计明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此间的事情太过离,他捉摸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望着前方在人群隐隐约约的小孩,脑海掠过一丝灵光,“她是故意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他心底的危机感越来越盛,这是修士在修行衍生的直觉,仿佛前方有莫大的危险。 “师姐,你的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计明高声喊道。 向雪回头,瞥了计明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在心底有自己的思量。储物袋中的所有法宝,其实于她而言都是身外之物,偏偏不久前计明递给她的那一个杯子还在其中。 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计明的这句话,向雪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明白计明一句话的含义,明白这座城十分诡异,但她也有不得不追的理由,只是无法说出口。 看到向雪的模样,计明也不再多言,向前疾掠。 城中巷口蜿蜒,人也极多,他们速度虽快,但是需要时时刻刻注意不能冲撞到人以防出现惊变。 接连转过三条小巷,来到一处空旷的大街之前,街上的人影三三两两。 趁此机会,二人都施展身法迅速疾掠,化作幻影,一瞬间拉近和小孩的距离,尤其是前方的向雪,几乎伸手便能抓到小孩的衣领。 她的脸上露出喜色,“给我留下!” 小孩惊慌向一侧摔去,吱呀一声推开了一座府宅的大门,地一轱辘滚了进去。 府邸方挂着一道大大的牌匾,匾上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亲府。 向雪看都不看,身形再闪就要闯入 紧随其后的计明却没有进入,他站在门前,心底的危机感炙盛无比,瞳孔微缩道:“向雪,等等!” 向雪的脚此时已经踏进了府门,脚有蒙蒙白光泛起,瞬间消弭不见,还有一种极大的吸力,她一声惊叫,“计明!” 计明伸手去拉,背后却有一股极大的力量迅猛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心胆俱裂之下回头,身后正是方才那名看似普通的小女孩! 他进入府门,一阵蒙蒙白光泛起,就此消失! 蜃城,一派繁荣,路过的人也若无其事,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小女孩瞧着幽暗的府门,缓缓蹲坐下来。 在他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三千七百一十一。” 两道身影全是女子,一人年老,一人身形婀娜窈窕,是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 小孩回头,声音稚嫩,“用的着你们的时候从不出现,次次都作壁上观,等到我将人找来,你们便坐收我的成果。” 两人闻言,摇头一笑,少妇道:“我们本是一个人,何必分什么你我?” 小孩沉默一阵,道:“这万年来,我们早已算不得同一个人了吧。” 她望向府邸,“就算有人能够解开阵法进入墓中得到完整的传承,我们三人融合,复活之后,又将以谁为主导?而且依我看,这世上没人能够得解开阵法进入墓中。” 少妇闻言,神色也有些唏嘘,“当年修为通天,死前以无上道术造出的这座蜃城,竟是为自己的三魂留下一座无法解开的天地囚牢。” 老年人和小女孩都默不作声。 三人的模样,生得一般无二。 一座独立封闭的石室中,一道蒙蒙白光忽然泛起,一道人影好像一个枣核似的被吐了出来。 人影在地上蠕动几下,缓缓起身,微胖的身形托着他胖胖的脑袋,此时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处忽然变幻的天地。 这里面积偌大,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千丈方圆。 这千丈方圆虽无一人,却不空旷,其间每三尺间隔有一条贯穿千丈的书架,架高一丈,面全是玉简。 计明没有立即去查看玉简,他在这千丈方圆的地域前前后后走过一遭探寻过一遍,最后在石室中央站定。 石室中央,在条条书架中间空出一道半丈方圆的大棋盘,棋盘左右各有一方小小的石凳。 他来到棋盘之前,望着布了半局的黑白子,棋局的形势旗鼓相当,厮杀正浓,即便只是棋子也有扑面而来的金戈杀伐之气。 看了一阵棋盘,无果之后他转而思虑,“那个小孩故意将我和向雪二人带入此处,也不知是什么居心。看此处情形,和太玄宗的藏经阁倒有些相似,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之不见云雾,也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望不穿的茫茫白光。 “以往总是听传说有大能者能够创造独立空间,仿若另一个世界,当时本以为只是谣言,来到这个世界却先后见到各种神异,现在连这种小天地也见到。也算不枉走过一遭,算是见过了世面。” 他低头再看脚下的棋盘,只见棋盘四周有一条条勾勒出的奇异纹路,纹路接连,一直蔓延到远处。 观看半晌,他的心里有了猜测,“这里应该是一处阵法,若能够破解这道棋局,或许就能够寻找到出去的法子。套棋局形势复杂,我只是略懂规则,完全看不出棋局中的玄妙,只能大致看出一些杀局。” 计明来到一条书架之前,拿起一个玉简,催动了灵力惊醒探视。 “这玉简是一套繁复阵法。”他睁开眼睛,望向远处蔓延千丈的架,“此处架的无数玉简,莫非记载的都是阵法?” 想到此处,他的脑海灵光乍现,“那小女孩带我来到此处,难道是为了解开这棋局?难怪我看这棋局的黑白子落子之处都十分特别,想来也是按照阵法所排。” 他越想越觉得的确如此,却又想不通女孩要他解开这棋局的动机,“总之,这件事不会简单。” 环顾四周的高高书架,他心下想了许久,灵力微动,背后的剑光铮铮一响,已经向天空激射而去,“让我来看看,这处空间天高几丈,能否从上面逃出去。” 飞剑很快没入天空消失无踪,又过半柱香的时间,长剑的震颤响起,一道剑影由天际而落。 计明微微皱眉,他和长剑略有感应,能够察觉到剑身本是一直向前。依照常理的话应该是一路向上才对,现在折返了回来,便代表这片天空无法穿透出去。 他站定许久,转身走到棋盘之前,一时做了决定,“既然如此,便让我瞧瞧你这棋盘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他坐上石凳,在对面的石凳上顷刻出现了一道人影! 计明心下一惊便要起身,脚下和双膝却如被某种神通禁锢,一动都不能动。 前方人影开了口,“不必再浪费灵力,这座天定三魂的阵法棋盘,一旦坐下,便必须将这盘棋下完,否则无法起身,就算你是大能者,也未必能挣脱。” 计明抬头去看他的脸,只见他的面前有茫茫一片的雾气,看不清楚面容。他运转了灵力,双眸眸光映射,即将穿透他面的雾气,双目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前方人影恍若未觉,手落白子,在棋盘落下。 “请落子。”人影微微抬头。 他的声音淡漠,仿佛毫无情感,有自然而然透露出的高傲和冷漠,仿佛并非人类。 计明微微低头,看向棋盘的局势,仔细瞧了一阵却觉云山雾罩,索性随意拈起一道黑子落下,正放在角落处的空旷地带。 对面人影仿佛轻笑了一声。 “啪!”白子再落。 棋盘的黑子顿时消失了几个,换做白子。 计明漫不经心地再落一子,往复数次,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颗。 人影叹了口气,执子再落。至此,棋盘的最后一颗黑子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计明的脑海里遽然传出一阵剧痛,以他的忍耐力也不由抱头惨叫。 对面人影的声音传来,“你进入此处要解开这阵法棋局,失败一次,阵法便会抽走你的一魄。方才抽走的是你的恶魄,在你解开棋局之前,恶魄没有归期。” 人影的声音不停,“此处棋局名为天定三魂,是为了镇压当年一个人物的三魂七魄。在你之前,已有三万七千零八人受阵法剥离而死。” 计明在惊怒交加抬头,对面的人影已经消散,只留下空荡荡的石凳。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各自对应:灵魂天魂、主魂,觉魂地魂、视魂,生魂人魂、象魂。 七魄又名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听对面人影说此处阵法将他的恶魄已经抽离,他能够真切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某些不同和变化,而方才的剧痛也是真实存在,因此心下明白,对面的神秘人影所述,并非虚构。 他按捺许久,心情逐渐平静下去,仔细回忆自进入这蜃城之后觉察到的处处诡异和方才那人所说的话。 “听方才那人说此处棋局名为天定三魂,是为了镇压当年一个人物的三魂七魄。” “而那小孩将我带入此处,一定是为了破解这道棋局阵法,不知小孩和被镇压的人物有什么关联。” “此外,外面的蜃城也极为异常甚至可怖,名为幻境,实则城内的人灵动无比,和常人无异,而城中原本已经死去的弟子又莫名其妙地进入城。” 他的心里掠过万千思绪,像从迷蒙之中捕捉到一丝灵光! 第八十九章 衍生灵识! “或许此处,并非用以镇压那位大人物的三魂,若是镇压之地,此处蜃城何至于如此轻易让外人进入!而且那小女孩是故意带领我和向雪来此,显然就是为了让我们尝试解开这道棋局。” 他的思绪越转越快,灵光一闪,惊疑中暗道:“整座蜃城既然都是死去之人幻化,那人的三魂应该就隐藏其中,或许那个小女孩,就是三魂之一!” 他心下笃定,即便此刻还有一些地方难以想通,但已经八九不离十。 这样想着,计明的神色逐渐缓和,他并不惧怕危险,只是头疼于未知,此刻他觉得情形明朗,抬头看着眼前这诸多架数不尽的玉简,洒然一笑道:“我修习丹道以来,常常听师傅说丹道若要走向巅峰,必须将阵法也研习精通,只因为阵法玄妙,无论是剑道还是修行,任何一途离开阵法都无法走到极致。只可惜太玄宗这方面的典籍极少,我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修习,如今这千丈方圆的亿万玉简供我修习,也算是因祸得福。只不过,这里典籍这么多,要把它们全部看完,也不知会到猴年马月。” 他望向一个书架,拿起一道玉简,就此观看下去。 半柱香后,他将玉简放回原位,拿起了下一部玉简。 计明心里并不焦急,原本就随遇而安的性子在这几个月里愈发洒脱,因此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修习。 山中无日月。 他将这阵法玉简看得越多,对刚才棋盘短短时间里发生过的变化越是心惊,“这些时日里我看了数百部阵法典籍,虽然只算初步涉猎,但眼界还有一些。刚才我与那人对弈时,棋盘在短短时间里出现千种变化,我绝非他的对手,就算将这里所有的典籍全部看完,也未必能赢。而且他说此处已经有三万多人受魂魄剥离而死,其中甚至有元婴期的强人,又岂是我能解开的?” 计明深觉棘手,回头看一眼正中棋盘,转而又暗道一声,“不论如何,今日能够修习阵法都是极难得的事,多看一些总有好处。过些时日,我再好好瞧瞧此处玄机,看看能否从其他地方逃出去。” 太玄宗上,此刻太玄真人和芷安真人都在太玄殿内。 芷安真人目中充满忧色,此时向太玄真人进言道:“掌门,向雪和那计明一去已经月余,其他弟子试炼都已经先后归来,如今只剩下二人还丝毫没有消息,就连昨日发出的传音符也没有回应,只怕是出了大事。” 太玄真人看了他一眼,也同样忧心忡忡,但他在想得并非向雪安危,而是计明此去一直没有消息,若是向雪失手,等到计明他日卷土重来,一定会惹出大乱子。 芷安真人这时再次进言,“掌门,向雪天资绝顶,冰清玉骨,修行上事半功倍,绝不能出事!” 太玄真人只是默然。 过了不知多久,殿外有童子禀告,“宋星文宋师兄求见。” 太玄真人抬头,“让他进来。” 宋星文从殿外走了进来,龙行虎步,走路生风,剑眉星目,在殿前站定,躬身行礼,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向雪师妹和计明去往万魔窟试炼至今未归,特来请命,前往万魔窟一探!” 三日后。 蜃城外,宋星文一步步来到蜃城城外,微微昂首,只见蜃城城门大开,因此一步向前就要迈入城中。 城门处泛起蒙蒙白光,却出现一股极大的排斥感,将宋星文一瞬推了出来,根本无法迈入一步。 他微微抬头,仰望入云的城墙顶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计明和向雪在蜃城之内一定出了事,只是不知道,蜃城里究竟有什么异变。 宋星文嘴角蓦地掠起冷笑,低低道:“你二人在蜃城出事,若能葬身其中,实在是罪有应得!向雪,你明知我和计明有血海深仇,还要和我争着前往万魔窟,如今被困,都是咎由自取!” 蜃城不亲府内。 少壮老三个女子蹲坐在台阶上,虽年龄不同,但面貌几近相同。 三人寂寂沉默,都明白这一次阵法破解的希望十分渺茫。实际过了这无数岁月,他们早已经历了数万次的希望和失望。 这一次再带人过来,也只是为了让这漫长永生的阴魂岁月里多一点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少妇模样的女子似有感应地回头,望了一眼城外。 一旁小女孩察觉到她的模样,于是嘲笑道:“你看什么?我们被锁在此处,目光根本无法穿出蜃城,你的眼睛瞪得再大,又和瞎子有什么分别?” 少妇却道:“我虽看不穿这城池,直觉却还是有的。” “那你说说。”小孩的嘲讽之色未歇,“你都察觉到了什么?” 少妇道:“城外有人来了。” 小孩道:“就算来了又有什么用?如今传承开启,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少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默然无话,收回目光,又一次看向眼前的府邸。 小孩幽幽叹息一声,“他们二人进入其中也有将近二十天,若按照传承之地的时间算,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月,也不知有没有找到离开之法。” 老人摇头,“我等就不该心存妄想,依我看,此刻已经只剩下一人活着。那个男子尚且只是炼气巅峰,连辟谷都无法做到。三个月的时间,只怕已经活活饿死。” 此时,计明还在阵法中修习。 他虽说没有成就筑基境界,但是已经有了筑基台,每当饥饿感出现,筑基台微微一震,饥饿感便立即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在阵法待了多久,只是千丈方圆的玉简已被他看过整整两条书架,但却依旧没有解开棋局的信心。 所幸他并不着急,在初次尝试去解开棋局无果之后,他已经明白要解开这盘天定三魂棋局的难度和后果。 他在修习阵法的同时,还在完善着自己的丹道。 他观看玉简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越过的玉简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可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到后来,这样的速度也不能令他满足,于是他开始同时看两卷。 同时看两卷的难度要看一卷的难度看很多,因为要强调同时这两个字,一个人不可能有两双眼睛,但是玉简和普通籍的区别是,玉简是靠灵力打开的。 计明左右手各自握着一部玉简,灵力激荡时,两部玉简同时在脑海里展开。 他并不知道,他目前在做的这件事情,如果让筑基之后的修士来看,他们会把同时观看两部玉简的这个能力叫做:灵识。 第九十章 凶墓 计明现在的情况很特别,这种特别是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 当灵识衍生之后,这种特别的程度就变得更深了一点。 掌握了同时观看两部玉简的本事,计明微微一笑,又一次向前走去,这一次要比之前更快。 他每一步过去都有两部阵法深深映入脑海,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已经甩开密密麻麻的书架。但是计明并不觉得知足。 当同时看两部玉简已经不能满足他,他便决定开始一件更高效率的方式。 他要同时看三部,甚至更多玉简。 玉简是由灵力打开,但是计明只有两只手,要怎么去同时打开三部玉简?所以他要尝试的第一步,便是将灵力离体,并且分成三股。 这个过程十分艰难,半个时辰后,他便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而灵力依然只是在体内隐而不发。 在这种情形下本不该在观看阵法以外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但是他很清楚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因此静心盘膝,催发灵识。 转眼间,外界又是半个月。 转眼间,隆冬腊月。 腊月,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天地茫茫,寥寥苍苍。 腊月,雪花飘落,梅挂枝头。 在不知时日不明岁月的石室里,计明缓缓起身,他向前走去,步法缓慢但是脚下不停,在他的头顶,同时悬浮着九部玉简,每走一步,便有几片玉简自动飞回去,并且会有新的玉简自动飘出来。 一步,一步。 步子越来越大。 灵识至此,已经完全衍生,并且灵活异常,比寻常筑基更甚。 自计明等人进入蜃城开始,不知不觉外界已经整整四个月,而石室中刚好一年零六个月。 三魂早已经没了希望,在府外失魂落魄似的坐着。 蜃城之内。 忽然有钟声响起,连续三声。 洪钟大吕,响声厚重,“传承阁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另一部阵法已经尽数看遍,历时传承阁内五百四十天。” 与此同时,在三魂头顶,不亲府门上方,出现一道灿若日光的屏幕,其中正是计明的模样。 “唉。” 计明将玉简放回书架,沉沉地叹息一声,满足而疲惫。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他极少有休息的时间,毕竟是千丈方圆的无数典籍,其中又有许多繁复而高深,即便有灵识加持,也做不到在短时间里完全修习。 听石室中响起钟声,响起那道犹如闷雷的声音,计明才惊觉自己已经在石室中待过整整一年半。 放下玉简,他转身向石室正中走去,决定尝试去解开棋盘。 心底阵法千万,棋局中的万千杀局都在心头了如指掌。 这一日。 他再临棋盘。 ······ ······ 这是计明第二次破解这道棋局,与上次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已经将这间石室里所有的阵法都清晰地记在脑海里。 阵法和棋局相通,尤其是眼前这座天定三魂棋局本是以阵法为本。 不同于一次的胡乱弹琴,计明这一次步步为营,每一颗子都落得极有深意。 棋局过半,对面的人影抬头看了计明一眼,似乎有些惊诧。 计明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在棋局里,此刻的棋盘黑白双方像两个绝世高手的厮杀,不多时,他改变了战略,盖因对手防御太强,整盘大龙接连,铁桶一块,他只能转换成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亡命打法。 不亲府外,三魂都屏息静声,他们能清楚看到身后石室里那道棋局的杀伐。 一场棋局,战了整整三天,计明落子越来越慢,对手越来越快。 “我输了。” 计明道。 府外,三道叹息声一前一后地响起,“终究还是赢不了。” “半子!又是半子!以往进入藏经阁的人物,无不是只输半子!” “难道我等真的要永生被困在此处吗?” 计明再次被抽走一魄,这一次是欲魄。 欲魄离身,计明忽觉自己连离开此处的*都消散不见,蜃城之外的世界仿佛再没有什么事物能令他提起兴趣。 三魂七魄已去两魄,剩下的五魄便纯粹许多,于是嗔魄作祟,计明心下颇觉愠怒,胜负心反而更强了许多,他刚刚从石凳起身便再度坐下。 “请落子。”对面的人影说道。 “啪!” 下棋这件事本身要有极好的心境,心境一乱,棋艺便会受到影响。 这一次,不出半个时辰,计明再度弃子,“我输了!” 不亲府外,又一阵叹息。 这一次被抽走的是哀魄。 计明起身,瞬息便又一次落座,“再来!” 这是第七次。 当三魂七魄中有六魄尽去,计明的心境变得十分平静,像一道可映照出山林的幽寂湖面。 “请落子!” 计明微微低头,第一子,放在了自己不识阵法时第一次下的地方,那一处空旷的角落。 对面的人影微微一愣,惋惜似的开口,“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如今已经只剩一魄,这一局如果再输了,下一局便是三魂。三魂和七魄不同,无论抽离哪一魂,你都将毫无获胜的可能。” 他以为计明是破罐子破摔,所以胡乱落子。 计明并不开口,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棋盘的形势,仿佛陷入两难的境地。 人影见状也不再劝告,低头再落一子。 “啪!” 石室里,只剩下棋子落定的声音。 计明再落一子,剑走偏锋,又是空旷处。 不亲府外,三魂都望着石室的情形默然,心情都有些沉郁。 过了不知多久,当看到石室计明手执一子久久不落时,少妇率先起身,道:“果然又是如此!” 小女孩也颓然道:“看如今的形势,他一定输了!” “下一局便是三魂被剥离,他还能有什么赢面?” 石室中,对面的男子道:“这一局我的棋子已成合围之势。你,认输吧。” 计明的嘴角倏然绽放出一抹微笑,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扬眉吐气和幸灾乐祸,道:“等得是你这一句话!” 他将手中的棋子啪一声按在角落处。 全盘皆活! 敌手舞动全盘的大龙此被斩杀,毫无翻盘之力! “我赢了!” 计明长呼一口气,在这些时日里屡战屡败的抑郁之气一扫而光!他的六魄被剥离,心思简单许多,方才是沉闷之下有意嘲讽,所以故作为难等待许久才落子。 棋盘缓缓消散,计明被抽离的六魄也猛然回归,他的全身下乃至于魂魄像被浸在水里的柔糯美妙。 在这时,他听到对面的男子也发出一如释重负的长吁声。 计明微微一怔,回想起方才的棋局,心底的沾沾自喜逐渐地消散,“你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获胜?” “他赢了!” 当少妇和老妪低头长叹时,小孩忽然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喜悦。 两人的脚步顿住,“赢了?”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传承阁中的情形。 “真的赢了!”老妪抖如筛糠。 三道魂体对视一眼,双眸蕴含着情不自禁的喜悦。 如今天定三魂阵法已破,那便意味着三魂将会融合! 不亲府爆发极强的光芒,映照整座城池!光芒绽放,三魂缓缓消失。 石室中,计明的身形忽然下坠,眼前青筋一阵变幻,再看清眼前的景象,计明双目剧睁。 此处暗无天日,但是幽光密布鬼火飘零,他所处一座高高山丘,能够清楚看到贯穿数十里的山川河流,深林低丘。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外界风水那般凶险复杂。 出现在眼前的,是纯粹的魑魅魍魉群魔乱舞之象! 第九十一章 深林诡异! 眼前出现的是一场偌大的鬼魇之地! 当看到头顶飘荡的无数鬼火,计明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果然被完全印证。蜃城之下,是一所真正的凶墓! 就在计明震惊时,在他身后,一阵茫茫白光泛起。 计明若有所觉,回头去看,只见向雪从白光中缓缓走出,身形越来越清晰。 “计明。”向雪似乎还没有回神,目中只有茫然。 计明上前道:“你没事吧?” 向雪呆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唤醒极久远的回忆,惊诧中略带疑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计明微微一愣,正要回应,在他心头却忽然重重响起一道声音,“慎言!” 计明当即怔住,只因他能够听出这道声音的出处,竟是心底深处!这一道声音明明无声无息,却犹如洪钟大吕在脑海里响彻回荡。 “是谁?!”在极度震惊中,计明心底浮出疑惑。 “我们是三魂。” 声音再度响起,好似黄鹂,清脆悦耳,是个女子。 三魂,仅此两个字,计明心头顿起无数猜测,回想在那座石室中人影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小女孩当时极有预谋地带他们二人进入不亲府,“她果然也是三魂之一。” “对。”在他心底,三魂又一次道。 “你们如今在什么地方?”计明缓缓回神,继而问道,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你往你的腰间看。” 计明微微低头,只见在他腰间,不知何时挂了一道翡色的玉佩。他心头微动,这块玉佩出现得悄无声息,他也从未发现,想来就是离开那处石室阵法空间时得到的。 “原来是在这里。”计明立即明了,旋即泛起一丝冷笑,一伸手将玉佩摘下就要抛向远处。 他虽然不知道三魂出现的缘由和利弊,但是想想身边时时刻刻有一个人在瞧着他,仅此一条已经足以将其丢掉。 “等等!此地大凶,直通九幽,你若没有我的帮助,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里!”三魂的声音短暂而急促,显然也没有想到计明会如此干脆。 计明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向雪问道:“你怎么了?” 计明微微回头,只见向雪面露关切。他方才和三魂一番交谈,虽然对话甚多,但是时间短暂,向雪并未察觉到三魂的存在,只是看到计明忽然抓起腰间玉佩。 计明心底又因为三魂的一句话掠出许多心思。 他微微摇头,“没事。”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向雪出言征询他的意见,自然而然。 计明没有立刻回应,回头又一次看向脚下蜿蜒的山丘河流,眺望远方的山势地形。 “左右两侧的山脉蜿蜒,是双龙盘踞之形,但侧伸一条莽莽大河,是截断龙气汇聚,河流西北又见密林,林中有一座通天之树,阴暗异常,再加上此处无处不存在的鬼火阴影。” 计明的心越来越沉,最后断言,“此处绝无生路。” 在他心底,又响起一道惊疑声,“你说的话虽然古怪,但是竟能看穿此处玄机,看来你果然天赋异禀,难怪能够解开棋局!” 计明神色漠然,转而问道,“向雪是怎么回事?” 刚才向雪的神色懵懵懂懂,似乎并没有和她一样进入石室。 三魂道:“三魂阵法之事太过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此刻如果是她解开棋局,你一样会丧失石室中的所有记忆。” 计明了然,微微颔首,原来只是丢失了石室中的记忆,也就是说,向雪此刻的想法,还停留在追着小女孩跨入不亲府一刻。 清楚了眼下所有该了解的情形,计明看一眼玉佩,脸上露出笑容,一挥手将玉佩远远抛了出去! 玉佩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直直掉落在山间,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世界终于清净了。”计明一笑,回头对满目诧异和疑惑的向雪道:“走,我带你去探一探这脚下。阴曹!” 向雪见他意气风发,微胖的脸上一瞬间爆发出夺目的自信,愣神中点了点头,“好!” 在这里,处处阴诡,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她虽然境界更高,平日里也总是冷漠异常,此刻却涌出一股自然地依赖。 以往在太玄宗,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二人御剑,由山脉向下顺行,一路来到山下的密林之外,计明道:“就是此处。” 向雪毫不犹豫,同他一起降落。 而之前的那座山上,已经被计明远远抛开的那只玉佩正在闪闪发亮。 计明带着向雪站在密林之外,神色肃然,“这一趟,你若要随我进入密林,只怕九死一生。依照我刚才的观测,这座密林该是绝地,但是若要找到离开的契机,也只能在绝地中寻觅。” 说清楚进入密林后的种种情形,计明看向向雪,“你是否愿与我同去?” 向雪原本还在疑惑计明忽然说出这番话的原因,忽然听计明问出这句话,心里恍然,原来他是生怕进入密林遭遇种种危险难以生还。 她淡淡道:“你我在万魔窟中也有生死危机,到了现在算是患难与共,若真的出不来,也只是天意,你又何必如此?” 计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面前幽暗深林,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他心里蓦然一动,在向雪面前端出一个迈步的架子,就像戏台上的角儿将要踏上战场的模样,伴随着一声滑稽地,似是而非的戏词儿,“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向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绽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两人进入密林,一步步前行,向雪紧跟在计明身后,回头看一眼飘荡在密林之外的那些鬼火,只见这些头颅般的可怖鬼火远远停在密林之外,仿佛密林中有某些令它们惊惧的事物。 此时,计明饶有兴趣地走向附近一颗双人环抱的大树,伸手在上面拍了拍,又伸出两指在树干上敲了敲,只听传出金铁交击之声。 向雪听到这几道声音,一回头看到计明用长剑在树上剜了一小块,木块上散发着奇特的光泽。 “这棵树的材质特殊,在外界倒是从未见过。” 两人继续向前,途中只觉前方路径得越来越狭窄深幽。 “嘎!” 毫无预兆的,深林里响起一道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鸟叫声,声音尖锐嘈杂,听了让人一时毛骨悚然。 计明和向雪没来由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汗毛倒竖,此时虚空中的嘎嘎声愈发急促,还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 当声音急促到某个极度刺耳的程度,在计明尚未反应的一刻,向雪忽然挥剑,向虚空中斩落! “铛!”虚空中一阵火花迸发溅落。 “唰!”一条小小的黑影从空中被劈落。计明凝神向地面看去,只见是一只一指长的小虫,小虫正在地面不断蠕动,虽受重伤但并未就此死去。 向雪见此情形也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事发突然,她这一剑出手并未留情,虽然并没有运转极强的剑诀,但足以斩杀筑基巅峰的修士,现在连一只虫子都未能杀死,顿时心惊。 “这小虫方才受我一剑而并未崩断,看其肉身强度,比寻常的宝剑更要坚韧许多。”向雪对计明道。 计明微微点头,“方才声音尖锐,扰人心神,我原以为是禽类。” 他再抬头望向深林远方的雾气,心底略有犹豫,“前面危机未知,我是否要继续走下去?” 他的性格大胆,如果这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毫不犹豫,可现在牵扯到向雪。计明不愿让她受自己的决定牵连。 一侧,向雪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中已经向前走去。 计明微怔,虽然没有听她开口,但这一举动已经表态无疑,心里一时略觉暖意。 两人又走了百丈,计明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腥臭气味,于是顿步,向四周看了看,最后落在右前方,眼神微微一凝。 那里遍地落叶,微微凸起,比其他地方要稍稍高出一寸。 计明走过去,拂袖将落叶卷起,当看清地面的情形后,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落叶之下,前后三具看不清身形和模样的猛兽尸体,此刻尸体已经腐烂,在尸体上不时有方才被他斩过的昆虫爬过,原来那神秘昆虫竟是以腐肉与尸体饱腹。 落叶被拂起,尸体上的数十只昆虫骤然发出嗡鸣声,是十分尖锐刺耳的怪叫,“嘎嘎!嘎!” 它们双翅一阵,虚空中只拉出一条极速而过的直线,向计明飞来! 计明头皮发麻,运转朱厌经极速后退,这时向雪从一侧飞来,一把长剑舞出屏障护住计明。 “啵啵!”几只昆虫顿时被弹开落地。 向雪再持剑出手,这一次并不留手,提剑便是璀璨弯月。 “呼”卷起数道狂风,将众多落叶和数十名昆虫同时化作了齑粉,并向一棵大树席卷而去。 计明一时汗颜,进入密林后被向雪几次施救,而且看现在的情况,以后还需要向雪大大出力,自己的用处微乎其微。 “嘭!”剑气落在一棵大树上,树干重重一震颤,树叶纷纷扬扬地洒落,继而一瞬间被剑光全部裹挟消弭。 从空中滴溜溜旋转落一颗小小的,水晶似的石头。 计明急忙一伸手运转法诀,将小石头吸到手中,低头看去。 一旁向雪也看到这一快物体,诧异道:“这是···妖兽体内的妖核。” 计明也认出这石头的来历,略一思忖,他略一思忖,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棵大树,“妖核从此处出现,难道说,这树里另有洞天?” 计明心里这样猜测,向雪这时也道:“不妨,将这棵树从中剖开,看看其中究竟有什么古怪。。” “好!” 第九十二章 绝处逢生 向雪挥剑将一道双人才能够环抱的大树劈开! 吱呀一声,树干从中裂开,在剑气映照中,树向两侧倒去。 嘎! 一声惊叫,一道黑影由树干中出现,拉出一条直线,直奔向雪的门面。 向雪心下早有警惕,一剑将这道黑影劈落,有挥出一剑将其斩落成两半! “果然是妖兽!”计明在向雪身后看得真真切切,认出这妖兽正是不久前孕育那些怪虫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这无尽的深林里,每一棵树里都有一只妖兽傍生···”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骤然惊跳。 虽说向雪是金丹境界,但是面对这无尽森林里的无尽妖兽,还是忍不住生出寒意。 两人的心里尚且还在担忧,不远处的一棵树里面便传出一道低低的叫声,“嘎。” 旋即,另一处也有声音传出,“嘎。” 仿佛窃窃私语,低声交谈。 计明的神色旋即更加阴沉,“人有人,兽有兽语,这些妖兽,或许在谋划对付你我的事。” 他望向远方,“前面不知还有多远。” 向雪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似乎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计明的身上。计明抬头看她一眼,心里更沉甸甸如压了一块石头。 计明微微蹲身从储物袋中将背包取出,旋即在向雪的注视下拿出一件十分奇特的龟甲。 向雪并未开口问他在做什么,只是听他蹲身中念念有词,控制龟甲悬浮在空中,食指和拇指微微一叩,啪一声打出一道响指,旋即一道幽幽地火光出现,明亮如星。 “这是丹火!金色丹火”向雪的神色微变。 计明将丹火移到龟甲之下,缓慢灼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密林中嘎嘎之声再起,龟甲上忽然发出噼啪之声,一道犹如箭头的裂缝指向北方。 “走!”计明起身,一转身拉住向雪的衣袖向北而去。 方才他实在龟甲灼卜,龟甲灼卜传自地球上古,其中玄妙无穷,计明一直以来只得皮毛,前世用过的次数寥寥无几,时好时坏,算是不可控因素。现在形势不明,不得不使出这一手段,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向雪在他身后并不犹豫,转身便向深处掠去。在二人刚刚转身的一刹那,身后的嘎嘎声骤然大作,数道一指长的黑影出现,浮在虚空中,尖锐的叫声不断响起,时长时短。 越来越多的黑影就此出现,一些树干缓缓从中间‘裂’开,一只身长半丈通体青色的妖兽出现,正是妖兽。 唰唰唰!整座密林的大树都开始不住颤动,一只只妖兽出现,这座静谧而幽深的森林从这一刻开始仿佛张牙舞爪地活了过来! 两人的心里愈发忐忑,这一刻,向雪面色惨白,被计明抓着的手也渗出冷汗,平生以来头一次如此害怕。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却也不敢胡乱窜逃,这座森林乃是绝地,万一闯入某些真正的禁地,就将有比现在有更危险十倍的局面。 整座森林的‘苏醒’仿佛是一批批浪潮,从远方开始,极速向前涌去,直到没向二人。 向雪咬着牙,施展出一道法诀,由此出现一道幽幽光罩,将二人的身形全部囊括。 啵啵啵啵啵!密集的声音响起,涟漪由四面八方出现。 昆虫振翅和怪叫声在整片深林回荡,阴森可怖,嘈杂到极致,烦扰心神。 如果不是向雪就在身旁,计明此刻已经成了这些怪虫的大餐。 转瞬之间,二人又过了数里,计明听到身后一阵呜咽,回头一看,只见向雪嘴角有鲜血落下。她施展的法诀虽然能够抵挡怪虫,却也相当于将这些冲击力和啃啮力全部加持在她的身上。 直到此刻,她终于难以承受。 计明睚呲欲裂,这一刻心底暗恨自己境界太低。 当向雪鲜血滴滴落下染红身上长衣,犹如梅花朵朵烙印时,他们二人身后追来的昆虫逐渐变得稀少。 计明的速度降了下来,回身看了一眼,只见众多昆虫缭绕在后方不断旋转,似乎在惧怕一些什么,不敢寸进。 再看前方,隐约中能够看到光影绰绰,他的心里不由微微一沉。 “前方一定有更深的危机。”计明一看这种情形顿时明白,同时嗟叹,“看来刚才的龟甲灼卜为我指了一条死路。我对生死甚不在意,只可惜向雪也跟着我要送命。” 向雪的神情疲惫,方才一番折腾,她的经脉大受震动,此时就连灵力也有些萎靡。 她亦步亦趋跟在计明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抿了抿唇瓣,手掌握得更紧。 不多时,两人闪过了无数大树后,看清楚了冲天的道道光影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环接一环的繁复阵法,这是条条相关的无尽链条,这是道道接踵的天地符文! 在无数光影的正中,是一座高高伫立的,仿佛摩天大厦一般的棺椁! 二人的神容憾然,向雪的脸上逐渐浮现死灰一般的绝望,“这些阵法之高深和复杂,我在门中闻所未闻,其中杀机浓重,就算掌门前来也必不能破!这是绝路!” 恰恰相反,计明的脸上露出无尽狂喜,“天无绝人之路,快来!” 他拉着向雪向前走去! 向雪呆呆地,失神般跟着他向前,此时死亡在前,她微微闭上眼睛,心底暗道:“罢了,看他的模样,只怕也是绝望无比,前有杀阵,后有杀局,倒不如这样死的痛快。而且,我与他这一次出来,前后生活将近一个月,看他才华横溢高吟诗歌,看他洒脱淡然十分随性。与他死在一起,倒也···不算辱没。” 计明的神情十分兴奋,脚下这些阵法的确复杂,就算太玄宗的护山大阵也未必赶得上此处万一。 但很凑巧的是,这些阵法在不久前,计明都已经亲眼见过。 这里的所有阵法,都是石室空间中那盘棋局所囊括过的杀局! 计明带着向雪在阵法中穿梭。 前一步生,后一步死,计明每一步都踩得丝毫不差。 在他身后,向雪不知何时睁开眼睛。 她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极圆。 她只需跟着计明一步步向前,总能不受阵法攻击。她想起计明在进入密林之前高喝过的那一句,“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 两人在阵法尽头站定。 再抬头,面前是高耸入云的,顶天立地的那一道巨大棺椁! 第九十三章 逃出生天! 这是计明平生所见最大的棺椁,一旁向雪也露出惊色。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向雪喃喃。 计明缓缓摇头,目光从棺椁上方缓缓落向下方,视线从棺椁的每一条纹路上掠过。 向雪又问:“你方才说此处或许有生路,现在我们该如何出去?” 计明微微蹲身,从乾坤扇中又一次将背包取出,一件件千奇百怪的物件拿出来,摆在向雪眼下,嘴巴里低低道:“依照我方才查探,生路就在这座棺椁之下,你我只需将这道棺椁移走,便能够离开这里。” 向雪回头看一眼巨大如山的棺椁,此刻不禁觉得荒诞,“将棺椁移开?这座棺椁少说也有数十万斤,至少元婴真人才能做到,你我如何将它移开?” 计明并不抬头,还是在鼓捣着手里的种种物件,“所以需要想个办法?” 向雪还是无法想象,究竟有什么办法能移开棺椁? 过了半晌,计明将手中的洛阳铲一一连接,最后拉得极长,眉间却皱得更紧,说着一些向雪听不明白的话,“不够长,硬度也不够,难以支撑棺椁的重量。” 在向雪疑惑的目光中,计明缓缓抬头,看向阵法之外的密林。 他微微抿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道:“师姐,你可有削铁如泥的宝剑?” 向雪虽然疑惑,闻言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剑递给计明,“这一柄寒流,是四品法宝,在整个太玄宗也是有数的强兵,称得上削铁如泥。” 计明接过寒流,微微一笑,对向雪道:“师姐,你先在此暂留片刻,我出去扛几颗树进来。” “扛树做什么?” 计明神神秘秘道:“移开棺椁。” 向雪看着计明向阵法外走去,提醒道:“切记小心妖兽。” 计明摆了摆手,示意向雪放心。虽说那些妖兽和树木傍生,但那些妖兽对阵法明显多有忌讳,只敢在阵法数十丈外徘徊。计明只要在这数十丈的方圆之中,就应该不会有事。 计明轻松出了阵法,提起寒流之剑,剑芒烁烁中照映八方,剑剑闪耀,每过十数剑便会有一颗一棵大树应声倒下,其中果然没有妖兽藏身。 他运转朱厌经,全身肌肉片片盘轧而起,再一蹲身,抱着两棵大树进入阵法。 对移走棺椁这件事,计明心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把握,但要说撬起这座棺椁以便留出一条供人逃生的路径,他觉得并不算难。 前世有位伟人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地球。” 计明现在在做的,就是撬起棺椁所需要的杠杆。 这些树木材质坚硬,如果以凡尘中一般的宝剑砍伐,只怕树还未断,剑刃已经卷起。现在用这些树木做杠杆也算是物尽其用。 在向雪疑惑深深的目光下,计明来返不停。不多时,在她面前堆起了越来越高的树木,横亘如山。 终于,当计明大汗淋漓,灵力将要匮尽的时候,他拄着双膝停了下来,喘息一阵过后将寒流丢给向雪,然后搓着手瞧着眼前一棵棵树木,一副将要大干一场的兴奋模样。 “师姐,你可有什么能够为这些树木加持硬度的道法?” 向雪颔首,手掌微伸,符文闪耀,瀑布一般落在树上,数息过后,所有树木的四周都缓缓凝结起一道道树壳般的甲胄,她微微抬头,“现在,硬度应该比方才强出几分。” 计明有点惊叹,他低头看着这些树木上甲胄般坚硬的壳,心底更多了几分把握。 一番前后折腾,来来回回已经过去半小时,向雪只是看着计明费尽心思鼓捣着各类用具,最后做出数十根长达百米的木棍。 总之制作杠杆的一切用具,都在计明的手中先后出现。 最后,他在棺椁下方艰难而缓慢地刨出一个个洞口,恰巧能够将木棍填进去。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时间变幻,所以不知道此刻的时间。而这样不知道日出日落的日子,计明在石室空间里已经度过了将近六百天。 最后,当所有的木棍一排排被他填好,一根根像红衣大炮对准天际。 此时,向雪看着面前造型怪异的杠杆,隐约间知道了计明的想法,心里仍然存疑,“这···能行吗?” 计明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阿基米德、牛顿、爱因斯坦、达芬奇···你们千万要保佑我,保佑伟大的科学战胜一切。” 等到把漫天诸神佛和所有伟大的科学家拜过一遍,计明神色微厉,双手掐出诀窍,向后退一步猛然向下压去,“起!” 灵力极速运转,筑基台重重震荡! 千钧之力全部使出,又施展了一套名为千手印的法诀,力量源源不断同时压在这些双人环抱的巨大树干上! 前后百米,力的开始在计明手中,尽头就是棺椁之下。 他的额上青筋渐起,朱厌经的力量施展,手掌的筋骨也全部暴露! 终于,当所有的树木都在这套力量之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呀声,当计明的心逐渐吊起。 “噔!” 重重一声! 仿佛整片天地都发生震动! 在向雪震撼的目光下,这座小山一般的超级棺椁,缓慢而沉重地,向一侧偏去,露出棺椁下的茫茫白光。 白光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世界恍如白昼! 计明已经接近两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光芒,此时精神大振,凝神向棺椁下方看去,只见在茫茫白光中隐约能够看到一些云雾和山峦。 在远远数十里外,一枚玉佩幽幽地由地面升向空中,仿佛和棺椁下的光明交相辉映,闪烁不定。 “就是这里!”计明大喊道:“向雪!正是此刻!棺椁之下,快出去!” 向雪闻言正要向下掠去,转而却想到些什么,回头道:“那你呢?!” 棺椁的声音隆隆,沉重而壮阔,一瞬间仿佛盖过时间一切嘈杂。 计明手中亮起符咒,高声传音道:“待我施展一个阵法定住这些树,随后便会赶来,你快去!” 向雪这才闻言转身,向棺椁下方的光芒掠去。 她的速度极快,一眨眼便是十丈,只差一步便能够迈入其中。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震动,隐隐地,就连整整一方天地都在摇撼。这巨大的震动,赫然是从她头顶的棺椁出现! 向雪的面容一瞬变得惨白,“棺椁中有什么东西将要出世!” 她回头看向计明,只见计明的神色也极凝重,而手中正在勾勒的阵法此时尚未过半。 咔擦!值此诡异的危难之际,天空划过一道绿色的闪电,恰巧劈在棺椁之上! “向雪!”计明此时见向雪呆愣愣立在那里,禁不住大吼一声,“走!” 天空中闪电劈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招摇如网,宛若天怒! 咔嚓! 咔嚓! 咔嚓! 天空闪电劈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道闪电都让棺椁的震动微微停滞,否则此刻棺椁已经大开! 棺椁的震动却愈发变快,迅若雷霆,眼前这一幕着实诡异非常! 向雪看一眼脚下光芒,明知这一步跨出去或许便脱离此处危险,却踌躇不定,总感念身后计明安危。 她自出生以来,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将另一个人的安危几乎等同于自身。 再回头看向计明。 闷雷滚滚下,电闪如鞭影,划破天际,莹莹青光映亮山河,照亮计明微胖的面容上。 “快逃!”计明此刻看着向雪恨极。他从未想过要舍己为人,也从未想要做过所谓舍生取义的傻事,但是看这一刻的情况,他们之间能够逃出一人已经是万幸,偏偏此刻向雪还踌躇不前! 计明心里已经骂了无数句傻*,这时声嘶力竭,“滚!” 这一个字,已经犹如咆哮! 远方天边,忽然又有一道如熔浆的深红液体自天际落下。 向雪的面容被映照得极红,她望着天边这一幕,心知这是天地间凶物出世才会有的天哭异象;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计明的怒骂,压抑在心头的悲意忽然滚滚如潮再也忍不住,双目中眼泪簌簌而落,犹如雨下! 纵身一跃! 身后,计明大笑,此时阵法尚未勾勒完成,棺椁内的东西将要出世,天地隆隆! 向雪的身形缓缓没入茫茫白光之中! 她望着计明,看他在天地熔炉般的局面中放声大笑,看他一贯微胖洒脱的身影微微昂首,竟有以往从未有过的桀骜。 一阵苍茫的,悲怆的歌声响起,“翩然安度,一世春秋路,迷途知卜。你说来日方长,知曰乎,功名录。” “终归黄土,半墓靡荼,一颗鸳鸯扣。” “云破流光月华高,孤灯千年只得花香绕,背影远别告。马蹄声声落,策游在纷飞的路迢迢。” “雨声微微,幕夜华灯坠。” “梦一催,我亦焚香,金蟾绕翡翠。浓烟帔,画戎之绘,环响帘垂,谁在淡描眉?” 青色闪电的光芒里,天哭异象的无尽红辉下,两个世界接连的茫茫光明中,向雪亲眼看着计明的身影模糊不清。 第九十四章 千年遗蜕(上) “一世春秋路,迷途知卜。” 向雪的耳边不断回荡计明方才嘶声沙哑中高唱的歌谣,从蒙蒙白光中缓缓出现在一座山头上。 脚踏实地的一刻,向雪知道自己这一趟已经劫后余生,算是真正脱离蜃城之内的那一个奇诡世界。 她已经丧失了在不亲府空间中的那些记忆,所以方才的一切都发生的无比突兀。 虽然劫后余生,却没有半分庆幸,只有澎湃在心底的无尽悲恸。 这座山荒芜清冷,向雪抬头看着远处的蜃城。她平日里向来冷静,做事也从来安稳,可今日再也无法抑制,双目不自禁地又一次通红,低低地重重地开口,“此次历练之行,乃至于进入蜃城,都和我有脱不开的干系。危机当头我本该一人负责,但你最后为了保全我而舍身。” 说到这里,向雪心里又不自禁想起在离开之前看到计明在漫天闪电之下的模样,眼眶更红,“当初颂婷在我面前称赞他的为人,可恨我还曾质疑过她!” “计明这一趟,或,九死无生。”她再抬头,“但我必在此坚守,除了等他之外,一定要将万魔窟那些人亲手诛杀!” 杀意熊熊,恨意滔天。 此刻,蜃城之下。 计明眼看着向雪没入白光,而天上的闪电已经倾泻而落,情急之下计明松开手中符咒和树木,极速向后掠去。 轰隆震动一声,前方被撬起的棺椁重重落地,棺盖在隐约之中将要打开! 嘭嘭嘭几道声音连贯而急促,紧接着便是一道凄厉而撕裂的声音,“嗷——” 这道声音贯穿天地,前后回荡十数声,仿佛已经穿透整个世界尽头! 计明面色发白,棺椁中生前一定是什么绝世的强人或妖兽,看现在这种情况是发生了尸变,今日自己只怕难以逃脱了。 隆隆之声又一次大作,前后叠加,澎湃如潮。 计明向后连退百丈,在空地边缘处停下,此时他堪堪进入阵法,已经退无可退,一伸手从乾坤扇中将背包取了出来。 先后从背包中取出一沓符纸,计明蹲身,双手变幻法诀,再以食指从墨斗食指中沾染一些黑红不明的汁液,在符纸上刻画一串晦涩的符文。 这是他在太玄宗上曾看过的旁门左道,只说能够镇压妖邪或灵魄。 他身为倒斗者,即便参与修行也从不忘老本行,因此在太玄宗藏经阁时,看过最多的并非道法,并非神通或功法,而是手中正在驾驭的这一串‘旁门左道’。 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先后数十道符纸在手中绘制,计明抬头,他决意上前,去尝试让此刻震颤不定的棺椁安定! 这片空间虽然不小,但是若让棺椁里的这个怪物出世,自己就更没有生还之路,如今情形,只能铤而走险! 计明刚刚起身,忽然听背后鬼哭狼嚎之声穿透山野,阵阵尖锐难掩的嘈杂恍如闹市。 他心惊之下蓦然回头,双目中灵力运转,丝丝光辉掠过,终于看清阵法之外的情形。 只见暗影咄咄中鬼影重重,无数白影来回飘忽,以及獠牙向天的旱魃由远方而来,他们在棺椁的巨大震动之下倾巢出动,朝圣一般赶来,在阵法之外徘徊。 他全身汗毛倒立,心底颤栗不定,“这便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先后见过鬼市和阴兵借道,甚至见过星波门之下的九幽阴曹,但都不如眼前的情形震撼令他震撼! 而林中原本的那些妖兽和怪虫,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却无一不被这些恶鬼修罗迎面所杀。一些化作干尸,一些被撕裂成蓬蓬血雨和碎肉。 此刻如果他逃出阵法,下场一定和这些阵法相同。 计明转过了身,再看这座通天棺椁,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狰狞。 这一刻真的已经是绝境,除了拼命绝无他法! 长啸一声,灵力滚滚,计明低空疾掠!在绝境之下,他将体内的半座筑基台全部压榨,这数百丈的距离完全没有落地,竟和筑基不相上下! 计明飞掠,直奔棺椁,双掌展开,身前数十道符咒顿时在虚空中沉浮,再一挥手,符印向前,咄咄咄几道符印前后交集,犹如铁钉一般雨落纷纷,在棺椁上落定! 符纸一落,棺椁顿时一定! “有效!这些符咒果然能够镇杀妖邪!” 计明心里刚刚一喜,前方棺椁忽然再动,骤然一声巨响,数十道符咒无火自燃,在绿幽幽的火光中化作虚无。 “效力不够!” 隆隆声音响彻,计明的脸色再变!棺椁中的怪物实在太强,不是数十道符咒能够镇住,看这种情况,只怕至少要数千道同时落下才能够让它落定片刻。 就在这时,远方一道绵长尖锐的长鸣响起,从数十里外的山间开始,划过虚空,落在计明耳畔。 计明微惊,回头只见一条细长的光芒线条极速而来,数息之后,一道玉佩幽幽浮在眼前。 “方才的符咒,个时辰之内,你能够印制多少?”玉佩问道,声音急切。 值此危急关头,玉佩忽然出现,听它的意思,似乎能够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计明的心底在一瞬间掠过无数念头,没有因为玉佩这一句话而狂喜,只是道:“你先提你的条件。” 棺椁的隆隆此时大作,若非天上的无尽闪电一条条接连落在棺上,此刻的棺椁早已大开。 天边倾泻的红光越来越盛,让整个世界都殷红如被血浸泡。 玉佩没想到计明直到这一刻还对它还有戒心,焦急中忙道:“此时已经是绝境,我绝没有害你的心思,只是希望你在离开时将我的遗蜕一同带走,以便我日后重生。此刻我只是魂魄之躯,还被困在这玉佩的方寸之间,对你绝没有任何威胁。更何况你看看此刻的危机,不搏一搏更待何时?” 计明目光幽幽,“莫非这棺椁中并非是你的尸身?” 玉佩中,女子的声音更急,“自然不是!它当年只是我的家宠,没想到这些年来竟衍生出灵智!” “你的遗蜕在何处?” “西方,山上!” 计明回头望向西方。 第九十五章 千年遗蜕(下) 这玉佩中魂魄的身份计明从看到它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只是心里总觉得还有多处疑点不能了解,因此不愿意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计明望着远方西山,几番思虑后问道:“现在阵法外百鬼夜行,我要如何去往西山?” 玉佩闻言大喜,“稍后你只要带着我前行,一路绝没有任何能够妖邪能够近你的身!” 计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笑意,“你说山上是你的遗蜕,这道玉佩中又是你的魂魄。让我带你过去,届时助你复生,我便再也没有用处了吧!” 计明说着话,眼睛越来越亮,脑海里许多不能想通的地方在此时居然变得明朗。 “我在石室空间时听那道身影说,这座蜃城之内镇压着某个极为强大的灵魂,当时我还心生疑惑,只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如今回想蜃城之外城墙上的那些符文,的确是用以镇压的惊天阵法。当日在蜃城内勾。引我和向雪进入不亲府的那个女孩,定是你的三魂之一。我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将棋盘解开,便是让你的三魂融合。” 计明看着玉佩,所有的猜测都连贯起来,“如今你的三魂归位,只差一具肉身便能够成功复生。这一切的局,你设得倒天衣无缝。” 此时的天地,一派末日景象。在那座棺椁巨大而震荡的声势下,就连地面都出现蔓延百丈并不断向远处而去的巨大裂缝。 计明的心底反而平和,他知道自己今日难以逃出去,微微低头,叹息一声,看着胸口直到此刻也毫无动静的小鼎,笑着道:“今日这一来到这个世界,见过诸多神鬼也算不虚此行,也不知道下一场你将会带我去往何处。” “蠢货!”玉佩中忽然传来一声怒骂,气急败坏道:“你可曾想过,当年将我镇压的,正是我自己!罢了!此刻情形太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棺里那头畜生必定会出现。你若不愿信我,只需定一个奴役阵法在我身上便是了!” 计明愕然。 奴役阵法,是他在太玄宗时就有所耳闻的一道奇特阵法,若在两个人之间生成,便相当于签订了主仆的关系。主子一念之间,便能将奴隶的生死攥在手中! “只是在定下阵法之前,你需要当着天哭异象发出剑誓,必须帮我取出遗蜕,且绝不可卸磨杀驴,离开此处之后便伤我性命!” 计明眼珠子微微一转,当即应道:“好!” 听他答应得爽快,玉佩里的魂魄反而愣了愣,过了半晌忽然怒骂一声,“*的!被这小子耍了!” 计明在此时已经急速勾勒出一套微型的阵法,在虚空中熠熠生辉,犹如一套水晶框架。 他的心里此时大定,从玉佩出现的第一秒开始,计明就很清楚一件事,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和解释都没有什么用处,只有在这条魂魄上锁定一个强力的束缚,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玉佩在虚空中微微沉浮,飘荡进入阵法之内,阵法肉眼可见地急速收缩,最终没入玉佩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计明心头浮上一层异样的感觉,微微闭上眼睛内视,就能够看到丹田处有一朵火苗般的魂魄虚影在飘摇。 魂魄虚影身形窈窕,长裙及地,腰肢盈盈,玉足濯清,面容极美,正是玉佩中魂魄的一缕命魂! 计明的脸上露出笑意,得意满满。 玉佩中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充满不甘却无可奈何,“现在,可否去西山为我取出遗蜕?” 她在蜃城中困了无数年,无数年来从未有人突破石室空间的禁制,本以为今日便能够重见天日。谁知传承之地在这千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当年的家宠在棺椁中都发生异变。她深知今日这或许是自己脱困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今日不能离开,日后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因此只能委曲求全被计明委以阵法。 这一切计明并不知晓,此时的他心满意足,大手一扬,直指西方,“走!” 在玉佩的幽幽光芒下,计明向西方山上飞去。 天地摇撼,惊鸣无数,灭世青雷处处散开,计明在百鬼夜行的异像中前行。 那些鬼怪四处穿梭,但是每每看到计明都必定绕开,仿佛看到天敌,恐惧之色和嚎啕尖叫响起。 计明施展了极速,而玉佩又不知加持了什么术法,令计明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三息后,他已经站在西山山前。 “就在山上。”玉佩道。 计明直奔山上,果然在山腰上见到一处山洞,十分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他回头看一眼后方棺椁在轰鸣中棺椁被推出几寸,后方一道黑影已经在闪现,转身向洞中奔去! 两息之后,接连闪过三道山洞,计明看着近在咫尺的棺椁,心里的最后一点疑惑尽数退去。他终于知道玉佩为什么不自己前来取出遗蜕,一定要求助于自己。 只因在棺椁之前,还有一套套连贯的阵法,这套阵法之繁复,甚至与棺椁之外的更甚。玉佩现在只有魂体,就算要飘荡浮起都消耗极大,要进入这座阵法再将遗蜕带出,只怕走不了三五里地就会无以为继。 计明不再多做询问,脚下一踏步入阵法,身形怪异,却每每都能够避开阵法杀局。 他在蜃城石室空间中看过了千年前的诸多阵法,此刻虽然因为境界原因无法摆出杀伐大阵,但是眼力在整个太玄宗也一定是绝顶,要避过眼前这番阵法并不算难。 不多时,他已经站在阵法之内,棺椁之前。 他微微低头,探着脑袋向棺椁中看去,双目一瞬陷入恍惚。 棺椁中是一个绝世美人,和他丹田处的魂魄虚影一般无二。 他内视时已见过这个女子的容貌,当时只觉得虚幻而朦胧,虽觉得美丽但还不觉得如此与动人心魄。 此刻看她真切出现在眼前,看她双眸微闭睫毛弯弯,姿容绝顶气质清媚。即便在前世见过无数女星的搔首弄姿和万种风情,计明此刻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声赞叹,“这才是倾国倾城!” 计明的视线微微向下时,又微微一定,双目微凝。 在这个女子的腰间,有六条无暇纯白的尾巴。 竟非人类。 第九十六章 激战,逃生 蜃城之外。 向雪的双眸满是冷意,望着从远方鬼鬼祟祟飞来的几道人影。 “是他们。” 虽然看不清楚这几人的面容,但她的灵识能够覆盖数里,所以很轻易地辨别出这几人的身份。 向雪目光极冷,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影,弯若柳叶的眉毛却缓缓皱起,“宋星文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宋星文的境界与她相仿,灵识却要比她钻研更深,因此早已发现向雪的行踪,此时面露微笑,身形渐近时朗声道:“师妹!” 向雪神色微沉,她知道宋星文和计明之间的矛盾,此时心底不自禁生出对宋星文的厌恶。 她缓缓起身,背后长剑微动,在灵识的萦绕下已经飞起,落入手中。 她并未开口,目光落向宋星文身后的几人,不自禁想起当初计明在万魔窟前救自己的场景,还有这几人以卑劣手段令自己中毒的桩桩旧恨。 杀心大起。 宋星文微微一笑,似乎浑然不觉向雪的杀意,微微上前一步将万魔窟的几人完全掩藏,道:“师妹,此次万魔窟试炼,你一去就是将近半年,宗门特意派我前来调查,现在看到师妹安然无恙,实在是一件大喜事。不妨随我一同回到宗门,想来掌门和芷安真人也一定十分欣喜。 向雪双目赤红,紧紧盯着他身后的几人,长剑铮铮鸣响,似乎已经急不可耐要杀人饮血,她开口道:“回宗门的事稍后再说,你将这几人给我留下!当初我与计明师弟受他们折辱,今日必报此仇!” 宋星文看到向雪的模样,心里一时疑惑连连,他和向雪虽然半年未见,但是印象中向雪无论何时都只是冷漠如冰,莫说像眼前这样暴怒,就算是掩嘴轻笑的模样也从未见过。 宋星文上前笑道:“师妹,我知道你与这几个人有旧仇,但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只因他们如今已经是太玄宗门人,若要处置他们,还需经过掌门等人商议。” “什么!”向雪面露惊色,旋即紧紧盯着万魔窟等人,“掌门等人竟将这等妖人收入太玄宗!” 宋星文身后,一名万魔窟妖人经过一开始的惊诧微惧后,此时看宋星文力挺,心里不由大定,上前笑道:“正是!我等已经将在万魔窟这些年所得的所有法宝道术交与太玄真人。在两个月前,真人已正是将我等留在太玄宗,并说前尘过往一律不再追究!” 向雪一听这句话,心里怒气窜起,再也无法忍受,同时心知如果真是这种情形,回了宗门将更没有杀这几人的机会。 她此时心头本就痛极,一旦想起计明,就觉得有千万根针扎在心头,密密麻麻的啃啮和吞噬同时涌来,此生都从未有过这种失无所失的绝望。 向雪长剑持手,此时正值斜阳向西,此处极北,除去身后一座巍峨蜃城之外,眼前皆是荒凉漠地。 右侧西方的阳光斜斜照射过来,拉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一人一剑。 向雪的眼睛极红,像跳跃着无数的火焰,站定一瞬,杀意攀上手中长剑,嗡一声鸣叫! 她右手持剑左手掐诀结印,噌一声飞身向前,“千钧剑诀!” 宋星文嘴角带着冷笑,虽被向雪忽然的出手吓到,却并无惊色,右手前伸,剑鸣一震长剑入手,旋即迎了上去! “师妹!师兄今日不想看到同门相残,所以只能阻止你了!”宋星文道。 “虚伪!” 反观万魔窟几人,全部向后退避,他们境界弱于向雪和宋星文,因此不能参战,只远远看着二人残影阵阵,身形飞变。 轰隆隆! 连续数道剑光,划出震天彻底般的声音,一时间方圆三丈之内烟尘大起,混乱不堪,迷雾弥漫。 万魔窟几人都被二人的声势和手段所惊,一人渗出冷汗,开口道:“幸好此时有宋星文在,否则我等绝不是这女人的敌手。” “当日是她大意,受了我们的剧毒,否则又岂会败在我们手中?” 其中一人的神色却与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虽落在战圈中,心头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当日我们催发蜃城大阵,这女子究竟是如何走出来的?” 他们之间的交谈都是传音,其余几人闻言,都纷纷变色。 “我等依靠蜃城大阵,也曾坑杀元婴真人,如今她一届金丹却能够走出来。” “莫非她已经知晓了蜃城阵法的玄妙?!” 其中一人神色变幻,此时忽然冲战圈中一声大喊,“向雪师姐!我等如今已经是同门,就算我们曾与你有过矛盾,你又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出手?难道是怕我们将蜃城大阵的秘密说出来?” 此话一出,向雪和宋星文同时变色! ······ ······ 蜃城下,传承之地中。 计明看着眼前棺椁中的女子,只见在这个女子的腰间,有六条无暇纯白的尾巴。 竟非人类。 “我是狐族。”似乎知道计明将有疑惑,玉佩中,女子忽然开口。 计明不再多问,只是道:“我该如何将它收走?又或者,你现在入主其中?” 女子叹息道:“我与这具身体千年不见,想要再复生尤其是这么简单的。你暂且将它收入储物空间便是,出了传承之地后,一切再从长计议。除此之外,棺椁之后是我当年有意留下的传承,其中剑法身法以及秘法俱全,你不妨全部收起。” 计明点头,施展法诀,将棺椁收入乾坤扇中,果然见到棺椁之后有一套玉简安然摆放,心里道了一声不虚此行,乾坤扇再动,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入其中。 转过身,计明向洞外掠去,这一番动作干脆利落。 他心里已经定了主意,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当他出了山洞,只见远方的棺椁已经被推出一尺,其中的怪物已经有一只脚伸了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能够破棺而出。 “快!”女子急切道:“若不在此时将其封印片刻,等他完全出世,我根本无法令其镇定!” 情形紧急,生机只在一线之间,只在分秒之内! 计明在空中极速低掠,晃手从乾坤扇中取出三枚筑基丹,全部吞了下去! 三枚筑基丹的药力一瞬迸发,全部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在丹田处摇摆激荡。 这是他在太玄宗出门的三日内炼制,为避免出现意外,前后一共炼制十数颗,如今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唔——”计明低头,嘴角鲜血不由自主落下。 即便他已半步筑基,此刻也无法忍受如此剧烈的药力。 第九十七章 羞辱 计明速度陡增。 自从上次在太玄宗擂台上倚靠筑基丹激发潜力与池星雨对敌,计明便将筑基丹时时刻刻备在身上。只因为当时去往试炼的时间急促,他未必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筑基,倒不如将筑基丹暂且留下。 现在计明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数息后,他穿过阵法,来到棺椁之前。 玉佩此时幽幽浮起,女子同时告诫,“看现在这种情况,我最多只能压制他一炷香,你我逃出生天的希望只在此一搏,你能够绘制多少方才的道符便绘制多少,切记竭尽全力,否则等他一旦出世,整个传承之地都未必经得起他的折腾。” 计明颔首,深知这一刻的紧急,盘膝而坐,双手掐诀,面前一瞬铺开无数符纸,墨斗等一切备好,双手犹如幻影,在前后交织变幻的时候风声呼呼。 在他体内,筑基台不断衍生,从丹田之下缓缓而起,由无数筑基丹化作的精华和光点堆积,一点一滴落定,最后垒砌。 计明全身的境界和气息都在不知不觉中高涨,但迟迟没有筑基的异像。 此时他的心神也完全不在丹田处,死死盯着脚下符纸,双目炯炯,手上不停,顷刻之间数十道符纸已经画好。 他的灵识弥漫,驾驭着墨斗上红蓝汁液悄悄悬浮并最终烙印在符上,每一瞬都有无数虚影笔走龙蛇。 而前方,玉佩悬浮在棺椁一侧,散发着幽幽光芒将棺盖覆盖。 隆隆声瞬时一停,原本在棺中挣扎不定的怪物为之一停,整个世界都仿佛静了静。 玉佩上的乳白色光芒极为柔和,烙印在棺椁的符文上,让符文的光泽一暗。 时间一分一秒。 当棺椁的震动停止,阵法之外的鬼怪忽然都齐齐静了静,漫山遍野漂浮的身影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一些鬼怪不小心踏入阵法,滋滋声中冒起白雾,顿时魂飞魄散。 玉佩的亮光里,忽然现出一只眼睛,幽幽地望着整方世界,叹息道:“没想到我当年迫不得已堕入轮回,镇压三魂时留下的传承之地,竟会变成如今群魔乱舞的鬼神怪地。” 眼睛里的瞳孔微转,头落在计明的身上,看着他瞬息之间完成无数符咒,而修为在绘制过程中无止境般疯长。 “今日,他若能逃离此地,日后修行界中,必是一方巨擘。” 蜃城外。 刀剑之声还在继续。 向雪紧抿嘴唇,冷漠中还有坚毅,一步迈出,便是数道幻影,每一剑落下,都必定不留余地。 但她心头压抑的怒火越来越盛,只因不远处仇敌就在眼前,计明生死未卜,她却不能手刃万魔窟众人! “宋星文,你今日是否一定要拦我!”向雪这一句话,带着无法压制的煞气。 宋星文施施然反问,“向雪师妹,你是否一定要对同门师兄弟赶尽杀绝?” 向雪的剑光猛然暴涨,一道火苗汇聚的链条在剑上出现,一声清亮的怒叱,“山崩!” 长剑划过宋星文将其逼退,紧接着向地面刺去! 宋星文向后刚退出一步,看到向雪这一剑时,面色头一次惊变。 铮铮铮! 向雪长剑落地,就像连锁反应,无数剑光从地面突起,像尖锐的刺,穿通山石! 这些剑光迅速蔓延,囊括数十丈,将万魔窟的几人全部包裹在内! 当地面的剑光全部收起,向雪缓缓站定,神色微微萎靡,可见刚才一剑对她而言并不轻松。但她面露笑意,竟松了一口气,对宋星文道:“现在,你若不拼命,只怕保不了他们。” 宋星文没有立即在上前,他的眼神无比凝重,低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由剑光交织的纹路。 这是太玄宗的杀伐大阵,金丹之后方能施展的极强手段,被杀伐大阵包裹在内的人,除去执掌阵法的人自己撤去,或杀死执阵之人,再也没有其他出去的法子。 半晌,宋星文微微叹息一声,“师妹,你何必非要如此?就算这几人曾胜过你,你又何必不顾掌门嘱咐,一定要在此刻杀死他们?” 眼见向雪的杀伐大阵展开,他终究还是不愿和向雪生死搏斗。 向雪瞥了一眼万魔窟散修等人,道:“此次施展非常手段,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计明师弟枉死的人命。” 听到计明枉死四个字,宋星文的嘴角蓦然向上勾起,仿佛不可自抑,并逐渐开始放声大笑。 “他真的死了!”大笑不止,又满腹恨意,“只可恨不是死在我的手中,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他的笑声越大,向雪的脸色越沉,紧握着剑的手上青筋毕现,忍无可忍身形一晃向前逼去,“闭嘴!” 寒光闪耀,一道又一道剑光穿透地面激起的迷雾,向宋星文飞去! 这几剑向雪都用尽了修为,每一道剑诀都薄如蝉翼,凌厉狠毒,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从地面凸起的石块又在一瞬间化成齑粉,尘埃飞扬,弥漫天地,将日月的光华都全部笼罩。 杀!向雪的双目已经被杀意充斥。 呲——在极速的剑光中,宋星文的衣物被划出一道长约二尺的口子,若是再进一步,长剑便会入腹。 宋星文的目光此时越来越沉。 “宋星文,你今日若非要保他们,我与你也便不死不休!”向雪从迷雾的另一端出现,犹如撕开雾帘,挥出一掌,引动天地,海浪一般的强力手段拍击而来。 向雪这一掌尚未临身,宋星文已经能够察觉其中的浩瀚能量,此时不敢与其相较高低,只能暂时腾挪闪躲。 他看着向雪暴怒的模样,忽然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向雪师妹,你为何如此在意计明的生死?我曾听万魔窟几位师弟说,你和计明曾在万魔窟败北之后便不见踪影,半月之后方才再现。这半月时间,想来你们也是朝夕相处。难怪,难怪。” 他的身形飘逸,但嘴里说的话却带着冷冷的嘲讽,每一句都引人遐思,像一柄柄钢刀扎在向雪的心口,让她鲜血淋漓! 但宋星文还没有说完,“听几位师弟所述,之后你们还曾进入蜃城。我太玄宗弟子,向来教规甚严,孤男寡女进入一座空城,前后生活将近半年,半年以来,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这件事落在掌门和芷安真人的眼里又是怎么看待。” 宋星文此时已经退在了杀伐大阵的边缘,退无可退,面前是向雪降临的长剑,他笑意吟吟中说出最后一句诛心之语,“而且计明现在死去,师妹你如此伤心,要说你们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就算芷安真人也未必会信。” “噗!” 向雪心神激荡,大悲大痛之下又受宋星文如此羞辱,抑在心底的一口郁结之气,让她吐出一口鲜血! 第九十八章 逃! 宋星文这一番话听上去没有半点污言秽语,但是听在向雪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比他的剑更凌厉狠毒。 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吐出,向雪停在宋星文一丈之外,两只眼睛里血丝密布,像被鲜血充斥。 “宋星文。”向雪现在也看出的宋星文的目的,总之今日,保定了万魔窟等人,甚至不惜得罪自己。 这件事粗略一想便能够明白,一定是宋星文和万魔窟的几人有过什么交易,才会有现在这样的交情。 向雪神色惨然,但心里的杀意达到巅峰,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如何,就算玉石俱焚也一定要为计明报仇。 宋星文明显也察觉到向雪的想法,心知今天这件事算是彻底得罪了向雪。从向雪施展杀伐大阵开始,他就知道往后和向雪便是仇敌。 到了此刻,宋星文的心里也生出杀意,“今日既然注定要和向雪交恶,不妨一了百了,今日便将她留在此处。太玄宗的人现在谁都以为向雪和计明死去,而我和万魔窟几人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怕他们将今天的事说出去。” 一念及此,宋星文的眼神变得凌厉,长剑铮一声舞动的同时,嘴唇微动向不远处的万魔窟几人传音,“稍后我拼尽全力,你们看准机会,若能够动手,便找个机会,不妨杀了她!” 万魔窟几人闻言露出惊色,旋即又露出笑意。几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听宋星文的话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几人低低商议,“没想到这太玄宗弟子的狠辣,比我等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往总听他们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向雪和宋星文的大战如火如荼,虽然势均力敌,但由于她在蜃城之下的地底世界中已经有所消耗,心里清楚自己早晚会露出劣势。 她的心底念及计明,又一阵痛苦。 此时的计明并不知外界情形,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绘制符文,在他身侧已经摞起小山一般的符纸。 按照这样的速度,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足以绘制五千道以上的符纸。 但就在他胸有成竹的时候,前方的玉佩忽然急促问道:“计明,还差多少?” 计明心知一定是发生了变故,手下不停,没有抬头嘴唇微动,“两千。” 玉佩道:“能否再快一点?这畜生千年不见,不仅生出灵智,就连手段和力道都比以前大了很多,我当年种在他身上的奴役令只怕不能完全镇住它。” 计明沉默不言,只是再伸手从乾坤扇中取出三颗筑基丹一张嘴吞了进去。 筑基丹药效爆发,口鼻之中鲜血再落,计明这一次连闷哼声都未曾发出,也不顾及体内早已经乱成一团糟甚至开始断裂的经脉和丹田。 只有筑基台还在不断地向高处拔起。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节节高升,由丹田下方开始,顶端却在丹田之上,筑基台已经整整七层。 直到此时,他依旧未曾筑基,仿佛炼气巅峰的顶端是永无止境的。 玉佩里面的眼睛充斥担忧,紧紧盯着计明。 棺椁里的怪物又一次开始低低震动,似乎在其中挣扎,如果不是有天上的闪电和玉佩上的蒙蒙白光压制,此刻已经破棺而出。 争分夺秒。 这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沉沉的黑暗雾霭中,冲天的巨大棺椁,棺椁中的剧烈震动和声响,时时在挣扎中推开棺盖惊鸿一现的怪物。 怪物的身形在隐约中显现,这是一头人形的巨首,毛发极长,看不清面容,血迹斑斑,处处伤痕。 天空中龙蛇乱舞般的闪电虚影从天际垂落,不断摇动,鞭挞在棺椁和怪物的身上。 怪物声声厉叫,没有痛感,只有愤怒。 狂风疾来,裹动飞沙和走石,铺面打在计明的脸上。 终于,计明怀抱着无数的符文缓缓起身,声音略带有一丝颤抖,“成了!” 玉佩中的眼睛此时充满了颓萎,压制棺椁这件事,对它而言并不轻松。计明飞身而起,一道道符印洒出,以灵力为线,摆出一道八卦似的阵法。 咄咄咄咄咄咄! 正像铁钉穿透,连贯的声音响起,全部落在棺盖上。 计明心头忐忑,他并不知道是否可行,这一次出手便是是孤注一掷。 数千条符印,一股脑儿被他押了上去! 咚! 上一秒还在颤动挣扎的棺椁,立时镇定下来。 “成了!”玉佩中传来一声惊喜,缓缓飞入计明怀中,声音充满疲惫,“接下来的事,就要交给你。” 上一次计明以数十条符印让棺椁镇定一瞬,这一次同时数千条符印,不知能镇压多久。符印能够镇住这尊怪物实在是意外之喜,虽然时间短暂,但带来一线生机。 计明低头,来到棺椁之下,将方才在震动中掉落的树木又一次塞进洞中。 微型杠杆已成。 在他怀中,女子的声音充满惊叹,“实在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主意,瞧上去荒诞不经,但总有极好的效果。” 计明默不吭声,再吞下一枚筑基丹,施展道法,千钧之力全部压在树木的另一端。 与此同时,他手中结阵,务必要在棺椁被撬起的时分稳定下来。 直到此时,他已经手段尽施,体内的剧痛早已经让他麻木,只有大脑皮层的发麻像潮水一股股涌来。 在这种情况下,若非小鼎总有一股股清凉之气涌出护住他的丹田和气海不受崩毁,他早已经沦为四肢全断的残疾。 吱呀! 这一道声音沉重难言,在计明听来却像天籁。 他微微抬头,望着不远处缓缓离开地面的棺椁,望着不远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缝。一直以来紧绷的心绪,到了此刻更忐忑不安,离开此地的希望都在这一线光芒之中! 光芒逐渐扩大,计明脸色涨红,发力更甚,另一边在勾勒的阵法也逐渐完善。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如水,无比漫长。 轰隆!棺椁中,又一声震动! “成了!” 计明手中的阵法勾勒完成的同时,前方木棍撬起的裂缝刚好容一人平躺通过。 他飞身向前,脸色呈现出一种充血的涨红和紫意,心脏仿佛就卡在喉头,这是极度紧张之下的所有异状。 玉佩里,那双眼睛又从他的怀里钻出,有着比计明更深的激动。 “终于,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轰隆!棺椁忽然又一声震动! 吱呀——树木开始不堪重负! 玉佩的催促声传来,“快!” 快! 计明的双拳绷紧! 第九十九章 九黎剑法 向雪脚下施展极速,犹如风驰电掣。 一声交击,向雪和宋星文同时后退,各自身上都带有伤痕。 不远处,万魔窟几人一直没有插手的机会,他们的修为不过是筑基巅峰,和二人之间的差距甚大,仅仅是速度上说已经远远不及,更不必说二人的道法也比他们更加精妙。 万魔窟几人望着二人之间的声势都面露向往,时不时要抵挡和躲避二人战斗余波所飞来的剑光。 几人各怀心思,“当初在万魔窟时苦于没有绝佳的修行功法和手段,如今我等也是太玄宗门人,多少也能获得一些传承,届时我等也能有这样的实力。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还要受人追杀?” 不远处,向雪一声低叱,挥剑而出,一道犹如凤凰的剑光从剑锋出现,直奔宋星文而去。 两人激战不止,久战不下不分胜负。 到了这时候,两人也都不再留手,招招致命,剑剑夺心! 向雪的心越来越沉,她的灵力在这一场长时间的战斗中已经开始匮乏,不久之后一定会堕入弱势。 就在这时,距离几人百丈之外,忽然出现一线天光。 光辉茫茫,从地面出现,洒落数丈。 “那是?”万魔窟等人立即看去。 向雪和宋星文也齐齐罢手。 茫茫天光中,一道阴影逐渐显现,等到天光渐渐收敛,一道微胖的身形便从白光中缓缓走出。 “计明!”向雪一声欣喜地大叫,反手收了地面的杀伐剑阵,旋即向前飞去。 万魔窟等人此时也都面露惊异,“居然是他!” 一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们二人居然在蜃城之内全部生还,其中必有隐情。如果说向雪能够出来只是意外,现在计明再度出现,那就说明他们二人中必有一人拥有掌握蜃城的秘密。蜃城出现千百年,是修行界奇景之一,我等能够在蜃城后方占山为王,实在是因为城内的资源都已被有心人取走。” 他瞥向不远处的宋星文,只见宋星文满目阴沉。 万魔窟散修微微一笑,“宋师兄,你可想要杀了他?” 不远处,向雪扑在计明身上,她的心底只有说不出的喜悦。 大悲大喜,一时地狱,又一时天堂,她的双目一瞬间已经浸满泪水,全部落在计明的肩上。 虽然落泪,但向雪并未出声,只是无言,情不自禁。他们二人在此次试炼中也算同甘共苦,也曾出生入死,度过朝夕相处,又历经地狱轮回之路的生死离别。 离别之后,再次相见,自然惊心动魄,难以自持。 计明微愕之后,察觉到向雪此时的心绪激动,又看到不远处的宋星文等人。 他缓缓伸出右臂,轻轻搂在向雪的腰上,另一只手,轻轻抚她背部。 “没事了。” 向雪渐趋平静,落泪之后,忽然咕叽一下笑出声。 不远处,宋星文看着又哭又笑的向雪,目光微动,瞥了身后万魔窟散修一眼,“我拦住向雪,你们几人,要杀计明是否万无一失?” 万魔窟几人嗤笑一声对视一眼,不屑地瞥了计明一眼,道:“区区炼气巅峰,何足挂齿?我等已经都是筑基巅峰,要杀他不过是挥掌之间。” 宋星文点头,脚下已经迈出,“下手利落一点,今日,这对*男女的命,都要留下!” 向雪此时正在计明怀中,灵识却一直都注意着身后,因此此时察觉到这一点,一转身面对宋星文等人,脸上泪痕未干,但是已经换了一副坚毅的神色,“计明,你暂且先逃,他们由我来拖延。” 计明越过向雪看向渐渐接近的宋星文等人,在万魔窟等人的身上扫视一眼。 在他心底,正在和怀中玉佩里的女子交流,“以我如今的境界,能否杀得了那几个万魔窟散修?” 玉佩中的女子道:“你说他们都是散修,神通道法应该不济。他们境界虽高出你甚多,但我察觉你身上已有筑基之气,迟迟无法筑基定是有特别的原因。若你此刻能够施展出我在棺椁之后留下的那套剑法和身法,要赢他们倒也不难。” “你是否能在我眼中将那套剑法映照?” “可以,但我那套剑法与寻常剑诀不同,其中变化极多,只怕你在短时间内难以修习成功。” “你只管映照就是。”他在心底说完最后一句话,又微微低头,在向雪耳边道:“你只需为我将宋星文拖住即可。” 向雪回头,担忧道:“我拖住宋星文,其余几人怎么办?” 计明看她微微皱起鼻头模样可爱,此时关心的神色也做不得假,心里微微一动,伸出手轻轻在向雪鼻头刮了刮,“你只需将宋星文拖住即可,其他的事,你只管瞧着。放心,我既然说有应对的法子,就一定不会逞能。” 向雪被计明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满脸红晕,心里又只有乍见计明的喜悦,几乎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丧失,晕晕乎乎中低头,“好。” 计明微微昂首,看向万魔窟等人。 在他的双目瞳孔中,此刻正有一道倩影左右腾挪,在百转千回中杀伐,正是在棺椁中所得的那一套剑法和身法。 “这一套剑法变化无数,其中加持阵法和各类剑诀;身法与其相仿,以变化和速度取胜,因为九为极数,所以号为九黎!” 九黎剑法,九黎身法。 计明的双眸中,映照着一处无边无际,辽阔不知多少万里的荒原。荒原掠过虎狼凶兽,飞出鹰鹫猛禽,仿佛受什么绝世的猛兽所惊,四散齐喑。 计明的视线随狂风浮沉,来到荒原正中。 一个女子站在那里,看不明晰面目,只依稀可见她的绝美侧颜,素衣拂动,在广袤的荒原如沧海一粟,却耀眼无比,自有一番洒脱超然的气度。 “是她。”计明一眼认出,“正是棺椁之中的女子。” 女子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远方风拂叶落,狂风的呜咽声传遍荒原,时间静止,或许一瞬,仿佛千年。 她拂袖而动,脚踏奇异步法,计明的视线几乎无法捕捉他的身形,她脚下踏步,提剑便是一道罡风,罡风之中闪烁着凛凛寒光,每一道风里都夹杂着数不尽的刀光剑影。 她的声音仿佛渺远,又近在咫尺,“九黎。” 莽莽苍苍的无尽剑气,都在这套剑法中沉浮囊括,所过之处,所有山峦地面,世间所有一切,都化作齑粉。 映照着这出情形的瞳孔之外,是一个胖子。 现在,这个胖子的手刚巧握在剑上。 在剑的前方,是冷笑而来的万魔窟散修。 第一百章 计明的剑 乍然听到计明说要和万魔窟散修几人动手,向雪心底吃了一惊,但同时又听计明说的笃定,暗想计明平日性子跳脱,但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他说要一人独当万魔窟三人,便定然有把握对付他们,或许是有特殊的手段。 “好!”向雪应了下来。 前方,宋星文等人也恰巧迎上,宋星文目光阴沉,死死看着计明,带着恨不能啖其肉的杀意。 向雪一步迈出,双臂微展,犹如凤凰飞翅,火焰熊熊中突起一条直线般的赤红色光辉,直奔宋星文而去。 铮!宋星文提剑迎上,二人顷刻已战成一团。 宋星文的喊声传出,“你们几人,还不速速出手!” 万魔窟三人面上冷笑甚浓,现在向雪被宋星文牵制,而计明在他们的眼里,就像剥光了皮毛瑟瑟发抖的绵羊。 修士修行,从低到高,境界当头。虽说同境界中实力各有高低,但就算号称同境界无敌的剑修,也极难跨越一个大境界与敌人挑战,更不必说像计明现在这样,以练气巅峰和三名筑基巅峰出手。 计明心里这时候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刚才看幻境中一瞬间映照的情形,九黎剑的确极强,但是面前三人气势熊熊,稍后一旦有什么差错,就是性命攸关。 “赌一把!”已经到了这一刻,计明心底发狠,一言不发,踩着七星步迎了上去。 七星步刚刚踏过两步,计明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套九黎步法,灵力运转的轨迹一变,脚下再动,身后已经拖出一条影子,极速如线,扎进了三人之中! 万魔窟三人眼看计明以太玄宗最常见的七星步法接近,倏忽之间却见计明身形变得极快,都齐齐一惊,再回过神来计明已经来到他们之中! “杀!”万魔窟三人微惊过后俱是杀意凛然。 计明的手上长剑抖出,瞳孔之中正有一道人影在前后映射。 九黎剑法! 极速惊鸿般的剑光出手! 剑光与当先一人的长剑相遇,长剑断裂声干脆利落地骤然响起,铛—— 余音未尽,剑光璀璨,有剑悲鸣,鲜血飞溅赞叹,一颗大号头颅飞上天空,双眼瞪得极大。 咕噜噜,万魔窟散修的头颅在地面滚落。 静!绝对的死寂! 其余二人面若死灰,一时还不曾反应过来。 另一边向雪和宋星文二人也一时退出停止,此时心底瞠目。 只有计明再度挥剑,剑锋上鲜血漓漓,一滴滴滚落,圆润光滑,又一道剑光,剑光接连鲜血! 他脚下踩着九黎步法,这一刻速度快到极致,灵力在经脉之内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迅速之间被完全蒸发。 其余二人的目光怒睁,其中闪烁惊惧,齐齐后退,各自心底颤栗不安。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剑!” “他在短短四月之间竟有了这样的剑法和实力!” 他们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情势迅速反转,需要求生之时,速度快到极致。但,前方又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犹如惊鸿,迅若九天雷电。 又一颗头颅滴溜溜飞上天空,洒落满地的鲜血。 而计明身形飘然,虽身形微胖,这一刻却有别样的气度。 只剩下最后一人,这一刻什么也不顾,转身就要奔逃。 不远处,宋星文咬牙高喝,“计明!住手!” 在他身后,向雪忽然迎上,将宋星文拦截。他们二人势均力敌,手段相仿,激战这么久未分胜负。向雪要拖住宋星文,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而计明已经开始了追杀。 绵羊和猎人之间的角色迅速转换,最后一人的瞳孔放大,还未从方才的变局中回神。 计明踩着九黎步法,这一刻速度施展到了极致。 他微微皱眉,此时虽然只剩下最后一人,却也是最棘手的。 方才若非万魔窟门人太过轻敌,他也未必能够一剑竞功,现在前方逃跑的散修不断变向,他也不敢贸然施展九黎。 九黎剑法虽然威力极强,强到计明方才都精神一振不敢置信,但对灵力的消耗也极大。 目前,计明体内的灵力已经只能够支撑他再施展两剑。 九黎身法让计明的速度发挥到极致,这一刻低空而掠,双臂展开犹如一只飞鸟,迅捷快速。 “杀!” 计明杀意凛凛,想起在万魔窟内被眼前几人所伤的情形,目中冰冷无情。 这个世界与前世不同,若不杀人便要为人所杀! 就是此刻!眼看前方散修的身形将要变幻,计明提剑,又一道巍巍剑光出手! 一条右臂飞上天空,断口处光滑如石,四周渗出一圈细线般的鲜血,继而喷涌! “啊!”散修惊叫,目中惊恐,捂着右臂,这一刻心里只有逃命的想法。从同伴二人被杀开始,他已经被计明的剑骇得胆寒! 散修一条右臂被削去,身形不由慢了许多,平衡也难以保持,微微向右侧斜去。 计明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他从未像这一刻,杀意滚滚无法按捺。 “当日在万魔窟前,我与师姐受你们暗算,差一点丧命于此,如今我亲手将你们三人手刃,因果循环,此乃天命报应!” 他的话音一落,又一道剑光出手! 这一剑过后,有两条腿飞上天空,各自弯曲,原本还在做踏云状。 噗通!万魔窟散修一个前仰落地,脑袋磕在山石上,头破血流,奄奄一息,鲜血从喉头涌出,咕噜噜血泡一颗颗冒出又破灭,只有两只眼睛里的眼球还能够转动,其中满是乞求。 计明上前一步,毫不留情,手起剑落,头颅落地。 再回头,计明持剑默立,鲜血从剑上滴滴落下。 前方莽莽苍原,远方向雪和宋星文的战局已经暂时停歇,而斜阳西下,云红如血。 计明从小小山丘上走下,向宋星文走去。 他微微昂首,滴滴念诵,“我本有意,做乱世闲人,奈何前路漫漫,鲜血与头颅遍地。” “这个世道,闲人没有活路啊。” 一步一步。 脚下踩着方才浸染的鲜血,一道又一道血色的脚印在身后落下。 他来到宋星文面前,杀意未歇,笑意真诚,“师兄,别来无恙。” 第一百零一章 回到太玄宗 宋星文看着计明,这一刻的脸上,只有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他的心底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疑惑在反复回荡。 他还记得和计明第一次见面,当时只觉得计明是一个能够随手碾杀的小人物,若非有明哲真人在其身后,早已经被他一剑斩杀。 直到此刻。 计明已经能够手刃三名筑基巅峰的人物。 筑基巅峰,宋星文在心底暗自思量,虽说筑基巅峰和他之间的差距依旧甚大,但这个胖子的境界,只是炼气巅峰! 宋星文的目光从计明的脸上转移到剑上,默然许久,方才开口,“万魔窟三人在死前说过,蜃城之内,或许有千年前大能者的传承。看样子,是你获得了这套传承。” 计明眸光微闪,笑意不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蜃城传承的事干系重大,即便人人心知肚明,他也不会承认。 宋星文低笑一声,瞥了向雪一眼,抬头看向计明道:“你想杀我?” “想。”计明毫不避讳,取出一颗灵韵丹,当着宋星文的面吞入腹中,于是灵力就像春融解冻,开始复苏。 宋星文的神色却开始变得狠厉,又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杀得了那三个废物,莫非就以为自己已经是我的对手?” 计明微斜过头,笑道:“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有向雪师姐在,那就够了。我只需在旁边掠阵,时不时射你两剑。” 宋星文听计明说得轻轻巧巧,心里却越来越沉。他很清楚,就算有计明在一旁掠阵,向雪也难以杀死自己。但是,即便做不到杀人,要羞辱自己却已经足够了。 宋星文静静看着他,向后退出一步,“今日,我不愿与你二人起争端,分生死。” 计明看着他忽然一笑,“你若要逃,逃便是了。我和向雪师姐自然无法将将你拦下,但你如今势不如人仓皇逃走,何必还要多说几句漂亮话?” 宋星文身后,向雪看着计明脸上的神情,心里暗笑,计明这句话只怕戳中了宋星文一贯以来的骄傲。这一刻起,只怕宋星文的道心有损。 “这个死胖子。”向雪在心里道了一声,“蔫坏。” 不自觉地,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如今每每想起计明,都透露着几分吃了麦芽糖似的甜。 宋星文的面色有些苍白,但计明说的句句属实。此刻他若逞强,稍后动起手来,要面对的羞辱也不只这两句话的事。 “暂且离开,日后,一定要让他加倍偿还!” 打定了主意,宋星文又向后退出一步,转身向远处飞去。 计明和向雪都远远看着,并未追击。计明伸出手掌搭在额上做眺望状,看着宋星文的身影越来越远,嘴里大呼小叫,特意说给远处的宋星文听,“宋师兄,慢一点······” 向雪看着计明微胖的脸,又微微低头,敛着神色一笑,听着他的大呼小叫,这一刻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计明这时也侧过了身,看着她道:“向雪。” 向雪微微抬头,眼睛里又一次闪着泪光,但并未落下,脸上只有笑意,“计明。” 黄昏氤氲着晚霞,晚霞的光辉铺满荒原,清风徐来,红光漫天。 两人生死之后再度相见,一前一后两声呼唤,虽没有更多的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很自然地,辽辽平原上,两道渺小的人影重叠。 没有更多的情话,就像许久不见的二人絮着家常。 “我原本以为,往后再难相见。” “我福大命大,恰巧找到了新的出口。”计明掩去真实事件,只因为太过复杂。而且他自己的身份特别,不久之后和向雪回到太玄宗,便再也难以做到像现在这样偎依私语。向雪知道太多,只怕会连累了她。 一阵静默后,向雪开口:“在我离开时,你曾唱过一首小曲,我听着似乎应景,不妨再唱一遍。” 计明望着远方深红色的朝霞,又看一眼身旁向雪,“那首曲子虽好,但此情此景,我却想要说另一首诗给你。” 向雪听他说得柔和,心底涌出一股期待,脸上不自禁飞出两片儿红晕。 计明抬头,平和缓慢,低低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向雪已经呆了。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多少年双栖双。飞,历经天南地北,多少年相依为命,共度几回寒暑,一句诗词,情真意切。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这两句词过后,向雪想起不久前她只以为计明死去的时候,心头骤觉失无所失,日后漫漫长路,形单影只,孤独一人,再没有谁能够像他当初一样呢喃低语朝夕相处。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一旁,向雪脸上的泪水如瀑。 她本是太玄宗内人尽皆知的清冷性子,无论愤懑或快乐,总是清淡如莲,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情绪如此柔和。 计明一伸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抚在怀中。 秀发光滑,极长极香。没有花前月下,但有暮色山景,美人在怀,一片真心。 计明低头看着向雪微耸的肩膀还有在他身上留下泪渍,心里满足地叹息一声,“有她在,就算换一个天地大墓也不换。” 在他怀里,玉佩中的女子听到他的心声,不由暗啐一口,美景佳人,他居然用墓作比较,实在大煞风景。 天边火烧的黄昏逐渐熄灭,就像大火过后蔓延的灰烬,沉沉的黑暗压下,笼罩整个世界。 计明和向雪坐在百花扇上,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太玄宗。 “去了山上后,你切记不要与掌门等人冲突太深,虽说你有青云宗撑腰,但是山高皇帝远,掌门他们,若真的想做点什么,你难以防范。” 向雪已经彻底将宗门抛在脑海,把掌门和芷安真人等人的所有计划和心思全部抖落了出来。 前方,太玄宗遥遥在望。 计明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头,默道一声,“我回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黄泉路,彼岸花 两人趁着夜色回到太玄宗,无人知晓。将计明放在太玄峰后,向雪乘着百花扇直接去往芷安峰,未作停留,现在回到太玄宗,二人不宜太过亲密, 计明回到药房,刚刚关上房门,玉佩从他怀中幽幽浮起,现出一个女子的小小身形,明眸皓齿,美丽魅惑。 玉佩在房间里四处飘荡,所过之处总有物件浮起,被她细细观看一阵后方才放下。 在蜃城里被困了千百年,如今乍然出世,外界的一切东西都显得无比新鲜和美妙。 计明并不阻止她,心里反倒很理解她的感受,任谁被困在一个地方千年都要发疯。何况今天,的确是她帮了自己大忙,计明心里十分感激。 “今日施展九黎剑法,感觉如何?”女子忽然回身问道。 计明也正有意提起这件事,道:“这九黎剑法的威力的确极强,若境界足够,足以崩山灭林。但我总觉得它威力犹有未尽。” 这是他今日施展九黎剑的心得,这套九黎剑以剑术为基,其中囊括着无数的阵法和变化。依照九黎剑的总纲,是要以一套剑术作为根本,其他剑诀作为辅助。计明今天施展的九黎剑,便是以修罗剑诀为主。 女子面露赞赏,微微颔首,“这套剑诀,是我当初修习无数阵法之后突发奇想而创出。若非你提前修习过无数的阵法,就算得到剑诀也无法修习。你说九黎剑的威力未尽,是因为它的威力本就无尽。你今日是将自己的那套修罗剑诀作为九黎剑的支柱施展,若是换做其他更强的剑诀将其替下,九黎剑便能更上一层楼。” 计明恍然。 他境界太低,还不能看清九黎剑的本质,现在听女子一番解释,不由豁然开朗。 他的心底暗想,自己的修罗剑诀是机缘所得,当初也是有小鼎的功劳才能够修习成功。再往后见过的剑诀便很少有能够强于它的,要找到更强的剑诀谈何容易? 玉佩悠悠漂浮,来到计明面前,“如今的修行界我并不明了,所以不知道有什么样了得的人物和剑法。但是在千年前,此处天地有六道剑法是世间剑诀之王。” 计明眼睛微亮,“是什么剑诀?” “轮回剑、六道剑、青莲剑、幽罗剑、诛仙剑、玄冥剑。这六道剑法随便一道修行到极致也是毁天灭地的枭雄人物,若你能够将这六道剑法中的一道列入九黎剑中。日后就算面对寻常的金丹也不必退避。” 计明听她如数家珍,又将六道剑法的威力描绘出来,回想今天九黎剑的巨大威力和当时实力飙升的底气,不由生出要得到其中一道剑法的想法。 但计明微抬眼睑,看着女子,道:“要帮我找到其中一套剑法,你有什么条件?” 他并未以二人之间的奴役阵法要挟,心底也并不认为那套奴役阵法绝对可靠。毕竟当时女子提议和答应得太过爽快,有许多疑点。自己当时之所以同意她的提议,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绝境之下不得不赌一把。 “你果然聪明。”女子微微一笑,“你需要帮我找到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 “彼岸花。” 计明微微一愕,转而又明白过来,“你要靠它复生?” 彼岸花,是黄泉路上接引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传闻中的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对。”女子道:“当年我逼不得已将自己镇在蜃城之下,三魂和躯壳剥离,原本以为最多数十年便能够出来,谁知这一压便是千年,如今三魂虽然能够勉强融合,和躯壳却又许多无法调和的地方,只能依靠彼岸花来让我神魂稳固,入主躯壳。” “传闻中彼岸花是生长在黄泉轮回路,那我该去哪儿为你去取?” 女子笑道:“既然传闻生长在,那便去轮回路上取。” “不行!”计明闻言,脑袋左右摇摆,“你不如另请高明!” 他拒绝得很干脆,黄泉路上彼岸花,所谓黄泉,便是死后进入轮回的地方,只有死人才能够进入。即便和传言有些差别,其中危险却能够管中窥豹。 剑法虽然重要,但和命相比,还是轻如鸿毛。 女子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笑意微敛,道:“彼岸花虽在黄泉路上,但并非只有死者才能够踏上轮回。你可曾见过阴兵过道?” 就这一个瞬间,计明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圈,然后摇头,“不曾见过。” 女子道:“阴兵过道是神鬼异象,你没有见过也是正常。依据典籍记载生人跟随阴兵一路向西,便能够进入轮回路,届时你便有机会采摘彼岸花。” 计明连连摆手,“你尽管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见到阴兵借道。” 女子被计明这幅样子气得笑了出来,“我从没有说过要你此刻就去,你何必怕成这样?” 计明的手顿在空中,狐疑道:“那你要我什么时候过去?” “元婴之后。” 计明微微眯起眼睛,心里不由又生出一个疑问,“如今你已经离开蜃城,往后天高任鸟飞,这件事何必一定要让我来做?” “我虽已离开蜃城,但算不得天高任鸟飞。无法入主躯壳已经是一大软肋。”女子叹息,看了计明一眼,这一次居然透出了点楚楚可怜的意思,“其他另有诸多缘由,又不便告诉别人。总之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你就是了。” 计明被她那一记眼神飞得心里慢了半拍,心里暗想这个妮子一定有什么阴谋,不然也不会飞这么一记媚眼给我。要谨慎,要谨慎。 他在心里想了许久,半晌后抬头,“那你什么时候能够助我去取那六道剑法?” “随时。”女子道。 计明被她爽快的态度激得微怔,旋即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应下了。” 他的一对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似乎喜不自禁。 玉佩里的女子心里则微微叹息,她知道这个胖子没有表面上瞧着这么憨厚,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芷安峰上。 向雪乘百花扇在后山落下,没有回到自己的府邸,反而直奔后山山崖,她知道,如果颂婷还没有睡下,就一定在那里。 一路走过百丈的山路,向雪果然见一道孤孤单单的瘦弱身影站在那儿。 向雪心里微感喜悦,正要上前,忽然听那道身影低低吟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这是计明的水调歌头。 向雪的脚步,顿在原地。 第一百零三章 突破筑基 翌日。 计明走出药房,向山腰处藏经阁而去,一路上四下瞧着。 在其他人看来,计明和向雪离开太玄宗不过半年,二人却实则在蜃城内待了将近两年。 计明曾经问过玉佩中女子,石室空间中的时间为何与外界不同。女子只说等计明日后化神,正式走上求仙路才会逐渐知晓。 在去往藏经阁的半路上,众多太玄宗弟子时时侧目,神情都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一些弟子怒目而视。 虽说他已经离开宗门半年,但是当年在外门大比上的嚣张跋扈至今还让一众弟子记忆犹新。 他一个人怼遍了太玄宗所有人,如今堪称过街老鼠。 “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整个宗门的人如此厌恶?”女子啧啧赞叹。 计明听着女子时不时传来的话,觉得有些新奇,就这样时时刻刻带着一个绝世美人的魂魄游走,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没有闷的时候。 一名弟子远远跑了过来,不情不愿道:“计···师兄,掌门和几位峰主正在太玄大殿,等你过去。” 这一声师兄他叫的全身不自在,奈何计明是内门弟子,他只能以师兄想称。 计明呵呵一笑,“看来太玄老儿的消息倒是灵通,我还没走到藏经阁,他倒先让我过去。” 他拍了拍传话童子的肩膀,“也罢,先去太玄殿上瞧瞧吧。” 不多时,计明和童子穿过广场,来到太玄殿内。 他走进殿中,瞧了瞧殿内站着的几人,微微愣神,心里暗自嘀咕:宋星文不在。 他本以为宋星文一定在他们之前回来,将他和向雪的事和底细抖落一番,现在看来,和他想得似乎不太一样。 计明大步走进殿内,“掌门,听说你找我?” 他现在连行礼的繁琐细节也全都省去。 在去往历练之前,他和太玄真人之间已经矛盾深深,所以这些寻常的规矩都被他刻意忽略。 太玄真人眸光微闪,有些阴沉,“计明,此次历练,你和向雪一去半年,如今归来,为何不先来太玄殿禀报?” “这不是来了吗?” 太玄真人一时噎住,被计明一句耍赖似的反问噎在原地,后面的话迟迟说不出来了。 本已经准备好的套路,现在被他一开口破掉。 一旁的柳谷峰峰主这一刻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呵斥道:“我太玄宗例来礼节至上,如今掌门和几位峰主当前,你居然如此不识规矩!” 计明闻言一笑。 昨天晚上向雪已经把这几个人的底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现在有恃无恐,索性就撕开了最后一层面子,道:“几位峰主,我和太玄宗之间的关系,你们都心知肚明。打我来到太玄宗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放开胆子和生死。这次我在历练中福大命大还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想明白了许多道理,日后我就是光着脚的破皮破落户,所以你们不必说这些话来吓唬我,没劲。我早已经说过我出生草莽江湖,你们也不必想要拿着太玄宗的规矩来约束我。” 一番话说到这里,计明道:“掌门,还有什么事么?” 在计明怀里,玉佩里的女子听着外界的对话,心里暗暗佩服。虽说这几个老头在她的眼里都不算什么,但都比计明要强百倍,现在计明敢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泼皮似耍赖的话,说得还头头是道,没点胆识还真做不到。 柳谷峰峰主大怒,拳头已经狠狠攥起,上前一步怒道:“你!” 太玄真人忽然伸出右手制止,“不必。” 柳谷峰峰主微微一顿,旋即懊恼地撤去体内灵力。 太玄真人此时平静得如一潭深幽死水,道:“计明,如今你已经是太玄宗内门弟子。稍后,你不妨跟着你的师父,在山上挑一处地点开辟一座府邸。” 计明看不透太玄真人的想法,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神色依旧平静,应道:“好。” 太玄摆了摆手,“去吧。” 离开太玄大殿时,计明还觉得有点奇怪,这一趟未免太轻易,太玄真人的态度也和他想得截然不同。 殿内。 柳谷峰峰主此时怒容满满道:“掌门,难道就看他在我太玄宗耀武扬威?!” 太玄真人并不回应,只是看向芷安真人,“向雪可曾说过,为何没有杀了计明?” 芷安真人神色难看,摇头道:“向雪并未开口,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似乎中间有许久隐情。” 太玄真人微微闭上眼睛,“此子此次前来,境界虽然没变,气势上和之前却有天壤之别,他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不能一拖再拖!” “但他身后有青云宗立着,这几个月来青云宗圣女也先后来过三次,可见对他的重视。我们根本无法在明处下手,若他死在太玄宗,难免会招惹非议。” 太玄真人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可见心头怒意极盛,只是隐而不发。 半晌。 “既然如此,那就联系星波门等地,开天书图鉴!” ······ ······ 计明来到藏经阁外。 明哲真人似乎早知道他已经回来,面带微笑,欣慰满满。 “回来就好。” 一句话,让计明暖意融融,整个太玄宗上下,也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会对他的安危如此挂怀了。 “先去府邸,你我再细聊。”明哲真人笑道,“顺便让你瞧瞧,我最近新淘到的一个宝贝。” 计明心里倒有些奇怪,不知明哲真人说的会是什么宝贝。 两人一路下山。 嘭! 当府邸的门缓缓关闭,明哲真人捧着一对儿葫芦,递给计明一个,“你好好闻闻。” 计明见他神神秘秘,打开葫芦,一股清香顿时在鼻尖氤氲,让人神清气爽。 “是酒?”计明惊诧,他对这种清香十分熟悉,是果酒的味道。 明哲真人道:“若只是普通的酒,我自然不会带来。这是你离开这段时间,我特意为你寻觅的百年猴儿酒,能够固本培元。若以筑基丹辅以这些猴儿酒,必能培养出绝佳的筑基台。” 原来如此! 计明精神微振。 他在练气巅峰停滞许久,如今也的确是突破境界的绝佳时机。 明哲真人叹息道:“这两葫猴儿酒放了将近半年,我本以为日后再没有机会将它交出去。” 充满感慨,还有沉沉的暮气。 计明心里,忽然一阵感动。 第一百零四章 天道传承 猴儿酒、筑基丹、大量灵石以及固本培元的一切丹药。 府邸之内,计明独自一人;府邸之外,明哲真人为其护法。 从今日开始,计明闭关,只为晋入筑基。 在他怀里,玉佩幽幽散发光芒,女子告诫,“如今万事俱备,我看你筑基台也十分稳固,而且节节拔高。九为极数,你如今筑基台已经达到七层,再有两层便趋于完美。凝成筑基台时,你切记要守好心神。筑基、金丹、元婴等每一大境界都会有心魔出现,外人无法帮助。” 计明颔首,这些事明哲真人都已经和他说过,只是没有女子所述详细。 猴儿酒与丹药同时入腹。 他闭上眼睛,息神静气,灵力全部收回丹田,灵识也归入筑基台。 筑基丹的药效与猴儿酒浸在一起,顺势激荡。 计明低低闷哼一声,屋内顿起一阵狂风! 在他怀中,女子低低望着这一幕,神色里竟有说不出的,异样的狂热,“我早已知道他天赋异禀,却没想到他的筑基台竟能够累积七层而不充盈晋升。方才我告诉他说筑基台达到九层再晋入筑基,不知他能否做到。九层筑基台,已经是传说中极盛极强的完美道台,在千年前,筑基台达到九层的人寥寥无几,他若能够做到,要走上的将是无敌之路。日后必将横扫诸敌,成仙屠神。” 计明的气息在节节拔高,地面的灵石一颗颗崩裂,其中的灵气全无,尽数化作齑粉。 转眼过去,就是整整一天。 玉佩忽明忽暗,女子面露疑惑,“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以他的情形,要晋升筑基原本不该如此缓慢。” 明哲真人在药房之外踱步,在计明前往历练的这段时间,他时时担忧,甚至在以为计明再无归来之日时心灰意冷。 如今再见到这个弟子归来,他迫不及待要让计明筑基,也是希望他修为精进,日后能够避免诸多危险。 计明身上有明哲传承的丹道,并青出于蓝。明哲真人将师尊道统传承的希望都在计明身上,所以会如此在意他的安危。 三日之后。 当府外朝阳初升,明哲真人也察觉到时间太久几乎忍不住破门而入时。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喷薄出一道犹如雾气穿梭的精气。 噗!精气落地,出现一道幽深光滑的小孔。 玉佩里,女子的声音传来,“成了?” 计明微微低头,“成了。” “是否为九层筑基台!” 计明一笑,“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几乎消耗干净的灵石和猴儿酒等物,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吱呀——府门大开! 明哲真人立即回头,紧紧盯着计明。 计明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笑道:“幸不辱命。” 明哲真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道:“我帮你去为掌门请命,求一次天道传承!” 天道传承,是太玄宗上每一名弟子完成筑基后都将有的机会。只要弟子踩上太玄峰的天道石,再有几位峰主同时施法送其魂魄通灵,便能够领悟天道,巩固境界,甚至获得天道秘术。 明哲真人很急切,眼看着得意门生晋入筑基,百十年来从未像此刻这般喜悦。 计明心底极暖,暗下了一个决定,找个机会,不妨把朱厌经交给明哲。 “若太玄真人他们,实在不愿送我上天道石,你也不必强求。”计明道。 明哲真人笑道:“我在宗门虽然只是闲职,但这个面子他们总要卖给我。而且,你不在的几个月里,那位青云宗圣女先后上门几次,掌门他们心有顾虑,应该不会拒绝我。” 听到若白来过几次,计明心底微安,“既如此,多谢师傅。” 明哲真人应了一声,“你我师徒,不必这么见外。” 眼看着明哲真人背影渐远,计明微微低头,“若白来找我做什么,总不会又是求诗?” 太玄宗外千里处。 一座巨大的船舫在天空云雾中缓缓飞过。 若白在船舫之上站定,在她手上握着几张宣纸,纸上是字体娟秀的蝇头小楷。 她的手指从那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上掠过,隐约间又想起那道面容已经有些模糊的微胖身影。 “那个家伙,人长得平常憨厚,这字儿写得倒真娟秀好看。”她心底暗想。 她不知道,前世的计明处处倒斗,有时候也靠着倒卖古物为生,这一行里真真假假,偶尔总需要掺点什么猫腻蒙混,所以在写字这方面,每一种字体他都能大略模仿,其中尤以蝇头小楷为最,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若白的目光从纸上移开,抬头看向远方,手中掐了一道诀,“此次的差使,一定会路过太玄宗,不妨就再去一趟,看看那个胖子究竟回来了没有。如果,他真的是被那太玄宗的人陷害至死,那也要为他讨一个公道才好。” 船舫微微侧了个头调转方向,直奔太玄宗而去。 计明在府邸中等了整整半个时辰。 明哲真人终于归来,但神色难看。 计明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结局一定不如人意,问道:“太玄等人,是否拒绝了?” 明哲真人有些愧疚,左右嗫嚅一阵,大致意思就是太玄真人只说如今开启天道石并不合适,其余几位峰主如今事务繁忙,要为计明一人的天道传承将几位峰主召往太玄峰未免得不偿失。 计明心里有了底,看来太玄真人因为自己今日的态度气得不轻,所以借此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再看明哲真人神情沮丧,计明笑道:“只是天道传承,小事而已。” “天道传承的重要你并不知晓。”明哲真人摇头,不断叹息,微抬起头问道:“你如今筑基台有几层?” “九层。”计明道。 “不错。”明哲真人下意识回应一句,转而又愣了愣,抬头再问,“几层?” “九层。”计明又道一声。 明哲真人转身向府外走去,“你再等等,我再去向掌门请命,今日必要为你搏一场天道传承回来!” 说着话,他的身形已经远去。 计明正在微感疑惑时,女子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你这个师傅倒是一心为你着想,以你九层筑基台的天赋,若有接受天道传承的机会,定会得到一部天道秘术!” 计明恍然。 太玄殿上。 明哲真人匆匆走竟殿内,“掌门,我要为计明请一次天道传承的机会!” “方才我已告诉过你,如今几位峰主不在,难以为其施法。”太玄真人回头看着他,眉间紧皱,这一刻压抑整整一天的怒火忍无可忍,一时全部爆发,“况且你不在府邸中好好修行,有什么资格为他请命?自你师傅死去百年来,你修为半分不进,挂着闲职也毫无用处。如今收得这个徒弟,你可知他又是什么身份?!” 明哲真人微微躬身,深深闭上眼睛,道:“百年前,我师傅为宗门而死,我也曾为宗门鞍前马后!” 太玄真人冷笑不迭,“不论如何,此次计明的天道石传承,你都不必妄想!若非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就连你,我也早已逐出宗门。” 太玄宗外,百里处。 若白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峰。 “这一次,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第一百零五章 飞扬跋扈 计明在府邸中等了许久不见明哲真人归来,心里起了担忧,“以师傅的性子,如果不能为我谋到传承的机会,只怕会求太玄真人。” 这样一思量,计明出了府邸决定上山。 他心里实则知道天道传承的重要,但如果这场传承是明哲低头为他求来的,这场传承未免有些太过卑贱。让师傅替他求人,计明宁愿舍去这份机会。 他向山上走去,此时他修为已过筑基,速度相较之前快了许多,这是因为体内筑基台与天地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每一步踏出,脚下总有浮力,有白日飞升之感。 十数息后,他来到太玄殿外,正要上前让童子禀报,耳边微动,隐约听到了太玄真人如雷的呵斥声。 “自你师傅死去百年来,你修为半分不进,挂着闲职也毫无用处。如今收得这个徒弟,你可知他又是什么身份?!” 继而是明哲真人沉闷的声音,“百年前,我师傅为宗门而死,我也曾为宗门鞍前马后!” 计明的心,一瞬间沉到极点。明哲真人这句话里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其中的委屈,计明感受得清清楚楚。 殿外站立着两名童子,其中一人看着面前的计明,和同伴对视一眼,就要转身去殿内禀报。 就在这时,殿里太玄真人的呵斥又一次传出,“不论如何,此次计明的天道石传承,你都不必妄想!若非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就连你,我也早已逐出宗门。” 计明忽然上前,强有力地摁住童子肩头,“你留在这儿。” 童子还想再说点什么,计明的双眉忽然竖起,煞气凛凛,如刀如剑,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 童子骇在原地,被计明的杀气所惊,过了半晌,两名童子对视一眼,都看出各自的惊惧。 而计明此时已经走进殿内。 “掌门,好大的威风。”计明已经太玄殿,先行高喝一声。 他一步步向殿内走去,当看到殿中的情形,他的怒气瞬时滋生。 太玄真人在殿前昂首,一旁的明哲真人只是低垂着脑袋,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早知明哲真人性格软弱,但计明依旧没有想到,在太玄面前,为了自己的事他会如此低三下四。 殿内而人这时都听到了计明的动静,明哲真人愕然抬头,“计明。” 计明瞥了他一眼,心里怒意更重,疾步上前,眼睛一瞬不转直视太玄,“你是否已经打定主意不愿为我立天道传承?!” 这句话,连掌门两个字他也不愿意多说。 太玄不由怒意更甚,对计明的杀意在三天前就已经无法按捺,此时看着他,灵力已经不由自主地激荡。 “笑话,五峰峰主事务繁忙,怎会为了你的事再来进行天道传承?”太玄道。 二人之间早已经撕破脸皮,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各自按捺。 计明冷笑,“但我曾听闻,太玄宗上,任何一名弟子筑基之后,都将接受传承。” 太玄真人嗤笑,“你与其他弟子,如何相提并论?究竟有何不同,你该心知肚明!” 计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微微一笑,道:“当年,若非在我和星波门弟子的矛盾上你有意偏袒,我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这句话出现得突兀,让太玄真人瞳孔微缩,“你这是什么意思?” 计明并不解释,转过身看向明哲真人,叹息似的道:“师傅,你其实不必如此。我已经和你说过,若真的搏不到机会只管回来就是。区区天道传承,我总有机会取来。” 明哲真人默不作声,神情幽幽平静,偶尔以余光扫视太玄真人一眼,目光极冷。 两人向殿外走去。 太玄真人看着他们二人,兀自回想计明离开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心里暗暗发出种种猜测。 半晌,他又冷笑一声,低低自语道:“即便你加入青云宗和当初星波门一事有关,你不过区区一个筑基弟子,又能奈我何?在天道传承这件事上,一样要乞求于我!”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幽幽地出现了三道人影。 “太玄真人,好大的威风!” 太玄真人的冷笑僵在脸上,愕然一点一点攀上眼睛,“她怎么来了?” 正是青云宗圣女,若白。 若白一侧,计明高高昂首,每一步都走得趾高气扬,他在心里实则觉得有点怪异,“这个样子,总觉得有点像受了欺负,靠着女人打脸的小白脸。”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在若白完美无瑕的侧脸上,“这女人虽然生得好看,可要说让胖爷做她的男人还是差点。往后如果缺一个侍寝的小妾,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在他耳边,响起一阵轻啐。 计明不动声色地往怀里看了一眼。 三人此时已经走到太玄面前,若白并没有故作昂然,只是平时着他,“太玄掌门,今日这件事,本是你们太玄宗的家事,我不该插手。但计明是我的知交好友,此次前来,不为出头,只为给他找一个天道传承的机会。” 太玄真人心里开始打鼓,他对青云宗向来有很深的敬畏,所以面对若白时并没有底气。但想想刚才在计明面前威风八面,此刻态度忽然转变未免太过丢人。 他在心里略一斟酌,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难色,“圣女,其实并非我不愿让他进行传承,只是,现如今太玄宗内其他四峰峰主都十分忙碌,这一场传承,无法凑齐人手。” 若白静静看着他。 刚才她将太玄真人和计明之间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来得时间也恰到好处,因此计明二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折返。 “这件事好办。”若白道。 太玄真人低垂眼睑,心里明白,这位青云宗圣女一定是要动用青云宗的名头,去找那几位峰主。 若白道:“天道传承这件事,有五名元婴后期之上的修士便能够引动天道石共鸣,送筑基者前去传承。此刻,殿外我青云宗的船舫上,正有五名真人等候。掌门只需告诉我,天道石在何处便够了。” 太玄真人又一次怔住。 当若白说出船舫上有五名元婴真人等候,他不由看向计明,只见计明神情不变。 太玄真人的心底忽然开始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丝发冷似的恐惧,“莫非这些都是他提前安排!五名元婴后期的真人,青云宗究竟想干什么?” 若白看着他变幻的神色。 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她这一趟出来历练,全是宗门安排,五名元婴后期的真人,也都是从宗门出来与她同行。以她在青云宗的身份,要派遣五名真人做点什么倒也不难。 但落在太玄真人的眼里便是,计明在青云宗的重要,已经足以让宗门派遣五名元婴后期的强者来听他号令。 “真人,你意下如何?” 计明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逼问,这一刻飞扬跋扈。 第一百零六章 传承开始 太玄真人冷汗涔涔,他已经笃定,眼前计明早已经准备好要给自己,甚至给太玄宗一个下马威,而这场天道传承,只是一个由头。 他看着计明的跋扈,再看向若白,声音干涩,“我立刻去安排。” 他很识时务,当即向若白赔一声罪向殿外走去。在他心里丝毫不怀疑若白的话是否真实,身为青云宗的圣女,一定有她自己的骄傲,区区太玄宗,还不值得她编造五个元婴后期的真人来虚张声势。 太玄真人决定将其余四名峰主全部召集,如果今天真的让若白出手,日后一定会有许多的后患和矛盾。 殿内,若白看向计明,“看来历练这半年,你收获甚大。” 这是她看到计明第一眼便察觉到的,但境界上的提升倒在其次,气势上相比之前堪比云壤。 计明被她盯着,忽然有股被人看穿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身居高位,她的气势凌厉,令计明稍稍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不适。 “这妮子现在是什么境界?”计明在心里问道。 他的耳边响起回应,“金丹中期。” 计明心里咂舌一阵,难怪上次觉得她气势还没这么强,原来是在短短半年里晋入了金丹,而且越过一个小境界直奔中期。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不甘示弱,“你也不错,居然已经是金丹中期!” 若白微微一怔,被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道破了境界,这还是头一次。 她上下瞧了计明半晌,接着低垂眼睑,看来这个死胖子在这半年的收获远超出她的想象。 “这一次的天道传承,我又欠你一道人情。”计明道。 他说得真心实意,这次的事如果不是若白为他出头,在太玄真人面前,必然无法像方才那样扬眉吐气。 若白却道:“人情就不必了,等到此间事了,你留五首诗就够了。” 就在这时,太玄真人的声音从殿外遥遥传出,“圣女!四位峰主我都已经召齐!天道传承随时可以开启!” 计明顿时乐了,“这老头,效率倒是不错。” 殿内三人向外走去。 方才计明和若白交谈的时候,明哲真人退在一旁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殿外,从太玄真人到柳谷真人,果然每一个都在场,五人见到若白都齐齐问礼。看着他们几人的恭谨,计明在心里暗自猜测,不知青云宗究竟有什么样的强人,仅仅是一个名号,一个金丹中期的圣女,就让整个太玄宗上下恭敬至此。 在他耳边,玉佩女子低低叹了一声,“千百年前,青云宗已是正道之首。” 计明顿时明了,千百年前已是正道之首,其底该强到什么地步? 一行人向太玄峰后山走去。 让计明微敢诧异的是,天道石恰巧在药房之外的山崖边缘。太玄真人带着众人在崖前站定,施法过后,在山崖之下的沉沉雾霭中传出一阵尖啸,数息之后,一方两丈方圆的巨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头上并无纹路,也没有阵法,看上去光滑如镜,翠绿如玉。 “上去吧。”若白道。 计明向前走去,耳边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天道石乃天生地养,传闻是当年仙界和俗世分隔时坠落,能够助人通往仙界。天下共一百零八块,散落各地。像这样小小的门派能拥有一块天道石,也实属不易。” 说话间,计明已经踏上天道石。一瞬间,脚下即便有疾风履阻隔,依旧受到一丝丝寒气的侵蚀,不由让人全身一振。 他在石上站定,太玄真人一声低喝,“起!” 其余几名峰主早已蓄势,这一刻手中光芒烁烁,符文顿时漫天而起,直落在天道石上。 计明眼前顿起雾霭,乳白色的光芒和符文在眼前交织,脚下一阵飘摇,天道石便向上扶起。 在他的体内,灵力犹如涌泉,由丹田处一缕缕极速蹿动。与此同时,从九天之上,一丝丝奇异清凉的气流由天灵涌入,浸染丹田,好似久旱逢甘霖。 这是最美妙的感觉。 筑基台在丹田处浮沉,将天空中落下的无数奇异气流接收。 计明的眼前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体内的经脉由这一刻开始在不知疲倦地拓展,这是洗精伐髓才会出现的景象。 崖前,太玄等人看着计明身上光芒阵阵,天空中无数光点由九天之上落下,一点点浸入他的身上。 此时正值白昼,烈日炎炎,此处的光华却比阳光更甚。一道光柱从天上缓缓落下,与计明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双臂展开,扬起了头微微闭眼,踩着脚下的天道石,缓缓向上升起。 一步踏天,便是天道传承。 众人看着计明的身形渐远,远方有许多弟子闻讯而来,一声声低低议论响起,大多是关于计明如何有资格接受天道传承的话。 太玄宗上下,对计明的厌恶已经无法消除。 若白微侧过脸,不可避免听到这些弟子的议论。看着计明的身影,她心中暗道:“看来你在太玄宗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好过。” 想想她在这段时间里听到过的消息,若白心里也很明白,“你敢当着太玄宗上下高呼屠得百万人这种话,杀意太盛,也难怪会让别人敌视。” 一侧,太玄真人等已经收了手。他们只需激发天道石即可,接下来的事,便要等计明由天道传承中醒悟,届时接引他回来便够了。 太玄真人目光微凝,“天道传承持续时间越长,便是潜力越大。常人天道传承,也就在一个时辰左右,当年星雨接受天道传承时,持续整整六个时辰。传闻青云宗圣女在进入筑基时,天道传承的异象整整三日,不仅有缕缕仙气陨落,甚至有三足金乌的异象徘徊。” 他下意识瞥了若白一眼,心底暗道:“这个计明上山时候还是一介凡身,一年之内能够进入筑基,一定也是上佳的资质,天道传承的时间,也必然不会短。只是不知,会不会得到天道垂青获得大道神通。” 时间漫长。 太玄等人都是活了数百年的人,区区几个时辰,都还等得起,但围观的弟子一时百无聊赖,渐趋离开。 第一百零七章 心动 烈日当空,由太玄后山下,一道光芒通天,一道人影在其中沉浮。 太玄宗外数里,云雾中悬停着一座巨大船舫,船舫上站着七八道人影,他们的目光都投落在太玄峰上。 众人之中,当先站立的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他的目光深幽,思虑极多,“看这情形,是有人在进行天道传承。不知是不是和圣女有关。” 有人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难道说,圣女此行来到太玄宗,就是为了观看一个刚刚筑基的人进行天道传承?” 另有一人双眸反光,紧紧盯着光芒中的人影,即便相隔数里,但他双眸中灵力涌动,其中星光点点,道:“看那道人影,似乎是一个男子。” “慎言!”当先的男子忽然呵斥! 方才开口的那人这才自知失言似的闭嘴。 “如今他接受传承已有整整六个时辰,这份潜力,就算在我们青云宗也算是不错了,看来太玄宗又一次捡到了宝贝。” “的确不错,只看他能否引动天地异象,能否获得大道神通了。” “大道神通何其难得,像太玄宗这样的小小宗门,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但都默然点头,心底对太玄宗的轻视溢于言表。 当先的男子嘴角有莫名笑意,心底默道:“圣女,你在这半年的时间先后几次来到太玄宗,宗门早有察觉,如今你在历练途中还要来一趟,并且停留许久。看来当初流传在星波门的谣言,并非无风起浪。” 计明在天道传承的光辉中沉浮,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并没有变化,但是经脉中有许多光点游走,并最终游向丹田。 而他的筑基台,由丹田之下开始一层层累积,计明此刻内视,看着九层筑基台之上微微隆起的那一小方块垒。 只见块垒上此刻震颤摇曳,发出极强的吸力,将所有的光点尽数吸收。 从他成功筑基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情形和玉佩中女子所述的情况并不相同。女子说九为极数,九九归一趋近完美。但如果连那一小方块垒算上,他的筑基台便是十层。 此时块垒十分活跃,将所有的光芒吸收之后,逐渐衍生壮大,并愈发凝实。 转眼间,八个时辰已经过去。 下方太玄真人的神色阴沉到有些木然。 只有明哲真人露出自然笑意,他最清楚计明的天赋,在他的眼里,计明是太玄宗千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只不过入门时测试天赋的法宝走了眼。 九个时辰转瞬即过。 天上的光辉忽然间再次大作,原本如同溪流一般缓慢降下点点光芒的光柱,一瞬间如瀑般落下,尽数没入计明的天灵。 计明的身形,在众人眼前又一次开始拔高,向上飞出十数丈。 “传承的速度变快了!” 柳谷峰峰主不由震动,“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曾为太玄宗无数弟子施展过传承,但是传承速度陡增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看到。 计明此时比崖前众人的震惊更甚。 他内视丹田,只见筑基台上的块垒迅速震颤,每一秒都有无数的光华没入。 “这似乎不是接受传承,而是在抢劫!”这是计明的直观感受。 无数的光点瞬间涌入,计明的气势连连拔高,他的皮肤和经脉在逐渐变得凝实坚韧,他的丹田在逐渐拓展,就连灵识也在极速地变多。 一片朦胧泛滥的白色光芒中,计明看着体内的惊变,浮上许多感悟。 转眼,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 时间飞逝,日出日落,阳光普照。 清凉的山风穿堂而过,抚着若白的长发,裹挟清香向远方而去。 众人的目光下,计明在在上升十丈之后又一次停滞,双臂展开犹如飞鸟,无尽异样的光辉之下,竟隐约有一丝圣洁。 终于,人群里,若白神色微动,“传承的光辉,变弱了。” 太玄等真人也察觉到这一景象,各自松了一口气,“传承已到尽头。” 天空中,计明头顶的光柱逐渐缩小,有了消散的痕迹。数息之后,计明睁开眼睛,从他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血色的雷霆,恍如剑光。 至此,在他头顶的传承已经完全消散。 在他体内,灵力在经脉流动吐息,畅通无阻,滚滚流向四肢,顺畅之感相比之前何止快了一倍。 快意之下,计明长啸,啸声悠扬,穿透数里! 太玄等人都不有变色,他们都是元婴后期的强者,对计明的实力能够做到管中窥豹,“他的气息绵长,啸声如虎,虽是刚刚进入筑基,只怕实力已经不弱于筑基中期。” 宋星文尚未回来,否则一旦告知他们当日计明一力大战三名筑基后期的实力,他们此刻心头的震撼一定更深百倍。 人群内,只有若白的神色如常,隐约还有几分失望,“我原以为以他的天赋,这一趟天道灌顶,总要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后才会停歇。现在持续十二个时辰,虽然也是极好的资质,但还算不得绝顶。” 计明微微低头,看向脚下一众太玄宗门人,一步踏出缓缓落下。 落地。 明哲神色激动,率先上前一步,“计明,可曾获得大道秘术?” 计明摇头,“不曾。” 太玄真人听到这个不曾,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计明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落在若白身上,“不妨去山间走走。” 他刚才在天空时,灵力极盛之下看到了数里之外的一座船舫,猜测是若白的法宝,想来她一定还有急事稍后便会离开,因此这时出声道。 若白颔首,“好。” 二人抛下众人,向山下走去,期间,计明未曾睁眼看过太玄等人一眼。 他和若白由后崖向下,说的话寥寥无几,只是迎着山风,在静谧无声中前行。 若白心底并不觉得被怠慢,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在心底已经将计明归为旧识。 旧识之间,有山有水,有风有林,斜阳普照下,两人徐徐踱步,那就够了。 计明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他知道,像若白几次助他的人情,并不是几句一定加倍报答的话就能还清,不妨留在心底,往后一旦有机会,立即还上就是了。 他在山间微微抬头,向右侧远眺时忽见远方山上有漫山遍野的粉红色的花儿盛开,心里一动,道:“上一次我离开时正是深秋入冬,没想到这一次归来已经是春天。” 若白嘴角露出笑意,“如何,诗兴大发?” 计明却摇了摇头,“无论什么诗,此情此景未免有些俗套,今天要有点与以往不同的。” 若白好奇地瞧着他胖胖的侧脸,不知他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计明声音低缓,好似胸腔里发出的声音。 “于千万人中,于千万年里,于时间里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在这个春风搂紧枝头花儿的这一刻遇到你。” 他微微侧身,缓缓看向若白,眨了眨眼睛,“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只有轻轻地说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 若白的眼睛有些亮。 灿若星辰。 第一百零八章 天书图鉴 计明这句话是抄自前世某位著名作家的手里,稍作删改,恰巧说给若白听,说完之后,又忽然觉得这句话太过短小无力,和之前做过的几首诗歌相比,总有点蒙混过关的意思。 他看着若白的神色,见她的目光略带审视,心里不由有些打鼓,一时又开始斟酌诗词。 “你将这句话,不妨写下来给我。”若白忽然道。 计明看着若白递来的宣纸,心里一松。 看着计明笔下迅速生出的一个个蝇头小楷,娟秀如盛开的小花儿,若白又在心里将计明那句话细细回想一遍,只觉得这句话虽然没有平仄,听上去没什么文采,只是寻常的字句,偏偏却让人喜不自禁。 她开口问道:“你往常,对多少姑娘说过这种话?” 计明的笔微微一顿,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和前世那些女子常问的你追过几个女孩好像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他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很真诚,一对儿黄豆似的小眼睛就闪着光,“你是第一个。” 若白的脸上,极快地飞起两朵冷笑,目光就像穿透了他的心思,嘲讽道:“说谎的时候脸都不红,看样子往常像这种话信手拈来。” 说着话,若白从他的手里将宣纸夺了过来,冷笑还在延续,“你也别想用这种话企图蒙混过去,我只要诗句。” 计明瞠目结舌。 若白则侧身看向远方,眺望向远方云雾之中。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船舫在空中若隐若现。计明顺着若白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顿时明白,看样子若白将要离开。 看一眼若白,他心里顿时想起一句词,当即高吟出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若白在心里将这句诗细细回味一遍,又看向计明,罕见地露出俏皮神色,“仅此一句吗?” 计明还未回应,她已经向前走去,笑着道:“仅此一句,已经够了。” 话音一落,她脚下前伸,一步浮空。 望着越来越远的若白身影,计明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舍。 若白飘然没入云中,望着前面渐近的船舫,心里默道了一声再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若白!” 她的脚步翩然站定在船上,然后回头。 穿过重重云雾,天壤相隔,计明的声音遥遥传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若白身后,一名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对身后几人道:“加速,务必早日到达历练之处!” 风声顿疾,人影渐远。 计明的声音变得十分模糊,“劝君更尽一杯酒!” 若白将握在手中的宣纸缓缓展开,耳边正传来计明运转灵力高呼的最后一声,“西出阳关无故人!” 男子又一次厉喝,“快!” 若白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将宣纸收入袖中,然后转身,面容又一次恢复了以往数十年里惯常的高傲。 犹如九天神女。 太玄峰上。 计明还远远瞧着船舫的阴影,从他怀里,玉佩悄悄钻了出来,有些感叹,“没想到,你这人瞧着粗鄙,说出来的话倒总是好听细致。” 计明收回目光低头看她一眼,并不做声,转身向山上走去。 回到药房时,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等在门外。 他身着华服,五官里尽是逼人的英气,俊美无铸,身姿卓然,正是宋星文。 远远看到宋星文,计明心道看样子他回来没多久,应该又想到了什么阴损的招数所以迫不及待地过来,不然以他的性子,现在应该躲我都来不及,这家伙假仁假义,一会儿一定会做出笑面虎的模样。 “计师弟!”宋星文果然笑容满面,不知情的人看了他的样子一定如沐春风。 计明哈哈一笑,大步上前几步,“宋师兄!” 就像看到了久违的老朋友,急不可耐地走出两步,计明上前,在宋星文微愕的神情里,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师兄,好久不见,小弟我甚是想念啊。” 远处,许多已经做好看戏准备的弟子都呆住了。 计明和宋星文的矛盾人尽皆知,几乎可以说是血海深仇,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宋星文的面色现在有点不自然,故意做出的笑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察觉到背后的窸窸窣窣和计明的小动作,他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在沸腾。 计明的手正在宋星文的背上上下摸索,将他的长袍扯起,一点点缓慢地擦着手掌上和指甲上的每一寸污渍。 他一低头,脑袋就埋在了宋星文的肩上,“宋师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星文低头,于是看到了计明的鼻子在他的长袍上蹭来蹭去。 他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计师弟,你不必如此,来日方长。” 计明的手搂得更紧,“甚是相念,甚是想念!” 宋星文被计明抱得太紧,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使用灵力拒绝,毕竟方才打招呼的是他,如果这时强力将计明推开,方才故作的笑意,未免显得太过虚伪。 “真的不必如此,计师弟。”宋星文咬了咬牙。 计明抱着他的手臂在这时微微一松,宋星文心里刚刚一松,计明忽然又大叹一声,脑袋靠上了他的另一个肩膀,“甚是想念!” 宋星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计明此时的心里旁白是:“那个肩膀上已经蹭了胖爷的*涕,换这个肩膀。” 宋星文当然察觉到了计明的心思,这一刻心里又起了杀意,忍无可忍之下,低低地咬着牙传音,“你也是修行中人,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计明这才退后一步和他分离,笑得脸蛋儿向上堆起,看上去十分憨厚真诚,并未传音,而是朗声开口,“宋师兄,你待我好,我自然待你好。这句话也叫作,” 宋星文环视四周的弟子,见他们的眼神都十分怪异,隐约还能听到一些细语,多为他们何时成为好友诸如此类的话语。 他的心里愤懑涌动,偏偏还要露出笑容,平生从未如此窝火。 这场戏被计明一场毫无套路的演戏破坏,他只想尽快离开。 宋星文从怀里取出一道令牌,递给计明,语气生硬道:“师弟,不日之后,便是天书图鉴开启的日子,这是修行界一大盛事,上百宗门都会参加,掌门特意让我来将令牌交于师弟,师弟你切不可缺席。” 计明接过令牌,听他提及天书图鉴,其中又涉及上百宗门,心中微凛,终于明白宋星文这一趟的目的,抬头道:“星波门,届时是否也加入?” 宋星文又一次隐现得意,“自然。” 计明看着他脸上笑意满满,再度问道:“师兄届时是否也会参加?” 宋星文微微昂首,“自然。” 所有的目的已然明了。 计明忽然大笑,又一次张开双臂,顺势将宋星文抱住,“宋师兄,你我真是有缘啊,真是有缘!” 他的手又一次在宋星文的白色长衣上开始十分细致地擦拭。 宋星文的两边颧骨,就开始在无奈和愤怒里不可抑制地颤抖。 第一百零九章 噬心蛊 侧目瞧着他们的众弟子这一刻神情都无比怪异。 大庭广众,两个大男人搂得极紧,一个人的手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游走抚摸,任谁看了都要有点异样的遐思,甚至低骂一声有伤风化。 计明在太玄宗早已经是人人嫌恶的败类,宋星文却不是,所以他的面色青红交替。 最后,他咬着牙推开计明,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宋星文远去,计明在心底低问,“我如今使出九黎剑,与他之间的胜负如何?” 女子道:“他的境界高你太多,无法匹敌。” 计明点头,看来要尽快提升境界,否则天书图鉴一旦大开,进入其中之后,将面临处处受敌的局面。 天书图鉴,是星波门太玄宗等中小门派共同襄举的盛事,计明实则早有耳闻。虽然名为天书图鉴,实则就是众多门派届时合力打开一座秘境,秘境之中资源众多,众宗门约定六年一开,每一次开启,进入的名额都十分稀少,届时前后将有近百宗门加入。 他低头看着手中令牌,只见上面写着天书二字,这就是进入秘境的通行令。 太玄宗将如此珍贵的机会拱手给他一个,其目的可想而知。 “倒还看得起我。”计明嘿嘿笑了一声。 回到药房不多时,计明的灵识察觉到门外有人走来。 此人并未敲门,径直推门而入,且面色不善。 计明蓦然掠起笑意,“林若水。” 林若水进入屋内,转身看向计明,脸上是阴森的模样,一开口,便将此行的目的说得清清楚楚,“计明,你半年前便已获得遁行符,早该去往芷安峰,为何直到此时还迟迟不肯动身!”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计明缓缓抬起眼眸,笑道:“长老,你何必如此急切?” 他的脸上毫无惧色,一声轻笑,反而让林若水觉察出以往在他身上从未感觉到的气势。 时隔半年,林若水看着计明,总觉得他如今变化甚大,境界虽然只是从炼气巅峰变作筑基,但气势与以往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林若水知道计明和宗门之间的矛盾,也隐约清楚他和青云宗若白有些关联,因此一直以来不肯轻举妄动。 这一次火急火燎来找计明,是因为听到了天书图鉴的消息,猜测计明此次一旦离开,未必有归来之日。 上一次计明前往历练之前,一直待在明哲真人的府邸,林若水无法前往阻止或告诫。因此半年之后骤然听到计明归来的消息会如此急切。 听计明这句话里只有甩片儿汤话似的无所谓,她一时怒意滋生,“计明,你莫忘了身上还有噬心蛊!” 图穷匕见。 计明神色不变,微笑着道:“长老,你觉得,像我现在这样,在太玄宗毫无安宁之日,还会惧怕什么噬心蛊么?” 林若水一时语噎。 她看着计明,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她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能够掣肘计明的把柄。像计明这种惯常惹是生非的主,无论做什么都前前后后跟着一堆仇敌,每一个仇敌都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他们二人之间此刻的情形,就像在计明仇家满地的时候,林若水突然跳出来,大喊今日必要杀了你速速束手就擒,计明混不吝地应一声:想杀*子的人多了去,别以为提个噬心蛊的名头就怕了你,后面排队去。 “难道,你已不打算再去往祖坟?”林若水道,她的心逐渐沉下去,眼睛里幽幽闪着暗光,若是到了真的这种地步,就只能使出非常手段,就算噬心蛊无法让他就范,也一定要试试! 她的心里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 计明却忽然嘿嘿一笑,尽显真诚憨厚,“其实也不是不去。” 林若水皱眉,“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条件?” 计明起身,在屋子里前后走了两步,摆了摆手道:“倒也不是条件。只是如今天书图鉴的大事在即,你总要等我回来再说。” 林若水又现出怒色,“天书图鉴尚有半个月才会开启,已经足以你去往芷安峰祖坟,何需等到天书图鉴之后!” 她瞬间明白,计明是有意在拖延,就算等到天书图鉴之后,他也不会再进祖坟。 “好!很好!” 她的心里暴怒,留下两句话,转身出了药房。 计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看她的样子,是决定联系墓中老鬼了。 他方才一番话说得嚣张,心里其实也在犹豫。噬心蛊的痛楚他还记得很清楚,时隔半年,依旧记忆犹新。 “她说你的身上有噬心蛊?”玉佩里,女子的声音传出。 计明这才想起身上还带着一道魂魄,方才他和林若水之间的对话也被听得一清二楚。这魂魄现在在他的身上无法离开,以她生前的境界也未必会将他的这些事看在眼里。 计明索性和盘托出,“我当初刚刚上山,误入太玄宗祖坟,被一只老鬼下了噬心蛊,被他安排做事。” 玉佩中的女子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说的这只老鬼,一定是藏身太玄峰墓中有所图谋,而这个女子就是他的线人。” 她活了上千年,经历过诸多变数和阴谋,所以听计明含糊其辞的描述便能猜到这些。 计明并不否认,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是否在担忧噬心蛊?” 计明道:“噬心蛊的痛苦无法言喻。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去往太玄宗祖坟,我留在坟外或有生路,一旦进入,只怕难逃一死。当初我一介凡身,看不透那个老鬼的境界,现在回想一下,那只老鬼至少也是元婴后期,或许比太玄真人还要强出许多。” 女子笑了一声,“如果你是担忧噬心蛊之毒,倒不必如此。我已经探查过你的丹田和气海,并没有任何毒素或蛊虫。” “嗯?”计明道:“你知道噬心蛊是何种毒素?” 女子道:“自然知道,论起用毒用蛊,我是这一行的老祖宗。方才那女子说你身上有蛊,我便特意以灵识查探过,你的体内,清净无垢,灵力清澈,没有丝毫身具剧毒的迹象。” 每一个字从她的嘴里道出,计明的心里都微松一分。 玉佩中的女子来历虽然神秘,但目前为止他们二人相处融洽,在这种大事上,女子没有必要骗他。 “如果真是这样。”计明嘴角微勾一丝冷笑,心里因为老鬼这件事一直以来压着的阴翳尽数撤去,“日后究竟去不去祖坟,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这就是世事难料,车到山前及柳暗花明。 等到冷静下来,计明又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他在坟冢内受噬心蛊侵蚀所痛的时候,那种万蚁啃啮的痛苦真真切切,现在却不翼而飞,不知为他解毒的,究竟是谁。 第一百一十章 进入图鉴秘境 朝阳初升,计明早早来到明哲真人府邸。 明哲真人对他将要去往天书图鉴一事也已经知晓,看到他之后,眼神里满是感慨,“前去图鉴秘境的行李,准备好了没有?” 计明点头道:“我只是一介孤身,所有的行李都在储物袋中,何必需要什么准备?” 明哲真人皱眉,担忧道:“进入天书图鉴的秘境后,你将步步皆敌,还是做些防范。” “当初派我前往历练时,我也曾受极大危机,一样走了回来。”计明神情微冷。 明哲真人道:“图鉴秘境和万魔窟不同,这处秘境传闻是当年某个巨大门派的遗址,刚刚出世时,青云宗的人已经进入探查过一次,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全部退了出来,之后才轮得到我们这些小门派进入。只是这处门派遗址是被大能者以无上神术开辟的独立空间,界壁极厚,各处的令牌每次开启需要六年才能再度使用。每次进入,名额都极为苛刻。” 计明皱眉道:进入秘境的人选,难道和星辰塔一般,每次只能进去八人?” “要比星辰塔更加苛刻,不是八人,是三个,只不过,秘境之中的人数却有数百。这一次太玄他们为了你,也算是煞费苦心。” 明哲深深看他一眼,煞费苦心四个字说的满是讽意,他微微一顿道:“图鉴之内危机重重,若是十死无生,这一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入。但所幸,其中还有一线生机,进入图鉴之后,你们的位置是随机传送。届时,你只需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藏一藏,藏足了三个月出来即可。若真的不小心被人发现,你便转身即逃,虽说里面的所有人境界相差不大,不会出现元婴以上的修士,但像你这样的筑基进去,只怕是独一份。” 计明略微思索,抬头道:“难道除了宋星文和星波门之外,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将会对我出手?另外,据你所述,若有人在秘境中突破元婴,岂不是将会无敌?” “秘境之内一步一机缘,人人的目的都是资源,秘境中每死去一个人他们便少一个对手。换做是你在遍地金丹的秘境看到一个筑基者,你会不会出手?”明哲真人深知情况严峻,只可惜任他在太玄面前如何求情,甚至最后翻脸,太玄也没有改变主意。 与明哲一阵交谈过后,计明便去了石室之内炼丹,备好去往秘境将要带足的丹药。 是夜。 计明从府邸走出,深吸一口气向山腰走去,走到途中,忽然想起当初和颂婷待过整整一夜的山崖巨石处。 他在明哲真人面前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多有烦忧,只是不愿表露罢了,此时想到那个僻静处,下意识御剑而起,飞向北侧山崖。 太玄峰北侧处向来人踪渺茫,偌大的五座山峰只有寥寥几万人,各峰又大有繁华之处,常人不会来这个地方,更不必说是夜晚。 当他极速接近北侧,迎风飞行中由于速度太快而传出绵长的低吟声时。 清凉如水的夜色下。 山崖巨石上,一个女子蓦然回头,两对黑漆漆的眸子在夜里有十分明亮的光影。 “是计明!” 计明渐近,心事重重中回神,也终于看清山崖上那道倩丽的人影,“是颂婷。” ······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 计明刚刚走出药房,太玄殿的童子已经早早等在药房之外,见他走了出来,上前道:“掌门他们方才传音,已经在太玄殿前等待。” 两人化作虹光,直奔太玄殿前。 图鉴秘境的入口依旧是在太玄峰后山,计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感叹,除去风水不说,只谈星辰塔和图鉴秘境入口都在太玄峰,单靠这两点,成为主峰已经是毋庸置疑。 只可惜,计明回头张望,向雪没有来。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有见到向雪一面,不知为什么,就像是在故意躲着他,总是听到她的消息后匆匆赶过去,向雪已经消失不见。 倒是在不远处,颂婷正遥遥站在人群里,冲着他巧笑嫣兮。 太玄真人身侧,宋星文和另一名男子并肩,看着计明的神色都十分不善。 看来事先已经通过了气,计明心想,太玄真人为了杀我,的确下了血本。 以宋星文一贯的手段,这时候本该好好对计明进行一番嘲讽,但自从计明抱着他久不松手那日过后,他面对计明就再也没有开启嘲讽的*。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来到太玄大殿之后。 太玄手握一道符咒,灵力涌动,不多时山下便有灵雾升起。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由脚下传来,整座山似乎都被突然间炸毁,有无数石块由后山中的灵雾中崩起,散落成无数碎块,坠向地面。 但是由地面涌起的灵雾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而且灵物翻滚,其中似乎有什么绝世猛兽即将出现。 眨眼间,灵雾缓缓消散,一道青铜巨门若隐若现,有些缥缈。 计明有些动容,这座青铜巨门高近十丈,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异兽,可怖狰狞,一种恢宏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且以灵识探查好似虚无,能够直接穿透。更奇特的是,自这青铜巨门出现,便有灵气翻滚,后山上的灵气一瞬间浓郁了数倍。 太玄真人大喝道:“速速进入!” 宋星文直到此时才转身,向计明道:“计师弟,一同前往?” 计明看他脸上的揶揄,心里暗道:这孙子只怕是我临阵脱逃。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明哲和颂婷,微微颔首,再转过身,没有丝毫迟疑,施展七星步冲入巨门之后的那道朦胧世界。 在他手上,天书图鉴的令牌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他的身形包裹,至此,他的影子彻底消散在巨门之内。 宋星文二人的目中,掠过寒光,两人一前一后,全部进入。 吱呀! 一道沉闷的响动。 青铜巨门自动关闭。 这比传送阵的时空变幻更加漫长和天翻地覆,当计明跨越青铜巨门的时候,心里暗道,那些晕机和晕电梯的人,一定不能接受这种折磨。 他的身形就像在漫长的虚空中沉浮和颠簸。 数息之后,这种颠簸终于消失,脚踏实地的触感重回脚下。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一处草原之上,抬头便是漫天的星辰,此刻正是深夜,天空中星辰十分璀璨,又有微风徐徐,让人好生惬意。 脚下的地面全是绒绒的草地,踩在上面有绵软的感觉,计明向远处眺望而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有边际,灵力附着在眼前才勉强能看清极远之处有一尊尊山峰的印记。 “这里就是图鉴世界?”计明心中掠过许多猜测时。 一道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由天空响彻,“全民皆敌,无法逃避,狩猎,从此刻开始!” 那道声音带着极深的蛊惑性,一句话说得十分模糊,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但不知为何,计明浑身热血沸腾,尤其是全民皆敌这四个字开始。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轰鸣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接近,计明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那里尘土喧嚣,又有剑气纵横,在这漫天的星光下有异样的美感。 计明灵识探出,只能隐约探查到有两个人在迅速接近,却无法得知修为,“想来是金丹期的修士。” 计明想了想,决定暂且躲避起来好好看看,他身形平稳,侧身瞧了一眼远处的山峦,加快速度飞了过去。 数里之外,两道声音对撞分开,有一道身影长剑出鞘身形渺然,一剑便压得空气爆炸。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托尔斯泰 计明藏在山下一座巨石之后,又以长剑将其迅速掏空,旋即藏身进去施展了一个隐匿术,这才由内部敲出一个小孔,悄悄瞧着空中正在激战的二人。 这一刻,从空中向下看去,就算元婴真人也未必能发现他的行踪。 一人此时怒喝,“萧兴贤!老天有眼,让我进入图鉴之后恰巧与你落于同处!你我之仇,今日便一并了结!” 萧兴贤并未应声,手中长剑一震,剑光缭绕,每一剑倾尽全力! 他的敌手再一次施展神通,身后出现一道巨大虚影,犹如法相,顶天立地! 计明听他们寥寥几句对话,心里顿时明白:看来这两人在图鉴之外便是生死仇敌,只是碍于宗门之间的掣肘无法决战,此次倒是遂了他们的心愿。只不过,看他们的实力半斤八两,若到时两败俱伤,还要我出马为他们收拾一下残局。 某种厚颜无耻的想法,被他在心里堂而皇之冠以某种高尚的目的。 空中铛铛之声不停,无数斑驳的剑影四下横溢,将空间和法相全部切割。 饶是数里之外的计明都不由凛然,他们二人的实力都实在强横,余波每每震动,所过之处的山石草木都将化作齑粉! 空中两人短短时间内已经数十次碰撞,有雷鸣般的声音出现,剑光碰撞出的火星犹如闪电划破天际。 照亮计明的脸庞。 此处号称图鉴秘境,能够进来的都是各个门派金丹期的天骄,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施展九黎剑法,也绝非对手。 一剑又一剑,一招又一招。 天空中骤然有人一声长啸,长啸不止,犹如闷雷,将天空中云雾震散,好似片片序列整齐的鱼鳞。 两道残影在空划过,长剑和法相相击。 此刻他们二人的力量惊世骇俗,已然绝非人力可以达到。 萧兴贤施展出一剑,闪身又以身法腾挪,剑光划亮对手的脸庞,露出他的狰狞神色! 至此,两人后退,这一次并未立即再度上前。 萧兴贤的气息陡然高涨,神色疯狂,连身体都跟着缩小了整整一圈,只有手中的剑光璀璨。 下一瞬,空中划过两道金色的线条。 猛烈激撞在一起! 大风忽起,有璀璨的光芒由空中放出,山腰间的大树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一道龙卷风呼呼旋转。 一瞬。 片刻。 在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声剧烈的碰撞所惊骇得寂静,当计明耳边只有嗡嗡作响的颤动声时,天地之间有狂风忽起,有天地炸裂一般的嗡鸣,有风浪好似长龙在空中扭动,有沙尘遮盖两人身影。 一息之后,两道人影从狂风中飞出,犹如不受控制的浮萍,从空中后坠。 计明微微眯起眼睛,果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过他并未立即上前,虽然看上去这二人都已重伤,但是万一有人还残有几分实力,也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半晌,从山下的寥寥荒原上,两个平躺的人影里,其中一人缓缓起身,正是方才御剑的萧兴贤。 萧兴贤起身之后踉跄着向前走去,虽血污满面,脸上笑意却肆意猖狂。 这一战是他胜了,方才敌手已被他一剑刺穿手臂,经脉也被他的剑气瞬间搅得寸寸断裂。 萧兴贤踉跄着缓缓走过去,他的灵力在一番大战中变得匮乏,此时只能步步接近,同时大笑不止,“想当初你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现在如此狼狈不堪!” 又一声大笑,满是快意。 就在他将要来到敌手面前时,一道黑影由数里之外如一道惊鸿极速而来,悬停在他和敌手之间。 萧兴贤微微一怔,看清停在眼前的黑影,原来是一柄长剑,长剑浮在空中,光芒烁烁,密布符文。 他心里顿时一沉,种种心思浮上心头,再联想此处正是全民尽敌的图鉴秘境,他的灵力又已匮乏,今日只怕难逃一死。 略一思忖,他遥遥抱拳,“是哪位道友在暗出手?还请报名来,我乃是云霄门的内门弟子萧兴贤,道友可否现身一见?” 在萧兴贤想来,能进入这秘境的必定是各地天骄,天骄向来都有傲气,他都这般说了,对手便一定会出现。 哪知那长剑摆了摆剑柄,居然在地面划了几个莲花似的小篆。 在这期间,萧兴贤的目光向四周扫视,没有看到任何身影,这才低头看向地面的字迹。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将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打劫!——托尔斯泰” 萧兴贤微微眯起眼睛,当看到打劫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跳。作为云霄门天骄,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劫? 这是羞辱。 他的目光落向落款处:托尔斯泰?四个字的名字倒是少见,想来应该是复姓托尔,名为斯泰,有些怪异。 他再度抬头,道:“道友,今日我只顾着和仇敌动手,栽在你的手里并不冤枉。但,我若真的将身上的道法和法器交出,你是否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况且,道友既然有资格进入图鉴秘境,想来也是道门中的天骄,为何连真身都不敢露出?” 远在数里之外,计明装扮完毕,决定去见见萧兴贤。 于是远在数里之外,萧兴贤看到一抹快速接近的火红色身影。他原本以为看到此人之后,就算对方有所装扮,以他对修行界各处天骄的了解,也能将此人的身份猜出个七七八八,现在他的心却更沉。 只因为这个出现的人装扮怪异,就连身形也从未见过。 这是一个身着火红色长衣的人,面容掩藏在一个满是条纹的奇特面具后方,身形瘦长,只是双腿略粗。 “道友。”萧兴贤微微躬身,现在势不如人,即便心里恨极了计明,也只能装作恭谨。 计明隐藏在面具之后的脸蛋笑眯眯地瞧着他,此刻,他的状态实在是好极了,没想到刚刚进入秘境便遇到了鹬蚌相争的好事,而他现在的身份是渔翁。 他这一趟是来抢劫的。无缘无故杀人越货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或许是前世的价值观成了他生活在修行界的桎梏,总之杀人这件事,若非生死仇敌,他依旧无法下手。 萧兴贤仔细地看着计明,很年轻,很陌生,他是云霄殿的天之骄子,因此才能有资格进入秘境,但是看此人现在脸的戏谑笑容,似乎在看待猎物。 这种感觉让萧兴贤很不舒服。 只可惜他此刻状态不是太好,方才和仇敌动手时用了秘术,此刻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即便勉强提起灵力,也绝不是对手的一合之地,这是他没有立即动手,想要看看有没有挽回余地的原因。 “阁下是何人,与我,或与我云霄殿,是否有什么仇怨?” 计明从没有听说过云霄殿,也不想多说废话,所以很干脆地,将浮在面前的长剑握在手中,剑影微震之后,直截了当,“再说一句,打劫!” 萧兴贤一看他的模样,也不再尝试开口,看这个托尔斯泰手中的长剑已经蓄势而发,如果继续拖延,只怕下一瞬剑光就会迎来。这里是秘境,刚才那道声音已经说过,这里全民皆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生死斗都不需要理由。 他在心里暗道:只希望,此人说话算话,只越货,不杀人。 萧兴贤心里想好了注意,干脆利落地从腰间解下一套玉饰,“道友,这是我的储物法器,你尽管拿去,只希望你言出必行。” 计明微微昂首,施展灵力将玉饰纳入手中,灵力催动随意一扫,便发现至少数千灵石在其中。 他心里大喜,“这是个好买卖!” 这一日起,图鉴秘境里多出一个名为托尔斯泰的山贼。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受岁月诅咒 当计明再一次上路向图鉴的远处悄悄潜行,身后撇下两个被他五花大绑的‘粽子’。 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计明又特意挑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两人丢了进去,以免二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丧命。 在山岭之间潜行出数十里后,计明顿步,身形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同时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心里得意狡黠地一笑,“刚才那两个人如果能透过这张蜘蛛侠面具找到我,那我倒也认了。” 一晃手将面具收起,他四下环顾,只见此处荒山野岭,只有枯黄的树枝和嶙峋的怪石,没有半点生气。 他抬头微微眺望,一侧身向西而行。 又接连在山上荒岭潜行数里,计明微微一顿。在这期间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据他在来到图鉴之前看过的典籍记载,图鉴之中疆域辽阔,各地之间差别极大,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当年秘境中门派所留的城池,宏伟繁华似非人力;另一类是辽辽荒岭,有各样诡异或奇状,机缘与危机并存。 “看来,我离城池已经越来越远,这应该就是荒岭。”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是形怪状的山岳和峡谷,其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在山上,有无数枯树,树枝枯黄,甚至有一些已经出现焦黑的状况。计明以灵识探去时感受到了针扎般的刺痛,他心下一凛,那些枯木四周有沉沉的死意。 这片地域充斥着诡异与不祥! 他在体内缓缓运转灵力,双目远眺之处顿时更远,隐隐间还放射出一道隐约的光芒,落向远方。 远处,阴沉的天色之下,雾霭重重,视线有飞鸟的影子一掠而过,血瞳紫噮,三尺大小,喙尖生着凛凛寒光。 当计明目光扫过,那诡异飞鸟竟冷冷向这边看了一眼,有金丹的迫势! 他顿时冷汗涔涔,一瞬震惊之后心中暗暗猜测,也不知这飞鸟是不是秘境土著,如果是的话,此处秘境中的危机,恐怕未必只是典籍中所述那么简单。 他一路就在山间依靠双脚疾步前行,七星步和九黎身法替换交错,游刃有余。 直到他的心头忽起一声惊喝,“停一停!” 这是怀中玉佩女子的声音,计明脚下骤然一滞。 他尚未有任何动作,玉佩从他怀中悠悠浮起,在计明的视线中缓缓向下游去,最后停在了计明右前方,一处拳头大小的洞口上方。 似乎是蚁穴。 “怎么回事?”计明微微皱眉,知道此处必有异常。 玉佩在蚁穴上方停滞许久,再度缓缓飞起,落在计明手中,有些跃跃欲试,“我们不妨进去看看。” 计明闻言,望了一眼最多只能容纳一个拳头的洞口,笑了一声道:“这不过是峡谷中常见的蚁穴,我如何能够进入?” 女子却道:“你只需尝试将洞口扩大,相信我,地底别有洞天。” 计明略一沉吟,灵识一运,长剑出鞘落入手中,以太玄宗的寻常剑法斜斜在洞口四周砍出两道剑痕,接着挥拳而落,没入洞中。 就像连锁反应,在计明的惊讶目光下,洞口四周自然而然地出现道道裂缝,像烘干后的泥巴落向地面,声音沉闷而轻微。 小小的洞口蔓延变大,最终能够容一人的身形进入。 洞口朝下,这是一处向地底深处绵延的地洞。 这种情况,让计明想起倒斗者的盗洞,看着脚下忽然间出现的深幽穴府,他莫名想起在星波门时见过的那一处地底世界,想起曾经见过的无数恶鬼。 “这里,是什么地方?”计明并未立即进入,即便和女子有过阵法契约,在这种情形下,还是要小心谨慎。 “我并不知晓,但我方才灵识探测觉得此处有些奇特,因此才让你试一试。这处秘境,在千年前或许是某一门派,我暂时无法认出。但想来,能够另辟空间作为宗门之地的,在当年一定盛极。究竟进与不进,还要看你的想法。” 计明略一思忖,心里将女子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再想过一遍,沉声道,“进!” 一跃而下。 他的灵识不断向下蔓延,四周是越来越浓重的沉沉死气和黑暗。 这里是蜿蜒而狭长的通道,没有任何建筑,只能看到两侧灰白的岩壁。前行数百丈后,他的双脚骤然停顿。 女子轻咦一声,“怎么了?” 计明此刻全身发寒,有从未体验过的头皮发麻。就在上一刻,他的脖颈出忽地吹过一道凉风,隐隐还有女人身的清香。在他的耳边,有一道朦胧的声音在连续而轻轻地碎念,“在这儿在这儿······” 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他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计明生来胆大包天,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便下去瞧瞧究竟是什么。 他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像有一个温柔的女人低低吟唱。 直到从山洞方骤然掠下一道惨白而浮肿的面孔! 计明一惊,头发炸起的同时身形向侧一闪贴向岩壁,与此同时灵识散出,当查探清楚那张面孔的模样和来源,他心头一瞬间的惊慌缓缓平息。 那并非一张人脸,而是一只鸟身猴面的怪禽,灵识探去悄无声息,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只是看它身上毫无伤痕,也不知死因是什么。 计明这才继续向前,走了十数步后,玉佩中的女子忽然尖叫一声。 “啊!” 尖叫声在计明的耳中回荡,但他只是望着眼前石壁的情形,心神处在极度震骇中,已经无暇阻止。 这是一处透明的石壁,石壁一直绵延向黑暗之,不知贯通多少里。 石壁之中有一道道人影,他们的身形千百怪,他们身血迹斑驳,有的人抬头望天,脸有深深的不甘和愤怒。 有的人望着手中刀剑,似乎在悲叹,双目有泪光定格。 有一人在跪地悲呼。 旁边另一人仰天长叹,一手指天,面露痛恨,仿佛在痛骂苍天。 他们的身形在这石壁僵硬地保持着,仿佛是在一个瞬间便有某种诡异与不祥降临将他们定格,此亘古长存,深埋于这地下! “嗡!!” 计明心神一震,看向怀中玉佩。此处悲意弥漫,他方才只是多望了石壁的人影几眼,目中居然有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若不是被玉佩这一声惊鸣惊醒,此时心神恐怕已经失守! 但他双目的泪水依旧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不可抑制。 这里是长埋地底千年的黑暗之处,四周是充满不祥的活死人堆。 这里,所有的人都仿佛在一瞬被定格,就像被时间诅咒,就像悠悠岁月里长埋的阴诡地域! 看着石壁的绰绰人影,灵识扫过时不断感受到其中的悲意和煞气。 计明紧守心神,看这些石壁里的人不知死去了多少年,单单这似生似死的躯体便散发出让计明心惊胆战的气息。生前又不知该有什么样的境界,总之定在元婴之上。 他自修行以来,也接触过不少元婴真人,尤其与明哲真人朝夕相处,自升入筑基之后已经觉得他们的气势压迫已经若有若无,与常人无异。 而眼前石壁的这些人的气息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悸,计明心下笃定,若这些人在生前,翻手之间便可镇压自己,甚至镇压元婴真人。 他看着石壁的众多人物,看许多身影抬头望天,看许多身影在悲戚之中面露绝望之色,四处弥漫着悲怆的死意,更有甚者愤然开口,不知在大骂着什么。 随着这些人手指所向,计明缓缓抬头,双目闪过丝丝灵力,极目眺望,但只见这些透明石壁上方的灰色阴霾,将他的视线完全遮蔽,看不清阴霾之后的情形。 此时,玉佩中悄悄度了一点清凉的气息过来。 计明的双目中掠起一丝电光,于是将上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在透明石壁向的千米处,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巨大人脸烙下的印记,倒像是一块巨大的面具。它低头望着脚下石壁里的芸芸众生,居高临下,面容冷漠,像望着一众蝼蚁。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叶青怜 计明的心充满惊疑,视线下移,再一次看到这些死状凄惨的人,“莫非他们,都是死在这道人脸的手中?” “这些石壁的人或许都是元婴之上的强者,最终却活葬于此处,如此诡异凄惨。这道人脸又该有何等伟力?所有死者的模样定格在此刻,千百年来深埋幽暗中毫无变化,其中定然涉及今天的隐秘。” 计明的脑海里一时间掠过无数想法,又总觉其有令他无法信服的漏洞。 过了许久,当他有种种猜测时,怀中的玉佩忽然一声长叹,声音低落,“再去前面看看吧。” 计明微微低头,他总觉女子似乎知道些什么,略一斟酌后开口问道:“你是否知道,这些人的死因?” 女子并不隐瞒,“猜得到,但无法向你言明。” 计明想了想,倒也没有再追问,只继续向前走去。 继续前行数百丈,当两侧的人影越来越稀疏,计明向远处眺望,终于隐约看到石壁尽头。 而他耳边的那道声音终于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魅惑之力,让他有一瞬间恍惚,不自禁的,他的后背攀上某种森森的寒意,像遇到某种极度危险的事物。 他一步步往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荡。 终于,在石壁尽头站定。 此刻的石壁长廊之外,计明所挖开的洞口处,一个年轻人在洞前站定。 他望着脚下明显被人为扩大的洞口,“进入此处之前,宗门长辈总提醒秘境中危机重重,许多地方千万慎入。尤其是地底之中,深埋许多我无法探及的秘密。但看这洞口,应该有人已经进入,我若在洞前迟疑不定,岂不是显得我太过胆小无能?而且在重重山脉里,此处恰巧被我发现,或许正是机缘。” 一番自语,他一跃而下。 ······ ······ 计明站在石壁尽头,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两道人影。 左侧一道是一名中年男子,此刻抬头望天,满面怒容,脚下已经凌空,却再也无法向上一步。 右侧一道是一名女子,着一身火红色长衣。她的五官并不如何出众,不似玉佩中女子的精致绝伦,但她气质绝伦,仅仅站在那里,却有万种风情。 而响彻在计明耳边的那道魅惑之声,正是从这个女子的身上发出。 计明的眼神略微迷离,此刻,魅惑之声在他的耳边大放,回荡之中让他心神不能自持,好像能够蛊惑人心。 “唉。”玉佩中的女子一声轻叹。 计明眸中顿时恢复清明,他微微低头,目光从石壁中女子的身上移开。 刚才的一声叹息里冲满遗憾与可惜,略有感慨,再加上今日玉佩中女子的种种反常,计明心底生出疑惑,“你认识她?” 女子并不否认,“不要再去看她,她在千年前是一方绝世的天骄,名为酆采蕊,境界通天,是修行界无数才俊心中神女。没想到,也会在这一场浩劫中丧生。” “酆采蕊。”计明喃喃自语,微微抬头,忽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青怜。”三个字,平淡无奇,但有凛然锋锐之意。 默不作声,环视四周。 在绝对的幽暗和死寂里,好似一个活埋了无数人的巨大密室和棺椁。 “咚!” 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震动。 计明微微侧身,心中一凛,“有人进来了!” 数十息后,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的神色震撼,面容被透明石壁的幽幽暗光映照成青色。 年轻人瞧着四周石壁的情形,压抑着心底的种种憾然一路向前。终于,看到站在前方的计明。 “果然有人在这里。”印证了心头的猜测,年轻人面色微喜,又上下瞧了瞧计明,一时喜色更甚,“筑基?!” 天书图鉴大开,每一次都是各地的金丹期天骄进入,极少会有筑基的人物,毕竟筑基和金丹之间差距甚大,一旦迎面,可能逃的机会都没有。 像计明这种,境界看看筑基,便在秘境中单枪匹马的人,就像掉落狼群的小绵羊,瑟瑟发抖,只待宰割。 惊喜过后,年轻人从腰间解下一纸折扇,扇面墨色,瞧着十分厚重。 计明全程瞧着不远处的人影,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决定杀人越货。 就像刚刚进入图鉴时,那道人声说过的,这里全民皆敌,每杀死一个人,你便能多一分获得机缘的机会。这是修罗场,是杀人狱,即便你不杀人,其他人一旦抓住机会,也总会杀你。 叶青怜这时悠悠道:“现在你该知道,在许多时候,心慈手软是极愚蠢的行为。” 她在不久之前亲眼看着计明放走那两个人,心里原本有些不满,但一直没有出声,此刻终于开口。 计明只是提剑,长剑一声清亮的鸣叫,犹如悲鸣,好似赞叹。 就在他决意出剑时,玉佩飘忽而起,泛着光泽悬在空中,叶青怜的声音变得空灵,“此处不宜见血光,此人交给我来收服。” 计明闻言尚未回应,只见玉佩之上,一道虚影缓缓出现,风华绝代貌美无双,精致如世上最精美的瓷,使人不忍触碰,生怕生出瑕疵。 她仿佛将世上光华集于一身。 前方的年轻人在这一瞬之间,双目渐现迷离,但是隐现挣扎。 叶青怜的双目中恰在此时闪烁出摄人光芒,径直落在年轻人的身上。 年轻人的双臂突然间垂下,就连挣扎的神色也逐渐平息。 悄无声息,仿佛尘埃落定,他的面容上,只有呆滞和安定。 “呼。”叶青怜似乎有些疲惫,再一次回到计明的怀中,“从今往后,你尽管驱使他。” 计明此时还未回神。刚才的一幕并没有任何刀戈相向,没有杀伐血光,却让他心底凛然。 “这是···媚术?” 叶青怜回应,“并未媚术,只是一种寻常法诀,与你的朱厌经有些相似。若你有心学一学,闲暇时候我倒可以教一教你。” 计明想象一下自己搔首弄姿魅惑其他男人的情景,心里一阵发毛,道:“那倒不必了,你只需告诉我,该如何防范其他人的这一招?” “其实要做到防范也十分简单,只要你的灵识强悍,别人便没有魅惑你的能力。” 计明恍然,难怪刚才叶青怜能够如此简单地将敌手魅惑,以她当年的境界,灵识也一定惊世骇俗,对付一个小小的金丹期自然手到擒来。 “不过,既然她有这样的手段,我在秘境之中,岂不是能够横行?” 叶青怜听到他心中所想,顿时回应,“往后我不会再出手,今日出手也不是为你,只是不希望你们之间的杀伐,影响到这些人千年以来的安宁。”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秘的组织 叶青怜和这些人的关系一定不同寻常。 计明听着她每句话都略有一丝感慨,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多加追问,只是瞧着定定站在眼前的年轻人,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该如何让此人发挥最大的用途。 “你是谁?来自何门何派?” 年轻人双目无神,语速平缓呆滞,“刘子昂,石吉宗。” 他的话音未落,计明又再度挥手道:“算了,往后你只需知道,你叫托尔斯泰。” 计明从乾坤扇中取出一套面具和服装,将刘子昂一阵武装,又将自己上下一番捯饬,在心底对叶青怜道:“伪装一下境界,让我瞧着像金丹。” 叶青怜似乎看出计明要做什么,提醒道:“此处图鉴秘境虽然都是金丹期,但你如果四处打劫还不肯杀人,不过多久便会遭人群起攻之,届时你难逃一死。” 计明满不在乎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打劫要趁早。” 叶青怜咂了咂嘴,胖子刚才这一句话狗屁不通,不过看他这样子,明显还是准备一意孤行。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计明的性子,看他现在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是刚刚得到一名手下,决定在秘境里搞一搞事情。 半个时辰后,计明和年轻人走出地洞。 两人都身着奇装异服,计明戴着凡尘戏场里的面具,侧身瞧了瞧身旁的年轻人,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只有这一套蜘蛛侠的面具,等到出了秘境,一定要多做几套,把猴哥和金刚狼通通搬过来发扬光大。” 前方尽是凸起纵横的连绵山峦,脚下但见灰白色的山石,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远方。 疾风之声,在耳边呼喝如雷。 计明意气风发,扬了扬手,“托尔斯泰,走!” 于是两道人影从地面飞起,直奔远方而去。 ······ ······ 转眼间,图鉴秘境已经开启半月有余。 一览无余的荒原上方,一道人影从空中疾驰而过,速度极快,风声尖锐,并将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跃出另一道人影,不偏不倚,恰巧拦在此人面前。 “此路是我开,此云是我栽!打劫!”正是在秘境里整日跟着计明鬼鬼祟祟四处潜行的托尔斯泰。 荒原之下的一个隐蔽洞口中,计明望着天上的两道人影摇头感叹,“可惜了,托尔斯泰自从被你魅惑之后,境界虽然还在,脑子却不太灵光,反反复复只教了他两句话,说得吞吞吐吐毫无气势。” 叶青怜道:“受人魅惑之后,本性丧失记忆不存,自然会笨拙一点。待你将此术练成,其中的玄妙都通通知晓,不会再有此疑惑了。” “以我如今的现在的灵识境界,和他们相差十万八千里,想要施展魅惑之术,还得出了秘境才行。”计明道。 空中,被托尔斯泰拦截的男子脸色阴沉下去,他上下扫视托尔斯泰一番,又四下环视,确信此处荒原地界无法藏人之后才抬起眼皮,冷笑道:“我本以为每逢天书图鉴大开,进来的人物无不是各处天骄,谁知还有你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猥琐之徒。” 托尔斯泰再不作声,脚下踏云,身法刚刚滑出,剑气已经迸发! 一股风由他脚下而起,悄无声息,又凛冽锋利,随剑气直奔男子而去。 对面男子顿时更加惊怒,他的眸中泛起一道光芒,长剑猛然出鞘,右手成一道剑影。 半空轰然一声巨响。 呼。 狂风大作,有气壮山河卷残云的气势。 地面,计明看着天空中的两道残影,正在和叶青怜商量,“这个人,你不妨也帮我魅惑一番化作傀儡。” 叶青怜断然拒绝,“休想。” 计明道:“托尔斯泰这几日虽然每战与我配合都能够胜出,但是这样下去难免会阴沟里翻船。况且图鉴之中危机重重,我若想探寻机缘,以我目前的境界相形见绌。而且,帮我也是在帮你,你想想我这几日从这些人手中夺得多少灵药,短短几天我已经将要突破至筑基中期,要进入元婴指日可待,到时候便能为你去取彼岸花助你复生。” 他这一番话十分快速,还颇为真心实意。 叶青怜目光闪烁。 “你这张嘴实在厉害,日后不知道还要骗多少向雪这样的姑娘。”她由衷感慨,虽然没有明说,但算是答应了下来,“不过,你需要先将他绑起来,让其再无抵抗之力我才会出手,否则对我消耗甚大。” “这点你尽管放心。”计明一笑。 空中两道残影还在四下席卷。 托尔斯泰通体光芒大作,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剑收起,运转了一种神秘的体术,全身有图腾在蔓延,直奔敌手而去! 几声轰然巨响,剑的锋芒大放,拳风也在四下激荡。 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 下方,计明的目光完全一刻不停地跟着两人闪现移动。 剑光煌煌,晃人心神,拳劲轰动,与长剑相击犹如滚滚雷声,在天空炸响。 计明看得啧啧赞叹,“幸好我没有就这样孤身闯下去,否则一旦和这些人照面,只论单挑,我就算施展九黎剑也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二人的每一剑每一拳都快到极致,一剑落下便有千万道剑气落往一处。区区金丹的天骄已经有这样的手段,难怪典籍中说,真正的大神通者拥有崩山之力。”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两个人的身影终于停下,二人同时一个趔趄向后退去,踏云的步伐略显虚浮。 托尔斯泰的眸中毫无光彩,脸上一共被划出三道伤痕,血迹流落,但他仿佛不知生死,再前一步,杀意未减! 对面男子一惊,没想到托尔斯泰如此疯狂,终于开始退避,并在微惊中大喊,“道友!你何必如此!” 地面,计明飞身而起,“就是此刻!” 九黎剑法从地面骤出! 天空中,男子微微低头,神色被一轮明日般的剑光映照得无比清晰,充满愕然和震惊。 “还有一个人!” 在他正前方,托尔斯泰也挥拳迎面落下。 腹背受敌,败局已定! 半个时辰后。 计明从山峦极速潜行,最后站在山腰处,看着地平线上出现得某一道城池的轮廓。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人,得意笑了两声,脸上的虚肉颤了几颤,再转身,看向前方,扬了扬手臂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高举手臂,“搞事!” “我们的宗旨是什么?莎士比亚!” 托尔斯泰身侧,另一名男子神情呆滞,“抢劫!” “暗号?” “天王盖地虎!” “玉帝见王母!” 这是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一个神秘组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前辈,来玩儿 两名手下,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 两人各自被计明赋予他自认为十分**的名字,此刻计明神采飞扬,挥了挥手道:“走,出发去抢劫。” 目前他身上有四名金丹期的秘籍和法宝,共十三万六千六百颗下品灵石,其中最多的是从托尔斯泰身上获得。 除此之外,另有法宝和典籍共三百六十多道,其中不乏一些五品之上乃至于四品的法宝。他倒是有心问问叶青怜,胸前那方小鼎的品阶,但是自从叶青怜出现之后,小鼎便极少显现神异之处,似乎就是为了刻意避讳叶青怜。 计明早猜测小鼎有灵,否则不会在自己每每危难时分出现。 站在山腰上,看着远方隐现城池的轮廓,计明心里一阵盘算,叶青怜现在已经算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稍后一定又有人要倒霉,嘲讽冷笑道:“又在想哪些坑蒙拐骗的主意?” 计明并未理会叶青怜,微微侧身道:“托尔斯泰你去前面探探路。” 托尔斯泰闻言应了一声,脚下一步踏云,已经将要腾空。 “等等!”计明忽然制止。 托尔斯泰回头,呆滞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下一刻,计明的脸上展现出欲拒还迎百转千回的复杂神情,轻轻道了一声:“不要踏云,容易被发现。我们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时刻记得,猥琐,要猥琐。” 在他怀里,叶青怜终于又一次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死胖子。” 看着托尔斯泰远去的,在草丛前行,时而匍匐的模样,计明很满意,“很好,很好。往后如果再有新的成员,托尔斯泰可以胜任总教官。” 叶青怜见他又一次开始咧着嘴无声贱笑,猜测他一定是又有新的点子。而这秘境里的数百天骄,将有许多变成他的傀儡。 这一场天书图鉴的历练,或许将会因为计明一个人而变得混乱。 “走,我们跟上去。”计明挥了挥手臂,带着莎士比亚一溜烟向山下而去。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下山,被计明这一番作态,硬生生搞出几分偷鸡摸狗的气氛。 托尔斯泰就在前方城廓之外绕了一个时辰,计明二人就在其后三里跟随。以计明的隐匿术再辅以叶青怜的灵识遮蔽,隐藏得毫无破绽。 但三人绕了许久,却不见任何人出现。 计明最后发了一道传音符,让托尔斯泰暂且回来,不妨前往城池附近瞧瞧。 辽阔无尽的蛮荒平原,三道身影快若闪电,由地面穿行,最后来到距城池最近的一处密林之中。 密林里,托尔斯泰远眺城池,将他所看到的的情形一一告知,“东海城,城外有一块新刻的石碑。” 计明问道:“碑上刻着什么字?” “东海城内,共七十一名天骄,各自在此处立誓,城内及城外方圆三十丈之内,只供修养生息或交易,决不可大动干戈,一旦有人动手,必群起而攻之!” “原来如此。”计明微微点头。 托尔斯泰这时又道:“除此之外,石碑之后,另有三人正在守城!” 计明眼睛微微一亮,“守城?!” “对。” 计明微微一想,回头对两人道:“我去瞧一瞧,你们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两人应声,“是。” 计明转身,向城池走去,与此同时,在心底默然道:“暂且将你的灵识收起,展现我的真实境界即可。” 叶青怜闻言照办,同时明白,城门口的那三名守卫要倒霉了。 半柱香后。 计明来到城池之前,抬头遥望,眼前这道城门至少有数十丈,看其材质应该是由黑铁铸造,城门之高悬一道令牌,令牌上刻着东海城三个字。 “居然真的是东海城,这个城池的名字倒有些意思。”计明心底暗道:“自我来到秘境以来,只见山峦和平原,从未见过一条大河,更不必说什么东海。” 计明的目光从上方缓缓下移,直接越过石碑落在城门处。 城门处,果然有三人正站在那里,他们身着各异的道袍,此刻齐齐看着计明,目光微闪。 这里是妖孽丛生的秘境,是青云宗之下一众门派的天骄聚集之处。 而只有筑基期的计明,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显得有几分薄弱,甚至软弱可欺。 计明不知道前方三人的心里在想什么,但心知他们定然在互相传音谋划一些什么,他在心里粗略一想,脸上做出一副怯懦的神情,缓缓上前道:“三位道友···前辈。” 城门处,三人闻言,都各自昂首,坦然将这一声前辈受下。 计明道:“不知道,我能否进入东海城?” 三人互换一个眼神,一人上前,神色里带有某种戏谑,“城内如今已满,不会再接受外来的修士,恐怕你需要另寻他处了。” 计明沮丧,恳求道:“我只想进入城中寻求庇护,还盼三位前辈通融。” 后方一人却在此时大怒,“让你走就走,若再废话,我等三人便只能以剑将你驱逐!” 计明吓得连退三步,惊惧之色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一人却将面露怒容的那人拦住,道:“不必动手!” 他看向计明,“你若是想进入城中寻求庇护,我倒可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计明微怔,弱声道:“什么地方?” 那人皱眉道:“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大家都是修行者,虽非同门,但各个宗门之间互通有无,也算有半个同门之谊。” 计明略一思索,又看向他身后二人,道:“你们两位不一同前去吗?” “他们二人必须留在此处,当初入主东海城时已经立好了规矩,不得擅离职守。” 听到这句话,计明的嘴角弯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在他心底,叶青怜叹息一声:这三人也算自诩聪明,今日只怕要栽了。 计明咧嘴一笑,“既然如此,就劳烦前辈了。” “不必,不必。” 两人向远处走去。 城门处两名守卫果然寸步不移,此刻看着二人的背影低低交谈,“这胖子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是不错。” “嘿!能够进入天书图鉴,又有几个是等闲之辈?这胖子刚才看我们横竖不让他进去,只怕就知道今日将有危险,所以一番做作卖傻,最后问我们是否要守在此处,应该也是有意试探。他却不知道,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别,就算是一对一的局面,也犹如碾压。” 前方。 计明在心里默计走过的路,三十丈,大概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一百五十五···一百六十七” 计明看着渐行渐近的密林,他方才有意向这边转身,几名守卫都未曾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一百八十!” 当在心里默念一句一百八十,计明脚下忽然施展出九黎身法,极速扑向密林。 在他身侧,那人不惊反喜,狰狞必现,手中掐诀,“你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他早有准备,因此手中诀窍一起,便是一道束缚法门。 一阵风由计明脚下而出,要将他的身体紧缚缠绕。此时计明的脚堪堪跨入密林,一个趔趄摔倒,滚进树林的阴影之中。 那人紧随其后,钻入林中。 就此消失在城门两名守卫的视线里。 二人又一次长叹大笑,“秘境之中的机缘,你我将又多一分机会了。” 两人互拍肩膀,各自心怀鬼胎。 十数息后。 一人瞧着远方密林,“也该出来了,只是区区一个筑基期,难道这么久的时间他也无法奈何?” “他出来了。”一人看到树林隐约有一道人影。 树林里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在初升朝阳倾泻的阳光下,展颜一笑。 无边落叶,萧萧而下,有风忽起。 “居然是他!”二人瞳孔齐齐骤缩! 计明笑着招了招手,倚在树旁,摆了一个极妖娆的姿势,“前辈,来玩儿吗?” 这是凡尘青。楼,极常见的一幕。 叶青怜在他耳边重重冷哼!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了科学 城门之前静了静。 两名守卫都皱了皱眉。看着在密林阴影之前站定,笑容可掬的计明,二人对视一眼,传音密探,“这小子有点古怪,看上去是筑基的境界,却能让一个金丹期进入密林之后悄无声息不知所踪。密林之中,或许有他布好的陷阱!” 另一人微微颔首,看着计明脸上憨厚的笑容,又看向他身后密林之中的黑暗,仿佛看着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让老子瘆得慌。” 计明站在树林前,笑眯眯的瞧着前方的两人,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过来,只因为秘境里的每一个人,都一定是各地的天骄。所有的天骄都有同样的骄傲,便不会看着自己一个区区筑基在他们面前得意洋洋,也绝不会因为方才那人的失踪而心生惧意。 “怎么不吭声?”计明这时忽然问道,“难道说,二位有些害怕?” 他观察着二人的神情,眼见二人的眉宇间都隐隐升起怒气,心里顿时了然,转过身便向林中走去,“没想到,秘境之中,还有这等无胆鼠辈。” 眼瞧着那个胖子以一种极妖娆的姿态钻进林中阴影,城门前的二人怒气都渐渐无法抑制。 “究竟去不去?他越是如此,说明林中越有古怪!但他方才言语嚣张,实在欺人太甚!” 一人目光闪烁,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你有没有能够立时逃走的秘术?” 另一人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有!” “那便一齐进入!此处图鉴秘境中,最强者也只是金丹期。方才那人随他进入密林,只怕是因一时轻敌,所以才会失利。这一次你我同时进入,不信他也有本事将你我在无声无息间制服。” 两人一番交谈,心里已经都打定了主意,于是向密林中走去。 他们虽知道密林中或许有埋伏和陷阱,但二人都属于门中天才年少轻狂,再加上秘境之中本就是敌者处处,该出手时必当出手,因此都不再犹豫。 等到两人小心翼翼满含警惕步入林中,正看到林中深处的计明还在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二人并未出声,都不约而同地放出灵识,同时一步步向前接近。 “我的灵识范围内,没有其他人。” “我也没有。” 他们的脸上都略显轻松,金丹期之间的灵识不会相差太多,极难出现一方将另一方灵识完全屏蔽的情况。现在他们都没有发现有计明之外的敌手,那就是说,稍后要面对的,将只有计明一个人。 二人心里微安,一人高喝道:“站住!” 前方,计明站定,回头看他们一眼,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惊慌,旋即向远处飞去。 “他要逃!” “追!”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深入林中。 短短两息,他们和计明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一人甚至有信心再向前一丈便能以剑气拦截计明。 前方,计明忽然站定,回头看向他们,面上含笑。 二人心里顿起不妙之感,紧急之下都道一声,“小心。” 就在这时,在他们两侧各自响起一道破风声! 两人愕然转身,迎面都见一道身影向他们扑来。 “原来是有两人埋伏在此地!” “卑鄙!” “杀!” 顷刻间,三人战成一团。 不远处,计明已经顿下脚步,看着短短时间已经如火如荼的战局高喝,“托尔斯泰,莎士比亚,不必留情!” 托尔斯泰的眼睛蓦地一亮,流露出杀意,双眸仿佛有一套拳影翻飞!他最强的手段便是体术和拳法,此刻弃剑挥拳。 于是,林中一道拳影飞起,光华耀天,犹如一道瀑布向空中飞起! 另一处,已经和敌手斗至癫狂的莎士比亚和敌手之间有一道旋风生起,搅散天上的云雾。 拳影与剑芒相击! 轰隆隆! 瞬息而已,地面一切山石都碎裂成砂,四周的树木也都崩裂,木屑漫天。 嘭! 托尔斯泰癫狂之下的打法让敌手胆寒,被他一拳打得踉跄数步。 不远处,计明忽然一声高喊,“奥斯特洛夫斯基!” 那人刚刚站稳,听到计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心底又忽然一惊,像升起一道阴翳。 前方,托尔斯泰已经再度挥拳临身。 不远处,正在和莎士比亚大战的同伙余光瞥向这边,五官在震骇之下有些扭曲,“小心!” 在那人身后,与此同时也有风声响起。 他不由回头,只见一只脚掌在视线里逐渐放大。 嘭! 他的脸被这一脚踹得变形,狠狠落向后方,翻飞之中喷出一道血箭,目中犹然带着不敢置信,“居然是他!” 正是不久之前还在和他们一同守城的人。 这一脚来得毫无征兆,势沉力猛,让他的脑袋有些晕沉,落地时刚要起身,托尔斯泰已经早早在他落地之处,又一拳落下。 不远处,计明喝彩,“奥斯特洛夫斯基,这一脚踢得好!” 另一边,还在和莎士比亚的年轻人心沉得越来越深,一看这种情形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他奋力一掌逼退莎士比亚,旋即转身,目中闪烁光芒,当机立断,“逃!” 这是一个连环的陷阱,如果一开始就出现三个人,形势未必会如此急转直下,偏偏最后一人刻意隐藏,而且是在不久前还与他们谈笑风生的人,这一点让他们防不胜防。 他逃得果断,低空疾掠出十数丈后微微抬头,才忽然惊觉,不远处正是瞧着人畜无害的计明! 仓啷啷! 一声极速颤动的剑鸣! 九黎剑法的通天剑光在林中出现。 叶青怜的叹息在林中幽幽响起,“又让他成了。” 半柱香后。 斜阳西下,黄昏余晖下的静谧树林里,斑驳金黄光芒的阴影里,一排排身影站定。 计明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心满意足,“托尔斯泰。” “到!” “莎士比亚!” “到!” “奥斯特洛夫斯基!” “到!” “亚历山大!” “到!” “尼古拉斯!” “到!” 整整一行,五个排列整齐的金丹期天才都严阵以待。 叶青怜从计明怀中浮起,虚幻而轻盈,她看着眼前这一支怪异的队伍,心里暗道:这或许是目前,秘境之中,最团结最强的一股势力了。 不多时,四道身影从密林中走出,向城池走去。 “你为何要将他们二人留在林中?”叶青怜问。 计明道:“此次入城,我决定单枪匹马。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留在树林里,这三人依旧守着城门,等我找机会再带出几个敌手。届时奇兵突袭,又能多出几名手下。” “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你为何要将他们每个人都起一个如此亘长难记而怪异的名字?” 叶青怜问完这句,便见计明脸上又一次露出有些*荡的笑意,然后说出让她无法理解的理由,“一切,为了科学。” 夕阳下。 计明在奥斯特洛夫斯基三人的目送下光明正大地走进东海城内。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筑基台的蜕变 东海城内。 一座巨大石碑屹立在城中心处,石碑上有奇特的符文若隐若现,石碑下十数人盘膝而坐,额上都有光芒泛出,和石碑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在石碑两侧,有阁楼伫立,在阁楼上,又有十数人向石碑观望。 “有人悟出了道法!”有人一声惊叫。 与此同时在石碑两侧盘膝的人群中,有人额上的光芒缓缓通向石碑,与石碑上的符文交相辉映,银白色的光芒泛起,犹如天光。 其余几人都面露艳羡之色,“又有人与通灵碑生出感应,光芒虽未通天,但也覆盖方圆三丈,看来六十年内必入元婴!” 在石碑正对面的一处阁楼中,一个面容棱角分明,嘴唇极薄的男子瞧着窗外的异象,眼神里却颇有不屑。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倒是面容温和,见到了他的神色,开口道:“此人其实也的确算是不错了,不过和你相比,自然有如云泥。” 男子闻言,神色里的凌厉和不屑这才稍稍一收,显然对这句话极其受用,但他面容的平静和冷峻不变,道:“此次进入天书图鉴,宗主特意嘱咐,一定要注意一个叫做计明的筑基期,若有机会便将其手刃,但直到现在也毫无消息。若他进入图鉴之后便找了个地方藏身,这一趟图鉴之行,只怕无法捉到他了。” 计明此刻走在东海城中。 城内的情形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十分萧条,偶尔见到人影,也只是冷冷一眼,绝没有攀谈的意思。不过计明刻意将自己的真实修为释放,所以途中收到许多垂涎的眼神。 在一个没有任何律法限制的地方,计明就像闯进了能够随时杀人越货的三不管地带,而他是这个区域里最弱的的那个人,于是注定会时时受到不怀好意的注视。 在全民皆敌的图鉴里,挑软柿子捏是最好的战略。他这个筑基期,无疑就是最软的柿子。 在他入城之前,已经落日将垂,在城中绕过一阵,天色渐晚,黑暗笼罩。 漫天都是闪闪的星光,天空还有圆月高挂,呈现着深沉的暗红,犹如堆积多年的鲜血覆盖一层后凝构出来的色泽,让人触目惊心。 暗红月光从天空倾泻,把东海城照得有几分阴森可怖,计明四下瞧了瞧,决定找个僻静处休憩。 东海城的小胡同错综复杂,深夜时分,计明站在一条狭长小巷的尽头,在他面前是一座山神庙。 庙外高高牌匾上,有山神庙三个大字,庙门微掩,十分深幽,在暗红色的阴暗里,计明不知怎敌想起了兰若寺。 或许是倒斗者的职业病,瞧点什么也总觉得有点阴森。 计明迈步而上,三级阶梯迎上去,跨过门槛后借着月光看清楚院里的景象才发现庙里和庙外竟是两个世界。 他每一步落下,总有灰尘轻轻扬起,落叶满地,也常有踩断枯黄枝叶的噼啪声。 月光清冷,落在静无一人的庙里呈惨白颓丧之象。 计明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木门,门上灰尘簌簌而下,门被推开,庙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寺院不小,方圆十数丈,在寺院正中的大殿里,一尊落满灰尘的山神像怒目圆睁地看着门口。 微风拂过,卷起寺院里的灰尘和落叶,打着旋儿飞上了天空。 计明走进大殿,拂了拂袖,灵力扑起一阵风,顷刻间将殿内的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从乾坤扇里取出一床厚而柔软的被子,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作为修行者,尤其是筑基之后,原本已经不必依靠睡眠来维持精力,但计明是修行者中的奇葩,即便筑基之后也没能改掉嗜睡的毛病。 不多时,庙内鼾声大作,四周的天地灵气都迅速涌向计明,这是醒道诀的功效。当初计明在星波门中获得醒道诀,之后以串并联的法子将其灵力运转的轨迹缩减,没想到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部原本金丹之后才能够修习的功法,被他运转得十分自然,而且功效极好。 深夜,子时。 当天地灵气入体,随灵力运转进入他的丹田。 他体内的筑基台又一次有规律地鼓息,九层筑基台上方的圆珠,悄然之间发生蜕变,一丝丝壮大,并逐渐化作石台的模样。 宛如十层筑基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庙里庙外 凌晨时分,丑时一过,天边仿佛已经出现一丝丝泛白的光芒。 而计明所在的山神庙外,有两人由狭长胡同的尽头缓缓走来,正是星波门门人。 两人在狭道里低声交谈,每一步接近山神庙,都有杀意氤氲,肃杀而凛冽。 “元青,你是否亲眼看到他进入此地?” “是。” “你如何确信此人就是计明?” 元青微微顿步,侧身看着同伴,嘴角的笑意冷冽如寒风,“此人是筑基修为,仅此一条在图鉴之中已经极其少见,而且他的身形微胖,和宗门的传言完全一致。即便他不是计明,图鉴之中,人人皆敌,生死有命。杀死区区一个筑基,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人顿时间住嘴,只因为元青说得再正确不过。 元青又道:“只可惜东海城内有不得动手的规矩,你我只能用计将其逼到城外再行动手。” “听闻那计明极其圆滑,只怕你我只需稍微表露出几分恐吓的意味,他便会明白你我的用意,要想将他逼出去谈何容易?” 元青似乎胸有成竹,道:“稍后,你只需配合我即可。” 此时的山神庙里,计明微微睁开眼睛。 在他怀中,玉佩正在微微发光,叶青怜道:“庙外二人,都是金丹期,杀气浓重。昨天傍晚时分,我便察觉到有杀气萦绕,或许正是他们。” 计明脸上怒色四溢,“扰人清梦,这是深仇大恨!” 叶青怜闭口不言,敌方携熊熊杀意而来,计明关注的居然是扰人清梦,看样子犹如是夺妻之恨的不共戴天,她不能明白计明奇怪的思绪。 计明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坐起来,抱着手臂瞧着庙外,这一刻起床气爆发,似乎下一秒就将不可抑制。 冷风冽冽,风声呼号,他坐在深深幽暗的殿内,还真的有点阴森气氛。 “他们来了。” 随着叶青怜的一声提醒,庙外传来两声高喝,“计明!星波门二代弟子元青,特来拜访!” “星波门二代弟子陈冠,特来拜访!” 听了一前一后的两句话,计明一笑,但默不作声,静等他们说出此次来意。 “此次来访,我二人只是有些事要询问清楚。”庙外遥遥传来声音。 庙内依旧寂静无声。 元青又道:“听闻你曾与我星波门有些矛盾,当日在我门中屠杀我星波门弟子,不知是真是假?” 计明嘴角咧起冷笑,但悄无声息。 庙外,元青二人各自对视一眼,他们的灵识都已经察觉到庙内计明的存在,但听庙内的人一直不做声,甚至没有让他们二人进入的意思,心底顿时都生出不愉。 但元青心底早已经想好此行的措辞,略一停顿后继续道:“道友既然一直不肯出声,显然是对此事已经默认。既然如此,此次图鉴之行,你我之间便是对手!” 眼见庙内半晌没有反应,元青向一旁的同伴试了一个眼色,同伴顿时心领神会,怒喝一声道:“计明!元青师兄顾及宗门里惯有的君子风度所以没有立即闯入,你现在却迟迟不肯开门,是什么意思?!当日你借门派观礼的名义残杀我同门,本就是生死大仇,若非元青师兄宅心仁厚,此刻已经将你斩于剑下!” 此时,庙里的计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听他们最后这一番充满杀气的恐吓,显然是想将他劝退东海城。 以金丹期的修为俯视筑基的修士,多少都有些轻蔑轻视的意味。星波门二人,显然已经将他当做手到擒来的猎物,自以为能够以修为迫势令计明生惧,才会想出这种法子。 计明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朵花团锦簇似的笑容。 庙外。 元青二人等待许久之后,终于听到门内传来回应。 先是一声轻笑,继而一句充满鄙夷的短暂话语,一字一顿,“智——障。” 二人的神色都已僵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群殴 庙外二人在愕然中惊怒,灵识范围里忽又察觉到计明的身影正在移动。 “他要离开!”二人立即明白。 元青咬牙切齿道:“走,进庙!务必要将他逼出东海城!” 庙内,计明起身走出大殿,心底默数三声,在庙门被元青二人推开的前一秒御剑而起,直奔城外。 此时,元青二人刚好入庙,看清楚计明逃离的方向后齐齐露出喜色,“是城外!追!” 夜空中,三道长虹,一前一后,直奔城外而去。 前方,计明的嘴角掠起笑意,在明白庙外二人的身份来意之后,他已经决定将计就计。此刻,在他身后的元青二人只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奏效,紧追不舍。 这一刻,城内许多人都注意到这一幕,因为三人此刻并未动手,不算触犯了东海城的规矩,所以众人只是观望,没有参与的意思。 只是许多人在心底感叹,那个筑基期若是乖乖留在城内,或许还能毫发无伤,现在慌不择路逃出城,必死无疑了。 十数息后,三人的身形消失在夜空中。 计明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脸上时有惊惧。 元青二人一直追出城外百丈,他看着前方的计明,总觉得此次计划实施有些太容易,依据他以往得到的消息,计明这个人十分狡猾,绝不是能够轻易中招的人。 “他是要钻入林中!”元青的思绪被同伴一声提醒打断。 前方,计明和密林越来越近,身形将要被林海淹没。 “追上去!”元青低喝一声,心里的不妙之感却越来越强烈。 修行者与天地之间有奇特的感应,因此时时在大难来临之际有所察觉。元青瞳孔微缩,总觉得林中有些暗藏的危机。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数道破风声。 元青骤然回头,只见两道身影极速而来,且有毫不掩饰的杀机。 “是圈套!”元青立即明白过来,难怪他们能够极轻易地将计明逼到此处。看前方来者的剑意汹汹,势在必得,显然实力不俗。 “回城!”元青侧身向同伴大喝。 就在此刻,在他们脚下,沙沙轻响的树林之中骤起两道剑光! 林中还有两个人! 铮!危机当头,元青汗毛倒竖,长剑持手微微横起,于是纵横的剑光四溢,与脚下林中的剑光相抗,霎时间无数剑光映亮夜空,金铁交击声密集急促。 “好剑法!”林中响起一声赞叹。 这声赞叹来自于计明,他虽然说得由衷,听在元青的耳朵里更像是羞辱。他们太过于轻敌,才会落入计明的圈套,如今想想只要方才稍微停顿片刻,便能够识破,偏偏急功近利,一时没有察觉。 他的眸光冷幽,一息之间崩发无数剑光,将来自脚下的暗袭破除,瞧一眼身侧同伴正在手忙脚乱忙于应付,而身后的破空声临近,他的心里立刻下了决心,“走!” 毫不犹豫,转身向城内飞去。 一直躲在暗处瞧着他们的计明顿时大笑几声,“你竟要撇下同门!” 另一名星波门门人时神色也颇为惊愕。 元青的速度极快,身形几个闪烁,夜空下只见到几个幻影已经将要飞出密林的范围,他的恨意滔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幽幽地,在他将要跨出密林,前方虚空中浮起一柄剑。 “还有一个人!” 剑光映亮了元青的神色,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另一人也匆匆而来。 计明的身形也出现在不远处,他手上的剑正在巍巍颤动,九黎剑诀蓄势待发。 笑眯眯地瞧着元青,他缓缓开口,“现在的局面是,6v2。” 元青看着计明手里的剑,察觉到上面凌厉到令人心惊的气势,他的心沉入谷底。 “啊!!!”这是星波门人的惨叫。 元青回头,只见同门已被一剑穿喉。 计明的笑意更盛,“现在,是6v1了。” 第一百二十章 天道碑 局面瞬息万变。 不久之前,元青刚刚从东海城的天道碑中悟得一道极强的神通,因此刚才在密林上方才能够占据上风。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曾意气风发。现在,身后的同门已经死去,他在心里也很清楚,今天只怕凶多吉少了。 秘境里人人都是各自宗门的天骄,实力之间大多相差不大,现在六个人拦截一个人,自然势在必得。 十数息后。 元青站在计明面前,双目无神。 计明看着元青,摩挲着下巴琢磨一阵,纠结是否要将此人杀掉。像星波门门人或宋星文这种人,他实在没有兴趣留在身边,但是此人刚才实力不俗,剑诀也极强,若是留在身边,一定如虎添翼,而且他身为星波门的人,留下来为自己做事,将来或能出其不意。 “我看你刚才使出的剑诀不错,但其中气势和星波门一贯的风格有些不同,是从何处所得?”计明询问。 元青道:“东海城内有一座天道碑,修士只需在碑下端坐观察碑上符文,只要天赋和潜力足够,便能获得神通。” 计明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个好地方,稍后一定要进城去看看。 他抬起眼皮,再度瞧着元青一阵思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心下微动,问道:“你和宋星文他们,是不是有联系?” 进入图鉴之前,宋星文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时说过,星波门门人也会进入,当时宋星文的眼神的面色都略显奇怪。 元青道:“昨天傍晚时分,我已经以传音符通知过宋星文,他不日便会到达东海城。” 听了元青的回应,计明顿时了然,看来这一次,太玄真人他们已经铁了心要除去自己。 “宋星文不日便会到达此处。”计明闻言,嘴角勾出三分笑意,“来吧,来到东海城,我也好送你一份大礼!” 他回头看向东海城。 朝阳初升,红彤彤的太阳迸发万丈光芒,落在城内城外。 “托尔斯泰,莎士比亚,奥斯特洛夫斯基你们三个,和我去一趟东海城,其他人藏在林中待命。” 半个时辰后。 一行四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东海城。 东海城内,众多的金丹的灵识时刻覆盖,当他们察觉到计明等人的到来,都无不惊诧。 东海城内的修士也只有八十位左右,昨天晚上计明和元青二人离开时,大多数人都有所察觉,本以为这个筑基期的胖子凶多吉少。现在却亲眼看着他带着三名修士再度出现,于是很多人开始琢磨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思虑过后,大多认定昨天晚上是计明有意设局。 计明走得很高调,一路直奔元青所说的天道碑文之处,果然见天道碑下有十数人盘膝悟道。 他围着天道碑转过一阵,旋即坐在碑下,与托尔斯泰三人并肩。 碑文之下,计明瞧着面前通体黑色的巨大石碑,只见上方色泽光滑,另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此处的灵气似乎也比其他地方要浓郁几分,可见其不凡。只是碑文繁复,虽然字数不多,但前后交错,忽隐忽现,单单以肉眼观测,看不出什么端倪。 计明看得很认真,在进入东海城之前,他从元青的手上拿到他从碑文上所得的剑诀,的确不同凡响,其威力几乎能够和修罗剑诀比拟。 在他心底,叶青怜提醒道:“这座碑文与天道有所感应,你切记凝神静气,神通尚且还在其次,你若能获得它的认可,或能进一步洗精伐髓,对日后的修行大有助益。” 修行中人一旦入定,时间便犹如流水飞逝。 不知不觉,朝阳渐升,已过半日。 在天道碑四侧,许多人瞧着碑下的情形。尤以落在计明身上的目光最多,只因为他进城的声势极大,修为却堪堪筑基,众人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当太阳逐渐西移。 东海城外,有两人在夕阳的映照下驾云而来,正是宋星文二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图穷匕见 宋星文缓缓步入东海城,他在昨日傍晚时分接到元青的传音,一听计明在东海城内,立即将手中的所有事宜全部推掉,十万火急中以极速赶来。 他和计明之间的仇恨早已经不可逆转,又眼睁睁看着计明在极短的时间里实力飙升,到了如今的情形,只有将计明早日除去,心里才能够安定。 东海城内渺无人迹,二人直奔天道石碑的方向而去,一路畅通无阻。 远远地,宋星文的灵识已经探查到天道碑下的情形,只见十数人等在碑下,碑上有光芒闪耀,正与其中一名修士额上的光芒交相辉映,犹如水*融。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旋即看向那人身侧的计明。 宋星文身旁,另一名太玄宗门人微微皱眉,“怎么不见星波门元青等人?” 宋星文没有作声,眸光微闪,来到不远处一名年轻男子面前,极优雅地抱拳一礼,“道友。” 那名年轻人立即回了一礼。 宋星文道:“不知这天道碑下,今日有几人悟出了神通?” “不多,只有眼下这一人而已。” 得到回应,宋星文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向前走出几步,朗声道:“计明师弟!”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悟道中的托尔斯泰,只见托尔斯泰额上生光,似与天通,显然是得到了一部了不得的功法。 他起身站定,徐徐转身看向身后二人,“宋星文。” 这里是图鉴秘境,所以计明直呼宋星文的名讳,至于他身侧的另一名太玄宗门人,已经被他直接无视。 “大胆!”宋星文还没有开口,另一人已经勃然大怒! 他被太玄真人派往天书图鉴,便是因为他的实力相比宋星文也相去不远,平日里自视甚高,也从未将计明放在眼里,现在却被计明直接略过,于他而言便是奇耻大辱。 “我太玄宗上下长幼有序,尊卑分明,你身为一介进入门中短短一年的弟子,敢直呼宋师兄的名讳,目无法纪!” 整个东海城的人都在天道碑附近,此刻都瞧着这一幕,终于明白宋星文二人的身份。 计明微微一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直接了当,简单干脆,“滚。” 那人大怒之中一时凝噎,双目一瞬已经通红,只可惜东海城内不能直接动手,否则此刻已经一掌将计明拍死。 宋星文环视众人,然后看向计明,淡淡道:“计明师弟,今日天色已晚,你在天道碑下悟道的时间已经整整一日,只怕无法得到神通了。” 他的神色惋惜,一旁的门人却立即心领神会,“计明,以你的资质,就算在此处再守三个月,也未必能够得到天道碑文中的一言半字,不必再做无用功!” 计明瞧着他瞬间间变得趾高气扬的神色,一时有点牙疼,“拙劣的激将法,三流的演技。” 又一句话,把宋星文二人呛住。 不远处,有低语声响起。 宋星文的天赋奇佳,就算在整个修行界也算小有名气,因此人人都在猜测着接下来的局势,现在看到宋星文吃瘪,都有种莫名的心兴奋。 “师弟,你虽实力不济,但口舌功夫,还是一贯凌厉。”宋星文早就领教了计明在嘴皮子上的厉害。 计明笑道:“过奖,可惜还是不能直接气死你,否则我何至于进入脚下这片秘境?” 他的杀意毫不掩饰,只因为面前几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秘境历练,所谓的图鉴机缘,都需要排在杀死计明之后。 这一趟秘境之行,他们之间已经注定你死我活。 宋星文开始微不可查地皱眉,自从刚才看到计明,就总觉得他身上有点奇怪,现在才终于知道这些奇怪来自何处,计明太过坦然和平静,也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毫不关心他们二人如何知道他在东海城。 “你有没有见过星波门的人?”宋星文似乎想到什么。 计明并未开口,嘴角忽地掠起笑意。 宋星文忽然眼神微凝,越过计明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在计明身后,有三道人影缓缓走来。 “托尔斯泰。”计明并未回头,依旧看着宋星文。 从他身后传来回应,“到!” “将你刚才由天道石碑上得到的神通,刻在玉简上,交给我。”计明道。 “是!” 宋星文和一侧的太玄宗门人,神色开始变了,隐约震撼,几分疑惑,还有微不可查的惊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惊变,机缘,混战! 宋星文看着计明身后的三名金丹,心底浮出一个极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们是接到元青的传音赶来,但现在元青却消失无踪,依照常理而言,元青绝不会在这种关头无故离开。 “你已经见过元青他们。”宋星文心里的震撼未熄,只见计明身后的三人每一个都对他十分恭敬。 计明笑道:“元青是谁我并不知道,不过,昨天夜里有两个人无故挑衅,已经被我带出城外手刃。” 宋星文的心沉到谷底。 他的目光移向计明身后,“托尔道友,图鉴秘境处处都是机缘,你何必要效命于一个筑基期?” 计明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宋星文所说的托尔道友是托尔斯泰,忍不住在心底暗笑。 宋星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托尔斯泰,他并不寄希望于能够策反三人,一句话只是试探,心中暗道,只要能够令这三人战意消减,便总能够抓到机会杀掉计明。 托尔斯泰没有开口。 寂静半晌,宋星文看着他眉间微蹙时。 计明叹息一声道:“让他滚。” 托尔斯泰干脆利落地开口,“滚。” 宋星文的面色立时变得窘迫,四周也传来几声来自于围观者的嗤笑。 ······ ······ 东海城外百里处。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一个年轻人扔下手中的方天画戟,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累死我了。” 半晌,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洞府,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忙了这么多天,终于撬开一条缝,我来看看你里面究竟有什么宝物,能让宗门的寻宝符闪烁不停。” 他伸手扒住石门下的缝隙,一声大喝,脸色憋得涨红,将石门缓缓向上推去。 推到一半,石门之上光芒万丈。 一股劲气扑面推向他,速度极快。年轻人猝不及防和劲气迎面相向,一声惨叫被推向天际。 紧接着,一道光柱由洞府直射天际,光芒耀眼,压过夕阳的光芒,照亮整个天书图鉴。 东海城内。 宋星文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心里焦躁难安。 计明的视线,忽然落向他身后的远方,“那是什么?!” 宋星文不明所以,扫视四周,只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似乎见到极震撼的事。 下一瞬,他忽觉眼前的光彩在一瞬变幻,原本正值暮色黄昏时分将要落日,天地间却在这一瞬亮如白昼! 宋星文骤然回头,两只眼睛里,蓦然映照出两束刺眼的光芒。 此刻东海城的百里之外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囊括数里,一道白色的光芒冲天,与天上的云朵交相辉映,伴随着阵阵大道低吟传遍秘境。 秘境之中四季寒冷,时时都像春融刚过芳菲未来的季节,这异象囊括的数里之内,雨雪交替,春夏秋冬死寂接连变换,树木在凋零和复苏之间不断成长,短短几炷香的时间,由小臂粗细的小树化作双人环抱的参天大树。 “大道梵音,四季轮回,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计明怀中,玉佩微微闪烁,叶青怜开口道:“这是天地灵药出世的景象,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令元婴真人霞举飞升,令凡人立地成就筑基之身。” 计明双眸烁烁,经脉中灵力流转,也将前方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在天地之间白光蒙蒙的时刻,计明猛然惊醒,回头对托尔斯泰几人大喝一声,“走!出城!” 宋星文也立即反应过来,他的面容因为兴奋隐隐颤动变形,“地涌金莲,传说中的异象,定是极强的灵药或法宝出世!” 整座东海城上,顷刻间飞起无数御剑的修行者,直奔异象之处而去,留下一做空荡荡的城池屹立。 沉沉死寂的图鉴秘境,从这一刻开始好似开水沸腾,所有人都直奔异象之处而来。 这是所有人进入图鉴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机缘! 数百虹光同时疾驰,百十里的距离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片刻便能够到达的距离。 终于,越来越近,计明远远看到异象之中,白光如蚕丝一般层层包裹,举着一朵莲台缓缓从地面升起。 那道莲台正中,又一朵奇异的花朵悄然升起。 “灵药出世了!” “快!” 计明一行四人赶来时,莲台四周已经人影翻飞! 莲台之外,一人朗声道,“各位道友,我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人,这座莲台本应归我!” 他的话音刚落,数道咒骂已经响起,“笑话!图鉴人人皆敌,机缘见者有份,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 那人还欲再度开口,迎接他的已经是茫茫剑气! 一场混战,已经开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秘少年 这场天地发生了惊变,各种异象纷飞,一座莲台降世,无尽的灵气氤氲四溢! 莲台之中的花朵缓缓绽开,芬芳的气息散出,众人只是稍稍闻上一口,便觉得自己将要平地成仙。 因此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混战之中,肆意迸发的剑气茫茫,无数的掌影横空出世,有玄妙的神通落地,山石瞬间崩碎,地面生出裂缝并迅速蔓延。 宋星文也在一开始就加入了这场混战,他一声高叱,掌间符文瞬间弥漫。这是他的优势,早年间受太玄真人辅助,将符文刻入了经脉,灵力一旦涌动,随时都可结印! 在漫天的灵力浪潮中,他双掌拍击,幻象丛生,掌风掠出道道幻形,像是千手观音,又如多臂妖魔! 不远处,计明看着宋星文在人潮中大发神威,心下凛然。他没想到宋星文的实力如此高超,看他的神通和手段,比托尔斯泰等人都要高处一线。 宋星文威势深重,引得四周修士心下凛然,目光幽幽中,竟不谋而合地齐齐攻向他。 “卑鄙!”他刚刚将一人逼退,身后便遭到一剑袭击,惊怒之下急急闪避,高声叱令。 他自信实力不输于任何人,但是此刻被数人围攻,难以脱身,眼角余光又瞥到数十丈外的计明,心底不禁恼怒羞恨。 计明被托尔斯泰三人护在中间,饶有兴趣地这一幕,犹如在看凡尘杂耍。 宋星文的掌影掠动神威盖世,只可惜是不是遭人偷袭令他不得寸进如陷沼泽。 从人群之内,忽然蹿出一道人影,以一种搏命的姿态向宋星文刺去。 宋星文大惊之下竭力运转了太玄宗的护体秘术,这一刻杀气腾腾,身周光芒绽放,仿佛披了一层金色的盔甲战衣! 铛铛铛!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断。 剑影如星如月,宋星文此刻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影,大惊的神色愈发憾然,“元青,是你!” 一声轰然巨响,他身周的光芒盔甲破碎,一眨眼的时间,他腹部遭受数道剑气! “噗!” 宋星文喷出鲜血,红雨纷纷,他捂着胸口急退数步,勉强踏云稳定身形,在方才的一个照面里已经重伤! “元青,你何故要对我出手!”宋星文惊怒交加中大喝,“待我出了图鉴秘境,必定与掌门亲上星波门要一个公道!” 计明的喊声遥遥传出,“尼古拉斯,杀了他!” 元青不闻不问,长剑翻转,又一次携杀意向宋星文疾驰。 宋星文面色微变,此刻他经脉受到巨震已经重伤,而四周的一众修士在机缘面前都已经红了眼。他看向远处得意洋洋的计明,随后猛然转身向远处逃去,嘴里高声喝道:“计明!日后再见,我定不会放过你!” 他身上的光辉成形,犹如羽翼,顷刻间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元青还待继续追击,计明喝止道,“宋星文已经催动秘术,不必再追!你速速去抢莲台!” 元青远去的身形骤停,转身便向争夺莲台的人群中冲去! 此刻在人群混战之中,有一名少年正在大杀四方。少年身着麻衣,身高七尺,双臂上方隆起,可见其强健。 在他侧面,一人高唳之中驭使着一把长戟冲来,其上凛然的寒光摇撼,诡异的光芒闪耀,无数光影绰绰生风,向少年挥去! 少年冷笑一声,眸子之中杀机毕露,挥拳而起,与长戟争锋!寒光大作,猛烈到了极致,让很多人的目中都生出刺痛。 两招过后,持戟的年轻人被少年一脚踏在胸口,肋骨一声清脆断裂,最终轰然落地! 计明看着这一幕,眼中光芒闪动,瞧了一眼少年平平无奇的相貌,道:“长得一副熊样,没想到还是个强人!” 人群中,传出低低私语,不断有人猜测这少年的身份。 终于,有人认出了少年,“他是宇文世家这一代的少主宇文跋,传闻中天资卓越,就连青云宗当年都有意请他加入内门,谁知被他拒绝,没想到连他也进入秘境之中!” “连宇文跋都进入了秘境,这一次的机缘,只怕我们难以得到!”有人惋叹。 “宇文世家,那是传承数千年的修行世家。”叶青怜低低对计明道。 计明颔首,难怪这个少年会如此强悍。他虽不知道青云宗的势力究竟多么雄厚,但是自和若白有过交道以后,多少也能管中窥豹,像宋星文这样的人,在太玄宗被称作天骄,去往青云宗后或许只是普通弟子,而这宇文跋受到青云宗邀请,并最终拒绝,可见其天资极强,而且心高气傲。 “若论单打独斗,只怕我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人群中有人低语,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不妨,一拥而上!”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名少年竟仰天长笑一声,“你们实力不济,这样打下去不知会到猴年马月,你们一起上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战不止 少年此刻意气风发,方才两拳之间让敌手喋血,犹如无敌的战神。他方才大杀四方,竟然混乱的战局一时停息。 人群噤声,都有些心惊。 计明眸光闪烁,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绰绰人影,以及人影之后的莲台,转了转眼珠子,高喝一声道:“你太嚣张了,我与你一战!” 他越众而出,踏云向少年而去,在其身后,托尔斯泰三人尾随。 少年只看了计明一眼,扬了扬眉毛,继而冷笑道:“区区筑基期,也敢大言不惭。” 计明不恼不怒,眼中闪动光芒,笑眯眯道:“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也敢大言不惭!” “你说什么?!”少年出离愤怒,惊怒中大喝一声挥拳而起,要将计明一拳崩灭! 他的拳掌极强,方才能够以血肉之躯和敌手的方天画戟相抗衡,众人就已经领教,此刻看他又一次挥拳,已经能够预见计明下一瞬的惨状。 计明却好似怡然不惧,主动向前猛冲而去,脚下踏着的云雾震颤。 就在少年的拳风将要临近计明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少年身后的人群中出现,同样挥拳而起落向少年的头颅。 正是被计明命名为尼古拉斯的元青。 情急之下,少年转身,以拳撞拳。他虽然强大自负,却也不敢任凭其他人的神通落在身上。 一声巨响撞来,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元青拳上一声脆响,后退数步,少年也一声闷哼,他的实力远超元青,但被偷袭之下猝不及防,不能使出全部劲力,所以也吃了一分暗亏。 而在少年身后,计明手上忽然迸发出了璀璨剑光,落向少年。 “杀!”计明大喊,“此人实力太强,只有将他击退,机缘才有我等的份!” 霎时间,四周众人的眼睛一亮。 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数道神通的光辉泛出,直奔二人而来,将他们淹没!众人一拥而上! 轰然一声巨响,少年双臂展开,犹如一只大鹏鸟,手下不留情,出手的时候必有鲜血飞溅。 一片乱战,所有的修士都已经杀红了眼!人群之中,不时传来几声惊怒大喊,杀意冲天,“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动手!” “今日定要将你斩杀!” “吃我一剑!” 叶青怜栖身在玉佩中,灵识能够察觉到计明的一举一动,她看着计明在乱战之中靠着托尔斯泰三人的护送四处游走,时不时高喊一声的猥。琐行径,忍不住开始嘲讽,“你实力不济,也只能做这等阴诡之事了。” 计明不以为意,“我加入太玄宗不足一年,现在修为也只有筑基,正面和这些金丹期争锋才是有病。” 叶青怜不再作声,心知计明说的是事实,外界又一次传来了计明的大呼,“动手就动手,不要戳我的菊*!” 这一声惨叫欲拒还迎欲仙欲死。 叶青怜刚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次变了变,重重道:“猥。琐的死胖子!” 在一派杀红眼的乱战中,没有人注意到,计明正在离那朵莲台越来越近。 他在乱战边缘,瞧了一眼远方的少年,只见少年还在大杀四方,他的掌中符文密密麻麻,如神火缭绕,镇压向前。 在计明身侧,时不时有修士冲来要将其斩杀,都被佯装对战的托尔斯泰等人拦截击杀。 神不知鬼不觉中,托尔斯泰等六名手下,已经全部围在计明身周,而计明距莲台已不足十丈。 “杀!!”宇文跋掌指激发金色光束,举手抬足间,全身燃烧,将所有人的神通尽数崩碎。 此刻他心中恨极,不久之前,他还以威势镇压诸敌,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会被忽然间蹿出的胖子破坏。 他的道术流转,浑身如玉如石,拳掌间将两名敌手的法宝崩碎,双眸中发出一道通天的瞳光,瞳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向战局边缘那个胖子的身上,只见计明正在振臂高呼,“杀!踹他的裆!” 这一刻,恨意滋生,宇文跋高呼,“兀那胖子,拿命来!” 他的双臂一振,光辉犹如羽翼,隐隐间好似飞鹏,翅膀微扇,罡风道道,齐齐落向计明,要将他斩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原来是仙府 “拿命来!”宇文跋神色狰狞,他向计明俯冲而去,面容狰狞,身上犹自带着方才混战中溅到的鲜血,凶威滔天。 他怒瞪着眼睛,眉毛倒竖,戾气迫人,一双手掌拍来,旗上符文闪烁,密密麻麻,霞光将要将计明淹没。 计明原本还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撺掇众人,忽见宇文跋不管不顾其他人的攻势越众而来,不由吓了一跳! 宇文跋掌心腾起光芒,其上闪电交织,符文蔓延中向计明激射。 在计明身侧,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同时跃起迎向这一掌,其余几人则护送计明向后退去。 宇文跋大喝一声,手臂在噼啪声中骤然暴涨,与托尔斯泰二人相击。 一声惊雷般的声响爆发,他的手掌和托尔斯泰二人的拳掌相击,金丹期的伟力爆发,在半空中怦然炸响,震动了这片地域。 以三人为中心,罡风骤起,形成一道漩涡,地面的尘埃滔天,将他们完全淹没,遮天蔽日,冲上高空,异常恐怖! 砰!三息过后,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二人由漩涡中倒退飞出,口中各自咳了一大口鲜血,他们合力与宇文跋对击一掌,竟也未能占到上风! 四周哗然一声,他们看着毫发无伤继续追击计明的宇文跋,心中庆幸,方才幸好没有与其正面相抗,否则一定死的很惨。 不知何时,混战已经再度停下。 “哪里逃!”宇文跋再度握拳,双眸跳跃火焰。 护送着计明的四人里,又有两道身影飞出,拦截宇文跋。 而计明此刻,距莲台已经不足三丈,在方才的混战中,他已经成了距莲台最近的人。 “滚!”宇文跋的拳头一落,面前二人一前一后砸落地面,二人鲜血飞溅,手臂和肩膀同时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便如此,宇文跋的巨力未散,地面出现了两个数丈深的人形地洞。 远处,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众修士霎时安静。 “是纯粹的肉身之力!”所有人心中腾起一种焦虑与恐惧,这个宇文跋未免太过可怕,原来方才在混战之中并未倾尽全力,看他此刻被计明逼急,恼怒之下施展了全部的手段,一拳重伤了两名天骄! 秘境中绝没有等闲之辈,但他们望着宇文跋,不得不服,若真的迎面相抗,撑不过他的三拳。 宇文跋被两人只拦阻了短短一瞬,再前方计明已经将要抓到莲台。 像这样的灵药之争,一旦让计明将莲台拿到手,必定会施展秘术急逃,到时候要抓到计明的便是难上加难。 宇文跋一声怒吼,双目赤红中血丝密布,他其实对这场机缘未必上心,毕竟以他的天资和实力,在同辈之中已经是数一数二,偏偏计明不久之前摆他一道,令他心头怒火难平,已经誓要与计明算一算账。眼见计明将要接触到莲台,他张口吐出一道光团,其中包裹着一道闪电,电光犹如银蛇走步,其中还有一丝丝殷红之色萦绕。 “尼古拉斯!”计明没有回头,只是大喝一声。 元青得令转身,长剑一抖,最强的剑诀立时出手,要与闪电争锋。 “轰”的一声,长剑与闪电接触之后急急一抖,下一瞬立时崩裂成碎片,被闪电之力崩毁。 手握长剑的元青不由自主向后飞退,恰好砸在计明身上。 计明的手掌刚刚接触莲台,受元青一撞,一头栽向莲台。 莲台之上,原本四下旋转的蒙蒙白光微微一滞,在莲台正中刚刚盛开的花朵重重一颤,伴随着一声犹如敲响天地之门的重音。在众人的视线里,计明的身形急速缩小,并被光芒吞噬,消失在莲台上方。 轰隆隆!莲台在巨响声中缓缓闭合,一声长啸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消失不见。 金莲停止喷涌,天花落地消散,大道梵音渐止,四季轮回之象也迅速收敛。 一切的异象全部消失,方才的所有场景,都仿佛只是幻境。 “原来那莲台并非灵药,乃是内有乾坤的仙府!” 宇文跋扑了一个空,原本只差一步便能够抓到计明,这一刻心底愤意涌动难平,神色阴沉中看向元青等人。 元青在空中站定,神色略显迷茫,双目中逐渐回神,“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成精的仙药 一切异象尽皆散去,方圆千里都悄无声息,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臆想的幻境。 元青缓缓回神,只觉得脑海中浑浑噩噩,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抬头,正见到前方神色阴沉,杀意滔天的宇文拓。 “你是谁?”元青问道。 宇文拓一声怒吼,踏云杀来,“欺人太甚!” 莲台之内。 计明扑进这处空间,一个狗啃泥落地,刚刚起身,脚下又一阵晃动。而在他经脉之内,灵力还在不断激荡。 轰隆! 脚下的晃动愈发剧烈,地面上亮起了符文。 计明环顾四周的情形,“这似乎,是一座府邸。” 叶青怜道:“的确是一座府邸,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时,我原以为是灵药出世,如今看来,竟是仙府。只不过,现在府门已封,如今莲台似乎在一片混沌中,我的灵识也无法探寻,不知将去往何处!” 叶青怜声音凝重,但计明不以为意,径直向府外走去,“不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不论它要去往何处,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叶青怜不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从计明的话里,总能听出常人所没有的洒脱。 从屋子里走入院中,计明一路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他还未将整座府邸看遍,心底略觉惊奇。 刚刚走出屋子时,他只以为这座府邸不过百丈方圆,如今一番粗略地闲逛才发现,府邸该有方圆数十里,格局分明。 “此处灵气浓郁,是外界各处远远不及。”计明道,“就算是太玄宗和星波门的山门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叶青怜道:“此处毕竟是仙府,百年不曾出世,积攒了数百年的灵气,自然浓郁。而且,此处的木系精气尤多,如此看来,或许有药园存在,你不妨再四处瞧一瞧。” 闻言,计明继续在园中四下游走,最终果然看到一处院前刻有灵药二字的园门,计明探着脑袋看了看,只见里面果然是规划整齐,格局明朗的药田。 到了这里,天地灵气和木系精气已经浓郁到微潮的地步。 计明走入其中,看着门口的符文,这条符文围绕着药园整整一周,虽无灵力和灵石为基,却时时刻刻都在运转。 “这道阵法,是以封锁此地灵气的。”计明立刻认了出来,他在蜃城之中看过了千万道阵法,境界虽低,但是眼界已然世间少有。 他向前走去,挨个辨认药田中的灵物。 “千年何首乌!” “百年一轮回的血浆果!” “传闻中蕴含天地道韵的星灵草!” 渐渐的,计明心下情绪已不能用震惊来表达,他的确从未见过这么多灵物,而且都是千年方能成熟,闻一闻便能让凡人延年的天材地宝。 计明目中满是火热之色,但却没有采摘,只因这些灵药太过奇异,都有特殊的采摘之法和时辰,决不能唐突。 “我若能将这里所有的灵药带出去,假以时日全部炼成丹药,几年之内,必能进入元婴。”他在药园中缓缓踱步。 “这些灵药,或许都只是伴生之物。”蓦地,在计明心底,叶青怜的声音响起。 计明惊诧道:“此处灵药随便一株都是天生地养不世出的灵物,又有什么灵药能令这些神药伴生?” 只听叶青怜讳莫如深,“暂且出去!” 计明在惊疑中退出药园。 叶青怜揭开谜底:“若我猜测不错,此刻药园中,已经有一只成了精的玉髓雪莲。” 计明悚然震动。 传闻中成了精的灵药尽可以远遁千里,容貌与常人无异,也可通过修行飞升霞举,甚至走上仙道。 “若真是成了精的灵药,又怎会甘心继续待在这园中?况且,你又如何知晓是玉髓雪莲?” 叶青怜道:“玉髓雪莲只是我临时猜测,毕竟能让这么多天材地宝伴生的,也只有比他们更珍贵的灵药。此处的灵药已经极其稀少珍奇,除玉髓雪莲外,我再想不到其他的灵物。” “若真是成了精的灵药,我或许不是他的对手。”计明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灵识,转身来到药院门口,“不论如何,先让我来逼出他的真身,看看他的修为!难怪此处四周会有封锁灵气的阵法,现在看来,或许也是为了防止这些灵药成精之后逃出药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计明的恐吓 计明站在药园之外,仔细将园外的符文捉摸清楚,转而将手中的灵石一颗颗钉在地面,手中掐诀,道道符文没入土壤之中,速度极快,手掌化作无数道影子。 这是他在蜃城中修习过的阵法之一,能够让依靠土遁或木遁的人显现身形。 不多时,灵石和符文遍布药园四周。 叶青怜看着他在游走中拍出的每一道符文,心里不由感叹,计明在阵法一途的天赋,才是真正的绝顶。 “大功告成!” 计明拍了拍手,再一拂袖,地面的灵石顿时散发光芒,在闪烁中交相辉映。 一条条细密的红色线条出现在药园中,由天空降落并缓缓收缩,好似一张忽然生成的大网。 大网逐渐收缩,落向地面某处,在计明的视线下,地面缓缓拱起。 “哎哟!”一道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一个弓着腰的小老头缓缓出现。 计明精神一振凝神看去,只见那老头两颊泛碧绿之色,额间澄澈通透,虽是白发,面净无须,的确是玉髓雪莲成精的模样。 他在心底问道:“这老头是什么境界?” 叶青怜探出灵识略一查探,“放心,看样子他修行不久,堪堪筑基,你以九黎剑诀出手,足以将其镇压。” “好!”计明说着话迈步走入园中。 园内,老头一见计明走来,当即面露惊恐,“上仙!饶过老儿吧!” 计明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乐,这个小老头额上微微凸起,下颌宽扁,生得滑稽,倒和凡尘的寿星老有些相似。 他来到小老头面前,双目泛着光,“这就是传说中闻一闻便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吗?” 老头被阵法所刻的线条勒得像个粽子,圆滚滚地在地上裹着,脑袋从线网中间穿出,抬头瞧了计明一眼,看见他眼睛里的光芒,小老头心里大叫苦也,“看这饥不择食的样子,一定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原来这就是玉髓雪莲。”计明上前一步揪住小老头的胡须:“瞧这个模样,不像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聚人魂魄的仙药!” 小老头一听这句话,忙不迭点头,“好眼力!老头我的确不是什么神药!” 计明蹲下身,抓了抓小老头身上的衣物,鼻子微微一嗅,闻到一阵草木的清新芳香,笑道:“典籍记载玉髓雪莲并没有叶子,不知这衣服是什么幻化的?” 玉髓雪莲是修行界人人趋之若鹜的灵药,计明在太玄宗上早已经看过有关它详述的典籍,所以对他的特征还算清楚明白。 小老头身体一缩,显然对计明有些惧怕。 叶青怜这时忽然传音道:“计明,这小老头虽是山精所化,但终究已经成了人形,你真的要将其宰杀吃掉吗?” 计明瞧着小老头,脸上故作阴阳怪气的凶狠,却嘴唇微动向叶青怜传音道:“这老头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才化作山精修成人形,为了自身修行将他宰杀并吃下去未免太过残忍。不过,好不容易遇到这等仙药,总要取一两片花瓣来尝尝。我现在说要将他宰掉,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毕竟这些灵药成精,灵智多要超过常人,如果不能震慑,只怕他要有点别的心思。” 叶青怜微微颔首。 计明一伸手将小老头从地上揪起,从老头的脑袋一直看到双脚,自言自语似笑着道:“像这种仙药,也不知是从中间剖开药效稍好,还是横腰折断更好一些?” “又或者,生吃会更好一点?” “也对,似这等灵药,抛进丹炉炼制成丹自然最好,若是无法炼丹,最好囫囵咬下去,药效也不会流失。” 计明每多说一句,小老头双脚在空中扑腾一下,他身材矮小,被计明举在半空中,毫无借力之处,等到计明最后说囫囵咬下去,老头翻了白眼,脚直直地蹬下去,居然就此昏迷! 计明晃了晃老头的脖子,接连晃动。 “啊!”小老头一声大叫行了过来,眼睛瞪得极大,其中眼仁滴溜溜转着圈,显然是被计明两句话吓没了魂。 半晌,老头的瞳仁终于回归原位,翻起眼睛看了计明一眼,继而大哭,“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他的每一滴眼泪,都好似晶莹剔透的珍珠,迎风则凝为实质,犹如珠圆玉润的一品丹药,芬芳扑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叶青怜的复生 仙药成灵,随便一滴药液也是极强的灵丹。 眼看着老头的眼泪一滴滴滚落,计明悄然将它们全部收起,心道日后或许有用。 眼看着小老头抖如筛糠惧色连连,好像下一秒又会晕死过去,计明抖了抖他的肩膀,笑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你如果老老实实,应该还能留一条命,不然我也只好尝尝你是什么味道了。” 草木精灵的胆子向来极小,小老头一听还有生路,眼泪骤停,只是不住地急速点头。 计明道:“你本体是不是玉髓雪莲?” “不”老头眼珠子微微一转正要开口,计明背后的剑铮一声颤了颤。 小老头忙改口不迭应道:“是!我正是玉髓雪莲!” 计明的剑噌一声再度归鞘,小老头长舒一口气。 听老头应下自己就是玉髓雪莲,计明略一思忖,开口问道:“我有一位朋友,此刻三魂俱在,肉身完好,只是二者离散千年无法融合,你能否救治?” 玉佩之中,叶青怜微怔,她并未让计明询问这件事,只因她知道,像自己的这种情况非彼岸花不能救治。这时忽然间听到计明询问这件事,即便明知道希望渺茫,心里也不由微暖:没想到他将我的事也时刻放在心上。 老头面色微微一僵,继而面露讨好地笑容道:“这位上仙说笑了,您的这位朋友,虽然三魂俱存肉身不灭,但是已经离散千年,那便早已经相当于孤魂野鬼,要救治他那便是让死者复生。这世上哪有真正令死人复生的法子?” “你说得可是真话?”计明的长剑又一次震颤,磨刀霍霍。 小老头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再次氤氲起泪珠,“千真万确!老头不敢欺瞒上仙!” 计明默不作声,抓着小老头脖颈的手越来越紧,将老头放在眼前,蓦地露出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你若真的不能救人,我就只好让我那位朋友,将你囫囵吞下去!” 小老头浑身一个激灵,又有晕过去的迹象。 “你如果晕过去,我现在就将你横腰切成两半!” 小老头双脚剧烈扑腾,瞪大了眼睛看着计明,带着哭腔道:“上仙,您方才说的情形我真的无法相救,而且我数千年才修得人形,又过千年才好不容易修成筑基!我们花草树木成形不易,修炼更不易,您手下留情!” 老头说着话大声哭泣,心下觉得自己今日在劫难逃,悲痛不已。 叶青怜这时叹息一声道:“不必再吓唬他了,他修行不易,你几次三番恐吓,掉几颗泪珠便抵得上数年修行。而且,仙药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但像我这种情形,没有彼岸花便一切成空。况且,草木吸收天地精华成灵,自生出灵智以来便受天地庇佑,你若上了他的性命,只怕会结出因果。” 计明心里原本就没有杀掉玉髓雪莲的想法,听了叶青怜的话,心下一叹,提着老头的脖子缓缓降落,道:“你寿命数千年,本是我的前辈,我不该如此对待,但我那位朋友三魂离散千年,我非救不可。你若愿意帮我,我必记下这一笔恩情,以待日后报答。而且,我或许能够破解阵法,让您离开这园子。” 老头原本一直翻着白眼扑腾,计明每一句话他都暗自腹诽,“你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你的恩情岂能抵的了我数千年的修为?若逼得我急了,老头今日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等等!他说能够破解阵法?” 老头看向计明,“你能让我出去?” 计明点头,“这园外阵法封锁了此处的灵气和草木精华,同时也闭了你的行踪,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会摆下阵法轻而易举地将你捉到。” 老头还是满面地不信之色,“这套阵法可不是寻常的锁灵阵法可比,其中变幻万千,也算是奇阵,你真的能解?!” 计明颔首,“我既然敢落出海口,自然不会食言。” 小老头半信半疑,半晌没有开口。 而叶青怜一见玉髓雪莲这幅模样,心底不由地震惊,“莫非,他真的有救治之法?” 在她的希冀里,小老头瓮声瓮气道:“我虽不能直接救治她,却知道何处有能够令她复生的彼岸花。” “但,你必须先将我放出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开阵法 老头语出惊人,他竟知晓彼岸花的出处。 计明顿时露出惊色,叶青怜曾亲口告诉他,彼岸花生于黄泉路上,要上黄泉必入轮回。 玉佩从计明的怀中幽幽浮起,阴魂之体附着在玉佩上方,听到老头提起彼岸花,叶青怜也终于无法镇定,“你是如何知晓如今黄泉九幽所在之处的?” 老头见到叶青怜也并无意外之色,他身为草木精灵,方才遁入地面,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毕竟计明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初期,却没想到最后被他以阵法抓获,当时他便觉察到计明身后必有高人指点。 老头道:“我们草木成精与人不同,人虽是万物之灵,修行也比我们更简单万分,但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却绝没有我们草木紧密。当年我堪堪修出灵智时,此处封锁灵气的阵法自动打开,让天地灵气尽皆灌注我身,并在混沌懵懂中,对九幽黄泉地惊鸿一瞥,千年过去,未曾忘记。” “你又是如何知晓救治我这种情形非彼岸花不可?” “当年我尚未生出灵智,此处莲台仙府的主人尝尝在府中诵读典籍。” 计明和叶青怜顿时了然,别看这座园中目前只有这老头一人成精,假以时日,这些草药若全部成灵,都将记得拥有灵智之前的事,这是草木成精的共性。 “如今的九幽黄泉,究竟在何处?”计明直截了当问道。 老头嘿嘿一笑,没有开口,脸上露出狡黠之色,看向园林之外。 计明顿时知晓他的心意,不再多言,将小老头噗通一声扔在地上,转身便来到园子门前,双手掐诀,前后数息,门前响起一道琴弦崩断似的嗡鸣,紧接着园中浓郁潮湿的灵气向外涌去。 门前的阵法,迅速解开。 远方小老头的眼睛瞪圆,目中爆发出极强的渴求之色! 他被困在园中数千年,就算身为草木本不好动,千年来待在这方圆数丈的地方依旧极其难熬。 计明手中诀窍再翻,又一阵弹奏琴弦的悦耳叮咚,刚刚涌出去的灵气立即被再度收回。 刚刚解开的阵法在老头面前又被迅速封锁。 “你只需将黄泉路所在的地界说出来,我必定放你出去。” 计明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察觉到叶青怜脸上的欣慰之色,她活了上千年,人情世故一途绝对通透练达,能够瞧得出计明真心实意。 计明此刻心下也的确没什么异样的心思,自他得到叶青怜以来,数次受叶青怜救助,承她恩惠,所以这时候全心全意要帮她复生。 老头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时而晦暗,一番思虑之后道:“黄泉之路,我虽知晓其所在之地,却无法言明,只因涉及九幽地狱,是天地大秘,不能宣之于口。若要我指出其地点,只能将我放出府邸,让我带你们前去。” 计明冷笑,正要回应,耳边却传来叶青怜的传音,“答应他,放他出去。” 计明露出意外之色,看向叶青怜。 叶青怜道:“只需在他身上留下奴役符,就不必担心他逃走,否则的话,这就是一个无解之局,草木精灵的脾性虽然温和,但若执意要坚守一件事,你便绝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 计明略一沉吟,道:“好。” 他挥掌而起,其上遍布符文,闪烁不定中犹如一汪小小的清泉,在小老头惊恐的目光中,落在老头的身上。 老头一阵颤栗,眼睛蓦然睁大,一声惨叫已经在极度恐惧中晕了过去。 计明伸脚踢了踢小老头的腿,有点无语,“别装了,这套奴役符加在身上,绝没有半点痛楚,稍后我为你解开园外阵法,自然要加一点手段用以掣肘。” 老头这才睁开眼睛,露出喜色,“你要解开阵法?!” 第一百三十章 居心叵测 数十里方圆的府邸,前后六处院落,院中各有房三间,府邸深处,长廊和小径的尽头,都通往一处大殿。 老头带着计明一路来到大殿之外。 琉璃碧瓦,龙刻凤雕,两道双人环抱的红柱在门前林立,威严而恢宏。 红柱上左右各刻一句打油诗。 计明逐字看下去,“云深但见幽暗。” “孤山无限秋寒。” 他抬头看向殿前高悬的匾,目光所及,又是一行字,计明低低地念出声,“我,抚,仙,人,顶!” 这一句话出了口,他的心底震动不已,这世上的众多修士,无不是为求仙道而修行,眼前这一句‘我抚仙人顶’明显将所谓仙人不放在眼中。 一句话而已,面前仿佛浮现出一道俾睨天下的身影。 小老头看着殿前牌匾微微一笑,“这是整座仙府的核心之地。当年府主离开之后,只留下这座仙府在世间飘零,若留下了传承,那便一定是在此处。” 计明若有所思,带着古怪笑意瞧了老头一眼。这老头对他明显有所隐瞒,否则在园中被禁千年,又怎么会对整座仙府的构造了如指掌? 计明耳边传来叶青怜的传音,“小心一点,这个老头有些奇怪。” “走!进去瞧瞧!”计明微微一笑,拍了拍小老头的脑袋道:“便看看这要抚仙人顶的府邸主人,在殿里藏了些什么样的宝物。只不过,不知这府里会不会有什么禁制。” 小老头道:“那你可就想错了,这座府邸里,除了灵药园外,绝没有其他地方存在禁制。” 计明调侃似地笑道:“莫非这府中每一件东西被盗,府主都会有所察觉。” 老头摇头道:“并非如此,府主已经离开数千年,离开时只说要去办一件大事,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我说此处并没有禁制,其中缘由和府主没有关系,而是来自这府邸本身。” 计明心下顿感好奇,道:“这府邸莫非有什么玄妙之处?” 老头道:“这座府邸当年出自府主之手,号称可穿梭诸界,的确来去无踪,若非是它自主出世,无人能够进来。依我看,府主离开之前也明白自己此去未必会再回来,因此留下某些禁制,让这府邸每隔数十年便再度出世另择新主。” 计明笑道:“如此看来,我也算是气运加身了,恰巧来到此地,又恰逢其会见到仙府。” 老头不置可否。 计明又道:“只不过,若这府邸每隔数十年出世,以往进入府邸的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僵,含糊不清道:“我也···并不知晓,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带我走出药园的人。” 计明心里更加笃定,这个老头心怀鬼胎,至于究竟有什么想法,依照草木精灵的脾性,只怕威逼利诱不能让他说出事实。目前看来,只能跟着他走一遭,也好仔细瞧瞧府邸的门道。 他心里虽觉察出不对劲,但自恃有叶青怜在,她见多识广,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定会提醒自己,何况他方才在老头身上留下了奴役阵法,绝没有那么简单去除,因此并未和老头撕破脸皮。 两人走进殿内,只见在殿内的空旷厅堂之后有三条长廊,分隔出三个区域。 厅堂正中有一画卷,画上印着一尊佛,佛的面容慈苦,双目微闭,脸上却有不忍之色,似乎是不愿看到世间众生的疾苦。 “原来,此处府主生前乃是佛门的人。”计明盯着看着画卷看了半晌。 叶青怜这时道:“佛门号称无欲无求,还不是一样想要求得仙道,这些秃驴向来虚伪。” 计明笑了笑并未回应,他和叶青怜认识这许久以来,常听叶青怜提起佛门的时候多有不屑,显然是有些过节。 转过身,他和小老头二人又往大殿中深处走去,最终在一处有左右两道交叉口的空地前停下。 这处空地本就狭小,左右两条路的两侧又各蹲着一座麒麟瑞兽,这样一来,向前的路便各自只容一人通过。 老头道:“这两条小路深处有些幽暗,看不清其中的情形,或许另有乾坤。” 计明问道:“依你看,我们该走哪一条?” 老头略一斟酌,指了指右侧,道:“这一条吧。” “好。”计明略一颔首,“那就左边这条。” 老头微微一怔,然后露出苦笑。 两人就此迈入左边的路,老头在前,计明在后。 在幽深的黑暗里,老头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诡异的笑容。 吧嗒,吧嗒。 脚步声声声入耳。 一直走了十数息,依旧不见光明,前路仿佛永无尽头。 终于,前方的老头忽然站定,莫名其妙地说出一句,“就是这里。” 他的话音回荡,而计明的脚下,陡然失重。 轰隆隆! 在计明的震惊里,此处洞壁四周,绚烂的符文忽然大作,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传承之地 眼前的世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瞬间好似空间变幻,两个世界左右交替,蒙蒙幽光在朦胧中幽幽漂浮。 计明只觉眼前幽光在变幻中令人晕眩,忍不住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独立的石。 计明神色阴沉,他早察觉到老头说话的时候不尽不实,因此心底早有警惕,没想到最后还是阴沟里翻了船。只怪他心头太过大意,总以为有叶青怜在,遇到大的危机总能够提前预料。 石室中弥漫着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隐有腥臭残存。 他的双眸泛出光芒,四下环视,只见石室空荡,里面的陈设和一切事物一览无余。在密室尽头,有六道石门,门上纹路繁复光滑。 计明深知眼下一定是老头刻意做出的陷阱,因此不敢轻举妄动,询问叶青怜,“你的灵识能否探查出石室之后的情形?” 叶青怜现出身形,摇头道:“无法查探,这座府邸的主人境界不弱于我,这座仙府似乎也将要衍生灵智,对我的灵识有所排斥,此处地界,似乎就是整座仙府的核心地带,排斥力更强。现在,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计明闻言微微皱眉,他没有质疑叶青怜所说的真实性,抬头盯着六道石门看了半晌,来到一座石门之前,以元力催发,只见纹路亮起光芒,一阵闪烁,旋即眼前一闪,一阵地动山摇时空变幻的眩晕,再睁开眼睛,眼前变成一道幽暗的通道。 “原来,那石门上的纹路,是一道传送阵。” 计明看着眼前的通道,只见其尽头有隐隐的金色光芒闪烁,又有轻轻的滴答声,宛若水滴,只是通道的两侧黑暗无光,让人无法看清。 体内的灵力极速旋转,计明微微低头,眸中光芒泛起将黑暗尽数驱散。 当看清通道两侧的景象,计明顿起惊色,也终于明白石室中那股刺鼻的腥臭味道从何而来。 只见尸体遍布,处处腐肉,前后堆叠,好似人间炼狱。 “这应该就是以往那些进入仙府的天骄!”他心底震动,瞬间明白眼前这些尸体的来源。 “那个老头果然有问题。想来以往进入此地的金丹期弟子,无不是被他带入此地最终丧命!” 他小心翼翼向前走去,一步一步。 仓啷啷! 背后长剑震动! 前方有层层剑气铺天盖地地袭来。 其有极其纯粹的剑意,凛然而直接,剑气之金光乍现。 计明背后的长剑止不住地颤动,仿佛受剑意所惊,几番跳动,似乎要离计明而去。 计明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意,又见剑气之后有蔼蔼雾气,连灵识都无法穿透,他伸手抓住长剑剑柄,又见前方剑意凌厉锋锐,他索性也以一招剑诀出手,“修罗剑诀。” 修罗剑诀出手,前后两道剑影飞掠向前,与前方的剑气相击。 修罗剑诀是计明使用最频繁的剑气,使用到现在也算是炉火纯青。 一道清脆而尖锐的响声之后。 前方剑影消散,修罗剑诀的剑气继续前行,扎入白皑皑的雾气,消散无踪,有如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计明缓缓向前走去,雾气在两边穿梭,灵气浓郁,犹如人间仙境。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叶青怜似有所觉,猜测中喃喃自语。 仓啷啷! 计明手中的长剑止不住颤动,先前被什么东西吸引的颤动感再次出现。 计明抬头。 前方翻滚的雾气,袭来一道长而狭的剑气,剑气纵横,大开大合,其凛然之意先前更盛。 计明再出一道修罗剑诀,这一次两道剑气齐齐消散。 须臾,雾气又一次翻滚,剑气又一次出现。 这是第三道剑气,其剑气虽然相同,而且按照元力的纯粹去看,都是金丹所能够发挥出的修为。但剑意一次一次要更加深奥锋锐,其差别,像是同样体积的水和冰,体积相同质量不同。 前方蔼蔼雾气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几次三番地出手更像是试探,计明不耐烦了。 他这一次反手一剑,“九黎!” 一道九黎剑诀,莽莽苍苍,囊括数百丈的虚浮剑意,直接将前方的剑气轻易撞碎,又切割开雾气,露出雾气之后的情形。 计明看清雾气之后的东西之后惊诧道:“剑魂?” 只见雾气之后,有一道虚幻不实的灵体盘膝悬浮在空,似人非人,闭着眼睛,通体泛着淡蓝色光泽,一道长剑横在膝前。 九黎剑法的剑气穿透了剑魂身体,继续向后掠去。 而剑魂的灵体则逐渐消散,化为了雾气。 计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微惊,“这里究竟有什么玄机?太玄宗典籍说过,传说剑魂乃是一些生前用剑的超级强者,死后灵识虽然毁灭,对剑道的领悟还在,因此化作剑魂,万年不朽。” “这座仙府之中竟能够拥有剑魂,而且似乎不止一道,可见仙府中也曾死去无数强者!此处究竟有什么玄妙?” 计明持剑向前而去,那一道九黎剑光一路掠过,久久未曾消散。 走了几丈之后,前方又一道剑魂出现,有着湛蓝微光,有着纯粹的剑意。 计明这次直接出手,他没有让敌人先出手的习惯。 “计明,你不必走得如此迅速。”叶青怜在经过长久的沉默后开口,“这里似乎是这座府邸主人所留下的传承之地!这些剑气另有玄妙,该与此处的传承有关,你需好好体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奇异空间 这里原来是传承之地。 计明又将一名剑魂斩杀,心底生出另一个疑惑,“此处既是传承之地,为何会杀机重重?” 叶青怜道:“其实这里,与我当初在蜃城所设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修为到了此处府主的境界,心比天高,就算要设立传承,也不希望最终得到传承的是等闲之辈。此处的剑魂虽有杀机,但剑意各不相同。依我看,要解开此处传承,该存心体悟这些剑魂的剑意。” 计明顺着叶青怜的话略一思索,觉得也有一番道理,再回想方才两名剑魂的剑意看似不尽相同实则也隐有联系,脚下步法顿时缓慢许多。 他脚下走出数十步,前方忽有巨响迸发,湛蓝色的光芒隐现,剑魂之体如期而至,剑魂掌中的长剑一瞬间迸发无数剑气,剑气顿如天河,每一道剑气迸发着极大威能,犹如火山瞬间迸发。 计明长剑翻转,其上阵法符文和剑气茫茫,化作一道道链条要将天河弥漫并锁住。 震耳欲聋的声响立时在狭道中响彻,接连不断,沉沉的气势从无尽剑气的碰撞中轰炸,犹如星河之中的陨石涌动。 “连九黎剑法都不能一击竞功!”计明心下凛然,长剑再出。 九黎剑法中的剑意充斥空间,与前方天空相撞,当无尽的剑气齐齐碰撞,光芒璀璨,仿佛显现了日月的虚影!这些异象成片,是剑气杀伐所呈现,成千上万条恍如银瀑的剑光垂落,白茫茫一片,将整个世界映亮。 二者的剑诀都是不可抵挡的狂暴杀伐之术,此刻二者的剑诀都是太玄宗等地典籍中都无从记载的神通,但现在出现在这无人问津的神秘空间中。 计明望着宛如天河的剑气碰撞,心底忽然若有所悟。 狭道远方,剑魂的魂体似虚非实,但他的双眸茫茫,目中仿佛有凛凛的寒芒,如同一把把钢刀,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小心!” 叶青怜的警惕声传来。 紧接着,剑魂的眸光中似乎有玄妙的力量穿透虚空向计明而来,它抬头看着计明,眸中似乎有一道钢刀迸射,这些钢刀初始还如同虚幻,但在途中竟快速凝实,在墙壁四周铿锵之中留下痕迹,途中将地面轻而易举地犁出沟壑! 两道无上剑诀之间的杀伐还未停歇,剑魂的另一道神通如期而至。 “他的眸光竟然也能够迸发剑气!” 计明微惊之下提剑,剑尖上出现无比璀璨的剑气,一条条符文同时勾勒,映出日月光芒。 叶青怜见状低呼一声,“这道剑气,和方才剑魂所发有些相似!” 这的确是计明方才眼见那剑魂手段心有所感领悟出的,他的剑气里有隐有日月,巍巍大势,犹如一方小天地,最终和剑魂眸光所化的钢刀相撞,重重叠叠的声音顿时更加嘈杂! 一人一魂各施手段,一时演化星辰,一时演化山河,一时演化日月,都演化着自己的剑意。 叶青怜不时惊叹,此刻对战的这一人一魂手段都出奇地多,虽然使用的都是剑诀,但变化千万,更让她深感惊诧的是,计明在这短短的数月时间里,似乎已经将九黎剑的所有精妙之处都能够如臂挥使。 剑气的隆隆撞击到了此时终于接近尾声,亿万缕剑气残余,将千万里都变得银白一片,它们不断倾泻,穿梭在这片狭道,一条条符文便在狭道中闪烁,犹如一方长长蜿蜒的瀑布! 计明神色一变脚下一顿,再提剑便响起阵阵高鸣,一道道九黎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外飞出,无尽的剑气在光芒闪耀中滑翔,这便是万剑朝宗的模样。 无上的剑气虚形与向前轰击,嗡嗡嗡中一阵金铁交击的杂声! 计明胸膛起伏喘息,当剑气消散,前方的剑魂终于也遥无影踪。在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个人的低吟,断断续续,犹如梦中呓语。 “第二层开启。” 计明向来自诩耳力惊人,但这一次的声音极难听清,他带着长剑向前走去,一步步,缓慢而坚定。 这一道狭窄长廊足足数百丈,前方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拦路,而且雾气越来越淡。 终于,计明眼前出现一道台阶,台阶往上,是一道狭长的弯道,他没有犹豫,直接走了上去。他知道,前路必有危险,但在他心里,一切危险,都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台阶一共九十九层,计明每一层便在心里默数一道。当他走到了台阶尽头,眼前是一道有蔼蔼雾气的宽阔地域。 吧嗒! 他的脚完全踏离台阶,脚步声在死寂之中传出,一阵怪异的机关运转声,台阶咯噔噔居然层层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紧接着发现了另一件令他心惊的事。 脚下的这一座奇特空间,居然在逐渐脱离地面向飞起。 计明低头看着脚下,眼睁睁看着一切能看得见的东西都越来越远,而身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他抬头,天边的星辰则越来越近。这处地域,不知会非常多高的远方。 这处地域升得太快,快到他无法反应,更重要的是,体内灵力的运转似乎有些凝滞,连御剑之术都无法使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见生死危局 他抬头向四周看去,然后发现眼前沉沉,浓郁的雾气在缓缓消散。 在雾气尽头,隐约间能够听到万马奔腾般的地动山摇,伴随着尖锐的嘶鸣。 “小心!”叶青怜的提醒随之而来,似乎还有几分惊意。计明心中凛然,能够让叶青怜的语气惊变,雾气之后的场景定然足以惊世。 轰隆之声更加壮阔,天地之间好似都在摇撼! 前方,浓郁的雾气终于在蓬勃中松散,露出后方的情景! 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妖兽齐齐奔腾,接天连地,一眼望去充斥整个世界。 计明背后寒气直冒,他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虽然也曾游览鬼市,见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阴魂鬼差这一说,可是如今直面这些獠牙狰狞的无尽妖兽,看着它们杀气腾腾,气息上每一只都不弱于筑基中期。计明心底依旧忍不住打鼓,最重要的原因是,眼前这些妖兽的气势冲天高亢,看样子今日不把计明生吞活剥不会罢休。 “如果这里真的是仙府传承之地,难道这第二层的试炼,就是要将这些妖兽尽数屠戮?!” 容不得他多想,刚刚提剑抬头,只见远方如瀑的符文涌动,前排数十只妖兽同时施展了眸中神通,那些符文似乎要跨越这数十丈的距离而来! 远方凶兽气势滔天,若论单打独斗,绝不是计明的对手,但他们的符文在显现之后居然隐有联系,看那符文漫天而起,显然是要碾压计明! 计明如今的实力虽然已经能够勉强和金丹一战,但这些凶兽数量奇多,而且他的灵力终有尽时,如果说真的要将这些妖兽全部杀死才算过关,绝没有半点胜算! 计明运转了朱厌经,剑上寒芒吐露,与此同时在他身周边开始有一条条道韵锁链缠绕,仿佛是天然守护的盔甲,将其护得严严实实,这是朱厌经运转到极致的缘故。 至此,九黎剑的剑光迸发,一条条光辉犹如长鞭四射,与前方的符文激烈交织对抗在一起! 越来越近的凶兽似感受到计明的挑衅,又一声充满戾气的兽吼,蔓延在虚空中的神形瀑布,弯弯折折的曲线勾勒,犹如成百上千道闪电剧烈激撞。 当两道神通各自争锋,凶兽终于来到计明身边,此时一声高唳,半丈长的尾巴微微垂下挑起,嘴巴张开,顿时呜咽声传出,一束耀眼的火光直面计明而来。火光一过,其中还有电丝纠结缠绕。虚空中呼呼作响,仿佛是风箱来回拖动的声音,这是火光温度过高的缘故。 “不可用剑,像这种天生地养的怪物,口中的火焰即是异火,你若以长剑相迎,只怕剑身都会被焚毁。需以神通抵挡!” 计明闻言收剑而起,运朱厌经,挥掌便使出一套掌法,与异火相抗! 他的朱厌经来历同样神秘,恰恰克制火焰与闪电雷劫。 拳掌与火焰一瞬间相撞,之后又在半空之中碎裂!光芒映照计明的五官,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映亮,而他心底如霜,杀气冲天,这一刻九黎身法使出,身后拉出条条残影,避过身旁的条条火焰,一掌落在一名凶兽的头顶,将其拍成一团肉泥! 一只凶兽死去,其余凶兽的眸中顿时更加狂躁,充斥着鲜红的血丝,这一刻殷红如发狂一般。 “嘎!” 一声怪异的尖叫,从一只凶兽的嘴中发出一阵金黄色的光芒将计明笼罩。 而其余凶兽也齐齐尖叫,身上的鳞甲骤然僵直向天,犹如一条条尖锐的刺! 铮铮铮!这些鳞甲全部离体而飞,直奔计明而来,要将他完全刺穿! 计明的身形尚且在光芒如陷泥沼,前方无尽茫茫的刺又飞来,这是生死危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战 生死危局之际,计明怀中的乾坤扇忽然激射而起,一座巍峨大山由天空降落,在大山四周还有河流涌动。 轰隆隆!大山与河流震动,虚空中的那些鳞甲落在山上轰然作响。前方,众多鳞甲的威力巨大,众多山石轰然倒塌,而后炸开,化成齑粉。 这些凶兽数量奇多,威力巨大,无数鳞甲的威力,足以摇撼整座大山。 乾坤扇本就属于四品法宝,其中的玄妙甚多,只是计明手中没有适合催动乾坤扇的神通和法宝,所以使用甚少。这一刻情急之下催动乾坤扇中的山河之象,总算避过危局。 旋即,计明再度持剑向前,剑身震颤,剑锋璀璨!他的面色不变,持剑而落,长剑跟随计明日久,也时有生死,和他早已生出几分契合,此时传出一声欢快剑鸣,带起一股狂风,每到狂风飞过,都将面前的凶兽身上犁出漓漓鲜血。 那座由乾坤扇显化的大山,早已在方才的碰撞中四分五裂,此时又经过长剑所出的狂风吹拂,大石腾空,都四下飞起。 计明手中长剑强横无匹,以最刚猛与霸绝的杀伐招式冲向前方凶兽,剑影化作千丈,剑锋锐光芒点点,划向凶兽。 “噌!” 长剑与凶兽再次相遇,凶兽来不及哀鸣,已经被劈做两半!修罗剑诀至快至强,将其身上坚韧的皮肉也能够劈开! 计明在凶兽之中穿梭,战成一团! 他张口一啸,九黎剑法崩发,杀伐气息滔天,通体散发着通天的杀意,搅动风云,将天上的云雾都搅拌得偏偏碎裂! 在他前方,有三头凶兽临身,先后被劈成两半!剑光并未消失,再度落向后方,与两名凶兽临面,二兽身体齐齐巨震向后跌去! 计明双眸冰冷,剑气弥漫,一声喝令,这一刻已经杀得癫狂,朱厌经疯狂运转,脚下七星步和九黎身法并用,化作条条幻影,在他的剑尖上还隐约可见一丝神秘气流,这是他在剑魂杀伐中所悟! “轰!” 数名凶兽再度化作肉泥! 计明浑身鲜血淋漓,但却没有停止攻势,一闪身又向前而去,一剑刺出,身形扎进茫茫无尽的凶兽中央,今日他杀得尽兴,杀得狂躁,眉目中满是以往极少会有的,桀骜不驯的狂骄。 “嗷——”前方凶兽一声高喝,好似不知生死,依旧前赴后继,他们前爪落下,旗上冷光流转,锋锐炙盛,催动了一众神秘的神通,强势出击! 这些凶兽好似天生就是用来杀伐,即便见到计明犹如杀神,此刻也战意凛然狂猛无匹,举出双爪,爆发出无尽的符文,将计明的身形淹没! 长剑与双爪一落,空中爆出一声巨响,将地面的山石层层推向远处,大地顿时爆出条条细碎的裂缝,出现一条很深的沟壑! 几只凶兽后退数步,这一次落入下风,但它们高吼一声,再度向前,尾椎处的长长尾巴高高戾气,这一刻仿佛异变,境界上居然更上一层楼! 旋即,它们再度向前,气势比之前更加威猛,化作一道幻影,令所有人目不暇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合体! 这一战,计明摧枯拉朽,堪称横扫诸敌,迄今为止虽也时时受创,却都是微小的伤口,不会影响他的出手! 但他心底越来越沉,只因凶兽好似无穷无尽,他的灵气已消耗过半,这些凶兽数量却依旧不见减少。 只可惜此处无法御剑,否则他定要一路向前,瞧瞧远方尽头是什么模样,若此处没有尽头,凶兽又无尽涌出,那便注定是一个死局。 “噗!” 他心事重重,一个不留神被迎面两只凶兽的兽吼所惊,狂风凛冽中一口鲜血喷出,向后急退,他面色凝重,眼前这些畜生越战越勇,而且手段和神通层出不穷,往往能够在须臾之间提升修为境界。 计明踉跄后退两步,即使有朱厌经加持使他身形暂定,也难掩颓色。 这些凶兽眸光里尽是兽性和杀机! “计明。”叶青怜的声音传来,“此处地界太过诡异,我的灵识也无法穿透前方。我现在教你一套秘法,能够助你飞天,届时你施展瞳术瞧一瞧,远方究竟有什么情形。” “好!”计明心中一凛,心知叶青怜定是眼见自己时时经历生死危局,若是死在此处她也又要被困在此地至少百年,情急之下决意教一些秘术法门。 计明挥拳,与前方凶兽的掌爪相击,凶兽一声吃痛的嘶鸣,有血雨挥洒! 在计明眼中,也与此同时掠过几条繁复的符文,一股股灼热的气息由玉佩发出,一点一滴进入经脉,让计明的灵力循着某种奇异的轨迹运转下去。 这时,前方被计明一拳击倒的凶兽再度来临,计明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凶兽头顶,将它的皮毛都击打得寸寸断裂! 终于,恰在此时,由叶青怜所支配的灵力成功运转一周! 哗啦! 计明背后一瞬间衍生双翅,身形也忽然暴涨几寸,骨骼在噼啪之中伸展开来,双瞳之中爆发金芒,直奔远方! 这一次,他终于将远方的情形瞧得清清楚楚。 雾霭沉沉,似尘似雾,其中尽是凶兽凝结起来的煞气!他的眸光不断穿越,体内的灵力极速运转,叶青怜刚刚传授于他的秘法全力催动,这套秘法令他背后衍生双翅,瞳光也加持到极强。 远方的情形,终于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茫茫无尽的荒原上,沉沉的雾气压迫下,一道隐隐约约的石坛屹立! “就去那里!”计明豁然动身,他身上的长衣片片,这一刻气势鸿然,犹如一方谪仙,杀意滚滚,如同长剑贯天长虹贯日,天灵盖处的杀气霍然而起,寸寸渺渺,虽是虚幻,宛如实质。 他一路横空向前,施展了秘诀翱翔而过,好似是真正的鹏鸟,甚至在半空游刃有余!在他身下,无数的凶兽昂首长啸! 计明离地十数丈,众多凶兽无法企及,杀意凛凛中幽幽望着计明。 “你切记小心,这些凶兽不同寻常,或许还有诸多手段未曾出手,即便在空中也未必万无一失。”叶青怜警告道。 计明心下凛然,他也早有防范,察觉到这些凶兽似乎在合力氤氲着某种神通。 他的双翅急急震颤,短短时间中已经横渡百丈。 “吼!”诸多凶兽齐齐长啸,身上齐齐亮起一阵乌光。 计明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场景,心底不由震动惊诧! 乌光重重,数十只凶兽前后交叠!吼声不止,重重叠叠,其中还蕴含着某种极度的痛楚,无穷尽的煞气更加涌动凝实。 数十息后,乌光散尽,数十只凶兽的身影全部消失,只剩下在最正中,一只比之前更硕大数倍的怪物。那怪物全身四周都是灵气和煞气的交叠,好似天河萦绕,它的毛发鲜血涤涤,震动了整个乾坤!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入石坛 这些凶兽能够融合! 计明低头瞥到这一幕,见那只融合成的凶兽脚踏天河向上飞起,他立即向下挥出一掌,掌上符文星河萦绕,正是明哲真人所授的掌法。 他身上有朱厌经加持,身体强度堪比金丹,这一掌又灌注了神通之力,掌上顿时有虚影显化,气势惊天,将下方迎面飞来的整只凶兽囊括! 一声剧烈震动,凶兽向下坠去,带着一声气势十足的兽吼! 凶兽将要落地时,他身周的萦绕的天河落在脚下,令其身形骤停,一抬头发出充满暴戾的嘶吼,四爪之下生出印诀,两只巨大的獠牙之上青色光芒湛湛,气息宏大无匹,尖端锋利如星! 下一刻,它的身形忽然化作一道狂风,带起残影道道,直奔计明而去! 计明心生警兆,以九黎身法腾挪退避,脚下生出道道涟漪,步步生莲中一掌拍落,与凶兽相击,空间中又爆发出一股四下冲撞的力量。 计明和凶兽齐齐后退,从他的背后忽然又突袭出一道光芒,光芒中气势浩荡,若击打在他的身上,即便不死,也有重伤。 计明耳后生风,紧急之下施展身法横渡,灵力极速催动,这一刻速度暴涨,避过身后光束,手中结阵,掌上微旋,身周顿时笼罩一层守护阵法。他这才脚下一踏,转身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又一只融合而成的凶兽踏空而行。 计明心头沉甸甸如压了巨石,看脚下又有数百上千只凶兽身上的光芒辉映,显然是要融合。 一旦让它们融合成功,今天要踏上前方祭坛就绝不可能。 “只能趁这个时候迅速赶过去。”计明的咬了咬牙,心底顿时发狠,“今日的情形,已经到了不得不拼命的时候。” 叶青怜也明白形势危急,道:“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一股灼热的气息顿时由玉佩之中映入计明经脉,他背后双翅再振,传出一声高唳,在虚空中传出一阵摩擦似的尖锐声音,闪烁着一阵光泽。 极速之中,前方又见两只凶兽一左一右袭来,一只瞳光如刀,发出两道光柱裹挟着阵阵锋芒,要将计明砍成碎片,另一脚下天河交叠,叮叮当当中一颗颗大星不断浮沉,要将计明淹没。 计明早已杀伐至酣,戾气爆发,长剑在手中激灵灵震动,无数剑锋落向天河,又一脚将另一只凶兽踩落脚下! 有九黎剑法和朱厌经加持,再加上叶青怜的帮助,此时他身上光辉冲天,犹如神子! “吼!”被他一脚踩落的凶兽抬头,沉闷低吼。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两只凶兽先后败北。 计明仿佛不知疲倦,脚下再度幻出光芒,剑影一翻,继续向前,距前方祭坛已经越来越近。 当前方再度有凶兽拦路,他一剑挥出激射剑气,身形径直拔高向云端而去,一身的锦衣,虽然面容憨厚,但狂风猎猎中莫名有几分飘逸,如神话里的仙人逐日。 “这样下去,或许能够去往前方石坛。”就当他心下稍安的时候。 呜—— 在他前方,出现了鬼哭狼嚎一般的风声呜咽,然后是漫天的黄沙,一道道如刃的风!这道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是难得一见的大风,狂风一过,地面都被犁出光秃秃地痕迹。 计明眸光远眺,只见狂风后方是数只凶兽在齐齐施展神通,因此才有这么大的威势。 计明不愿与这狂风有所交集,转而以九黎步腾挪出数十丈之外,再一转身继续向前。 一道狂风刚过,眼前又出现了两道,威力更甚。计明心下微惊,极目眺望,才发现远处还有一道道席卷天地的龙卷风,遮天蔽日。 这是风林! “一定是他们的手段。”计明立即明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些凶兽若是想靠这道道狂风来阻我恐怕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如今运转了叶青怜所授的神通,再加上叶青怜的帮助,速度是方才的数倍,就算被这狂风阻隔,速度也要比它们快上几分。就算它们在前路拦阻,我只需以九黎剑法极速将它们解决即可。再不济,我便施展那一招!” 他距石坛已经越来越近,在不动用灵力施展瞳术的情况下,已经能够看到石坛。 计明心头激动,速度又生生快了一丝。 数息之后,他终于临近石坛。当到达石坛外十数丈时,虚空有一阵阵涟漪散开,他身形一探,钻了进去。 石坛之上,光芒绚丽,石坛之外,无数的凶兽在计明身后低吼不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夺得传承(上) 计明落在石坛之上,终于又一次脚踏实地。 石坛后方,喷涌着乳白色的无尽光辉,光辉后方,流转着无数的符文,计明眼神微凝,一瞬已经将其中情形看得清楚明白,“那是传送阵。” 在这样的一处石坛上出现一道传送阵,阵法微旋,光点旋转,好似一道择人而噬的洞口。 “传送阵,将通往何处?”计明生出疑惑。 叶青怜此时也不知前方又将遇到什么,因此默不作声。 叶明略一沉吟,抿了抿嘴唇向前走去,自言自语道:“不论前路如何,现在已经是困境,不走上传送阵,更加无法走出去。” 话毕,他走入符文光辉中,被传送阵的光芒徐徐吞噬。 当传送阵运转的眩晕感真实传来,计明的眼前似乎有浮光影掠,不知怎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油然而生。 他紧紧闭着双眼,灵识却蓄势待发,只待晕眩感消失之后将灵识散出。 眼睛尚未睁开,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一阵丝竹叮咚之声,高山流水,犹如清泉上流,远远地,还能听到一声声嘈杂的呼喊。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震惊便一点一点攀上他的面庞,“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正值深夜,而他的面前,正是花灯如织的宽敞大道,这些花灯在黑暗之中如同浩浩荡荡不灭的流火,由高处向下俯瞰,好似一条流动不止的瀑布,直到城池的渺远尽头。就在前方,还有高声叫嚷的种种小贩,舞龙舞狮敲锣打鼓的队伍走过,也有杂耍卖艺的表演者聚集街头,热闹非常。 这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城池,此间的情形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叶青怜。”计明忍不住低声询问,“这究竟是哪?” 久久没有回应。 计明微怔,旋即低头在怀中一阵摸索,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浓,“玉佩竟然已经不在!” 他的心底更觉不妙,急忙调动灵力,却忽觉熟悉地丹田处毫无波动,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动弹,好似从未存在过! 再抬头看向远方,但见黑夜笼罩中铺满了人流,天上星芒点点,地面人影双双,一时间,虚幻之感越来越浓重。 “计兄。”一人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计明在发怔中骤然被人拍了一下,身形不自主地抖了抖,以往有灵识辅助,往往预料四周情形纤毫毕现,今天灵力灵识全部消失,骤觉空虚。 当他看清眼前来人的面容,心里更觉惊疑,“徐子昊?” 正是太玄宗上,与他交情还算不错的徐子昊。 徐子昊一搂计明的肩膀,模样十分熟络,就连性格也与太玄宗上的冰冷完全不同,“计兄,我看你站在这久久不动,发什么愣,莫非花魁赛还未开始,你就已经在想着诸多姑娘的风姿?” 计明愕然,“花魁···赛?我站在此处发愣?” 徐子昊一边说着话,一边搂着计明向前走去,直奔城西。 计明心里则因为徐子昊一番话掀起万丈惊涛,虚幻感越来越浓重,尤其是灵力和玉佩全部消失,他惊疑不定,“难道我在太玄宗上的一切事情,都只是南柯一梦?” 计明跟着徐子昊一路向前,最后来到一条石栏前,石栏下是一条护城河,河上游走着条条船舫,船舫上火光撩人,一如夜色。 好一派繁华景象。 每一只船上,都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两名书生,倚着一两名穿着舞裙身姿婀娜的姑娘,在深夜里瞧着明艳而美丽。 计明一眼望过去,耳边丝竹靡靡,心底也不由得赞叹:暖风熏得游人醉。 这时,一条亮着烛光,刻着一只起舞青鸾的船从计明面前飘过,一个身着淡淡青衣的女子站在船头,微侧过身,瞟了他一眼,微微一顿,继而转身回了船里。 计明的目光,却紧随着船再也挪不开了,只有满面的震惊之色,“怎么会是她?” 正是太玄宗上,与他有一番情谊缘分的向雪! 在他身旁身后,响起一众欢呼,“向雪姑娘!” 徐子昊一声赞叹,“向雪姑娘艳绝五洲的花魁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果然绝美!” 计明难以置信,微微失神,“花魁?” 似向雪这等在太玄宗上不食烟火的女子,转眼间就成了红尘花魁,计明无法接受,所谓花魁,那不是正是最具风尘气的人吗? 计明失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此处只是幻象!” 他咬住幻象两个字在心底重重告诉自己,但是眼睛看向四周情景却又真实无比,心里实则有一个声音不时地告诉自己,“或许,太玄宗上才是幻境,又或者,就连地球上的生活都只是一时臆想出的幻境!” 计明的脑子里嘈杂轰乱,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嗡鸣。 方才幽幽飘过的船舫中,琴声忽起,向雪的声音传出,和着奇异高亢的音调,清脆声音里有几分说不出地悲凄,“富贵荣华,红粉皮相,登科权柄,平步青云,座下良驹,百年后尘埃散尽;冤冤相报,情债孽债,爱恨憎怨皆天定!冤冤相报实非轻,老来富贵真侥幸。” 凄凉歌声传出船舫,在河上飘荡,远远地不知传出多远,有几分凄清似的迷离。 计明身边,徐子昊赞叹,“向雪姑娘的歌声比容貌更美,本应是天上仙,却掉落凡尘。” 计明却又一次开始发怔。 这绝对是他一生中发愣最多,最莫名其妙的时候。 因为这首歌,是他当初唱给若白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夺得传承(中上) 写给若白的歌,在另一个世界,经由向雪的口唱出。 计明的心底悸动不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一片混乱,而耳边是迎着风声而来的低低吟唱,“红尘烦扰,仙道渺渺,人生八苦,苦恨长短,不妨厮守寂寂空门。” 向雪的声音轻柔,远远地,却好像在耳边低声吟诉。 计明心里的疑惑,一点一滴越来越浓,若眼前这个世界不是幻境,那他迄今为止就算是历经三世。明明上一秒还在跨越传送阵,下一瞬却来到这个世界。 三世之中,哪一世是真是假,他已分辨不清,心里忍不住骂娘,“莫非老。子得了精神分裂?”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有一个人奋力挤进人群,噗通撞在了计明的身上,“格老子的,快滚开!” 他伸手猛推计明。 计明转身,瞳孔又猛然睁大,瞧着眼前这个语粗鄙,穿着简陋的中年男子。 来人竟然是明哲真人! 明哲穿着一身破洞满满的粗布麻衣,面容枯瘦,污迹斑斑,手上还抓着半个没有吃完的馒头。 他一把推开计明,站在河边,瞧着河面船舫上的众多姑娘兴奋地大喊,“嘿!姑娘们!” 河边经过修缮,众人脚下都是一条条整齐的青石板,青石板的尽头是二尺高的石栏,刚好能够避免有人因为推攘而掉下去。 河边原本也有众多书生或女子在观看,仿佛此间河面上船舫的来往是极难得的盛事,但站在河边的众人,多穿着锦衣华服和秀丽的长裙,除此之外便是他们带来的小厮,所以河边还算安静。 直到明哲这一声喊。 所有的目光都齐聚向这边,顿时在明哲身后的书生哗啦向后退去,留出一大片空地,此间只剩下计明和徐子昊两个人还在明哲一旁。 众书生窃窃私语,瞧着明哲的目光多有鄙夷,“似这等粗鄙之人,实在不该来船舫处,大煞风景!” “是啊,百花巡游本是城内一年一度的盛事,错过今日便又要等明年,结果却被这么一个乞儿搅了局。” 徐子昊也扯了扯计明的胳膊,道:“计兄,你我不妨也暂且离开,这个乞丐,是城里有名的泼皮。” 计明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妨先行下去。” 徐子昊疑惑地看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明哲,转而向石栏下走去,于是石栏平台上,只剩下计明一个人。 明哲对身后的一众议论恍若未闻,又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狠狠将手中的馒头拽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了几两极碎的银子,冲着河面上的众多船舫摇着手臂,“嘿!姑娘们!今天大爷我有钱!” 此言一出,河面上的众书生才子更群情激奋,一名男子上前,指着计明道:“闭嘴!” “似河面上这些姑娘们,都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怎容得你如此玷污!” 计明哈哈一笑,将手中剩下的半个一伸手扔进了护城河,笑道:“她们本就是做这个营生的人,就算是卖艺不买身的清倌人,我进她们的船舫听琴也不白听,我愿意出银子对她们来说那是好事。倒是你们这些人,站在这等了这么久,一文钱也不愿意出,白白听人家唱了这么久,还美名其曰什么赛诗,这才是玷污吧!” 他的话音一落,河面上向雪的船舫恰巧从另一头转了回来,向雪的歌声又一次传出,“金樽清酒,木杯浊酒,一场醉生;金粉世家,红粉骷髅,不过梦矣” 计明看着明哲肆意张狂的模样,因为这个师傅前世今生的反差而惊愕连连。 歌声一落,明哲鼓起掌哈哈大笑,“唱得好!”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一两纹银,疯狂地摇着手臂,一直到船舫再度离开,他一转身看到了旁边的计明。 计明正皱眉看着他。 明哲的眼珠子微微一转,道“小子,你怎么不像他们似的躲得远些?” 计明的脑海中正一片混乱,下意识道:“我为何要躲?” 明哲微怔,继而大笑一声,一拍计明的肩膀,“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说着话搂住了计明的脖子,悄悄地又用手在计明的衣服上抹了抹,嘿嘿笑道:“哥们,你可知道这是我第几年来这?” 计明不开口,明哲自顾道“我三十三岁那年亲眼看到这位向雪姑娘,从此之后每年的百花游,我都一定会来!今年我已三十八!” 他转过身瞧着众人,似乎是有意高声喝问,大笑道“下次再来,我是定要娶这位向雪姑娘回家的!” 明哲这一番话不知是不是有意刺激眼前的众人,满面的猖狂和不逊。 “放肆!”一人从人群中走出,身后紧随着两名小厮,他指着明哲道:“向雪姑娘岂是你能玷污的?” 说着话,他身后的两名下人上前一步,摩拳擦掌,显然是要动手! 明哲一把推开计明,哈哈一笑,“大爷我自幼在江湖闯荡,什么场景没见过,就你的这两个小厮,怕连我一拳都捱不下去。况且我这一身的铁骨傲气,敲起来铮铮地响,又怎么会怕了你?” 计明看着他的这一番行径,想想前世那个软弱可欺的师傅,现在成了这副恣意张扬的样子,又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夺得传承(中) 在计明心头滋味万千,脑海浑浑噩噩的时刻,明哲已经一声大喝和前方两名小厮撕扯在一起。 明哲的身手敏捷,仿佛正如他所说的,在江湖厮‘混’许久,这两个小厮绝不是他的对手,他向后一个翻滚,踢出一脚正巧踏在一名小厮的脑袋,“去!” 小厮的鼻梁骨咔嚓一声,红得白的顿时齐齐喷溅,惨状难言。 攘攘闹市,万家辉煌,护城河灯火通天,人影绰绰传出喝彩与嗟乎,这是画儿一样的场景,是计明极少能够见到的热闹,但计明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他平日里自诩洒脱,时时能够随遇而安,但是前后历经三世,心底的莫名虚幻之感又越来越浓重,一时间只是定定发怔。 他微微低头,忽然间瞄向胸口,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喜色,伸出手掌将胸膛处的小鼎缓缓托起。 这方小鼎还在! 他的喜色渐趋浓重,嘴角咧出笑意,“小鼎既然还在,那便说明地球上的那些岁月绝对是真实的。现在,只需搞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他缓缓抬头,前方明哲已经将两名小厮打倒在地,又捏着拳头走向那名书生。 那名书生面‘色’泛白,额渗出了冷汗,故作镇定道:“别过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明哲嘿嘿一笑,“我要揍你,还管你是谁?今天既然惹到了小爷我,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照打不误!” 在这时,向雪的船舫再次转了回来,一名丫鬟从船里走出,站在船头开口道:“向雪姑娘有请两位公子。” 明哲回头,惊愕用了说不出的狂喜,伸出手指,“请我?” 丫鬟点头,“正是公子!” 船里。 明哲和计明一步步向内走去。 明哲不住地拍着计明的肩膀,“小子,你这次可是沾了我的光。自古以来,这美女爱英雄,向雪姑娘方才定是看到了我手刃敌人的英姿,因此被折服。” 计明心不在焉地颔首称是。 这条船三丈有余,虽不算大,但格局分明,几个房间鳞次栉,两人最后站定在一条长廊之前,丫鬟回头道:“你们在这等等,我进去和小姐说一声。” 说着话,她掀帘进入。 不一会儿,丫鬟又走了出来,“好了,两位进去吧。” 两人齐齐走进屋中。 屋子空间狭小,间还隔着一道轻纱,将两人和轻纱后的人影分开。 明哲一进屋子便笑着躬身,收起了他在外面的大胆,装模作样道:“向雪姑娘,不知让在下前来,有什么事?” 计明默不作声,只看着轻纱后隐约的人影。 轻纱后‘女’子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房间里一时寂静。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语气清冷,和计明记忆中的那道声音完全相同。 明哲兴奋抬头,道:“我叫明哲!” 计明略一沉默,“计明。” “计斗负才,明察秋毫,好名字!” 明哲却撇了撇嘴道:“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的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计明听到。 向雪一时也再未开口,仿佛要说的话也也只有刚才那寥寥两句。紧接着,轻纱之内,铮一声琴弦响起。 琴弦铮铮,清脆如凤鸣,曲调悠扬,勾人遐思。 计明的眼前又幽幽浮现出当初他和向雪在万魔窟后方朝夕相处的场景,日出日落,声声如啼。 一曲在不知不觉结束,船也悄悄地靠了岸。 计明和明哲被丫鬟一路送到岸边,明哲还在重复吟唱向雪方才唱过的歌谣,“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正是计明在仙侠世界中,唱给向雪听的红尘客栈。 两人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船,名字的脸痴迷之色不减。 等到船儿远去,明哲忽然一巴掌拍在计明的肩膀上,“我决定了!” “什么意思?” 明哲前一步站旁边的一颗大石,高举手臂道:“我明哲这一生,非向雪姑娘不娶!” 河岸众多书生公子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他说什么?娶向雪姑娘?”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哈哈!一个泼皮破落户儿!” 众多书生看着他们,人人的脸都带着轻视,入耳处都是嘲笑声。 明哲不以为意,叉着腰一指众人,“你们等着,日后你们总有看到那一天的时候!” 他一闪身跳下是,跑进了人群,身形此消失。 计明并没有追去,方才在船上听向雪的琴声与歌声,他的心情已经安定,心道无论眼前是真是幻,一切随缘,看看又将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如果眼前一切都是幻境,那便总有离开的方法。又或许,此处和当年的蜃城异曲同工,要有一个契机才能够走出去。 计明昂首,走向前方熙攘繁华的街道,迅速汇入人流。 第一百四十章 夺得传承(中下) 计明在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距上次见到明哲和向雪已经月余,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城内闲逛,也结识了几个朋友,但却再也没有见过似明哲和向雪这样,在那个仙侠世界里所出现过的人,一切平淡得像沸腾过后寡淡无味的凉白开。 更令计明心里觉得颓丧的是,他一直寻找着的破绽也并未出现,心底甚至忍不住怀疑太玄宗上一年多以来的真实。 “难道,这个世界并非幻境?!” 在他心底微微失神,后方人群忽然一阵喧哗。 计明急忙回头,只见两匹深红‘色’的汗血宝马拉着一辆华盖貂绒的马车而来,驾马的是一名**上身,纹着图腾的精壮男子,他挥舞长鞭,舞得啪啪作响。 人群四散,顷刻之间,大路央只剩计明一人。 马车起伏,华盖下的纱帘掀起,于是一张苍白而清秀的面容出现在帘下。 计明并未避开,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方才马车在起伏露出的,那一道出现在阴影下的脸。 只是惊鸿一瞥,却深深印在眼前。 “颂婷!” 前方马车接近,马的男子驾驭有术,神威盖世,须发皆张大喝,“都给我让开!” 计明只是看着他身后被帘与华盖遮住的车身,兀自失神。 马匹顷刻已来到他的面前,眼看将要撞在他的身上,街道响起道道惊呼。 一发千钧之际,男子一拉缰绳,裸露的手臂青筋盘轧,可见神力惊人,由此才堪堪拉住马匹。 嘭!嘭! 马蹄落地,烟尘四起。 马上的男子大怒,长鞭舞起,犹如一条有灵的蛟龙,“找死!” 啪! 他恼怒于计明站定在街的镇定和淡然,因此出了全力,长鞭落在计明的肩上,势重力沉! 一道血痕出现在计明的脸庞右侧,血漓漓一直拉耳后。 在这里,计明的境界消失殆尽,就连经过强化的肉身也被无限削弱,否则的话,这种程度的力道未必能在他身留下任何一丝的痕迹。 男子的长鞭舞动不止,又在空打了一个旋儿向计明而去。 围观众人不忍再看,惊呼有女子捂眼睛。 “瑞瑞,住手!”被重重轻纱遮住的车里,一个温柔女子的声音传出,带着浓浓的担忧。 挥舞着长鞭的男子急急住手,长鞭从明哲一侧撒了过去,在地面溅起滚滚的尘埃,划出一道长而浅的沟壑。 一阵狂风似的呼啸从计明耳边掠过,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只是瞧着男子身后。 一只纤纤素手,将轻纱撩起。 城内攘攘长街,街道上处处私语窃窃,在透过白云落下的素净澄澈的阳光里,一张清秀的,眉目温柔的女子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她身着长裙,气质如兰,让人一看,便莫名静心。 “你没事吧?”她站在车,掀起纱帘,柔声问道。 再一次见到颂婷,计明好像再回到走上太玄宗的第一天,看到她的面容,又想起在太玄宗时,二人在太玄宗后山处的高歌迎合。 计明的心底,忽然涌过一股股异的细碎而剧烈的电流,令他浑身都止不住地开始颤动。 穿过长街不止的风,还有道道喧嚷而碎裂的声音,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城内迅速安静下来。 某种破碎并迅速生长的鼓息在心头涌起,某种久远澄澈的回忆像一股热泪在心底流过,浸透干涸许久的荒漠。 当穿越无数的前尘往事,深深藏在心底的面容幽幽出现。 计明的心,骤然惊跳。前世今生,三世轮回,前后交迭,两个世界的同一张面容从心底浮现。 虚幻和真实,到这一刻就真的再也分不清了。 计明僵硬地,木然地摇了摇头,“没事。” 颂婷轻轻一笑,眼睛微微一弯,便是两道明亮艳丽的美丽月牙儿,明眸皓齿,百花失色。 “那好。”她转身要再钻回车里,又忽然瞥了计明的脸庞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下了车,一步步来到他的眼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裹挟着清新的香气,轻轻地在计明的脸开始擦拭,从他耳边一直到脸庞,一丝不苟。 她看着计明微胖的脸,从憨厚圆润的轮廓到锐气隐隐的眉尾。 颂婷的鼻尖渗出汗珠,脸颊有些红。 计明心底的悸动犹如地震,再也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颂婷。” 颂婷动作忽然一停,手帕在计明的脸颊停止,疑惑问道:“你认识我?” 她这句最正常不过的反应,却让计明全身一凉,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浮起,“她并不认识我!” 街道两旁的阁楼,有琴声骤响,“滚滚红尘多往事,人面桃花是旧识。长路漫漫,故人相见不相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计明抬头,只见阁楼顶端,是向雪在抱着琵琶低低吟唱,曲调轻幽,似有牵肠挂肚的爱恨情仇。 再看向转身上车的颂婷,计明环视四周众人。 桑田沧海,人潮莽莽,当故人不识,红尘旧事又有什么意义? 隐约间,渺远之处有佛音袅袅,“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计明的心里,像沉了一道巨石,头脑眩晕,这一刻全身都好似脱力。 他缓缓抬头,只见远方的云上,有一尊佛陀屹立。 计明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居然没有发现,这尊佛陀和仙府大殿中,那张画像上的佛陀一般无二。 天空中的云雾上,传来一声声佛偈,好似洪钟大吕,全部进入计明的脑海,震动心神,“三世轮回,弹指而过,万般悲喜爱恨,也不过须臾。” 从天空中,一点一滴的佛辉全部落在计明身上。 计明闭上眼睛,缓缓跪下。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声声戏词,“厚地高天,茫茫沧海,任,铮铮铁骨,百年亦尘埃;春遇秋落,夏虫冬蛹,任,风华艳丽,十年易迟暮。” “不如皈依,不如皈依。” 计明在茫然迷惘中,也低念一声,“不如皈依。” 黑暗的世界逐渐明亮起来,死寂的,单调的色彩开始变得生动,眼前是鸟语花香,百花齐放的空谷。 空谷尽头,是一尊大佛。 计明穿过花海来到佛前,抬头看这佛像佛身,再到巍巍佛光,又定定看着佛像面容上的慈悲,再度缓缓跪了下去。 “咚!” 毫无预兆地,从佛像腹中传出一道钟声,钟声传遍百万里。 这是有人皈依成佛的异象。 仙府大殿之中。 正端坐在长椅上优哉游哉的玉髓雪莲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画像。 画像上,一尊佛陀面带慈苦之意低垂眼睑,宛如世间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夺得传承(下) 计明抬头望一眼佛陀,低头重重一叩首,前后接连三下,于是立地成佛。 天空中飘摇的沉沉佛文开始流动,金黄滚滚,在翻滚中变成一股龙卷风灌注在计明的头顶。 当佛文全部消散,在无尽的金芒中,计明睁开眼睛。 他的身上金芒闪闪,双眸也有佛文外放,这一刻抬头看向佛像,毫无情感,漠然如灰。 在此期间,计明胸口不断有微弱的光芒映照,小鼎灼热而滚烫,似乎在警示着什么,但计明只置若未觉。 佛像之顶光芒大放,计明身披金芒,一步一叩首,虔诚拜祭,来到佛像脚下皈依。 不久前经历的一世幻境,都不过是仙府之主度化外来者的手段。 计明在佛像脚下缓缓抬头,诵一遍经文,再度叩首,“自今日起,我愿常伴佛身左右,为您掸灰拂尘。” 至此,天空中的佛文也全部落在了计明的身上,于是一股灵力由他的经脉中缓缓升起,正如溪流久经冰冻缓缓复苏。 计明望着头顶面容慈悲的佛像,看他望着世间愁苦的面容,低低道:“吾日后便不受爱别离求不得等八苦烦扰,修佛路漫漫,当静心虔诚。” 他体内的灵力,更如春风解冻,溪流崩腾,欢畅淋漓;而且这些灵力要比之前磅礴数倍,在不久前刚刚进入他身体的无数佛光,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灵力,在经脉之中莽莽崩腾。 他在幻境中不知不觉待过月余,又经由今天的佛光灌注,竟已达到了筑基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够进入金丹! 在此期间,计明微微低头,身体微微颤抖,一张脸就隐藏在阴影里。 丹田处的筑基台,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化作了十层,此刻在筑基台顶端氤氲着一点星芒。 终于,当丹田里的最后一点灵力也全部崩腾进入体内。 计明霎时抬头,露出怒容,脚下一踏,背后双翅伸展,直奔佛像头顶,在这个瞬间飞出无数腿影,“去你*的!” 嗡!佛像被他一脚踹翻!震动之中发出巍巍之音! 在天地寂静的时刻,只有计明气急败坏的声音回荡,“劝我皈依!去你*的!你做的是什么佛!成的是什么道!滚!” 佛像又被他一脚踹翻一个跟头。 咚!震动之音,传遍虚空! 仙府之中。 玉髓雪莲这一刻神色惊变,似乎发生了极可怕的事情,他嘴唇颤动嗫嚅不止,“怎么可能!!” ······ ······ 计明面前的景象正在徐徐变幻,当佛像倾倒,整座空间都由此开始震动,似乎将要崩溃。 这座渺茫辽阔的山谷开始发生变化,由计明脚下开始就像飞灰层层湮灭,正如火焰灼烧纸张,一点一滴地蔓延并消失。 出现在山谷之后的,是一处野岭,两座荒山屹立,他就在正中裂缝里。 在左侧荒山顶峰,一道剑光熠熠生辉,右侧荒山的顶峰,一具枯尸端坐,紧闭双眸,悄无声息。 “计明,计明。” 时隔月余,叶青怜的声音,又一次在计明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正在经历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计明应声,“嗯?” “你怎么了?” 计明心下微动,这才明白,叶青怜的确没有进入那个世界,“没事。” 叶青怜没有觉察计明的异常,道:“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此处正是仙府之主的传承之地。你可看到山上的那柄剑?” “嗯。” 叶青怜道:“我原本还在猜测这仙府之主的身份,看仙府大殿里那张道貌岸然的画像,只以为他是佛门世间佛,如今看到这两柄剑才知道,他是佛没错,却是当年叛出佛门号称要屠尽僧人的杀人佛!此处的确是传承之地,也是他当年为自己立好的墓地。那柄剑是此处仙府真正的中枢,只要你将其拿到手,自此便得到传承!” 计明恍然,许多疑团游刃解开。难怪他一脚将佛像踹翻也并未受到惩戒,反而来到此地。 他望向另一边山顶的尸身。 原来这是一尊杀人佛!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剑 一念生,一念死。 多亏计明有混不吝和执拗的性格,否则的话定会被度化,届时皈依佛门便是死路。 计明抬头望着山崖上的那具尸体,心知这副尸身生前便是所谓杀人佛。想来这位杀人佛的性格一定怪异,而且对佛门恨之入骨,否则也不会最后设置幻境这个关卡。这仙府的传承前后三关,前面两关虽然艰难,但是总有天骄能够度过,偏偏这最后一关太过变。态,也难怪这千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获得传承。 计明的目光转向左边长剑,脚下一踏向上飞起,决意上山取剑。 他的双脚刚刚离地三丈,天空中忽然一声霹雳。 咔嚓!一道闪电从山顶那柄长剑发出,垂落在计明的天灵盖上! 计明全身一颤,立时落地,张嘴吐出一道烟圈,面庞焦黑。 天空之上轰隆声还未停歇,一条条蜿蜒的电蛇舞动,都从长剑剑身上发出。长剑无主自动,声声惊颤,一股股凛然的杀气爆发,还有佛经的纹路在闪电之中穿梭,遮天蔽日,正像佛陀发怒。 计明心头正疑惑重重,却听叶青怜喃喃道:“真佛一怒即惊世,这柄神剑当年跟在杀人佛身周,已经沾染真佛气息,衍生灵智。神剑有灵,便不容你以寻常方式对待。” “那我该如何将其取到手?”计明道。 叶青怜道:“走上山去,这柄剑屹立千年,依方才的威能来看,或许还在一品之上。欲取神剑,先降低姿态,获得剑灵认可。” 计明默然。 这座高山少说两千丈,要一步步走上去,就算以他的身体素质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得到的。 他略一斟酌,心底暗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再多走几步也算不得什么了。能否得到传承还在其次,只希望能早日出去,将宋星文提早杀死,以免夜长梦多。” 想到这里,他拾阶而上,由山脚开始步步落下,直奔山巅。 山巅处,电光招摇,无尽的剑光四处挥发。 半个时辰后,计明来到山腰处,脚下生风,极速奔跑。当他的脚步迈过山腰,一跃而起跨上一块巨石时。毫无征兆的,隆隆之声骤起,整座山峰开始剧烈摇晃,猝不及防之下,计明一个趔趄差点摔落山崖。 “这是怎么回事?”计明惊疑。 叶青怜凝重道:“是整座仙府在震动,似乎察觉到你临近神剑,因此颤栗。” 此刻,仙府之中。 殿内中央有一道光幕,是由画像所发,光幕中的影子绰绰闪动,正是计明。 光幕下方,玉髓雪莲化作的老头瑟瑟发抖,看着计明一步步走上山巅,他额上渗出碧绿色的汗珠,须臾化作实质哗啦落地。 老头双膝跪地,抖如筛糠,看着光幕中的情形声音颤抖,“不!” 他的神色里只有惊惧,似乎正在看到某种极可怕的事情。 另一边,此时的计明,终于在摇摇晃晃中攀上山顶,并一步一步向长剑走去。 剑身长约半丈,入地三分,剑柄刚好在计明肩下三分。 在山下的时候,计明虽受到天空中的电光所制,却还对神剑的威能不甚明了,现在这柄剑就在眼前,计明终于明白,所谓神剑,果然已经是有自身意识的精怪灵物。 剑身清亮,剑柄处有一圆珠,珠子里隐有光华,正如一个人的眼球,在幽幽地注视着计明。 在剑的四周,有东南西北四条符文封印,符文闪动,前后交错,就像四条锁链,将长剑紧紧绑在山上。 “果然是绝世好剑。”叶青怜道:“若不是这些符文压制,这柄神剑早已经自主飞离仙府。依我看,世间神剑,或许无出其右。” 计明缓缓伸出手掌,缓缓落向剑柄。 在此期间,神剑剑吟大作,颤动悲鸣,不知其中意味。 咔嚓!又一道闪电划过,映亮天地的同时,哗啦啦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水狂暴地拍击在计明的脸上,他的手,也终于在这一刻握上神剑剑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拔剑 就在计明握上剑柄的一刻,剑上的光华骤然收缩,全部附着于剑身上,灿如天日。 在他脚下,深嵌入山石用以封印长剑的符文闪烁,在璀璨光芒的映照下,逐渐凝为实质,竟真的化作四条锁链! 计明眉间紧皱,运转灵力握着剑柄向上拔起。 符文锁链哗哗攒动,响声连贯清脆,剑身却依旧巍然不动,未能被拔出。 “不必再做尝试,你需运转体术尽全力才能撼动此剑。”叶青怜道。 计明闻言不再藏拙,他本有意试一下这柄无主之剑的重量,现在听叶青怜这么说,顿时催动朱厌经。 剑鸣大作,在朱厌经的加持下,计明将长剑缓缓拔出。这一刻,长剑剑身在缕缕光芒中现出两个字:玄佛。 玄佛剑。 剑刺入山石仅仅三分,却耗费了计明一炷香的时间,他全身大汗淋漓,就连灵力也消耗殆尽。 在此期间,整座仙府震动不安,惊天动地。 终于,当剑尖离开脚下山石,一声剑吟冲天,煌煌气息犹如龙啸!整座仙府的惊震顿时安定!牵扯着剑身的四条锁链也在突然间立地而起,附着在剑身上,前后交叠。 剑身震动,尖锐的剑芒四溢,顷刻将计明的手掌刺得鲜血淋漓,似乎下一瞬就要离计明而去! “果然。”叶青怜凝重的声音传来,“你境界太低,根本无法压制这柄玄佛剑。” 计明紧咬着牙不肯松手,任由鲜血滴落在剑上,化作两道汩汩流动的血流,在玄佛剑剑身上下蜿蜒。 鲜血越来越多,就在计明头脑觉出几分昏沉的时候,玄佛剑的挣脱力道逐渐停歇,似乎安定了下来。 叶青怜又一声轻咦,“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玄佛剑每每新旧主人交替时,都必要进行一场血祭?” 计明没有回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胸口。那里,小鼎静静躺在那里,并收回方才浸入计明丹田的清凉气流。 至此玄佛剑彻底认主,他转身就要离地飞起,却没注意到山崖对面,那具尸身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瞳光煌煌,将计明笼罩! 计明在大惊之下刚要逃离,光芒已经临身,他刚刚迈出的脚步顿时停在空中,再也无法落下。叶青怜的惊呼声也在他的耳边忽远忽近,他的眼前,逐渐被黑暗笼罩。 一道‘桥梁’,在两座山崖之间架起,桥梁的材质正是佛经中的符文,它们由另一端向计明穿梭灌注,计明的气势和压迫力不断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 符文桥梁徐徐消散,计明徐徐睁开眼睛,面容复杂,看向对面的尸身。 尸身‘望’着计明,嘴角徐徐勾起一丝笑意,恍惚中犹如解脱。 一阵风由虚空而起轻轻吹拂,拂过尸身,尸身便如飞沙齑粉随风飘然而去,散于天地。 计明看着这一幕,忽然单膝下跪微微躬身。就在方才,杀人佛将残存于尸身的最后一点修为全部注入计明的丹田,磅礴如海,暂时蛰伏,只等他来日晋入金丹便会爆发。至于杀人佛为何身死之后只留下尸身还能够完成灌注佛文,想来到了那个境界,即便身死,一丝执念也能够延绵千年。 “我传承你的仙府,是历经险阻艰难,算是理所应当。但受你佛文灌注,便是承你恩惠。日后,你也算我半个老师。”计明心底暗道。 他缓缓起身,回头看向远方,“现在,是时候和那株玉髓雪莲算算账了!” 计明手中这柄长剑便是整座仙府中枢,换句话说,现在仙府的主人已经是他。拿到玄佛剑的一刻,他已经知道玉髓雪莲的所在。 他一步迈出,便跨过数个空间和无尽距离穿梭虚空,上一秒还在山上,下一秒已经迈入大殿。 大殿正中,药香氤氲,玉髓雪莲早已经跪伏在地。 数十颗碧绿色的丹药洒落,随便一颗都足以肉白骨。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计明归来 咄! 一柄长剑深深没入地面,距玉髓雪莲的脑袋只差半分,其上的凌厉剑芒令它浑身一颤,一时更丝毫不敢动弹。 计明低头,声音肃沉,“一个月前,你引我进入传承地,是有意杀我吧?” 玉髓雪莲不敢抬头,怯懦应道:“当年府主留我在此地,正是为了让我为仙府寻找传人···” 嗡!剑身忽颤,玉髓雪莲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计明缓缓蹲身,忽而露出笑容,只是十分冷冽,“今日我本该杀了你,但眼下有件事却非你不可,也算天意要为你留一个能够赎罪立功的机会。” 玉髓雪莲当即心领神会,跪地求饶道:“小老头我今日起必定奉您为主,诚心诚意带主人去往黄泉处采摘彼岸花!” 听他答应得痛快,计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心底对叶青怜道:“传言草木成精多木讷憨厚,现在看来传说也算不得数,这个老头可滑头得很。” 半日之后。 图鉴秘境之中。 一道七色的光华冲天,光华之下是一株由一泓灵池供养的灵芝,灵芝上灵气流转,将方圆十里都遮盖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数里之外,乃至于百里之外,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极速向这边疾掠而来,速度极快,犹如疾风迅雷。 图鉴本就是争夺机缘的地方,现在似灵池灵芝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出现,众多天骄自然不能错过。 现在图鉴开放已经两月有余,再有二十多日便会关闭,要夺到机缘,便需争分夺秒,还需六亲不认! 远方,众天骄各显神通,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一时间眸光道道穿行万里,无数的光芒气冲斗牛,灿若星辰。 “宋星文在此!” 一声大喝,响彻云霄。 “观澜在此!” “萧兴贤在此!” “元青在此!” 一道又一道声音出现,音浪与潮水相仿,在这图鉴的渺渺之地中响起,随便一人都是鼎鼎大名,在修行之地中声名赫赫。 此时正值清晨,在这些音浪的侵袭下,无数树木叶上的露珠被尽数震散,化作尘埃一般地小小颗粒随风散去,化作看不见摸不着的齑粉湿气。 宋星文率先赶到此地,当即施展最强的身法向灵池而去。他的身上顿时金芒绚烂,又如同雾霭弥漫。 在他后方,却悄然升起蒙蒙掌影,下一瞬就要将他拍落在地面。 宋星文急忙回身,神色惊怒,“元青!你我在进入图鉴之前已经做好约定,不会彼此相向出手!” 掌影后方,元青的身形现出,这一刻脸上却带着戏谑似的笑意,“你我当日的约定,是要合力将计明斩杀,如今那个胖子已经死去,约定便算不得数。更何况机缘在前,究竟该谁将其拿到手,应该看天意才对!” 说着话,元青脚下一晃,错过宋星文便要去将灵芝摘下。 宋星文的神色渐次阴沉,一掌拍下,符文弥漫天际,将半片天空笼罩,落向元青。 这一掌他毫无收手,出的是杀招! 元青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掌,喝道:“宋星文,你竟起杀心!” 宋星文却大笑,“当日你被计明控制时,也曾对我起过杀心,我这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哦,对了,我不该叫你元青,或许该唤你一声尼古拉斯才是!” “闭嘴!”元青怒喝,长剑入手,由光化成的剑气已经冲向宋星文。 宋星文刚才说的话算是触到了他的痛点,当日他浑浑噩噩受到计明控制,最后还曾对宇文跋出手,若非星波门和宇文家有些交情,而他又为赔罪付出许多宝物,只怕当日就会被宇文跋斩杀。 以宇文跋的实力,要杀元青绝对不难。 两人在顷刻间拆解数十招。 元青的剑光笼罩数十丈,剑气锋利无比,似乎欲要将天穹捅破。偏偏宋星文的掌法和身法不凡,能够将元青出手的剑气一次次破解。 两人一时难分高下。 大战之中,由宋星文后方又响起一声大喝,“萧兴贤来也!” 一道人影由虚空疾掠,须臾已经来到此地。 宋星文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大笑一声道:“哈哈!当日计明的几条走狗将要凑齐了吧!” 那道幻影顿时在半空停滞,脸色极黑,正是当初第一个被计明奴役的‘托尔斯泰’。 萧兴贤一言未发,从储物袋中抽出长戟落向宋星文,虚空中顿时出现无数戟影。 一场混战已经爆发。 不远处的一座山脚下,计明运转隐匿术藏在一颗巨树束冠上,抬头幽幽瞧着这一幕,“这群蠢货,跟了我那么久,居然还不知道要猥。琐发育,渔翁得利的道理。” 叶青怜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斩杀 一场混战正在天空中爆发,其中宋星文占据上风,他的掌法极强,是在图鉴秘境中所得到的机缘,就连境界也要比其他人稍高一些。 一经交手,元青便落入下风,若非后来萧兴贤加入,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落败。 萧兴贤显然也觉察出宋星文掌法的强悍,因此剑气所向之处多为宋星文。 元青身在星波门,向来看不起太玄宗的弟子,没想到宋星文的掌法会如此刚猛,三人在半空不时相击,元青接连后退,鲜血早已经从嘴中流出,落向颌下。 元青惊疑不定:“这绝非太玄宗的神通!不能在留手了!否则今日败北,还关乎到我星波门的颜面!” “速战速决!” 元青当即运转秘术,一时间剑气浩荡,剑芒晶莹,与前方宋星文的手掌相击,发出清脆震耳之声。 萧兴贤也同时挥拳,拳上有道道符文之链蜿蜒,将整个拳头笼罩,轰一声砸向宋星文。 宋星文面容焕发,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有战神之姿。 这一刻,三人在空中僵持。 一声浩荡如疾风的声音突然间爆发! “雨果托尔斯泰尼古拉斯奥斯特洛夫斯基计明来此!” 宋星文、元青、萧兴贤三人齐齐一怔,继而面色发白,虽然他们都没有听明白刚才这句话里一大串繁琐的前缀是什么,但最后计明两个字尤其响亮! “是他!”宋星文的心一抖,正欲撤掌回身,耳后吹来一阵疾风,让他全身立即一僵! 啪!一道急急地幻影先行掠过,清脆的耳光声随后才传到元青二人的耳朵里,这是速度快到极致的缘故。 再看宋星文,被计明一耳光扇飞,立时咳血落地,剧痛不由惨叫一声,砸落山间陷落数丈,烟尘大起! 计明怪笑一声,没有去看身后的萧兴贤二人,直接旋身向下,挥剑而出落向宋星文。在他的剑尖上,有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灿烂如星的锐利光芒。 萧兴贤和元青二人似有同样的默契,在半空发呆半息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出退意。他们虽然对计明都有恨意,毕竟身为天骄,无论被谁奴役都是不能磨灭的耻辱,但是回想当初计明能够悄无声息奴役他们的手段,实在是细思极恐。他们未必惧怕绝对的力量,却对这种未知的手段深有警惕。 嘭! 二人脚下,宋星文刚刚起身,再度被计明一脚踹落,踩在地面深坑之下。 远方,就在此时又响起一声高叱,“观澜在此!” 地面的烟尘滚滚中,计明抬头,看到来人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声,“原来是你!” 来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浮在半空,居然再也没了刚才的气势,反而现出几分局促。 元青二人对观澜此刻的心情深有体会。当日观澜也曾被计明奴役,并赐名:奥斯特洛夫斯基。 “计——明!”宋星文一声压抑的低吼,充斥盖世的杀意。 却再度被计明一脚踩在脸上! “唔——”宋星文一声闷哼。 一脚接着一脚,计明不厌其烦,并带着玩味地笑意低低开口:“宋星文,当日你在外门大比时对我百般羞辱,就该知道风水轮流转,预料到今天的结局。” 接连十三脚下去,宋星文已经奄奄一息。 天空中,相继赶来的修士远远观望,低低私语中满含震惊,当初计明带领元青等人与宇文世家少主宇文跋大战,几乎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所以他们对计明印象极深。也因此,此刻的意外更深! “他居然还活着!” “那岂不是说,他已经获得了当初莲台之中的机缘?!” “看他此刻的实力已经远超在场众人,接连十数脚便踏得宋星文半死不活。这种实力,或许正是由莲台所得!” 众人虽然惊诧于计明的横空出世和手段,但一番思量后,心底都悄然生出一些异样的心思。 地面,计明抬头望了众人一眼,然后低头,将背后长剑徐徐拔出。 噌!毫不犹豫,宋星文的头颅被他以长剑割下! 鲜血咕嘟嘟流动不止,计明望着众人,脚下踏云,一寸寸升空。 长剑在手,众敌在前。 出世第一日,斩杀宋星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战神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计明徐徐升空,脚下身首异处的宋星文。 四周众人已被他的雷霆手段震慑,宋星文的实力无可置疑,却被计明踏在脚下无从翻身。一时间,无人能揣测到计明的真实实力。 计明脚下踏云与众人持平,余光瞥一眼身后在灵池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灵芝。 “这株灵芝,可有什么功效?”他这是在问仙府中的玉髓雪莲。 仙府是超越一品的极品仙宝,能够变幻大小,或壮若河山,或微如芥子尘埃。此时,仙府就在他的腰间化作一粒看上去平平常常的纽扣。 他的灵识连通仙府,一个意念传送到仙府之中。 玉髓雪莲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株灵芝药效与寻常灵芝相仿,无非是提升境界。但它下方那座灵池不凡,或能够助主人晋入金丹!” “晋入金丹?”计明微微一笑,抬起眼眸看向眼前一众天骄,“这座灵池,我要了。” 半空中顿起一片哗然。 怒喝嘲讽声四起,“大言不惭!” “今日就算宇文跋在此,也未必能让我等退避,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莫不是以为自己获得莲台机缘并侥幸逃生便能够天下无敌!” 怒骂声处处,却无人上前做出头鸟。 计明懒得再多费口舌,体内灵力一动,顿起风雷之声,脚下迈出,已经是风卷残云,身后掠出一条痕迹,直奔身后三十丈外的灵池而去!他现在是筑基后期的境界,拥有杀人佛所授的佛门手段,体内又隐藏着杀人佛生前最后留下的一股灵力,这股灵力虽暂时无从调动,但也能够自主护体,单单这一点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计明身形刚动,后方有人一声惊呼。 机缘面前,众人再也无法按捺,人影纷飞,有人一声低叱,遍布符文的手掌挟天地之力而起,冲向计明! 计明虽极有信心,但也不敢托大,立时翻身,剑影顿现,快到极致,有劈山之力! 嗡!那人拳掌之上金戈之芒闪烁与计明的剑影相击,顿时劲气迸发发出一声音爆,半空好似出现一道真空,令众多赶来的人都不由身形一窒。计明和敌手都在劲气正中,因此首当其冲。计明在半空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堪堪止住身形。再抬头时,只听一道清脆响声,对面敌手的胸骨处溢出鲜血,已受劲气崩裂折断。 计明却没有就这样放过他的打算,今日既然出世,自然要以雷霆手段扬名! 哗——他背后忽然展开数丈的巨大羽翼,微微一震便起狂风,狂风一过便如刀锋凛凛。 前方,和计明对过一剑之后的敌手还未从剧痛中回神,一道狂风已经吹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立时亡魂皆冒,斗志顿失,身法施展到极致向后逃去。身后,计明嘴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拳风如瀑布倒流,金芒闪烁,其还有细微的噼啪声,宛若雷电。 一声巨响,一阵血雨,一声生生缩回去的闷哼惨叫! “噗!” 计明的拳头重重落在他的背部,再收手时,那人背部突进去三寸的拳形凹痕,惨叫中由天空跌落,已然身死! “计明!你竟敢杀我喟叹观的弟子!”两道身影携杀气而来,与方才那人正是同门。他们方才隐在暗处,本有意偷袭,谁知计明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斩杀金丹! 计明丝毫不惊,身法施展到了极致,太玄宗的诸多步法早已经被他融入九黎身法中,闪避腾挪的同时,一拳一掌重重向前轰出,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和符文尽数劈轰碎! “分开!你我左右袭击!”两名喟叹观弟子见计明势不可挡,立时想好对策! 计明眸光一闪,手中长剑微旋,顷刻散出无数剑影,“九黎!” 无数的剑影密密麻麻左右开弓,仿佛排兵布阵一般在天地间组合成型,阵法当中的,正是此刻被阵法加持薄而凌厉的修罗剑光! 那无尽的剑光落向二人,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碰撞,只是叮叮当当一阵交击声,倒仿佛蚕丝剥茧,二人被剑气逼得步步后退,气势被寸寸削弱。 这是阵法之力! 计明目光微微一凝,乘胜追击,又接连三剑,每一道九黎剑诀中都蕴含数道阵法,剑影在其中旋转,一条条一道道逼向两人。 剑光嗡嗡,闪烁隆隆,好似天地怒吼! 那两名喟叹观弟子被剑影逼得狼狈不堪,开始四下溃逃! 一人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怒嚎,“计明!你难道真的要与我喟叹观为敌不成?!” 计明冷笑,“生死之战,势同水火时还要搬出宗门。亏你们号称天骄自命不凡,人人都说你们是强人,原来也不过是这副熊样!” 他在剑光中穿梭,跨越百丈,步步逼近,灵力滚滚如波涛,声势浩荡之下轰出一拳! 嘭! 又一人被他轰落地面,生死不明! 远方围观者中一人喃喃,“他竟真的有了战神之姿,我等绝非他的对手。” 其余众人尽皆呐呐点头。 就在众人因他的实力而憾然时,远方风雷涌动,一人御剑而来,云雾层层破开,他的声音遥遥传出,“宇文世家,宇文跋在此!”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势均力敌 宇文跋三个字一出,场间所有的弟子立时变色。 宇文世家与众多修行地不同,其传承千年,在以往的岁月里更几度和青云宗齐名,如今虽然势微,但是和太玄宗等地相比,依旧称得上庞然大物。宇文跋能够在宇文世家的同辈中脱颖,可见其天资和实力都绝非等闲。 当日天降异象,莲台出世时,宇文跋以寡敌众不落下风,最后更将计明打入莲台,惊天的声势有目共睹。因此,场间的这些金丹天骄,除计明之外无人不露惧色。 计明与众人不同,他的脸上反而显露出战意。 “以我如今的实力,和宇文跋动手,能有几分胜算?”计明低问。 叶青怜道:“胜算极少,你如今境界高升,虽然能够将宋星文等人斩杀,却也无法做到像他当日那样所向披靡。九黎剑法终究还未完善,即便你能够依靠杀人佛所授的诸多手段暂时和宇文跋持平,时间一长被他看出端倪还是要落于颓势。” 计明闻言却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便与他一较高下。虽不能胜,也一定要让他明白,我已经不是当日的我。” 叶青怜疑惑道:“以你的性格,此刻该是蛰伏起来,等到日后崛起之时再对敌手多加羞辱吧。”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要蛰伏,是因为势不如人。现在我实力只是稍逊一筹,便不惧一战!” 计明在这边和叶青怜低低交谈,另一边宇文跋已经御剑乘风而来,玉带华冠风神凛凛,面容俊朗轮廓分明,气度上已胜出众人一筹。 宇文跋身形将停,睥睨众人,目光从戳戳人影之中一扫而过,此间无一人被他放在眼里。 将要看向后方灵池时,宇文跋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处,轻咦一声,冷漠骄傲的脸上忽然现出几分怒容,“是你!!” 这一声是你,宇文跋背后的长戟已经在震动,低低一颤随即入手。 他手握长戟,怒容里又露出几分喜色,“你竟还活着!也就是说,当日莲台之中的机缘你已取到手中!” 他的视线掠过计明脚下,只见两具尸体一前一后,目光微凝中喜色更浓,“你能够以筑基之身斩杀金丹的人物,看来莲台里是极强的神通!也罢,今日是你命丧之时,莲台中的神通,注定要入我手中!” 宇文跋缓缓提戟,戟端迷蒙之气流转,寒光点点,犹如星辰! 计明飞身,凛然不惧,剑啸阵阵,一口数丈的长剑虚影扬起,与长戟碰撞! 石破天惊一声撼动! 计明和宇文跋齐齐向后直坠而去,这一击算是平手。 这一景象在计明心底是情理之中,但远方众人哗然,颇为意外。 “他能够和宇文跋战平!” 计明在半空堪堪停住身形,再度抬头,长啸一声,“拿命来!” 另一边,宇文跋心里也颇感意外,却反而被计明这一剑激发出战意,抬头见计明又双目赤红提剑而来,大笑一声,“来得好!” 宇文跋的杀意比方才更甚,成倍翻滚,每一击都有星辰垂落! 计明手中长剑再一震颤,渺渺剑音中飞出九黎之剑直奔宇文跋,沿途灭尽一切尘埃,剧烈风声中令四周观战者双眼微眯,不敢直视。 经过方才的短暂交手,计明察觉出自己和宇文跋之间还有差别,因此在这一剑上加持了将近十道阵法,九黎剑法在他手中几经变幻,和叶青怜刚刚传授时已经大不相同。 叶青怜也不由感叹,计明在阵法和剑法上时时有特别的想法,而且总能够极完美的融合。这一点上,是她也不能及的。 两人久战不下,数息之间交手百次,各自拖出长长幻影,上一瞬还在腾挪之中,下一瞬便是雷霆一击,光与影的交错之中,众人眼花缭乱! 噼啪啪!又一招拆解之后,宇文跋没有立即上前,他气势忽沉,全身肌肉盘轧而起,就连身体也生生拔高了两尺,变成一方看上去极可怖的小巨人! 前后两息之间,宇文跋身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计明心底顿觉不妙,决意不再藏拙,手掌一翻掐出一印,佛辉凛凛,气势陡升。 正是杀人佛传承所得到的法门! 第一百四十八章 蛟龙血脉 计明手中捏印,传承自仙府之主的诀窍熠熠生辉,手掌张开,其上映出一道卍字光芒,这是佛门号称镇压世间一切邪异的手段,卍隆隆而动,旋转中压向宇文跋。 宇文跋身上的异变刚刚结束,迎面便受卍字震慑。他全身浮起霞光猛烈一震,挥拳向上要将佛印轰碎。 一声巨震,佛印立即炸开,四周隆隆炸响震动人的耳膜。 众人尽皆露出惊骇之色,在这炸响的余波中为免被波及全部后撤! “这是什么法门?这等威势几乎突破金丹极限!” 他们都是各地天骄,却也未曾想到,金丹便能拥有这样的神通。 一人却在此时道:“宇文跋的手段虽强,但和计明的神通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醒悟过来,旋即悚然震动。宇文跋拥有这样的手段已经令他们惊诧甚至恐惧,而计明区区一个筑基期竟能够和宇文跋战到这种地步!若等到计明晋入金丹,在场又将有谁是他的一合之敌?! 众人心思莫名的时刻,计明和宇文跋各施手段,幻影交叠的同时惊天动地,憾然四起! 计明手掌向上翻起,如雨点般密密麻麻的符文立即映照在他头顶天空耀眼无比,宛若神圣咒语在虚空中显化出的字迹要镇压诸敌。 宇文跋抬头望一眼遮天蔽日的符文,灵识一探便觉察出这些符文威势极重,因此身形一动疾速掠过,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刻,符文迅速聚拢化作电光,一条条向宇文跋劈去,铺天盖地! 这是计明以佛门手段和阵法所设的天罗地网。 宇文跋并无退意,他全身灵力滔天,汹涌之中赤霞澎湃,自运转了那一道体术之后,他不仅身体强度要比方才强上许多,就连力道和速度也快出一筹。 此时的形势看似是宇文跋四下闪躲有些狼狈,实则他步步紧逼,若非计明一直在以佛门的这些法诀拖延,此刻已经落败。 但宇文跋并不满意,这套体术他极少使用,在他的意料中,今日一经催动,必能够摧枯拉朽,谁知计明竟能倚靠多变的神通拖延至今。 耳边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宇文跋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凌厉,兔起鹘落中身后拉出成百上千道影子,乃至于让众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两人每一次正面交击,半空必定会响起一道炸裂声,声震四野,凶威壮阔。 计明剑上绽放霞光瑞彩,其上十数道剑法以阵法交叠同时出现,这些剑光如十几颗星辰般围绕剑身隆隆转动,蒙蒙的光辉将宇文跋淹没。 宇文跋正面迎上,脚踏一踏背后便出现一道蛟龙之影,神芒烁烁景象可怖。 二人再度迎战,战况已至白热化! “啊!”计明一声低叱,以剑压拳,在他胸口处,一道可怖的伤口正在落下漓漓的鲜血。 这是被宇文跋的重拳所致! “计明受伤了!”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一景象。 “宇文跋所使的是什么法门,竟能够召出蛟龙之威助阵!” 有知情者低语,“传闻中宇文世家有蛟龙血脉,能够传承数千年不灭的缘由,便是每隔数百年便会有一名后辈出现返祖,届时便能够真正的御龙而起,带领宇文世家再度走上巅峰。传说这一世的宇文跋便拥有先祖血脉,原本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蛟龙血脉!”有人被震慑。 龙是天地神兽,即便只是蛟龙,沾染了一个龙字那也绝非等闲。 众人正因宇文跋的血脉纷纷议论时,战圈中传出计明的一声高喝,“杀!” 风雷汹涌,剑光颤颤! 宇文跋被计明接连两剑斩下栽落地面,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天地死寂!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灵池异变 半空之中,计明头顶现出蒙蒙佛光,犹如雾霭流动,在云雾之中穿梭而下,碾压向下方的蛟龙! 所有人都吃惊,宇文跋出世以来横扫诸敌,今日却连连受挫,而且敌手是区区筑基的太玄宗弟子,难道不败的神话将在今天破灭? “计明!”宇文跋的声音里充满戾气,像一只绝世凶兽的苏醒,背后的蛟龙虚影也仰天长啸,眉宇之间竟和宇文跋有所相似! “嗷——” 一声充满暴戾之气的龙吟,宇文跋脸上也有道道青筋爆出,狰狞嘶吼一声,“杀!” 他提起手中长戟,直奔计明而去! 大战再起! 计明不闪不避,看着袭来宇文跋,胸中涌起一股极强的战意,长剑仓啷啷一声入手。 铛! 剑戟相遇。 宇文跋含怒出手,他天生神力,有拔山气概,这一戟有数万斤的力道! 计明在这一击落入下风,当即呈后坠之势极速落下。 嘭! 如一颗陨石没入地面,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飞回,咄咄剑影奔向宇文跋。 宇文跋长戟在手咻咻咻转动不停,嗡一声再度落向计明。 计明方才一时不察吃了一个小亏,这时不敢再轻敌,以剑抵挡。 他心惊不已,这宇文跋的境界和宋星文等人相差不大,不知为何在战力上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眼前这宇文跋出手时大开大合,可见对他自己的力道无比自信。 计明也修习过朱厌经,加上佛门神通辅助,所以自以为力量强悍,这时才明白天外有天,看来修行界中能人辈出,日后不能太过大意,以免阴沟里翻船。 铛铛铛! 宇文跋的长戟如同有灵,随他心意而动,每一戟落下带出数百千道幻影。 而宇文跋居然弃戟而去,身形一晃,疾掠之间在计明另一边出现,挥拳而落! 当头砸了去。 计明此时正全神贯注与长戟争锋,这口长戟似乎有灵,没有宇文跋的驭使依然又极强威能。 猝不及防之下,他没有防住宇文跋的身后一击。 轰隆大作,云雾一翻。 计明当即掉落了下去。 不远处,所有人的心都跳了一跳,“要分出胜负了?” 计明坠地,一声巨响,溅起无数烟尘。 烟尘散去,计明四脚朝天地趴在地。 宇文跋缓缓落地,嘴角兀自带着嘲讽的笑容,“现在,服不服?” 过了半晌。 计明的小指勾了勾,然后是食指指,和整个手掌。 小臂伸出,撑起了半身。 计明晃了晃脑袋,脖颈的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然后站了起来。 末了。 他又抬起眼睛,极目向看向头顶。 头顶处,方才在宇文跋落拳的地方,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计明伸出了拳头,在包上梆梆梆敲了三下。 包终于熄了下去。 他这才看向面前宇文跋。 略一思索,然后开口,“你说什么?” 宇文跋的牙齿在这一个瞬间里咬的咯吱作响,长戟又在手上一翻,顿时化作了无数的枪影落向计明。 计明使出九黎身法,一步向前出剑迎击。 在距两人数百丈之外,许多人悬浮在空种望着在两人之间的争斗,皆震撼不已,即便此时的计明似乎处处受到掣肘,依旧掩盖不了他们对计明实力所料的意外。 一众天骄都瞧着战况,窃窃私语。 计明这一刻却十分兴奋。 他从未战得如此酣畅淋漓,此刻使出浑身解数,和宇文跋之间虽处于下风,但也勉强算势均力敌。 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一般放开手脚大战一番,他不由在战意凛然发出滚滚长啸,灵力运转如巨大的风箱,迅猛激烈,朱厌经运转时也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有了微弱的提升。 宇文跋十分心惊。 他很少见到如此难缠的对手。 身具上古蛟龙血脉,而且生在宇文世家,便代表着绝对的天赋和实力,他的境界虽然是金丹,但战力已远超同辈人。 宇文跋自认为阅遍修行界的体术和道法,在眼界已经足够宽阔,可这个男子浑身金色血气大作,剑术上带着一股天地之力才有的煌煌之威,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在一开始动手便有败势,一直战到现在,竟在一点点地将劣势掰回来。 而在他的灵识探查,计明的修为乃是筑基圆满。 两人难分难解。 从地面到天空,从山川到深林,剑影翻飞,火光四溅,闪电闷雷。 有道道剑光戟影掠过高山,又落进河流,身周使出都是密密麻麻的余波和剑痕。 “能见到这等日月无光的战斗,实是我等的福气!” 围观中有人喃喃自语。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知多少,他们也没想到,计明能与宇文跋战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二人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能够企及! 日渐垂落,斗转星移,夜色逐渐降临。 两人脸都丝毫不显疲态,灵力虽然损耗过半,战力丝毫不减。 铛! 火星四溅,两人又后退十数步。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即向前,对视时目中都有欣赏之意,这一番势均力敌天昏地暗的战斗,居然让他们彼此之间生出了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宇文跋望着计明大笑三声,“果然人不可貌相!” 计明原本还略带喜色的脸上,两道眉毛缓缓竖起,“你这是在说我长得不帅?” 宇文跋有点疑惑,眼前这人似乎关注的不是重点,他笑道:“我们生来的模样乃是天意,不可强求,何况到了我们现在的境界,生得好看或难看又有什么差别。” 他每多说一句,计明的牙齿咬的越紧,直到最后忍无可忍,九黎步一滑,挥拳而出,“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 宇文跋眼睛更亮,“还想战?好,我与你奉陪到底!” 两人拳拳相撞,狂风骤起,从两人脚下由一道圆形向外扩散。 两人身后三丈处开始,地面有道道烟尘向天空席卷而去,遮住了两人身形,一直向天旋转,犹如一道自然形成的龙卷风。 围观者里,早已一句话都说不出。 十息之后。 两人四周数十丈内的地皮都已经被狂风席卷。 又过三息。 尘埃渐厚,飞天如龙。 在这尘土飞扬,黑暗遮天的时刻,后方的灵池之上,忽然绽放光彩,冲上云霄! 原本平静的灵池犹如沸腾,汩汩涌起,而在上方的灵芝,却好似受到刺激,迅速向上升起! “快看!灵池有变!”有人高呼! 第一百五十章 灵池 灵芝脱离灵池升空,池水上方氤氲着极浓郁的雾气,一道通天的光柱由天际降临到灵芝上。 众人一时都噤声不语,静静看着灵池异变。他们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一株灵芝不同寻常,此间的景象也和他们当初想象有所不同。 计明和宇文跋早已经在灵池惊变后住手,二人齐齐抬头瞧着天空,但见乌云汇聚,虽然没有雷声,但声势浩大。 在异变之前虽然暮色降临,但远方天际还有光明未褪,现在乌云须臾间遮蔽十数里天地,顿时整个世界都死寂晦暗。 “这是什么?”计明暗问。 叶青怜也略有惊疑,“再等等!” 乌云越来越厚,一圈圈一层层扩散积压,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郁。 终于,乌云的积聚开始变得缓慢,似乎到了尾声。乌云下方的灵芝则微微颤动,整个身体犹如在瑟瑟发抖,无数光点逸散在半空没入灵池。 有人望着这一幕目光贪婪,“那些光点都是灵芝精华,若此刻冲上去将其纳入经脉,对日后晋入元婴有莫大的益处,甚至能够让体内的筑基台和金丹再度晋升一个层次!” “不要轻举妄动。”叶青怜却在警诫计明,“形势不明,有危机正在诞生!” 计明心中顿凛,余光则看向宇文跋,只见他目光幽幽,眉宇紧皱似有隐忧。 在计明看向他的时候,宇文跋若有所觉,侧身看他,笑道:“这灵芝精华极其难得,何不上前一探究竟?” 计明反问道:“你又为何不上前去瞧瞧?” 宇文跋眸光炙盛,他和计明方才一番大战,虽然不分胜负心中不服,但也因为势均力敌而惺惺相惜,他自出世以来所向披靡傲视群雄,往往未出尽神通敌手便会倒下,从未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一番大战。 他心底对计明实则有几分欣赏,所以即便计明言语中有几分讥讽他也并无怒气,微微一笑道:“看来你也该明白,这株灵芝有些古怪。” 计明一语道破:“是不是灵芝还尤未可知。” 二人就此沉寂,静观其变。 “拼了!”远方的人群中,有三人齐齐动身,他们来自一处,直奔灵芝下方的蒙蒙精华而去! 三人一动,后方又有十数人按捺不住,机缘面前,总有大胆的人不惧危险。 一共十五道身影先后飞过去,各式手段! 一人挥手释放出一口大钟,其上红色的光芒闪耀,一阵刺眼的漩涡出现,非常的晶莹,一招手便将数丈方圆的精华收走! 另一人则施展了一套神通,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不断转动,吞食八方精气,一时间无数精气被他纳入经脉。 呼—一阵剧烈风箱推动似的声音,那人的境界迅速拔高,气势大涨! 他发出长啸,啸声延绵,传出数里,令一些人耳膜震动。 “竟真的能够提升境界!”还留在原地的众人都吃了一惊,一时又有上百道身影越众而出! 天空中,灵芝还在不断挥洒精气,这些精气逐渐扩散,弥漫四周并逐渐扩大范围。 在这种情形下,越来越多的人经不住诱惑冲向前方。 宇文跋和计明却连连后退,绝不肯沾染半点这些精气光华。二人齐齐退出数百丈,宇文跋看着前方在光芒中极尽能力吸收精华,似乎已经癫狂的众人,冷笑一声道:“蠢货!” 计明没有作声,但他已经确信这株灵芝和此处的异象必有蹊跷。叶青怜方才让他急退,声音凝重无比,似乎这些精华是极某种不能沾染的魔物。 此时,还在精华之外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人。 萧兴贤心底挣扎不定,他其实也想要进入灵芝下方,但瞥到不远处的计明,他暗暗止住心头冲动。他当初被计明赐名托尔斯泰跟随许久,以他对计明的了解,这个胖子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缘,偏偏看他的样子却避如蛇蝎,只怕是有什么危险。 人群中,金光阵阵,许多人化作幻影上下纵横。即便精华浓郁,但人数众多不免会起争夺! 隆隆巨震中,有人怒叱:“夺我精华!拿命来!” 有人挥掌,掌间显化生灵,海浪滔天,犹如惊雷在咆哮,符文演化中鲲鹏现实,要将敌手镇压! 另一人目中毕露凶光,浑身都被图腾交织,犹如火炭般*发亮,双臂一展便化作神雕,与鲲鹏相撞! 一场范围巨大的混战已起! “啊……” 许多人惨叫,修为稍弱的在这种百人交击的战况中直接四分五裂,就算一些强大的人也被围攻,踉跄后退口咳鲜血! 无数的鲜血挥洒,由天空落下,进入灵池之中! 灵池越来越红,殷红刺眼,腥味难明! 而上方无一人察觉到这一变故,都在疯狂大战。 鲜血染长空,无数的杀意冲霄如刀,喧嚣中处处惨叫,疯癫中时时见生死。 不远处的计明和宇文跋都被这一幕震慑,就算他们二人的实力远超其他人,但这种百人不惧生死齐齐杀伐的景象依旧令人深觉可怖。 计明的目光投落下方池水,只见池水血色渐深,似乎是一张幽深的,择人而噬的大口。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它来自黄泉 灵池的颜色幽暗殷红,上方的蒙蒙精气也在这种红光的照耀下看上去也有几分戾气。 空气中的腥气和鲜血一重重叠加,一道道由剑气激发的闪电狂劈,有人仰天长啸响彻天地,一蓬蓬鲜血飞出,犹如血海! 就在这天地乱象,混战处处的时候。 “快退!”叶青怜在计明耳边高喝,“快退!” 计明极少见到叶青怜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不由悚然,施展九黎步向后飞去! 几乎同时,宇文跋也随后撤退。 萧兴贤原本还盯着灵池中的血色惊疑不定,当察觉到计明急退后他微微震动,回头再看一眼灵池,转身跟随计明远去! “逃!”叶青怜惊喝。 计明并不知道后方将出现什么样的危机,但方才看着血池汩汩灵芝震颤,众多修士癫狂大战,他的脊背也不由发凉,知道此处已经不再是善地! 数十里方圆的地域,都似乎被所这种血腥覆盖! “啊!” 计明向远处疾飞,忽听身后同时响起数十声凄厉的惨叫! 他和宇文跋对视一眼,齐齐回头,立时被眼前情形所惊! 灵池之上的蒙蒙血气向天边弥漫,并迅速旋转,不知在何时已经化作了一道修罗般的漩涡。 漩涡正中,是铺天盖地的修士,他们将灵芝洒下的精华尽数吸收,脸上显露出极其享受的神色。 噗噗噗噗噗!这些人头顶的灵芝倏然一震,震动之声传遍天地,就像整个世界都为之一振。 有数十人在这场震动中蓬一声化作一道血雾,他们脸上的喜色犹在,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便齐齐化作了细小到几不可见的血珠在尘埃中漂浮。 后方,萧兴贤等人浮在空中忽然停下,几人瞳孔放大,脸上都浮出一层惊惧。 “这不是灵池!” 萧兴贤被眼前这一幕骇得脊背胜寒,心底都不由涌起种种猜测,有不妙的危机感,六神无主中看向计明,禁不住问道:“计明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心里,只觉得计明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和防范,所以要问一声。 计明此刻也正在心头问叶青怜,“这株灵芝,为何如此诡异?” 叶青怜声音凝重,徐徐回应,“这不是灵芝,是黄泉路上与彼岸花伴生的血魔!” 血魔两个字一出,计明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明白,太玄宗的典籍里对血魔有过详细的记述,说此物生于幽暗成于黄泉。 “这处血池却从未在典籍中见过!”计明顿时明白。 叶青怜道:“所谓血魔,便是集天地戾气煞气而生,成长于轮回路上,靠吸噬阴魂修行。血魔天生便有千变幻化的神异手段,方才那株灵芝现世时,我还未曾看出端倪,如今再看,那株灵芝该是他的本体,至于血池,或许是它从轮回路上带出来的阴池!” 这是惊天的秘密! 计明心底震撼,在太玄宗典籍中,血魔有改天换地的境界,能够化敌手境界和灵力作为己用,一经出世必然要有一场大灾难!如今看来,这只血魔或许还未达到传说中的境界,但有阴池辅助,这么多的修士被他齐齐吸收,不日便将达到巅峰。 他余光瞥一眼宇文跋,“莫非他也知晓灵芝本体?!” 叶青怜道:“未必,只是他身具蛟龙血脉,能够提前预知灾难。” 不远处,萧兴贤小心翼翼地接近,再度低问,“叶明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明认出他是当初的托尔斯泰,略一沉吟,道:“它是血魔。” 萧兴贤大骇一声,“血魔!那岂不是说,眼下这座阴池,其实他用以杀伐血祭的手段?!” 他这一道声音并未遮掩,于是前方在灵池之上鬼哭狼吼的众多修士更阵阵骚动,“血祭!” “原来竟是血魔!” “它这是要以我等的尸体为自己铺就杀伐之路啊!” “逃吧!” “逃!” 一道道人影冲天,作鸟兽四散而逃! 血魔却早有防备,只见阴池再转,血腥密布将众人笼罩,四周竖起道道光屏,屏障上符文升起,一朵又一朵旋风飞天,一旦将其中一人席卷,一息之间血雨纷纷只剩白骨。 白骨由天边垂落没入阴池,咕嘟嘟几声冒出几个泡,就此再无声息,被腐蚀得化作虚无。 天空中,血魔化作的灵芝再度震动,声势通天,一批又一批修士蓬一声化作柔绵无骨般的尸体。 大片的人影被击落,尸体就像雨落纷纷。血魔要斩杀这些金丹期的天骄,就如同面对蝼蚁一般,是君临天下的碾压姿态! 宇文跋看着这一幕也不禁胆寒,转过身将要逃离,旋即想到了什么,对计明道:“你也逃吧,越远越好!有血魔在,这整座图鉴秘境都将不再安全,听天由命吧!” 计明并未作声,只当机立断随宇文跋而去! 在他们后方,阴池上一道道血雾在空中绽放,就像凡尘绽放的一抹烟花,璀璨鲜艳! 天空中,越来越多的人死去,越来越多的血色散落,将整片大地染红。 残肢断臂,随着血雨洒落。 血色的浓雾四下弥漫,升至九天虚空,溢过山石青原,映红天空云雾。 浓稠的鲜血浸泡着声声撕心的惨嚎,连阳光洒落的绰绰光影都在血色尘埃中变得深红。 终于,当所有的云雾全部化作殷红,当在荒原里穿插的清澈泉水中倒映出的世界变得暗沉。 灵芝再颤,上方芝盖早已被鲜血浸红,又经过阴池一条条殷红的池水洗礼。咔咔咔!芝盖上方,一条条裂缝出现,伴随着鸡蛋壳破裂似的声音。 有什么魔物似乎将要出世。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死时速 终于,当芝盖上的裂缝不断蔓延扩大,当灵池上的沸腾达到巅峰,在咔咔不止的碎裂声中,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伸了出来,虚空中响起一声尖锐啼哭似的声音,阴诡难言,又如瓷器摩擦,令人耳膜震动。 藤蔓光辉璀璨,其上缠绕着一圈圈深色血纹。 藤蔓一经出现立即招摇而落,张牙舞爪中挥向下方云雾中苟延残喘的修士。 它携横扫诸敌之势,氤氲着冲天的血气,穿行而落之后扫过一人的肩膀,只听一声剧烈的惨叫,那人的手臂被藤蔓轻而易举地扯下,鲜血飞迸! 天空中处处弥漫着血雾,光华闪烁的藤蔓犹如缓缓吐息,迅速将血雾全部吸收。 当雾霭撤去,阴池上方的情形明朗,所有的尸体都已经不在,只有池水之上还剩下十数具白骨未曾被完全腐蚀,正在汩汩冒泡。 藤蔓在空中一阵晃动,又倏然收回芝盖,芝盖里不多时探出一只眼睛,眼睛里充斥着无数复杂负面的情绪。 这只眼睛通红无比血色浓重,眸光通向千百里之外,似乎要穿透天际,瞳孔里不断影射着千里之内的每一处场景! 数息之后,瞳孔之中映照出前后一共六人的身影。 “桀桀···”笑声怪异,充斥阴魂之地特有的戾气,“还有几条漏网之鱼!” 下方刚刚静止的阴池再度开始旋转,由慢到快,一周一周有阴气四下蔓延,当阴池的旋转达到寻常肉眼无法看清的程度,血魔化作的灵芝重重一震,二者齐齐向远方飞去,犹如一抹惊鸿,只见流光不见其影。 十数里外,计明和萧兴贤一前一后在空中疾驰,计明有些无奈,在这种时候,原本该四散逃开才有更大的几率求生,偏偏这个萧兴贤似乎一门心思要跟着自己,仿佛跟着自己就能求到生路。 “你何必要把逃离的希望放在我身上?”计明高声道:“分道扬镳速速逃命才是正途。” 萧兴贤却道:“老大!自跟随你闯荡之后,我每每想起老大你的风采就仰慕万分,如今你再度出世,我愿鞍前马后跟在老大身边!” “你。妹!”计明在心里暗骂,这小子摆明了是跟定自己,就连马屁都拍的这么熟练,可见在心里已经反复练习过无数次。偏偏他现在只是速度稍快,无法在短时间里甩开萧兴贤,无奈之下也只能默许。 两人顷刻又飞越几座大山,距原地已经有将近百里吗,正当二人心下稍安时候,叶青怜的声音传来,“快逃!” 计明闻言速度骤然提升,没有询问为什么。现在他和叶青怜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他心底清楚,在这种大事上,叶青怜绝不会无的放矢。 后方的萧兴贤正因为计明的再度加速而疑惑时,听到远方传来躁动难明的桀桀笑声,回头一看亡魂皆冒! 血魔正在极速接近,速度是萧兴贤和计明的二倍有余,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在肉眼可见地在缩小。 “我该逃往何处?”计明也察觉到这一情况,虽未六神无主,但也焦灼异常,不由问道。 叶青怜道:“只能尽力向西逃去,血魔生于幽暗,它现在修为也还未达到婴变,因此最惧怕的就是光明。我记得在西方百里处有一座聚灵阵,光明如日,你尽管向西逃去。可惜我现在肉身不存无法帮你,否则这个程度的血魔我能够轻易抹杀。” 计明道:“我知道你当年的强悍,但如今危机在前,你该想想如何助我脱困。聚灵阵还在百里之外,但是依现在的情况,不出二十里我便会被捉到。” 叶青怜略一沉默道:“我如今只有灵识能够调动,已经无法帮你。不过,我若是你,就会在此刻施展秘术,虽然会损伤修为,但总要好过丢掉性命。” 计明一听叶青怜也没有手段能够祝自己一臂之力,当即毫不犹豫,施展出当日若白传授于他的秘术。 一瞬间,他的身上虹光大放,速度骤提,相比之前何止快了数倍。 流光一过,犹如陨星,好似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在其后方,萧兴贤一见计明身形远去,再回头看一眼只剩下数百丈的血魔,咬了咬牙心下发狠,也施展了秘术! 第一百五十三章 脱离危机 计明全身的灵力都在燃烧,这是他第二次施展若白教过他的秘术,那种经脉里灼烧切割的疼痛感潮水一般涌来。 但他的速度已经堪比元婴,当所有的灵力燃起,耳边的风声已经因为和空气剧烈摩擦而变得无比尖锐。 前方的聚灵阵在须臾间近在眼前,而后方的萧兴贤和血魔已经被甩得极远。 数息之后,计明来到聚灵阵之上,身形一滞旋即落地,下一瞬就掩藏在茫茫白光之中! 这是一处大型的聚灵阵,因此灵气雄厚,他体内原本匮乏的灵力来到此处后迅速恢复。计明心下微松一口气,抬头望一眼远方逐渐接近的血魔,低头又在手中接连结印,“让我来再加持一道明光阵!” 这里原本是一处山林,或许是秘境荒废太久气候诡异的缘故,树木寥寥无几,处处裸露山石,就连不远处的溪流也全部干涸。 计明催动灵力,每一道印诀落定时候必有光芒大放,等到萧兴贤来到十数丈外时,他的双目已经无法睁开,只能以灵识粗略扫过确定计明所在的方位。 又过数十息,计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落定上百道阵法,当灵力完全匮乏时才敢停下。 也幸好今日距离并不太远,若白教他的秘术虽然对丹田和筑基台都有极大的损害,但他如今已不是当初和向雪闯荡万魔窟的时候,因此在短时间内施展秘术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吞下一颗玉髓灵芝当初流落的丹药后,计明这才缓缓抬头。 萧兴贤已经落下,而血魔正停在数百丈外,果然如叶青怜所说,血魔对光明有天然的抵触和恐惧,下方阴沉微微荡漾,似乎在犹豫。 “再做几道烈火阵。”叶青怜道。 计明闻言,目光瞥向身侧唯唯诺诺露出讨好笑容的萧兴贤。 萧兴贤的神色也有些萎靡,因为刚才一番疾驰,现在连根基都略显不稳。 计明只看了他一眼,心里暗叹一声打消了让萧兴贤施展烈火阵的打算。 萧兴贤正在望着远方的烈火阵心里暗自忐忑,忽见计明身形再动,脚下踩着奇异步法,手中落下一道道光环,空气间的温度似乎在隐隐升高。 “呼!”风声忽起,从计明的手中出现一朵小小的火苗,被他扔向数十张外一道明光阵的阵眼中。 “是烈火阵!”萧兴贤的眼力极佳,同时心底暗惊,只因为计明如今施展过的手段层出不穷,除去神通剑法之外,就连阵法一途也堪比大家。 萧兴贤自出世以来在门中便是受人崇敬仰慕的天才,修行不过二十多年已经是金丹强者,成为门内中流砥柱,如今看到计明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同时心底疑惑不已,“计明既然如此了得,为何在秘境之前一直声明不显?那宋星文也是太玄宗的门人,和计明之间却似乎有生死之仇,听宋星文所述,计明似乎在太玄宗时时受到排挤?” 一道烈火阵落定运转,计明身形不停,又向嘴里递了一颗丹药,勉强集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催动出第二道阵法。 计明低低吸了一口冷气,此时他的灵力已经完全耗尽,丹田处的筑基台每每震动,经脉中都会传出撕裂般的痛楚。 再看远方的血魔,只见阴池的转动愈发缓慢。 “现在够了吗?”计明问道,声音有气无力,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抽干精力。 叶青怜迟疑道:“静观其变。” 计明有破口大骂的冲动,“下一次,在这种危机时刻,就不必再多说这种废话了。” 现在他的脚下有聚灵阵、明光阵和烈火阵三阵齐发,光明通天弥漫十数里,如果是一介凡身站在这里,眼睛早已被灼瞎。 时间一分分过去,远处的灵芝终于动了动,一只触手似的藤蔓从芝盖里悄悄探出,在光芒里微微摇曳几下又缩了回去,最后在计明和萧兴贤希冀的目光里缓缓向后退去。 一丈,一丈。 像度过了极漫长的时间,当阴池和血魔完全消失在灵识所及之处,计明心下稍安,长长舒了口气。 噗通。萧兴贤重重坐在地上,世上再没有比劫后余生更值得欣喜的事了。 “现在该怎么办?”萧兴贤看向计明。 计明摇头,“接下来在秘境里的所有时间,你和我都只能呆在这里。血魔的实力不是你我能够抗衡,只能躲避以求逃生。” 这也是叶青怜的原话。 而此时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萧兴贤此生从未经历过来到秘境之后的种种生死危难,双脚有些发软,再看计明却神色如常,只是脸色因为灵力的匮乏而略显苍白。 萧兴贤的心里暗自敬佩,忍不住问道:“老大,你的实力和神通在同辈之中都是顶峰,为何我在门中典籍里,从未见过有关你的任何记载?” 他又不着痕迹地拍了计明一记马屁,并说得真心实意。 自出世以来,除了门内的太上长老,他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敬佩。 这一声老大也因此喊得无比自然。 计明没有理会他,再吞下一颗丹药之后竭力恢复修为。 “叶青怜,我如今的实力,辅以府内的玄佛剑,能否与元婴抗衡?”计明在心底默问。 叶青怜的回应简单明了,“如果是寻常的元婴,虽不能胜,也必不会败。” 计明心里顿时有了底,“再回到太玄宗时,他们问起宋星文的事我也不必遮掩了,大不了一走了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天书图鉴 此时的太玄宗上。 一尊巨大船舫浮在空中,船舫正中有青云二字,龙飞凤舞。仅仅是字迹,却有通天的剑气,仿佛要刺穿天地。 太玄殿上。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站在殿内正中,太玄真人等五峰主在他面前微微俯首。 “计明和我青云宗并无关联,他打着我青云宗的名号招摇,原本该由我青云门斩首,但他终究还是太玄宗的弟子,所以还是你们清理门户更妥当一些,否则让外界听了这件事,难免以为是我们青云门要找个由头干涉太玄宗的事。” 太玄真人脸上带着谄媚,笑道:“前辈说得即是。” 半个时辰后,男子走出太玄殿,脚下踏云升上船舫,脸上笑意融融但冷意流动,“一切妄图接触我青云宗圣女的人都必须死。” 当日他跟随若白来到过太玄宗,亲眼看到计明和若白在山林漫步,轻声笑语气氛融洽。 此次来到太玄宗,他是瞒着若白的,只为抹杀一切有可能动摇若白道心的种子。 此时的殿内,太玄真人环视其余四位峰主,神色都尽皆阴沉。相当初他们为了对付计明,前后想到过无数处决他的方法,只因为他身后的青云门背景而束手束脚。 如今忽然知晓计明并非青云门派来的暗线,他们等于被计明活生生戏耍了一年多,这种结局相比之前更令人愤怒。 如果早知道计明和青云门没什么关联,他们早已经施展非常手段将计明束缚,何必要动用天书图鉴来大张旗鼓。 芷安真人皱眉道:“也不知,星文他们是否将其斩杀。” 一想到这个可能,太玄真人的眉头更加深皱。现在,他们反而不希望计明死在宋星文手中。 柳谷真人道:“此子做人做事向来狡猾,依我看星文等人未必能够将其斩杀。” 太玄真人没有立即回应,殿内一时有些沉寂。 半晌过后,太玄真人道:“不论如何,计明此子生死已定。若星文并未在秘境中将其杀死,等他出来之后,该如何处置,还需要一番商议。” 对于计明身上的秘密,他们早已垂涎,以往只是碍于青云门不敢动手,现在没了这方面的顾虑,于是以往有过得一切假想都水到渠成。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计明和萧兴贤在聚灵阵中各自修行,境界都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有了提升。 这里的聚灵阵要比太玄宗上的更硕大广阔,四周氤氲的浓雾里随便抓一把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令二人心安的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血魔杳无踪迹,仿佛从秘境已经完全消失。 这一日,计明正在运转道困诀时,天边忽现天光。 计明抬头,但见天边虹光流动,一旁萧兴贤缓缓起身道:“老大,图鉴秘境将要关闭了。” 计明微微点头。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萧兴贤时时将他唤做老大,早已经习惯。 天空中,只见云雾之中缓缓撕开一条裂缝,从裂缝之中映出两道白光,分别投落在计明和萧兴贤的身上。 白光大作中,二人的身形若隐若现。 萧兴贤这时忽然向计明微微躬身,诚心诚意,这一趟图鉴之行,如果不是计明,此时的他已经死于非命。 计明微微一笑,略微颔首。 二人的身形就此消失,白光大作,天空的裂缝微微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计明又有了在进入天书图鉴之时时空变幻的眩晕,又有了不见日月只有在无尽光芒中旋转变换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计明像一根鸡骨头被吐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太玄真人、芷安真人、柳谷真人、乾坤真人、萧山真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以一剑战太玄(上) 计明缓缓扫视众人,然后发现一件不应该的事,明哲真人不在。 以明哲真人一直以来对他的器重,今天天书图鉴大开,太玄真人他们五个既然来了,明哲真人就没有不来的道理。 他徐徐起身,“掌门,我师傅呢?” 太玄真人眉间深锁,当看清计明的修为后眼皮跳了跳,再听到计明毫不恭谨的问话,压了压心头的怒气,道:“你师傅正在乾坤峰后山受罚。” 柳谷真人这时上前一步,眼睛向计明身后瞧了瞧道:“星文他们呢?” 计明瞥他一眼,心里停顿几秒后神色骤然变得难过,“图鉴秘境里血魔横行大肆屠戮,几乎杀光秘境里的所有人!宋师兄他们······都已经被血魔所杀!” 他的神情悲愤,仿佛还在压抑痛苦,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血魔竟是从图鉴里逃出来的?!”芷安真人失声道。 太玄真人和其余几人也悚然震动。 计明则微微一怔,听他们这一句话的意思是,血魔似乎在他之前就已经从秘境里出来了? 柳谷真人神色变换,缓缓摇头似乎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愤恨之意慢慢出现在脸上,转而看向叶明,“就连星文都已经死在血魔手下,那你又是如何从血魔手下逃生!” 叶明把早已经想好的说辞说出口,“我在情急之下跟随一名天骄四下逃窜,最后藏身于一座山下,其中聚灵阵、明光阵烈火阵交集,因此才能够避过一劫。” 柳谷真人愤恨难平,全身灵力鼓动,要再咄咄逼人开口时,太玄真人却忽然喝止,“柳谷!” 柳谷全身微微一震,通红的双目恢复清明,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计明一时有些侧目,以柳谷真人一贯的冲动来讲,就算太玄真人也未必能让他在如此盛怒的情形下收敛,偏偏他今天却能够极好地控制。 “其中必有蹊跷。”计明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人今日都有些异常,再加上今日明哲真人不在此处,可见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变故是自己不知道的。 “我师傅在哪?”计明再度问道。 “明哲如今在乾坤峰后山受罚,他乃是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这一次开口的不是太玄,而是芷安真人。 乾坤峰后山。 乾坤峰后山,是太玄宗最神秘的几个地点之一,后山之后又有一禁地,其内荆棘密布,又有熔浆流动,由一道阵法隔离了里面的阵阵高温,设这处禁地的意义,便是为了惩罚那些犯了大错的弟和长老。 计明心底顿起滔天巨浪,其中尤以魔道妖人四个字为主。 “我师傅在太玄宗一直守着藏经,没有加害过任何人,怎么可能是魔道妖人?”计明道。 芷安真人却笑道:“事实如此。” 计明在心底斟酌一番,心想莫非是太玄真人他们苦于没有对付自己的由头,所以要将明哲关押让自己日后就范? 他在心底冷笑,旋即抬头,“掌门,我要去乾坤峰后山一探。” ······ ······ 计明随太玄真人乾坤真人二人来到乾坤峰上,二人的面色都有些异样。 三人径直绕过乾坤峰上的乾坤大殿,来到后方断崖,断崖外是白雾蔼蔼,以计明的灵识无法穿透。 “怎么样?”计明在心底问道。 叶青怜道:“小心一点,断崖对面另有断崖,崖后已经被凿空,里面似乎是牢狱。” 计明微微颔首。 一旁,太玄真人先从储物袋取一令牌,令牌有破阵二字,又以元力激发向浮起。不多时,从云雾便穿来一阵噔噔噔的怪响动,紧接着眼前的云雾便向两侧散开,有道道石板虚空而设。 “过去吧。”太玄真人道。 计明跟在太玄真人身后,一路度过石板桥,眼前便是一座山洞,从洞内隐隐传来鬼哭狼嚎声。 他经过朱厌经改造身体,因此耳力惊人,耳廓微微一动已经明白,洞内有许多人。 “进去吧。”太玄真人道。 由太玄真人带路,一路向里,狭道之内,左右转弯,越来越深。 空气越来越*,计明体内的灵力都开始不自主地灼烧。 最终,在山洞三百丈的深度里,太玄真人带计明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之外有道道石柱锁着,在里面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 “明哲。”太玄真人道。 石室里的男子缓缓抬头,脑袋向前,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看了太玄真人一眼,目便爆发出摄人的恨意,“太玄!” 计明此时已经呆住,石室里的人,竟然真的是明哲。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以一剑战太玄(中上) 此刻,明哲真人四肢都被镣铐锁着,披头散发,双目通红,脸又有道道红肿,胸腹大腿处都由铁钩深深穿透,双臂无力地拖在地,显然已经碎裂。 计明的心里骤然慢了半拍,这一刻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扣着牢外石柱,并未开口,但却心如刀绞。 他和这个便宜师傅之间虽聚少离多,但一直以来都诚心诚意,今日骤然见他变成这幅模样便极其痛苦。 明哲真人只看了计明一眼,神情又忽而变得激动,“太玄!你说过不会让他来此处受苦!” 他原本半跪,心情激动之下要起身,但右腿刚刚直起不知为何又一声惨叫,双目却紧紧盯着太玄真人,激奋大喊:“太玄!” 计明的眼眶瞬间变红,他平日里见多了明哲真人忍让的温和神情,没想到时隔三月,再见明哲,他已然是这般模样。 他回头。 太玄真人的脸上兀自挂着冷笑,而乾坤真人面容平静,古井无波。 “掌门,你可有什么证据?!”计明很平静,他知道今日太玄真人既然带他来到此地,就一定有什么企图。 一旁的乾坤真人冷笑,“证据?他教导一个魔道妖人整整一年的修行,算不算证据?” 一语道破。 计明的脑海里,就像有什么在缓缓复苏。魔道妖人?现在,他终于明白太玄真人身上的怪异之处来自哪里。以往他们面对自己时的畏首畏尾,今日已经消失殆尽。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计明道。 太玄真人摇头,面上也有唏嘘之色,“你骗了太玄宗上下整整一年多,狐假虎威,仗着青云门的势力浪费太玄宗的诸多资源。” 他转而看向牢笼里的明哲,露出同情之色,“甚至,令我们不得不舍去一个元婴真人。” 乾坤真人冷笑道:“明哲太过愚蠢,我们原本有意让他施展计策将你擒住,谁知他执拗异常。他既然要找死,我们也只好成全他。” “唔”牢笼里又传来一声痛苦**,原来是明哲方才未能站起身倒地时身形不正,他只动了动双脚,便又有极痛之感。 计明的心里,顿时如受万蚁啃噬,痛极难当,“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 太玄真人并不做声,只微微一笑后退一步。 计明心底顿起不妙之感,运转灵力正欲飞退,在他四周方圆丈许之内却已经亮起了道道屏障。 他当即挥剑向屏障削去。 “嗡!”计明一声,屏障完好无损,他的长剑却在悲鸣。 太玄真人微笑不变,拈指成诀,一点屏障又指向远方,“去。” 屏障顿时缩小,将计明完全禁锢,一道道光点弥漫,并伴随着太玄真人手上的印诀施展,一粒粒光点弥漫,化作长绳将计明完全捆绑。 这些光点也不知道是因何生成,计明全力催动灵力依旧无法将其挣开。 这一幕是太玄真人预谋许久,所以一击即中,顷刻间便让计明再没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屏障越缩越小,甚至让计明全身的筋骨发出噼啪声,四周再紧一寸便足以让计明丧命的时候,太玄真人手中的印诀微微一松。 一个时辰后。 在明哲真人所在牢房的对面,计明也受锁链穿骨,胸膛被穿出两条巨大铁钩,鲜血漓漓,凄惨程度比明哲真人更甚。 太玄和乾坤二人已经离开,离开之前只说明日会再来。再来的时候,计明将面临的自然是比今日更残酷的刑罚对待。 计明低着脑袋,看着身上一滴滴滚落的鲜血默不作声。 今日的变故是他始料未及,未免来得太快,“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并非青云门的人?难道若白出了事?” “计明,你怎么样?”明哲真人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死不了。”计明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放心,将来给你收尸的,也一定还是我。” 明哲真人却道:“只怕未必了。今天看太玄真人他们的态度,不论你交不交出剑诀,都一定会杀了你,只是受苦的时间长短不同。” 计明知道明哲真人说的是事实,一时沉寂。 明哲真人叹息一声道:“只怪我修为不济,生死之前,也不能护着你。” 计明摇头,“你待我已经够好,至少次次都与我同甘共苦,如今又因为我的缘故落得这个下场,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翌日。 太玄真人又一次悠悠赶来,在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一名身材高瘦长脸大耳的和尚。 和尚面目慈祥,颇具佛性。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以一剑战太玄 太玄真人和大和尚在距计明三十丈外停下,他向大和尚微微躬身,恭谨道:“此事,还要劳烦大师了。” 大和尚道:“尽力而为,成与不成,还要看此人心性。” 太玄真人笑道:“大师说笑了,你的天龙八音历来没有失过手,就连元婴真人也无法抵挡,何况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小弟子。” 大和尚显然也对自己的天龙八音极有信心,听太玄真人的奉承时坦然受之,竖掌宣一声佛号,“既如此,我便先去了,掌门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太玄真人微微点头,转身向山外走去。这是大和尚的要求,他在施展天龙八音时,绝不容其他人在场或者以灵识探视。 太玄真人一路沿着狭路走出山腹,回头看一眼身后,冷笑一声,“这些秃驴,总喜欢故弄玄虚!” 牢狱中。 计明看着不远处步步走来的大和尚,心知一定是太玄真人特意请来以便撬出自己秘密的人。 “你要小心了。”叶青怜的声音传来,“这些秃驴的实力未必高深,但神通怪异,他们惯常以旁门左道煽动人心。” 计明微微颔首,望着狱外的大和尚笑道:“和尚,太玄是怕我一个人太闷,所以将你请过来与我聊天的吗?” 大和尚打开牢门走了进来,面上慈苦不变,微微摇头道:“我是来救你的。” 计明打定主意见招拆招,好奇似的哦了一声,又瞧了瞧他身后,“太玄今日没有过来,莫非是觉得以刑罚逼问不能奏效?” 他处处答非所问,话题时时转变让大和尚绝猜不透他的心思。。 和尚道:“施主天纵之才道心稳固,刑罚加身而不变色,太玄自然也不敢逼得太紧。” 计明嘻嘻一笑道:“那他可就想错了。你快快出去告诉他,其实我这个人骨头软的很,昨天就差一点忍不住要把秘密说出口,今天他加一把劲儿或许就能得到些什么。” 和尚微微皱眉,他方才进来的时候的确有意先和计明聊上两句让他心神微松之后再施展神通令其就范,但是看计明现在插科打诨的模样,似乎对自己的计划早有防范。 略一沉吟,和尚开口,“我曾听闻,你在太玄殿前,做过一首杀人诗?” 计明微微一笑,“正是。” 听闻正是两个字,和尚忽然一笑,面上由此开始隐现佛光,“施主好大的杀气。” 计明一笑,摆手道:“不是我杀气大,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 和尚微微一笑,又宣一声佛号,面露慈悲之色,“既然如此,何不皈依我佛。” 皈依我佛四个字,和尚说的凛然袅袅,余音在计明脑海里轰鸣阵阵。 在计明的视线里,便有一座巍峨大佛在和尚身后升起,他的脑海微微晕眩,心知这是和尚开始施展手段的缘故, 和尚在此时又上前一步,“痴儿,痴儿。你说要屠得百万人成为雄中雄。但世人何止百万,杀无止境,不妨从此青灯古佛,放下心执念,岂不甚好?” 他嘴带着极蛊惑人心神的渺渺之音,目光落向计明双眸。 ······ ······ 乾坤峰上。 太玄真人和四峰峰主望着山崖对面,百丈雾霭之外,青灰色的石崖若隐若现。 “掌门,那天龙寺的僧人,真能够撬开计明的嘴吗?”乾坤真人有些怀疑,“计明此子,平日里虽然做事荒诞,瞧着也油滑异常,实则脾性倔强,昨日我们对他施展刑罚,就连琵琶骨被完全穿透时也未曾吭声,可见性格坚韧异常。” 太玄真人缓缓摇头,“静观其变,若连天龙寺也无法让他开口,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柳谷真人愤恨道:“依我看,掌门你早该将这座牢山上的禁制打开,让他受一受天劫锻骨,地火炼神的痛苦,届时撑不了两天他必然开口!” “要打开山上禁制代价未免太大,再等等。”太玄真人摇了摇头,接着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因为星文之死十分烦忧,但血魔一事是我们始料未及,天灾不能避,都是命里的定数。况且,如今血魔已经被青云门的长老打成重伤逃走,想来不日便可抓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计明一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以一剑战太玄(中下) 石牢内。 和尚的脸上佛辉映照,圣洁如真佛,开口便是佛音,俱传入计明的脑海。 计明面色不断变幻挣扎,一声闷哼,嘴角已经落了血,眼睛闭上再睁开,便有摄人的光芒,强忍着心头的跪服之意一声大喝,“滚!” 这一声滚如炸雷震彻石牢,不断有回音飘荡。 对面牢内的明哲见此情景微松一口气,方才他察觉情形不对,便立即大声呼喊,谁知计明无动于衷,心原本已沉入谷底时见计明骤然清醒,不由惊喜。 计明一声怒喝之后,牢内一时微静。 和尚微愕,似乎有些意外。半晌,他微微一笑,“不愧为太玄宗的第一天骄。” 他的天龙八音极少有失手的时候,那些能够打破天龙八音的人无不是修行界里名声赫赫的人物,现在计明能以筑基境界打破,可见道心的坚定绝非等闲。 现在看来,只能更进一步了。 和尚挥掌,向四周拍出四掌,前后三十六道符文落定。 计明环顾四周,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再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明哲,却发现明哲的神情愕然,似乎有什么异常发生。 和尚笑道:“此处我已经设置结界。” 计明顿时了然,僧佛向来讲究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如今和尚设置结界,那么,前一步和后一步便是两个世界,不同的空间相互重叠,实则已经是不同的世界。 和尚说完,又伸出一指,有极玄妙的手印捏在手,“还不醒悟!” 这一声喝令,犹如金刚怒目。计明心神一震,一瞬间的迷茫之后恢复清明之色。 和尚面露赞叹,此子心境着实了得,但他这一神通也并不止于此。 他的手掌再动,双手合十,左手又做拈花状,佛辉大放,最后便现出一具佛像,佛像高约数丈,模样五官正和他一般无二。 巍峨大佛坐西朝东,一指点向计明,像极了传说中的佛门点化。 计明抬头,只见和尚手指之上结有一道古朴厚实的佛印,其纹路散着白光,便是佛性。 这便是佛家的拈花指,一指一旦落下,必能够让计明皈依。 但计明的脸上反而露出笑容,只因眼前这一幕无比熟悉。在图鉴秘境的仙府中时,杀人佛的幻境中也曾有这样的手段。眼前这个和尚自然不能够和境界通天的杀人佛相比,因此计明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想法。 “叶青怜,如今我的元力无法运转,你助我一臂之力,将仙府中杀人佛的画儿取出来!” “好!”叶青怜已经明白计明的想法。 此时,和尚的脸上圣洁之意愈发绚烂,当巍峨大佛的手指将临,佛性达到顶点的时刻。 呼。 一阵微风。 一张画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计明和和尚之间,画像上,正是杀人佛。 大佛的动作骤停,手指就停在画像前一寸处。 画像轻如鸿毛,随着微风轻轻浮动。在画像对面,和尚身上的佛辉正在四下逸散流动,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光辉都如河川如海,尽数灌注到画像之上。 一道若隐若现的大佛阴影就此出现,屹立在计明身后,坐东朝西,尽是慈悲。随着佛辉一点一滴浸入画像,计明身后的佛影愈发凝实。 佛的模样,就是画像之上的杀人佛。 紧接着,和尚的身体以及他身后的佛像开始剧烈战栗,这是恐惧。 在杀人佛面前,他的佛性佛辉佛理,一切都如草芥蝼蚁,心神顷刻已经溃散。 于是,和尚缓缓跪地,双膝埋入尘埃。 “弟子知罪!愿,以此身修为殉罪,以助我佛出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以一剑战太玄(下) 铛! 厚重的锁链被计明扔在一旁,在他脚下,和尚的尸体干瘪面容安详,死去之前笑容盈盈,如死得其所。 计明吞下一颗丹药,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方才这个和尚亲眼见到杀人真佛佛像后心神崩溃痛哭流涕,称愿以一身修为赎罪。 佛门中人,大多已经佛性深重,对真佛迷信狂热无匹,因此将一身修为尽数灌注到计明身上以助其脱困。 计明一身重伤受他以修为治疗,此刻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他走出牢狱,来到明哲所在的石牢之外,眼神微凝。 仓啷啷! 有剑光骤然而发! 轰隆隆! 关着明哲的十六道石柱齐齐断裂,烟尘蔓延。 乾坤峰后山,太玄等几人正在低低商议计明一事。 太玄真人神情一变,“怎么可能?!” 乾坤真人等齐齐安静下来,都带着疑色看他。 他缓缓抬头,“计明带着明哲,逃出来了!” 石牢内,此时烟尘滚滚。 计明自烟尘中走出,在他背后还有一人,是明哲真人。 明哲受的伤比他更重百分,明哲在此地受罪时日已久,不仅灵力尽去,修为也十不存一。只可惜玉髓雪莲的药效太过霸道,他现在根本无法服用。 一切事宜,只能等到先逃出去再说。 明哲伏在计明背上,他全身骨骼已经断无可断,看着计明露出欣慰之色,以极低的声音道:“有机会的话,你一个人逃就好。” 计明微微一怔,微侧过脸,带了几分笑意,“这种丧气的话趁早闭嘴,你就等着瞧,胖爷我怎么把你亲手出去。” 明哲笑了一声,“臭小子,有多大的能耐,使多大的劲,这个时候,不要再耍帅了。今日,你我恐怕危险了,我只有一句话要交代。” “什么事?” 明哲眼睛里掠过一丝丝的恐惧,“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你给我一剑。” 计明抓着剑的手紧了紧,他自然知道明哲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个便宜师傅是个很怕死的人,所以做人做事处处忍让。现在,他宁愿死去也不愿再留在这里受苦,可见此处的折磨,一定令人难以想象。 他长呼一口气,微微昂首,“不管怎么说,你平日里待我极好,若不是你,我早已经死在了宋星文的手上。你既然于我有恩,那么今日我就绝没有撇下你的性命独自求生的道理。” 他脚下迈出九黎步,化作疾风。 数十息后,伴随着烈烈风声,冲出洞口! 出了洞口之后,他未做停留,眼下明哲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有趁着太玄真人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快速逃走。 耳边风声呼呼,四周是不断后退的道路和影子。 一息。 两息。 计明觉察出不对劲,他本在不断前行,耳边的风声也猎猎作响,偏偏许久都没有达到对面后山,两座山崖之间,仿佛相隔千万里。 “不必费力了。”明哲虚弱道:“这是结界,虽是咫尺,却有万里。而且,太玄一定早已经知道你我逃脱,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 计明闻言停下身形,至此时才清晰地看清楚对面的情形。 此处是牢山,对面是乾坤峰后山,两地之间有皑皑浓雾。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浓雾,于是看到后山有数不尽的人在看着这边。 太玄真人、乾坤真人、芷安真人、柳谷真人、萧山真人,在他们身后,是向雪、徐子昊以及数不清的太玄宗弟子。 他们或愤怒,或同情,或冷笑着看向这边,看着计明。 太玄真人回头看一眼刚才召集的所有弟子,然后朗声道:“计明,你们师徒二人堕入魔道,乃是我正道之耻!这牢山有无限结界,你绝不可能出来。自今日起,为给太玄宗所有人一个交代,给被你杀死的弟子一个交代,你们将时时受天劫雷罚,处处受凶火焚身!以儆效尤!” 时时受天劫雷罚,处处受凶火焚身! 以儆效尤,便是供人观看观赏。 明哲惨淡地笑了一声,“如果让师尊看到,他当年的弟子此刻正在被太玄宗众弟子当做猴子瞧,只怕会立即将我逐出师门。” 在乾坤峰后山,不断有太玄宗弟子挤进人群探着脑袋瞧向这边。 的确是当猴子看。 他们议论纷纷,无非是嘲讽谩骂,大多提起计明当年在擂台上一首嚣张的杀人诗,而如今却凄惨至此。 有人大笑,“罪有应得!” 计明转身,要带明哲再进山洞,刚刚走了两步,却又止住。 只因他无论怎么走,似乎都是在原地踏步。 明哲仿佛早有所料,说:“算了吧,太玄他绝不会给你再留退路。” 有人看着这一幕,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看着形容枯槁的明哲和埋头走路的计明低声嘲笑。 “你看他们,好像一条狗。” 这句话的声音被加注了元力,是有人刻意嘲讽,好像一条狗。 于是,明哲说:“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想要出去,就不能再带着一个累赘。你不妨,杀了我。” 一阵缄默。 计明却望着乾坤峰后山的方向,低声说:“再等等。” 在他心底,叶青怜道:“今日已是绝境,若想要逃脱,不妨听他的。我可以助你逃离,但也只能助你一人逃离。” “闭嘴。”计明回应。 他的心已沉到谷底,握着剑的手却越来越紧,抬头望向远方。 烈日如灼,山崖对面,是整个太玄宗宗门。 第一百六十章 天雷地火 太玄真人的声音在乾坤峰的山崖之间回荡,“你们二人是逸明门下,当年逸明天纵之才,为我太玄宗立下汗马功劳,一直以来我顾及逸明前辈的情意所以对你们二人照顾有加,谁知你们却坏了逸明前辈的名声!今日,就是我清理门户的日子!” 明哲低低笑道:“这么多年,这位掌门还是没变,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冠冕堂皇。” 太玄真人说完了话,柳谷真人上前一步,“掌门,你不必太过仁慈,这二人已经堕入魔道,算不得逸明前辈的弟子!不妨早日屠魔!” 屠魔两个字一出,后方弟子人群响起阵阵高呼,“屠魔,屠魔!” 屠魔,自然是要杀计明和明哲。 太玄真人幽幽道:“屠魔之事,在四十九日之后吧。为了给太玄宗诸弟子一个交代,四十九日内,便让他们二人受一受天罚临身,受一受异火焚山的滋味!天罚之后,便是屠魔之日。” 这一句话,太玄真人运足了真气,仿佛在刻意说给每一个人听,有阵阵回音在山间回荡。 明哲伏在计明背后苦笑,“此处名为牢山,牢山之内,天罚地火晓人心,通人意,对于不同境界的人有不同程度的惩罚,绝不会让一个人轻易死去,而是结合境界,给予能承受的最大极限的惩罚,让人在刑罚之中痛苦煎熬。” 众目睽睽下,太玄真人从怀掏出一面红色的小旗子,他将旗子抛向空,嘴念念有词,一声冲天的咻声,旗子消失无踪。 天上很快乌云密布。 咔嚓咔嚓! 道道闪电。 乾坤峰后山,所有人都抬头,面容被这天地之力照亮。 明哲喃喃道:“小子,我们惨了,天劫之力一落,堪比世上最痛苦的刑罚加深!” 对面,乾坤峰又一阵骚动,有人指着计明二人所在山下腾起的朵朵红云,“火,起火了!” 计明没有去看,他知道总有机会看到。 在他们所在的脚下,有紫色的火焰腾起,将一片片云朵映照和烧成深红色。 火势很快蔓延来,计明尚不觉得如何,身后的明哲却传来很重的喘息声,他经脉尽断,骨骼也尽碎,丹田处也被铁链穿透,没有元力护体,和普通人无异,所以他的额头很快渗出了汗珠。 计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于是元力运转间腾起一道光罩,将明哲护在其中。 天上的乌云也越聚越深,眼看着要有天劫降下。 计明不动声色,施展一道法诀护住明哲,然后将他缓缓放下,让明哲倚坐在山壁,然后转身,站在山崖边缘。 对面是数不尽的人。 脚下是蔓延而起好似焚不完的火。 天空中又有令人人惊惧的劫数。 计明又念起前世今生,又看到山崖对面面容清冷的向雪,低低笑了一声,继而笑声大作。 有他以往绝不会表现的豪气。 每一个人都瞧着对面站在崖边的计明,谁都知道,看他的样子是要一人面对天劫地火,有人低低道了一声,“没想到,此人还有点尊师重道的义气。” 咔嚓! 一声霹雳,一道闪电落下。 “哗!”人群一阵惊诧哗然,天罚终于开始了。 计明飞身而起,在巨大的璀璨,在雷声过后无尽的安静里,迎向从天而降的闪电。 噼啪! 许久。 闪电过后。 “没事!” “他没事?” 阵阵惊咦。 紧跟着又一道闪电落下。 计明在闪电汪洋中飞行,他不断运转朱厌经,金色光芒附身的同时不断吸收着来自空中的闪电。 “这朱厌经,果然有引劫雷入体锻炼的功效!”计明暗道一声,“当初得到这朱厌经也经历了一番生死,现在又受这神通护体暂时保住性命。也算一报还一报。” 咔嚓! 闪电接连降下九道,道道强劲如鞭,击打在了计明的身上。 每个人的心都提起。 闪电过后,只见计明还浮在空中,浑身有轻小的闪电跳跃,两息之后,他睁开眼睛。 呲啦 从他的瞳光中映射出一道闪电,撕裂空气。 人人失声,“他吸收了天劫!” 柳谷真人也呆立许久,然后看向太玄真人,他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此子的神通着实惊人!” 太玄真人双眸闪烁,看着不远处在虚空战立的计明,“他身上的秘密,必须归我太玄宗所有!” 几人正在这边心思各异,另一边又有人高声叫道:“地火起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地火之中 山下,地火又盛! 地火与天劫同源,一样是无法抵抗的天地之力,一样有令人惊惧的杀伤力。 当紫色的火焰向山崖扑来,火势犹如猛虎,汹涌又如潮水,伴随出现的高温将空气灼烧至变形!计明从空中落下,看向身后的明哲,见明哲额头又有汗珠渗出,并且面现痛苦之色。计明皱了皱眉,朱厌经再转,一时有通天磅礴的灵力涌出。 他的灵力向四周压去,原本迅速跳跃的紫色火焰在山前忽然一滞,好像被某一只巨大的手掌所扼。 噗噗!紫色火焰受灵力所制,在不断破灭新生。 体内的灵力也被计明倾泻而出,短短时间里已经消逝大半。 明哲原本躺在山壁上半晌不曾出言,只怕自己一旦出声影响了计明,现在却忽然开了口,“计明。” 计明没有回头。 明哲道:“到了这一刻,我已经是拖累你的根源,你要依靠灵力压制这些地火,只怕不到两个时辰灵力便会耗尽。你,杀了我吧!” 计明只回应了冷冷两个字,“闭嘴!” 明哲没有修为,不能传音,计明也没有传音,所以他们二人的对话在山间,迎风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风声呼呼。 有难言的寂静。 在这难言的寂静里,柳谷真人忽然一声冷笑,“虚情假意!两个堕入魔道的妖人,也敢妄谈什么生死与共!” 乾坤真人道:“若他没有顾忌明哲,或许还能够在这天雷地火中多撑一些时间,毕竟这地火的威力其实并不强悍,只不过胜在源源不断。现在他想硬抗天劫,又要压制脚下地火的蔓延,便看他一个筑基修士,又能有多少灵力供他这么挥霍!” 两个呼吸后,当乌云再次汇聚,天劫即将第二次降临时,计明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他取出两颗丹药,众目睽睽之下,一齐吞入腹中。 似乎是为了特意让太玄等人瞧,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一个须长肥满的仙参。 人参出现的一瞬间,一阵淡淡的雾气和银辉就弥漫开来。 这是仙府药园中的灵药,至少千年以上的仙参。 有的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极圆,有的人已无法控制心震惊,失声惊叫,“是仙参!” 而且是太玄宗上也绝对没有的千年仙参。 计明还在源源不断地以灵力压制地火,但体内灵力不见枯竭。 他的经脉像一条媒介,由仙参吸收到的灵力,经过经脉运输压制向脚下地火。 仙参本就是集天地灵气而成,现在被他完全当做聚灵丹来用,反而要过要比丹药更强百倍。 柳谷真人看着这一幕,无法抑制心中震惊,甚至生出想法,不妨打开结界,去将那些灵石抢来。 太玄真人也同样对仙参垂涎,但他压下心底*,“灵石不是大事,今日如果一时疏忽让他跑掉,才是竹篮打水。不论如何,只要让他开口,其中价值便不是一株仙参可比。” “哼!”柳谷真人重重怒哼,“计明身具如此仙药而隐瞒不报,可见早有二心!” 山崖对面,天劫也终于再次汇聚完成。 咔嚓! 一道殷红的闪电垂落,威势相较之前更沉更快。 计明此时原本正在潜心压制地火,猝不及防下被闪电直直劈在脑袋,浑身一抖。 “噗。”一口血箭喷出! 这一道劫雷来的迅捷猝然,若非有朱厌经护体,单单这一下已经足以让计明重伤。即便如此,他也受了轻微伤势。 仙参的消耗一时更快。 天劫地火。 在正中央的狭小空间里是一处山崖,山崖上是两个身形渺小的人。 在天地之威面前,两人就像飘忽的浮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 后山上,向雪漠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紧张和痛楚。 “计明。”她无声开口,紧紧抓着衣袖,长裙无风自鼓,是灵力涌动的缘故。她的目光瞥向芷安真人,忍不住低低传音,“真人,切不要忘了,弟子拜托你的事。” 芷安真人有所觉,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坚持不了多久。”太玄真人望着天上又在重新汇聚的乌云。 “这样下去,就算有仙参恢复,他的灵力也撑不了几天。届时,不必等足四十九日,明哲便会身死。” 好像为了迎合他的预测,天上的乌云越来越深,地面的紫色火焰也再度腾起。 天地威势熊熊可怖,要将二人完全淹没。 “你们看,山下那是谁?”有眼尖的人在对面云雾下方发现了异常。 山下,在厚重的云雾里,似乎有一道人影,是一个女孩。 她的模样清丽,娇俏瘦弱,但神色坚毅,一步步向牢山走去,仿佛不惧天雷地火。 “是颂婷!”有人尖叫。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杜鹃啼血,水调歌头 颂婷在太玄宗不是籍籍无名的人,所以当乾坤峰后山的众人看到她的身影后,惊呼和喧哗便如浪潮澎湃而起。 “颂婷师姐怎么会在山下,看她的模样,是要去往对面!” “颂婷师妹!”向雪禁不住向前一步,震惊之下俱是担忧。她是太玄宗上下最清楚颂婷心意的人,却没有想到她情深至此!难怪今天芷安真人要带她们二人前来时候颂婷拒绝,当时她只以为颂婷是不忍看计明受刑。现在看来,颂婷只怕当时就已经做好准备要与计明生死与共。这个素来柔弱,在她面前好像长不大的师妹,竟有这么大的勇气! 在众弟子之前,太玄真人皱了皱眉,侧身看了芷安真人一眼,“她怎么来了?” 芷安真人面容惊愕,她对颂婷向来宠爱,只因颂婷的天赋极佳性格温和。她和颂婷之间接触甚多,早已察觉到颂婷每每提及计明时的异常,却没想到颂婷会喜欢上这个早已被钉上逆贼名头的计明。 再回想向雪临行前苦苦哀求过他的那件事,芷安真人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苦笑,想不到,芷安峰上最出类拔萃的两个弟子都被这个逆贼神不知鬼不觉地拐走了。 芷安真人望着颂婷步步接近对面的山崖,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太玄真人,只见太玄真人神色阴沉,可见心头怒恨。她上前一步,遥遥大喊:“颂婷!今日正是除妖灭魔的重要时刻,你要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以往,颂婷对她的喝止无不言听计从。 山崖这边,所有的人都看着云雾下那个瘦弱的身影。 颂婷只回头看了一眼,再度回头,继续向山崖对面走去。 “她要做什么?” “对面地火正盛,寻常的修士一旦踏入必定会受千刀万剐般的噬心之苦,她究竟想干什么?” “看那计明也只能做到苦苦支撑,颂婷师姐何必要自寻死路?” 人人惊诧,这期间,不免有一些揣测出现,“她们二人或许早有私情···” 种种议论,嘈杂如海潮澎湃,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柳谷峰峰主这时皱眉道:“掌门,颂婷此举,会不会对结界有什么影响?” 太玄真人摇头道:“这结界乃是由内而生,外面的人能够进去,里面的人却出不来,要破这结界,也绝不是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做到的。” 说罢,他又看了芷安真人一眼,“而且她早已经跨入结界之中,就算现在想要救她,为时已晚。” 向雪看着山崖下方的颂婷,又看一眼山崖上的叶孤城,眼睛里雾气蒸腾,但面上偏偏要做出满不在乎的冷静模样。 这一刻,人声鼎沸,她心头冰冷如山。 山崖上,计明发现了对面人群的骚动,然后低头,看到了山崖下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女孩。他对这个女孩再熟悉不过,当初走上太玄宗时,她是第一个对他真心好的人。 颂婷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未来到山脚,她的额头已经先有汗珠滑下,这还是因为她身上穿着芷安真人赐予的霓裳羽衣,否则此刻她已不得不运转灵力抵御了。 “颂婷师姐!!”头顶高高传来一声大喝,“今日我九死无生,你愿挺身而出我已经心领,你不必如此!” 颂婷只是低着头,运转元力,一步步向对面山走去。 越来越近。 头顶再度传来一声呵斥,计明的声音里,明显有愠怒,“颂婷,退回去!” 颂婷咬着嘴唇,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焰,她很害怕,所以全身发抖。自出世以来,她向来待人温和,做事也从不激进,更不必说像今日这样的生死之局,但她咬着牙,不肯回头。 “同甘苦,同甘苦。共进退,共进退。” 颂婷低念着这句话,坚定地,朝圣般地,向前走出一步。 于是,火焰立即将她吞噬,正如蓄势已久的猛兽。 后山,有人不忍,“这座牢山处处都是极刑之地,颂婷师姐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痛楚?” 山下,在众人看不清情形的团团火焰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吟似的歌声,在这种天地之力灼烧壮阔的场面里,音如天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山崖上又一阵不定的喧哗,“是水调歌头!” “当初水调歌头便是计明所作,经由颂婷师姐传唱出来。” 一些往事,由此春融解冻复苏似的被众人回忆起来。有人感慨,如果不是计明身份限制,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或许便是太玄宗上才子佳人的一番佳话。 火焰里,伴随着歌声,颂婷在数千人的注视下,继续向山走去,歌声不止。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山崖上方,计明听着歌声,眼见颂婷安然,淡淡收回目光,心底则由此生出感慨,想起当年和颂婷在山崖后方的旧事。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安然悠扬的歌声下,山脚处颂婷好似杜鹃悲啼。 计明再抬头,天空中闪电的照耀愈发猖狂,映亮他的面庞。 “生死面前,有人愿意与我同当,既如此,唯战而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崖前,崖外 在上山的时候,颂婷歌声不止。 她的额头,眉毛,眼睫毛,已经有细密的汗珠,这处禁地本来是用以惩罚进入此处的弟子,即便暂时不会死,不代表痛苦不会少。 自太玄宗开宗以来,动用这座牢山禁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一定是为了对付罪大恶极之徒。牢山上的天雷地火之苦堪比极致,在这种煎熬里,曾经有无数弟子难以承受,自尽而亡。 但颂婷这一刻只是低低吟诉,即便时时刻刻都忍着万蚁噬心般的锥心痛楚,她依旧开口,“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歌声空灵悦耳,但谁都听得出悠扬音调里隐约压抑的发抖,明白那道瘦弱身影此刻正在承受何种痛苦。 山崖上,有男弟子看着那道在火焰里微渺孱弱的身影,感慨万千中口不择言,长出一口气道:“夫复何求?” 说完了话,他转而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再看其他弟子都望着对面山崖出神,并未察觉到他的自语。 颂婷抬头,此时的她踩在紫色的火焰里,像步步有刀子有脚底扎进心口,但她的心里,并未因为痛苦退却半分。 她的心里,悠悠然想着当初和计明认识的种种,“记得初见你时你还在受宋岩欺侮,若非我替你解围,也不会有今日种种。当初我替你解围,原本也只是顺手为之,没想到你会念念不忘,并在之后不惜为我得罪星波门门人。你的才情通天,一首水调歌头,就像月下仙人,虽然这个仙人实在胖了些。” 想到这儿,颂婷又想起计明胖乎乎的身影和向来笨拙的模样。 就在前后如刀的火焰里,她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容,落在山崖对面,许多男弟子一时痴了。以颂婷在太玄宗一贯以来的人气,无数男弟子早已经将她奉为神女,现在这位神女在辽辽火焰中露出笑容,两只眼睛好像钟天灵秀的月牙儿,再加上她的面容苍白让人不自禁地心疼,于是这个笑,便好像让天地间熊熊的火焰都失了颜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至此,一首水调歌头也刚好结束。 颂婷在上前走出一步,抬头低低说出一句,“计明,等着我。” 歌声再起。 这一首,却是烟花易冷。 计明的词现在名气甚大,经由颂婷、向雪、若白三个人之口不断传播,在众多女修士的耳朵里,计明的词要比他的人有名的多。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崖上,计明刚刚将一道闪电击碎,听到山下转换的歌声,于是朗声道:“颂婷!速速上山!上山后,我为你做一首新词!” 山下的颂婷露出喜色,止住歌声,高高应了一声,“好!” 对面后山,向雪再也忍不住,脚下微动。 在她前方,芷安真人却若有所觉,回头看她一眼,一道传音便递了过来,“别动!即便你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而且,你要我出手助他,便需遵守你我的约定。” 向雪身子一颤。 她当然知道芷安真人是什么意思,但心口像被一个血淋淋的刀子深深扎进去。她的目光落向对面山腰的颂婷。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嫉妒她。 嫉妒得要发狂! 向雪止步,低垂眼睑,耳边又听到计明所说,要为颂婷做一首词。 她在心里禁不住想到:当初我和他朝夕相处时,他也曾为我唱过一首红尘客栈。 山崖上,明哲此刻也知道了颂婷正在山腰上,他扯动嘴角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对颂婷也很有印象,毕竟芷安峰的女弟子本就稀少,出类拔萃的就更加屈指可数。 他的确很疑惑,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一个怯弱的女弟子伤到山下火海。 颂婷走得很慢,整整走了一天。 当黑暗降临世界,当清冷的月光落在山上,她的手终于攀在了崖壁。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死局,饮酒 颂婷的手掌攀上山崖,抬头的时候,迎面看到计明有几分凝重的脸。 计明伸出手将颂婷拉上山,正欲松手,颂婷已经像乳燕归巢扑进他的怀里,却再也不肯松开。 计明正在愕然的时候,颂婷的痛哭声传来,“呜呜呜···” 泪水顷刻已经浸湿计明的长衫,经历过短暂的惊诧后,计明低头,看着怀里的颂婷,想想她在山下的莫名坚毅,心里一时莫名柔软如水,一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颂婷的哭声渐止,脑袋却还埋在计明的怀里,抽噎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唔——想你。高兴。” 大悲大喜之下,情绪自然失控。 此刻电闪雷鸣,此刻地火奔腾,隆隆之声由山间喧嚣而起,此间的声势犹如九幽阴曹。天空中闪电划过,照亮所有人的眼睛,每个人的目光就都在黑暗和极致的光明里交替,在所有目光和一切异象的正中央,两个人紧紧依偎。 乾坤峰后山上,向雪望着这一幕。她也曾像颂婷这样,但很可惜她和颂婷不同,她的顾虑更多,所以此刻不能在对面和那个胖子同甘共苦。 向雪的拳头握得很紧,心里暗自地,重重地说:“只可恨···” 颂婷这时候很安心,只因为从这里开始,通天的地火再也不会向她扑来。头顶的招摇电光也再和她没有关系。 当天上的劫云汇聚,眼看着新一批天罚将要落下,计明将颂婷缓缓护在身后。 “喂,姑娘。”一旁明哲有气无力地说。 颂婷回过头,很乖巧地应了一声,“明哲师叔。” 明哲笑了一声道:“看你生得这么漂亮,何必这么不惜命,要来陪这个胖子?” 颂婷只是清脆笑了两声,对明哲的调侃不以为意。 明哲摇头叹息,“真不知道你前世修了什么善事,能有这样的福气。” 颂婷又瞧了一眼计明的背影,只是低下脑袋轻轻笑着。 明哲又摆了摆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冲着计明高声道:“小子,今日是你我三人的葬身之日,从今往后,你和这位颂婷小姑娘便是葬在一处的亡命鸳鸯,何不取两坛酒来庆祝一下?” 计明此时正在调动灵力压制脚下地火以免地火蹿上山崖,骤然听着那个便宜师傅没心没肺的要求,咬牙切齿地回应道:“没有,滚!” 在他身后,颂婷的眼睛倒亮了亮,小心翼翼地道:“师叔,其实我的储物袋里有一些。上山之前,我特意装了一些吃食。今日,我决意和他同生死,只是遗憾未能与他一路走出太久,想来想去,也只能与他同饮几杯。” 说到这里,颂婷已经满脸红晕,但或许是死难当前她已经做好了表明心意的决定,鼓起勇气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同饮之后,再约来生!” 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真心实意。 计明恰在此时踏云而起迎劫而去,听到颂婷的话,心里感慨万分,暗道一声,今日不论如何,总要将颂婷送出去。 颂婷规规矩矩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亮坛酒,啵一声轻轻打开,酒香顿时四逸。 一旁的明哲的眼睛变得极亮,将酒取过来仰头一阵闷灌,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多了三分醉意,“你说要和计明再约来生,我是他的师父,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么你们之间的事便由我定下了。趁着这小子还有点力气,不妨就结为道侣。” 说着话,明哲带着几分醉意开始眉飞色舞。 颂婷没想到平日里规规矩矩的明哲师叔会在忽然间变得如此放荡,又听了他说要让她和计明结为道侣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闪电中施展剑诀的计明,脸上的红晕更重,娇艳欲滴,仿若红花。 另一边,计明再度从空中落下,全身的闪电交织,尽数被朱厌经纳入体内。 明哲放下酒坛子笑道:“小子,要不要来一口?” 计明懒得回头,怒骂一声,“滚。” 颂婷浅浅一笑,端了一坛酒过来,“尝一口吧,这是我从山上窖藏里偷偷拿出来的,只有宗门盛事时真人才准取出来,是极好的佳酿呢。” 计明其实也被背后的酒味勾起了馋虫,他本就是极喜欢喝酒的人,今日又遭逢这样的大变,有意尝尝酒的辛辣。 他运转了灵力深吸一口气,于是颂婷捧着的坛子里,有酒腾空而起,在半空架起一道水流,全部进入他的嘴里。 好似蛟龙吐息。 “好酒!”一声长叹,酒味由腹泛起,又有豪气顿生,脚下踏云,一剑惊天,竟然直奔天空中的劫云而去! 山崖下方,无数的火焰作势欲扑,但是每每被计明的灵力压制,只能蛰伏。 乾坤峰后山,无数人看着对面三人的一举一动。 乾坤真人瞧着他们几人,又见计明一口气饮尽一坛酒,他喃喃长叹,“这三人,真的不惧生死吗?” 很多人有这样的疑惑。 第一百六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生死在前,对面三人谈笑风生,饮酒如常。 有人敬佩不已,有人冷笑不迭。 咔嚓! 天上又一道雷劫照亮天地! 直直劈在计明的天灵盖上! 长剑在闪电中嗡嗡颤动,地火也正在此时如猛虎迎面扑来。 “此人着实了得。”有人禁不住喃喃自语,“乾坤峰后山的地火和天劫在整个修行界也向来闻名,如今却被他一力压下,并同时护住身后两人。” 但又有人叹息,“不论如何,看他如今的情形也撑不了多久,已有十三道天劫落在他的天灵盖处,想来他此刻经脉断裂,丹田处也有重伤。” 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计明身具朱厌经,那天劫虽然道道更强,体内也不断有伤势出现,但朱厌经修复的功效着实无敌,等到新伤再来时旧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而天劫的雷电之力,也每每都会停留在骨骼和经脉丹田不断淬炼。 唯一棘手的,是脚下地火。 倘若只有他一个人,这地火尚且不算什么威胁,但是身后还有两个累赘在。 想到这里,计明又微侧过头,“颂婷,再给我一坛酒!” “好嘞!”颂婷的声音很快乐。 酒香渐渐接近。 计明再度运转灵力,身后颂婷捧着的酒坛里,一道酒水便入清泉蜿蜒而起,落入计明腹中。 在他们对面,太玄真人转过身,对其余几峰峰主道:“屠魔一事尚在四十九日之后,我等不妨再去往太玄殿商议一下,对计明此子最后该如何处罪。” 芷安真人等纷纷应声,他们几人都知道,太玄真人是看不惯计明几人的轻松。 当一场天罚变成了数千人观看三个人喝酒,场面一度显得尴尬。 谁都知道,计明不可能一直轻轻松松地度过四十九日,但是在计明灵力耗尽之前,以及他手中的那棵仙参的灵气耗尽之前,他们这些人的停留和观看已经毫无意义。 转眼是两天。 太玄等人再一次来到乾坤峰后山,这一次,他们看着对面的三人,都在等一件事。 等计明手中那颗已经干瘪的仙参完全耗尽。 仙参在整个修行界都很罕见,毕竟每一棵仙参之内都蕴含着千年积攒的灵气,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更震惊于计明消耗灵力的速度。 不到两日,一棵千年的仙参已经完全耗尽。 现在,计明手里的仙参正在慢慢干裂,但他还在苦苦支撑,灵力一如既往地压制着冲天而起的地火。 而他身后,明哲身边已经摆了几十个酒坛子。颂婷和明哲都已经醉意醺然。 “没想到,芷安峰还有这么好的酒。”明哲真人赞叹。 颂婷嘻嘻一笑,“现在没了,因为芷安峰的窖藏已经被我搬空了!” 明哲真人微微一愣然后竖起拇指道了一声,“干得漂亮。” 颂婷只是转过脑袋看着计明的背影,痴痴地笑。 明哲舒服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圆滚滚地肚子,“只可惜,有酒无菜。自从修行以后,因为自觉凡尘吃食都是浊物所以极少去吃五谷,现在想想,去他*的浊物,修行数百年,还不如我当年在凡尘的几个年头快活。” 颂婷却斜过头看了他一眼,掩嘴笑道:“师叔若是想吃,其实也并无不可。” 明哲惊奇道:“莫非你上山之前还特意准备了吃食?” 颂婷道:“并非是上山前准备,只是他与我相谈时时时说起凡尘食物,对烟火气念念不忘,所以我悄悄下山藏了一些,想着有时间能为他做上一两顿,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告诉他。” 说着话,颂婷从储物袋里一件件地取出食物。 计明大大地喘着粗气,饶是此刻不合时宜,心里也经不住感动益深。 “颂婷。” 听到他的声音,颂婷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一声,“在呢。” “再给我一坛酒。” 颂婷乖乖地起身取了一坛酒就给他。 计明将这坛酒一口气痛饮下去,回头看了一眼颂婷亮晶晶的眸子。 天上恰有闪电径直落在他的头上,计明浑身剧颤,随即提剑升空再战! 两崖之间,万众瞩目。数万人望着汹涌乌云下的人影,但听他恣意张狂声音郎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出口成章,一出声便是绝句,在山崖两岸回荡。 颂婷的眸子灿若星辰,一股股雾气氤氲, 乾坤峰后山上,许多女弟子低低吟诉,满面通红。这句诗词过于直白,但一句话戳中了所有儿女的心思,她们目光灼灼,泛着光芒瞧着计明的身影。 这其中,向雪低垂眼睑,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刺入手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明哲,死于无名 当计明再扛过一批天劫之后,他徐徐落回崖前,而他手里的仙参,也终于完全化作齑粉随风而散了。 萧山峰的峰主看着对面,感叹一声,“太玄宗唯一一处用以刑罚的牢峰,时隔数十年,要再一次要化作地狱了。” 可以预料的是,当计明的灵力耗尽,当地火和天雷落在对面三人的身上,对面的情景将比阴曹地府更加凄惨。 芷安真人望着对面的颂婷,眼睛里掠过不忍,但她知道,值此紧要关头,掌门绝不容许她去将颂婷救出来。 柳谷真人一声冷笑,回头环顾太玄宗的弟子,正义凛然道:“对魔道妖人,便要使非常手段。” 太玄宗的弟子大多认同,在他们的心里,计明早已经是敌人了。 “他撑不过两炷香了。”太玄真人冷笑。 向雪深深闭上眼睛。 在对面的牢山炼狱里,一个是她从小到伴在身边的姐妹,一个是她曾同生共死早已深深爱慕的男子。 对面三人的结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 在这时,只见对面的山崖上,计明挥了挥衣袖。 一个全身被绳索捆绑的小老头出现,平躺在山崖上。 所有人的心都震了震,只因为当那个小老头凭空出现之后,整个乾坤峰后山的灵气,一瞬间浓郁了数倍,而计明所在的山崖,灵气更加浓郁,他的衣服上已经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湿意。 太玄真人的瞳孔逐渐放大,“竟然是已经衍生灵智化作人形的仙药!只在典籍记载中出现过的仙药!” 柳谷真人瞪大了眼睛前两步,咬牙切齿,“他怎么配有此等神药?!” 真正能够幻化人形的仙药,本体一定都是极罕见的药草,而且需要在天地灵气浓稠的地域放置数千年方有几率成功。现在看对面那个老头出现之后的声势和灵气,莫说助计明撑过四十九天,就算四十九年也足够了。毕竟像这样的神药出现必然能够引发天地异象令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都汇聚而来,假以时日,此处甚至能聚成一座灵石山。 乾坤真人皱眉道“掌门,此时的情形,单单天雷地火已经奈何不了他们,何不将牢山上的所有禁制催发?” 芷安真人未曾出声,脸色变了变,她知道牢山的所有刑罚,所以清楚当新的刑罚出现,计明一定扛不了多久,到时候颂婷要遭受的磨难必定更多。可惜她不能出声阻止,只因为宗门利益当头,区区一个弟子的性命,掌门一定不会顾及。 太玄真人目光闪烁,脸上掠过一丝肉痛,要催动这座牢山的酷刑禁制消耗极大,只因这整座牢山下其实都是以数万灵石为基运转,现在为了计明一个人而大开牢山,要消耗的是太玄宗上下十数年的开销。 但他也知道,现在骑虎难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太玄真人咬牙翻起一印,手掌向虚空拍出,“剑林。” 再拍出一掌,“刀山。” 天雷,地火,剑林,刀山,这是牢山禁制上的几大手段。 于是虚空出现无数凭空幻化而出的剑影和刀光,而且天雷地火相比之前要更加猛烈万分。 一时间,计明立即变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现在崖上的三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能够施展神通逼退这些异象的。方才只有天雷地火时,计明还能够勉强顾及,现在刀山一出,计明一手压制地火,另一手持剑而去迎刀光剑影。 叮叮当当! 计明连退三步,嘴里有鲜血溢出,他心神震动。 这些剑影,每一道都堪比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轰隆隆!他微微抬头,只见天上的雷劫也又一次要落下。 这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计明时时心神紧绷。眼前情形,他一个人的力量已经显得相形见绌。 明哲此时正端着一盘颂婷刚刚做好的鱼儿,他看到计明的模样,心里低低地一叹,道:“你若实在护不住我们,不妨就算了。被太玄他们押上山前,我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闭嘴!”计明心头因为明哲一句话而怒火熊熊。 颂婷却在这时候回头,“其实,我觉得师傅说得对。” 说出师傅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脸蛋又红了红,好像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方才她和明哲真人的一番交谈,已经将计明和她之间的事情定下,明哲真人当即让她改口。按照明哲真人的说法,危难当前,一切从简,今日过后,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亡命鸳鸯。 计明一直没说话,他已经顾不开口。 乾坤峰后山,太玄真人又出一印,“火雨!” 天火降临,将颂婷和明哲也囊括在内,计明抬头看了一眼,狠狠咒骂,“真的要赶尽杀绝!” 他催动灵力再一旋身,守在明哲等人身前,手掐诀撑出一道光罩。 天上有火球接连不断砸了下来,轰隆咯接连不断地落在光罩上。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芷安真人感叹一声,她能够辨出计明所使用的法诀,这种神通名为天地混圆,法术的防御范围可大可小,唯一的坏处是,一切落在光罩的攻击都将由施展这道法术的本人承受。 “噗!” 只一个瞬间,计明嘴里的鲜血如雨,纷纷落下,全身的经脉齐齐遭受巨震。 明哲再叹一口气,“算了吧!” “滚。”计明只有反复一个字。 明哲真人却摇了摇头,他缓缓起身,看着面如金纸的计明,“其实自我进入此地开始,便不奢望再活着出去。这三日你也看到了,太玄还有许多手段未出,接下来的四十多天里,还有诸多刑罚等着你。你要在这禁地护住我一介丹田破碎的废人,得不偿失。” 明哲转身,向一侧走去,“只希望你能够活下,将你师祖生前留下的丹道发扬光大,那便够了。” 他的脚已经跨在了光罩的边缘。 明哲略一停顿,摇头笑了笑,“当初刚上太玄宗时,我也曾意气风发自视甚高,因为天资不错处处受人吹捧,拜师逸明之后,更时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我在转修丹道之后会变得籍籍平常,更从来没想到,我会死于乾坤峰之后的牢山上,会死后无名。” 他一生追求的是师尊逸明真人的境界,追求当年逸明真人在整个修行界浩浩荡荡的名声,如今却被太玄真人以一座山困死在这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和不甘。 但他看了一眼计明,又看了一眼颂婷,还是笑了笑,随即一步迈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成就金丹 出乎意料的,他这一步并未迈出光罩。 因为光罩大了一圈。 “咳!”计明又咳出鲜血,光罩每扩大一圈,他要承受的压力便大许多,直到此刻,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明哲回头,皱了皱眉,脸色愠怒,他说:“今日这里的三人绝不可能全部活下来,你若继续如此执拗,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闭嘴。”计明只是重复这两个字,他虽然往日圆滑多变,似乎没什么原则,其实心里划好的底线规规整整,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颂婷在两人间,有点无所适从,她看了看光罩外的熊熊火焰,有几分畏惧,但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轻轻地,向外走了出去。 三步之后,她回头望了计明一眼,见计明恍若未觉。 再转身,计明望着触手可及的火焰,心里默道一声,“不论如何,今日上山,与你共度生死,我绝不后悔!” 她闭着眼睛,狠狠向外冲去。 耳边只有风声,还有火焰的呼啸,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是什么让你心甘情愿遭受痛楚,是什么让你明知前路处处荆棘将经历生死,却决心永不回头? 一息,两息。 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安静。 ······ ······ 跑出十数步,颂婷的心里生出疑惑。她在上山的时候经历过地火涌起的痛苦,但如今脚下却没有那种步步如踩在刀口上的剧痛,这是怎么回事? “颂婷,你先停一停!”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颂婷停下脚步,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张大嘴巴,满是惊讶。 光罩方才扩大了整整一倍,随着她的每一步落下,光罩都会向外蔓延。 “咳!” 计明正单膝跪在地上咳着血,他重重喘息,又伸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去,“妈的,两个蠢货!” 颂婷一见计明面如金纸,脸色极其难看的模样,一时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哭出了声,“计明,我不是故意的。” “计明!”遥遥的,对面乾坤峰后上,柳谷真人忽然上前一步高高喝道:“你如今已身受重伤,还要负隅顽抗吗?此刻刀山剑林还未达到顶峰,稍后一旦达到巅峰,你们三人无一幸免都将受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后山上的私语如潮,大多在预料计明等人的结局。 计明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垂眼睑。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的十层筑基台顶端,一抹灵光正在逐渐凝实,轻轻巧巧的,就像花生被剥开的噼啪,一声低低脆响,从他的丹田发出,却好似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啪!” 在他体内的筑基台上,金芒煜煜,光辉璀璨中彻底凝实成为金丹,金丹上下生有三道晕光。与此同时,计明身上也亮起白色的光芒。 他微微抬头,只见天空中也有一道光柱从漫天乌云伸出,和他身的光芒交相辉映。 由此开始,山下的地火退避,剑林消散,刀光不见,连火雨都不再落下,只有天劫吐而不发。 明哲已经呆在原地,“这样也可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所有人都看得到眼前这些异象。这是筑基突破金丹时天赐的大道灌顶之象。 明哲抬头,望着光辉中沉浮的计明,“的确是大道灌顶,大道灌顶,诸象退避,连天劫暂时都不敢再落。他,突破了。” 一个外门弟子隐藏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底震撼,他当初亲手接引计明上山,最清楚计明修行多久,失声喃喃,“从一介凡身到成就金丹之身,历时四百九十四天。” 计明浮向半空,闭了眼睛。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大道灌顶,所以轻车熟路。 在这三日里连续不断吸收灵气和压制地火的过程,计明体内筑基台上的那一抹灵光一直都在壮大,极巧的是,在他极限来临的最后一刻,灵光完全充盈,化灵成丹。 叶青怜此时最为震惊,她最清楚计明体内的情况,此刻贴身在计明怀里,灵识察觉到计明金丹的模样,心里憾然“他修行的,究竟是什么法诀,不仅筑基台成就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是第十层,就连金丹也一经出世便生出三道晕光,是绝佳的一品金丹!”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成丹 计明在天空中沉浮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双眼,双目有金芒道道掠过,筑基台上刚刚生成的金丹上刻有道道符文,纹路勾勒出的是一柄剑的图案,这是他方才受大道灌顶所得。 叶青怜心下感叹,“你的筑基台衍生时便隐有剑气,如今金丹生成更是剑意凛然,在常人看来,你已经和剑修无异。” 计明并未开口,他缓缓抬头,只见天上的光柱消散,而方才因为大道灌顶退避的诸劫再度开始汇聚。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体内新生的力量,再催动朱厌经时,全身金芒大放。 一声惊天的霹雳,天空中的闪电降临,声势要比方才更宏大几分。这是牢山刑罚特有的禁制,随着受罚人的修为而变化。现在计明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此处的刑罚闪电自然会更强几分。 计明受闪电所劈,浑身微微一震,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闪烁不定的光芒露出愕然神情,“朱厌经,在随着我的境界的提升在逐渐演变。” 方才那一道劫雷落下,计明未曾使用剑诀抵挡,便是想瞧瞧现在劫雷的程度。但是此刻,朱厌经已经将劫雷之力迅速吸收,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仿佛在跳动活跃。 在他微愕时分,天空中又传出两声隆隆,两道闪电一前一后极速穿梭而来,落在计明的天灵盖上。 计明身形微僵,继而一个冷颤似的哆嗦,再抬头望向劫云的时候,双目掠过一丝渴望。此刻朱厌经正在疯狂运转,并将所有的劫雷之力附加在他的身体和经脉之中,而且有继续吞噬的冲动,正如一个饕餮未曾吃饱要继续吞食。 他的目光幽幽,狂热如潮,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崖对立,万人仰望,太玄等人看到计明的模样,后方弟子里阵阵哗然和惊疑,“他想做什么?!” 忽然,计明一声长啸,踏空而起,直奔天空中滚滚劫云而去! “他疯了!”一声惊呼。 柳谷真人瞪着双眼瞧着这一幕,下一瞬又露出冷笑,“不自量力!莫非他以为自己进入金丹便能够无敌了吗!” 就连牢山崖前的颂婷二人此刻也都惊慌失措,“计明!” 颂婷的双目已经通红,亲眼看着计明的身形没入劫云。 噗!劫云之中泛起一圈圈涟漪似的雾气,在云端后方好似有一只上古的凶兽将要出现,澎湃汹涌,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极速收缩。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 数十息后,众人原以为会受天劫灭杀的计明从劫云中缓缓落下,周身闪电缭绕,如神如魔! “他已将天劫之力尽数吸纳。”太玄真人的神色微凝,摇了摇头,“天劫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了。” 柳谷真人惊异莫名,“怎么可能!” 太玄道:“他的体术不凡,本对天劫之力有所免疫,看现在的情况,这体术还能够随他境界提升而变化。或许,天劫不仅不能令他受伤,反而会为他所用。” 他的目光深幽,手中接连拍出几道法诀,于是地火再度开始蔓延,虚空中的剑林刀山火雨也齐齐落下。 这一次,计明全无慌乱,当剑林极速而来,他挥了挥衣袖,有光罩形成,将颂婷和明哲护在其中。 砰砰砰! 刀山火雨过后,光罩纹丝未动。 而计明望着对面崖前的众人,若有所思,“叶青怜,我如今晋升金丹,与元婴之间,能否一战?” 叶青怜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一声,不知是在惋惜什么,“若是单打独斗,你如今的手段和神通,与这些人已是半斤八两。但对面元婴,共有六名,何况你身后还有两个累赘在,仙府空间又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终究,还是难以逃脱。” 而乾坤峰的后山,看着站在那里毫发无伤的计明,太玄等人后背生寒。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计明展露的手段实在太多,实力进境太快,已经快到让太玄宗的一众高层觉得恐怖。 他们都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物,也从未见到过能够在不到两年时间里成为金丹的妖孽。 柳谷真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掌门,计明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未免夜长梦多,掌门,不妨干脆利落,我等一起出手做个了断吧!否则的话,一旦让他逃脱,此后必是太玄宗的灾难!”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进退,共生死 太玄真人的心底犹豫不定,只因计明身上的秘密太过诱人,尤以他这几日以来显露的诸多手段来看,从剑诀功法到体术无一不是太玄宗上下难以企及的绝世神通。只要将这些神通取出一样归入太玄宗,对整个宗门的益处都无法估量。 乾坤真人这时低低道了一声,“依我看,我等或许可以从他身后二人的身上入手。” 太玄的眼睛微微一亮,“怎么说?” 乾坤真人道:“看计明今日的所作所为,他虽然已经堕入魔道算作妖人,但对明哲和颂婷的安危多有顾忌,否则的话也不会时时施展法诀护着他们二人。稍后掌门你先让刑罚退去,再给他一线希望,只说他若愿意将手中的秘密交出便将另外二人放生。依我看,以计明的性子未必不会就范。” 他这一番论述,让身后的向雪听得清清楚楚,面上顿时露出愤色,心底暗道一声卑鄙。 太玄真人却露出了笑意,在他身侧的柳谷真人更是一时大笑出声,“这个法子妙!” “不妨让我来说一声。”乾坤真人毛遂自荐,上前一步遥遥喊道:“计明!时至今日,你有没有悔意!” 计明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如果只是这种废话,不要再开口。” 乾坤对计明的性格也早有了解,所以并不窘迫,再前一步道:“只要你真心悔过,愿意将你手的几道法诀交出来。在你身后的二人,明哲和颂婷都可保住性命。太玄宗门上下弟子在场,我等绝不会食言!” 乾坤真人的话音刚落,牢山山崖上明哲勃然大怒,“无耻之尤!” 颂婷也愤愤不平。 计明的脸上倒一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倒是将乾坤真人的提议听了进去。 明哲一见计明的这幅模样,立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急忙道:“你切莫听信他们的要挟,我早已经和你说过,来到此处之时我就已经做好葬身的准备。况且我如今修为尽废,就连静脉也全部崩毁,就算活着出去也是一个废人生不如死,你又何必因为我的缘故受他们制约?” 计明看了他一眼,余光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颂婷,缓缓摇头,低低传音道:“今日牢山上若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自然不会犹豫。但颂婷实则是受你我牵连,她原本与此事无关。” 明哲顿时默然,在他的心里,也的确深觉颂婷可惜。 颂婷睁大了眼睛瞧着他们二人,这时弱弱地出声道:“你们不必考虑我。” 计明和明哲齐齐瞧向他。 颂婷脸上带着红晕,认真地瞧着计明道:“我若存了半点偷生的念头,当初就不会上山了。此刻,你如果将我送出去,我才真的要恨死你。更何况,你在几日前读过的那一首生死相许,于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她的神情严肃认真,声音虽然温和柔糯,但其中存着的坚毅不容置疑。 计明明白了她的心意,再转过身,看向太玄等人,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回荡在两崖之间的郎朗大笑。 太玄等一众真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就在他们以为规劝无望时。 计明忽然朗声问道,“太玄掌门,乾坤真人说的话,可当真?” 太玄心底又出喜色,“自然当真!计明,你需好好考虑,我等深知你身后二人是你的红颜知己和授业恩师,如今有法子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想来你也不会拒绝!” 对面,计明又一次陷入沉默。 太玄等人齐齐一喜,只要他还在考虑,代表还有机会。就在这难言的沉默里,柳谷真人对太玄道:“掌门,就在此刻,你不妨再断断续续释放一波禁制,让他下定决心!” 太玄点头,掌中印诀再起,于是对面天雷大作,地火又盛,同时伴随刀光剑影。 如末日之象。 在这种景象里,计明脸上忽然勾起一丝戏谑的,轻蔑的笑。 太玄等人一见计明脸的冷笑,心感觉不妙。 却听计明忽而哈哈大笑,这一道笑声渺渺茫茫,如若天音,传遍太玄宗,其中轻蔑,人人都听得出。 半晌,他的笑声渐止,“掌门,你说只要我交出法诀,便可以饶我师傅和颂婷一命。” 他微微停顿,运足了灵力,一指身后二人,“但你问问他们!” 一开口,便有气吞山河之势,由于灵力所制,天边的乌云也一时翻涌不止。 有修为低微的弟子不禁捂住了耳朵,但耳膜已经有隆隆震动之感。 计明接下来的几个字,声声入耳,传遍两崖上下,回荡不止吗,“你问问他们,可愿与我共生死!” 计明话音一落,乾坤峰峰后山已陷入绝对的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在末日般灾难照耀的情境下,颂婷鼓起勇气高高地,清脆地喊了一声,“愿意!我愿与你同进退,我愿与你共生死!” “事到如今···”柳谷真人咬牙切齿,“只能进入其中,将其斩于剑下了!” 第一百七十章 山中剑 许久,当看着对面三人都放声大笑,看着计明在天罚中气息节节攀高,他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入其中!若能将他杀至经脉尽碎便是最好,若无法把握好这个尺度,便将其就地斩杀!” 萧山真人问道:“我等都是元婴真人,随便一人已能够轻易将其秒杀,现在要全部进入?” 太玄真人道:“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手段极强,虽是金丹,但是未必没有抗衡元婴的手段。为免横生枝节,此刻后山处的六名真人,统统随我进入!” 在他心底,杀意大起! 一阵肃杀的风吹过,然后云动。 太玄真人上前一步,接连拍出十数道印,这些印诀都和前方牢山有关关联,数息之间,天劫剑林等等异像全部消散。 两崖之间,终于只剩下一道结界。 太玄真人从怀中掏出破阵符,灵力运气,虚空便浮起一排青石。 “进结界!” 太玄身后紧随着四大峰主及一名元婴真人,由青石鱼贯而入。 几人后方,数万弟子的喧嚣渐止,静默肃然,向雪站在其中,低低地开口传音,满是乞怜和恳求,“师傅!答应我的事,你切莫忘记!” 声音里充斥着悲凄。 芷安真人的神情微动,在她的储物袋里,另有一道破阵符静静地躺着。 “这一趟,不死不休。”太玄真人对身后众人道:“这道结界,只能走过去,却不能走出来,进入结界不难,只需脚踏实地即可,走出结界,却要有破天之力。” 半柱香后,六名真人,终于都站在计明面前。 人人气势外放,灵力运转。元婴真人有牵引天地灵气的手段,现在六名元婴齐发,立时风云变色,掩日月光芒。 计明面色微沉,扫视面前六人,忽而将手中的长剑收起,轻抬眼眸,道了一声,“终于都来了。” 终于两个字,好似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柳谷真人冷笑一声,“困兽犹斗,死到临头,居然还不自知。” 计明并不回应,他只是拂袖,体内的灵力这一刻却如海潮,奔腾中尽数涌入丹田上方的一座小小莲台。 这座莲台,便是仙府。 莲台在丹田上方静静浮沉,灵识涌入之后立时发出震颤之音,音如长啸。 太玄等人面前,计明伸出右手,拂袖而起,一阵天摇地动般的轰隆摇撼,一阵凭空生出的天地罡风! 在无数人的憾然目光里,牢山和乾坤峰之间,一座巍峨大山,由计明拂袖开始出现,从天而降,宛如神山! 计明此时踏云而起,身上金芒如麝挥发,拂袖成山,气势如虹,落在所有人的眼睛里便如真仙! 太玄等人早已经呆了,他们回头望着身后山峦,但见山石垒垒树木成林。他们一开始只以为是计明以灵力结出的障眼法,谁知运转太玄宗的虚幻破眼也未能看穿,这才明白是真真实实的山峰! 太玄等人各自对视一眼,心底都齐齐摇曳颤动,看出彼此的震惊,“这究竟是什么手段,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他们的震惊还未退去,忽听山间一声剑鸣,犹如悲鸣,犹如赞叹,犹如天地间一抹惊鸿之音。 太玄运转灵力向u那座山上看去。 山巅之上,有剑幻出佛光,有剑崩发剑气,有剑缭绕四方神光。 嗡!一声惊颤! 有长剑出世。 剑身,又刻玄佛二字。 玄佛剑,出自千年前,杀人佛的杀人之剑。 ······ ······ 山从天边来,剑从山巅而出。 剑鸣长啸,传遍太玄宗方圆百里,其声势,犹如至宝尘封千年一朝现世。 计明的右手,在虚空托着。 一道幻影疾掠,伴着惊鸣,由太玄等人后方的山峰而起,落于计明身前,于是有长剑入手。 他微微低头,摩挲着剑身上的玄佛二字,这柄剑在千年前随杀人佛大杀四方,现在落在自己手中,也必不能使它无名。 出世第一战,便是太玄宗几大峰主。 这把剑来的突然,让几大元婴期都无法反应。 太玄真人深深皱眉,看着计明手中的玄佛剑,察觉到剑锋让他都有些心悸的凛然之气。 然而,计明今日决意生死大战,决定显露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此时在他的体内,好似有一道源头不断提供着灵力。这便是在仙府之中,那位杀人佛在他体内留下的传承之一。当初他在筑基巅峰时由于境界的原因无法动用,现在已能够如臂挥使。 他的境界还在逐渐增高,杀人佛生前境界通天,即便只是将残存的一分灵力灌注到他的身上,也足以令他毫无阻碍地晋升到金丹后期。 就在太玄等人充满惊疑的目光里,计明的境界,仿佛水涨船高。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万里悲秋,但求死战 当计明的境界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里节节攀高时,他手中的玄佛剑又一声欢快的剑鸣,剑外有虚影出现,又有剑气向外扩散,犹如天女散花,所过之处,山石上尽皆出现沟壑。 这些山石本就比平常的石头要更坚硬几分,现在在他的剑气下却恍如豆腐一般柔软。 当玄佛剑惊颤时,乾坤峰峰后山,也有无数道嗡嗡声响起,人人手的仙剑都在无法抑制地颤动。 如万剑朝拜。 这是剑皇的威势,玄佛剑下灭杀过无数生灵,其中一些人的境界甚至是现在的计明无法企及。玄佛剑早有剑灵,一经出世,统御寻常仙剑便是常事。 太玄等人背后的长剑同样颤动,连他们的灵力也无法压制,几人的神色里还带着没有退去的骇然和惊诧。 这一切的变故,其实只发生在须臾之间,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此时,计明的境界已经提升至金丹后期,他的目光从剑上收起,心神和手中的玄佛剑已经有所感应,能感受到剑传来出世的喜悦,还有沸腾不止越来越盛的战意。 “呵呵。”太玄真人忽然冷笑了一声,“金丹后期,你还真的是令人吃惊!但是,你莫非以为靠着一柄剑和一套剑法,便能够与我六人相抗吗?!” 柳谷真人已急不可耐,“掌门,动手吧!今日只要将他的秘密逼出来,我等便能更进一步!” 太玄灵力激荡,“动手!” 六人面色肃穆,由青石板飞身而起。 噔噔噔!青石板由虚空消失。 从这时候起,便是破釜沉舟,只有背水一战。 六大元婴期,这已经是太玄宗上顶尖的战力。 计明提剑,微侧过脸,“你们只管待在天地混元之中,不要动。” 这句话是对颂婷二人说的。天地混元,是他方才在二人身周留下的光罩。 在他身后,太玄真人先掐一诀,“缚灵术。” 芷安真人又出一套剑诀,于是有黄金龙首自他的剑尖上缓缓压出。 萧山真人双手成拳,一身光芒灿灿,在他身后有法相出现。 三大元婴同时动手,压出了一道真空。 而其余三人则以身法一闪,去往明哲二人所在之处。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手段是否下作,只要能将计明手里的惊天秘密夺到手,下做一点也没什么了。何况成王败寇,待到计明身死,又有谁会记得今日之事? 计明这时也再不敢藏拙,体内朱厌经激发,又催动了九黎之剑,浑身金芒大放,接连便是三道剑气。 这一道九黎之剑,与他以往施展的有所不同。在他施展剑诀时,筑基台上的金丹微微旋转,金丹四周所刻的符文闪烁,隐约也有剑意出现。 嗡!计明手中微微一抖,九黎之剑出手后的威力更提升一分。计明并不意外,他方才受大道灌顶的时候,朦胧之中金丹处显化一柄符文长剑,据叶青怜所述,这原本是剑修才有的天赋,无论什么样的剑诀日后在他手上使出来,都必定事半功倍。 九黎剑的剑气锋锐无匹,顷刻间化解了三人的手段。 紧接着,他旋身飞向其余三人,他弃剑挥拳,拳芒如电,噼啪入耳,犹如天雷。 他的体内吸收了诸多天雷之力,此刻恰巧能够化为己用,成为和这些元婴真人争锋的手段。 柳谷真人原本决意先将明哲二人擒下,谁知刚刚跃出数丈便听到耳后生风,心下一惊,身法一转便伸出一指,指尖出现一座巍峨大山。 金色拳风与大山一遇,轰隆隆! 狂风席卷,大山寸寸断裂,居然势均力敌! 乾坤峰后山处,一众三代弟子尚且还不觉得如何,只看出计明能够和柳谷真人势均力敌,因此颇为震惊。毕竟计明当初在外门与宋岩生死战的一幕幕还如在眼前,现在已然和掌门等人成为同阶人物! 而太玄等人望着这一幕则身心巨震,“他方才的一拳并未动用某些法诀,居然是在演化天劫!!” 有女弟子神驰目眩,“计师···明,怎会这般厉害!” 她们将师兄两个字生生咽下去,但却忍不住开口的赞叹。 狂风不止,几人的争斗牵动四方灵气,风云变色。 结界之中,计明眉宇微紧,接连逼退六人,持玄佛剑站在明哲二人之前。 太玄真人微微抬头,只见天边乌云汇聚,似乎将要下雨。他心底暗叹,此次进入结界,原以为会以雷霆之势将计明拿下,谁知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计明显露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 这一场大战,注定要向未知的方向演变。现在雨声渐盛,是因为元婴一怒,天地都要改换颜色。所幸他们如今在这道结界之,倒不担心会波及结界之外的太玄宗弟子。 “不论如何。”太玄真人看着前方的计明,在心底道了一声,“他一定会输!” 计明此时也很明白这件事,站在眼前的是六大元婴期,每一个在太玄宗甚至星波门这样的宗门都是长老一级的人物。现在,在有限的空间里要将六大元婴一一击败,或许只有传说中的婴变强者能够做到。 婴变强者,计明目前还从未见过那等人物。 后山上,向雪幽幽地望着对面结界里的几道人影。 结界之中,她的师傅和她喜欢的人正在决一生死,结界之外,她瞧着他们之间不死不休的争斗。 那个眉宇间尽是桀骜的男子,那个才情不可捉摸的男子,今日只怕难以逃脱。她缓缓抬头,正见雨滴偏偏飞落,阵阵道法照亮天际,将雨珠映照得无比清晰,将整片天地和众人的眸子都显化成为无色。 她回头再看人头攒动,人人都瞧着对面,一动不动,仿佛对面的争斗,于他们而言是最美妙的景色。 轰隆隆! 又一道震天彻底的冲撞。 远方山下,有树叶受音波冲击簌簌落下。 沙沙沙。 落叶萧萧。 “又是一年秋天了。” 她的目光缓缓向前,看向对面又经过一番对决,刚刚站定的计明。 几个呼吸的打斗,他嘴角已经有鲜血滴落,一滴滴漓漓的鲜血落在他的衣襟上。 在注定失败的结局面前,即便这一场大战惊天动地,也没来由显得有些悲凉。 此刻,天地寂静,只有风吹,只有雨落山岭的寂寂之音。 “计明,你可有悔意?”太玄真人再问。 后山上,徐子昊忽然开了口,轻轻一个字,“滚。” 他和计明有过一番交情,虽然只是短暂一月的时间,但计明于他有恩,是堪比再造的恩情。他握紧了拳头,当初他和计明定下,二人之间算是彼师之谊,今日见计明落难,他却因为修为低微无法帮忙,心头只恨自己太过无力。 他是一个剑修,剑修本就拥有世间第一等的骄傲。他的这一声回应,和结界里计明的回应一模一样。 计明只是嗤笑,“滚。” 萧山真人上前一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计明,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身后二人。” 结界外,徐子昊紧握手长剑,手骨上青筋突起,“虚伪!” 结界里,计明微斜过头,眯起眼睛,已经懒得冷笑,只是回应,“滚!” 太玄真人上前一步,“计明,你现在已经受了伤,我等若再次动手,不需一炷香,你定会身受重伤再无出手之力。因此,我想和你做一份交易。” 计明却道:“不论什么交易你都不必再提,今日我已经决意死战,身后二人,也必与我共生死。” 交易还未开始,他已经拒绝。 于是,只能死战。 死战。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与仙人争锋 柳谷真人见此,愠怒之心顿起,冷笑着道:“既然如此,只能先将你废掉,再将他们杀掉。你要留在手里的东西,一定都保不住!” 他的话音一落,六人气势又变。 方才,他们六人都没有出全力,不过是试探和警告。 计明将玄佛剑反手而握。 似乎连风都静止。 后山,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计明,是个人物。” 无数人心生同感,有弟子目光熠熠,虽然不敢称颂计明,却都在心里暗想:若能走到他这一步的轰轰烈烈,死又何惧? “今天他必须死。”太玄真人对其余几人传音,“今日他若不死,日后覆灭的便是太玄宗了。” 柳谷等人心生同感,经过方才一番交锋,他们甚至对计明禁不住生出几分畏惧之心。 “杀!” “杀!”他们的身形刚刚一闪,计明浑身原本大放的金色血气忽然一收,全部附着于身体,手中玄佛剑噌一声刺入地底。 如孔雀开屏,又像万花齐放,无数道璀璨的光芒骤放,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仓啷啷! 百道硕大剑气由计明脚下出现,煌煌剑气组合得严丝缝合,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剑屏,将他和明哲三人完全遮蔽。 这一剑他蓄势已久,就在方才和太玄真人交谈的空荡,灵力已经运转了不知几百遭,只等这几人动身! 六名元婴期的手段齐齐而至。 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一瞬间响起了百万声。 六人已经彻底动了杀心。 太玄真人一剑落下便有极速,虽是一剑,幻影成屏,又好似千万剑。 乾坤真人双手附着一层金丝,每出一掌便有光辉散落,如同星芒,每一道光点是万钧之力。 后山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整座太玄宗前后几大主峰延绵百里的山脉,无尽的云雾都齐齐向外迸发! 瞬息是无数招,转眼是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拳风掌印。 “破!”太玄真人怒吼一声,与其余几人手段交替,神通频出。 轰!轰!轰! 计明以玄佛剑和九黎之剑的剑气御守,连退五步,只差一步靠在了明哲身上。 “噗!”一口鲜血落地!任他实力增长再快,现在面对六名元婴的合力手段,依然难以抵挡。 颂婷担忧地上前一步,看着计明的背影,低低唤了一声,“计明。” 计明将嘴角的血擦拭过去,微侧过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笑容里有款款柔意,“我没事。” 明哲真人在他身后,低声道:“小子,如果到了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一剑。” 计明没有看他,长剑在手,反手再度刺入地面。 噌! 剑笔直地落下,嗡嗡颤动中,与计明身上的剑意融为一体,正如不分彼此。 剑如电,人如剑。 “滚!”计明这才开口。 这句话是对明哲说的。 他嘴角的鲜血一直不止,经过一番出手,体内受伤甚重,尤其是经脉之中,灵力只要微微流转,便有撕裂的痛苦深深刺进心脏,方才施展剑屏时,太玄等人的攻击太厉,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他绝不肯放出任何一声因为痛苦而出现的声音。 神情漠然。 长剑横起。 剑光映照在如墨的眉,掠过狭长的眼睛,以及紧抿的嘴唇。 远方秋风浮动。 眼前便是仇敌,仇敌有前后六人,俱是元婴。元婴号称真人,宛如地仙。 计明低垂眼睑,再看手中长剑,眼神如刀,“今日,牢山上,我与仙人争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杀!” 一声怒喝! 山河震动!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要去盗墓!(上) 一场大战在山间开始,一共七道人影在空中剧烈杀伐,一道道幻影掠过,令众人眼花缭乱。那些外门弟子只是茫然观望,他们修为甚低,根本无法捕捉到几人的身影。 颂婷紧紧挽着衣袖,旁边的明哲暗叹一声,他能感觉到颂婷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明哲又看向空中大战的计明,看他在这万人瞩目的时刻,在必死无疑的狼狈局面下傲骨嶙峋,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忍不住喃喃,“我未能承师傅的衣钵,却收了一个与他神似的徒弟,莫非这就是天意?” 前方,当七道人影再度分开,计明单膝跪地,鲜血浓稠,滴滴落地。他的修为进展的确很快,就连实力也远超众人预料,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敌手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玄佛剑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嗡鸣声越来越密集而急切,有不甘,有杀伐之意。 身后,明哲的声音度传来,“你逃吧。” 计明沉默抬头,仿佛没有听到明哲的声音。 明哲丹田尽废,不能传音,因此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得到。 柳谷真人一声冷笑,“逃?此处结界十万里,你想往哪逃?” 乾坤真人却微微一震,他似乎想到什么,皱了皱眉,传音道:“你们可记得,计明身上有一道遁行符?” 当初那道遁行符是由他交给计明,方才听到弥世剑开口,于是想到了这件事。那道遁行符虽算不得极品,但要破解此处的结界却也不难。 太玄真人却好似完全不担心,“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吗,他撑到此刻,即便身受重伤也不退避半步,那便绝不会放弃身后的二人独自逃生。况且,我既然设下今日之局,又怎么会考虑不到遁行符的事?” 但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芷安真人眼睛里有了微微的光亮。 在进入结界之前,向雪曾向她多番恳求,芷安真人默然,回想起向雪在芷安峰时与她说过的一番话,低垂眼睑。 前方,计明身形再动,一声喊杀,凛然如刀。 他一经出手激发了九黎剑,发出千万道剑光犹如牢笼,将面前几人齐齐囊括。 这一剑威势重大,太玄等人却露出笑容,他们深知,计明现在身受重伤,这一剑只怕也是回光返照罢了。 就在这时,芷安真人一声急叱,掌中演化日月山河,剑上呈现轮回黑暗,落向计明! 谁都料不到芷安真人会忽然爆发,这一掌一剑遮蔽众人视线,就连灵识也无法穿透。 就在计明双眸怒睁要再施展强力手段时,一道玉简由光芒中穿出落向计明。 计明一惊,正要提剑将其斩落,耳边传来芷安真人的传音,“这是破阵符!” 他的眸中掠过亮光,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若能够同时催发破阵符和遁行符,那他和颂婷三人便逃生有望!只是,芷安真人怎会雪中送炭? 电光火石之间,芷安真人的传音急急而来,“若不是为了···为了颂婷,我今日也不会助你!速速逃生!我这一道神通隔绝了太玄他们的视线和灵识!好好待她!” 计明不知芷安真人说的是真是假,但玉简已迎面而来,他心下发狠,一伸手将玉简攥在手中,“信了!” 他望一眼身周尽是芷安真人神通催发的茫茫雾霭,而太玄等人都被隔离在外。他深知手这一枚破阵符事关三人生死,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将遁行符也取在手中,一旋身飞向身后明哲二人。 这两息之间发生的事,太玄等人并不知晓,他们都眼瞧着芷安真人施展神通,将她和计明包裹在如同大茧一般的雾霭中。 当雾霭缓缓褪去,芷安真人一声闷哼从‘茧’中退出。 “师妹受了伤!”太玄等人微惊。 此时的计明,已经落在颂婷二人身旁,灵力注入手中玉简之中。 破阵符和遁行符中同时闪过一道白色光芒,冲向空中,有道道涟漪在虚空泛开。 太玄等人霎时惊怒交加,“他还有破阵符!” “拦住他!” 只可惜他们已经慢了一步。当破阵符和遁行符同时激发,结界之上迅速扩散出一圈圈通道,结界壁垒已被打开。 计明三人身上同时泛起光芒,遁行符也被催动。 这样的景象,好似不久前的大道灌顶,一束光明由天降落在三人身上。 计明将颂婷紧紧搂在怀里,望着不远处声声怒吼着冲来的太玄。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安静缓慢,他几乎能够看到太玄脸上肌肉每一丝颤动。 下一瞬,在太玄六人的视线和乾坤峰上数万人的注视下,计明三人化作一抹流光。 急速消失。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要去盗墓!(下) 太玄宗外三十里处。 计明和明哲三人都各自倚在一棵双人环抱的大树上,精神都有些萎靡。 明哲躺在树下,瞧着计明道:“如今已离开太玄宗,遁行符瞬息便是数十里,太玄宗众人在短时间内必然找不到我等,你又何必还一直摆着一副苦瓜脸?” 计明眉间紧锁,“我们虽在短时间内能够安然,但太玄宗经此一事,必会昭告星波门等地,届时你我三人在修行界便是过街老鼠。” 明哲嘲笑道:“你我仨人早已是孑然一身,大不了挑个凡尘的城池混进去,到时候隐姓埋名,不信还有人能够查到我们的踪迹。” 说完了这句话,他见计明的脸上神情不置可否,禁不住问道:“怎么,莫非你还有意再挑个宗门修行?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的你已经是太玄宗的叛徒,没有任何一个宗门会要叛出宗门的魔道妖人。” 计明却笑道:“能不能修行倒是其次,我对修行这件事向来不甚上心。” 说着话,计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子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自出世以来还从没有像今次这样被别人撵着跑!” 明哲真人道:“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太玄宗上如今元婴期不下二十,当日对付你之所以只出动六人,乃是因为元婴真人向来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他们之中随便一人的实力都不会比五峰峰主差。你想要在太玄宗横行,至少还要再苦修几年。” 计明知道明哲说的是事实,但他脸上反而露出极盛的笑意,“我不必和他们正面交锋,我问你,如今的太玄宗上,可有婴变大能?” 明哲微怔,不知道计明怎么会忽然间问起婴变期的事,迟疑道:“太玄宗建宗时间尚短元婴巅峰倒是有几个,婴变期暂且还未出现。” 计明微微一笑不再开口,但目光幽幽,令颂婷和明哲二人都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颂婷一直没有出声,现在看到计明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弱弱地开口,“其实明哲师叔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凡尘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我们不妨暂且蛰伏,待到来日再说复仇的事。” “你们说的事情我自然知晓。”计明却道:“不过,报仇这件事不能隔夜,否则不够痛快。况且我要报仇未必一定要和这帮孙。子正面交锋。” 明哲一见计明的脸上露出莫名笑意,立即明白这个便宜徒弟一定是有了什么坏主意,皱了皱眉道:“可是现在正是太玄宗昭告天下要寻求我们踪迹的时候,要在这个时候动手,风险未免太大。” 计明这次没有回应,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太玄宗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然道了一声,“太玄宗上下,人人视我犹如仇敌,那边不要怪我刨了你们的祖坟!” 太玄宗上。 太玄真人和乾坤真人都各捧着一道传音符。 “我已通知星波门,星波门上决意出动三千名弟子与我们同往搜查。”乾坤真人道。 太玄真人的眉间却依旧紧皱,“偌大世间,茫茫人海,要找到他们三人谈何容易?” 乾坤真人道:“只可惜天机门在月前刚刚因为血魔之事闭宗,否则的话,我们大可以找天机门的掌门来推演他们三人踪迹。” “没有想到计明的身上竟会有破阵符。”太玄真人提起这件事脸上再度现出懊丧。 乾坤真人道:“掌门,有件事我一直有些疑惑。” “什么?” “当初计明既然有破阵符和遁行符在手,为何还要在牢山上受罚数天?” 太玄真人的目光微微一闪,“你的意思是,计明的手上,原本并没有破阵符?” 芷安峰后山。 向雪跪在芷安真人面前低低叩首,缓慢而虔诚。 三日后。 芷安峰下,一个生得微胖,模样憨厚的男子来到山脚,他的神色有几分偷偷摸摸似的小心,抬头瞧着头顶的万张高峰嘿嘿笑了两声,“今天,胖爷是来盗墓的!” 颂婷和明哲二人,已经被他扔进仙府空间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鬼火成魂 计明轻车熟路。 他不是第一次上芷安峰,在太玄宗众多男弟子眼中的禁地,他却早在加入太玄宗之前就已经进入,而且还打了一个不浅的盗洞。 芷安峰四周有能够禁止外人进入的阵法,但对计明而言如同虚设。上一次能够上山,实是因为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因此躲过了禁制阵法的探查,此次再来,他已经是阵法大家,芷安峰上的区区阵法,他只需和叶青怜稍加配合便能够穿过。 半柱香后,计明来到芷安峰山腰处。 他现在的实力和境界高于芷安峰上绝大多数人,再加上有叶青怜的灵识辅助,因此也并不担心被人半路拦截。而且,任太玄真人想破脑皮,也决然想不到计明会在劫后余生时再返回太玄宗。 不久后,计明来到一座山洞外。 这里,就是太玄宗祖墓的入口。再来到这里,计明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从这里开始,自己开始接触一个真正光怪陆离的世界。 上次来到此地时是依靠盗洞,这一次却能够光明正大,他一闪身迈入洞中。 不多时,穿过前后两条狭道,计明再次来到灵气氤氲缭绕的池水面前。他禁不住又想起曾经在池水里的惊鸿一瞥,一抹白腻和一尊雕塑似的完美身躯。 他沿着岸边一路向后,终于在湖面尽头看到一座深幽而黑暗的石门。 石门两侧的符文和幽光依旧,看上去奇异无比,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次,计明没有像上次一样鲁莽踏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次自己无论去往哪里都能够畅通无阻。原来这些阵法和符文都只是用以防止修行者的闯入,当初的设计者从未想到过有人能够以一介凡身踏上芷安峰并且来到祖墓之外,所以让计明钻了空子。 石门之内,石壁两侧的符文线条蜿蜒交错,并且在光影的变换中时时变动,宛如活物。 计明微微一笑,“雕虫小技。” 他在蜃城里将世间的阵法看的七七八八,眼下的这道阵法虽也算得上繁复,但在他的眼里也只是半个时辰便能够解开的结,算不得困难。 一路从石门穿过长廊的通道,计明眼前显现出一座开阔的巨大峡谷。 峡谷处于山腹之中,但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要远比一座山峦的空间更大,其中山林密布,一座座巨大的棺椁在远方伫立,其中尤以峡谷正中悬挂在空中的棺椁最为巨大。 计明抬头,望着在四下飘散的一朵朵鬼火,在静谧的黑暗里,这座峡谷里所有的暗处都仿佛一张择人而吞的大口,只等外来者的进入。 计明探出灵识,感受与上一次已截然不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伫立在眼前的并非是一座没有生命的峡谷,反而像来自洪荒的巨兽! “怎么了?”叶青怜见计明久久不动,不由疑惑。 计明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没事。” 叶青怜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这里有些奇怪,虽然阴气极重,但却没有鬼差阴兵存在,似乎和我的蜃城有些相似。” 计明忽略了叶青怜后面的喃喃自语,只是回应道:“接下来,先去见一位故人。” 这位所谓的故人,自然是当初在他身上种下噬心蛊的老鬼。 一路穿梭,阴风阵阵,但听耳边鬼哭神嚎,这里是百鬼夜行之地,这里是妖鬼处处的诡地! 鬼火又一次跟随在计明的身后,并逐渐汇聚,越来越多。鬼火中的人脸都显露出贪婪之色,犹如一颗颗飘荡在空中的人头。 当鬼火之数超越百朵,计明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回头。 此刻,叶青怜正在他的耳边诉说着这些鬼火形成的缘由,“他们生前不得志,死后不得转生,在此地逗留千年,阴魂尽去,只剩下丝丝执念不愿散去,留在此地只待阳间来人。届时他们便会吸食来人的精气,以助自己存留时日更久,日复一日,直至执念成魂。这些鬼火最忌火光,他们属于阴间之火,由阴气汇聚,因此受不得火光灼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见老鬼 计明微微一笑,身上骤然有丹火大放。汇聚在他四周的鬼火齐齐变色,摇曳中神情大变,鬼哭之声大作,迅速被丹火所焚。 丹火熊熊生起,每吞噬一朵鬼火必定会比方才更盛几分。 叶青怜这是第一次看到计明的丹火,一时呆了呆,“你竟是金色丹火?” 计明微微一笑,他若全力催发,丹火还会逐渐演化。 不多时,鬼火尽数消逝,计明转身再度前行。 老鬼的棺椁处在峡谷偏南,在这座犹似乱坟岗的地界,算是风水绝佳的好地方。 计明曾经对老鬼的身份多有猜疑,此人能够进入太玄宗上人人禁入的祖墓,却又不知为何被困在方寸之间,而且此人当初让计明前往太玄宗取得遁行符时说过,太玄宗上下有许多人是他们的暗线。 只可惜计明留在太玄宗的时日太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大多都在宗门之外,因此没能将老鬼的秘密窥测出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老鬼留在此地多年,心甘情愿来到这里,一定有所图谋。 计明微微抬头,看向峡谷正中上方悬挂的那座棺椁。 “叶青怜,你可知道那处棺椁里葬的是何人?” 叶青怜迟疑道:“那道棺椁之中别有洞天,我的灵识虽能够进入其中,却也无法将所有的情形探查清楚。” 计明心里微感惊讶,若是叶青怜说,棺椁之外有处阵法隔绝灵识,他倒不会觉得太过惊讶。现在叶青怜说的却是棺椁之中有处世界,而且连她的灵识也无法完全探查,可见其中空间辽阔。 “先将老鬼的事情解决,再将这里所有的棺椁都好好瞧一遍,最后再瞧瞧它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计明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老鬼棺椁。他今日来到太玄宗的祖坟,就绝没有走空的道理。 老鬼的棺椁之外有一层层符文密布流动,计明低头看去,此时终于明白老鬼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这道阵法名为拘役环,不仅能够防止外人进入,就连里面的人想要走出来也是千难万难。 计明并未踏入其中,他站在阵外遥遥高喝,“老鬼!” 棺椁毫无声息,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计明的到来。 计明微微一笑,他现在已非吴下阿蒙,上次他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灵力,自然感觉不到棺椁中的异动。 就在他方才高喝老鬼两个字的时候,空中的灵气骤然加速不少,可见老鬼必然有所觉,只是故作不知。 计明心生感叹,上次他来到此地,面对老鬼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觉老鬼的手段非人。这一次再度进入,却已经对老鬼毫无畏惧之心。 回想上次老鬼的诸多神通手段,想来境界和太玄等人相差无几,这也是他能够被葬入祖墓的缘故。 只不过料想他在此地困了多年,未必有太玄等人的实力。 计明不打算和老鬼多做纠缠,所以没有再开口试探,手下一晃,玄佛剑已出现在手中。 玄佛剑是杀人佛生前所持之剑,受杀人佛的佛性浸染多年,这时出现在这出阴诡峡谷,立时闪烁不定,将四周的阴风都驱散许多。 原本在计明身后数十丈外,还有一些鬼火隐约想要靠近,但在玄佛剑出现之后立时面现惊恐之色向后退去。 叶青怜看着这一幕暗暗感叹,这里本是阴魂处处的乱坟暗峡,玄佛剑一出,佛辉映照在计明的身上,倒让他有几分地狱生佛的模样。 计明嘴角含笑,瞧着不远处老鬼所在的棺椁,一言未发中灵力已经注入剑身之内。 “铮!” 一声清亮的剑吟响彻在寂寂峡谷之中,在前后两座大山之间回荡不止。 玄佛剑的冲天剑意一处,不远处的风似乎微微一停,阵法中老鬼的棺椁由此开始前后震动。 轰隆震动声瞬间盖过剑鸣,棺盖在前后掀起的时刻,人影还未出现,一股戾气已然升起,可见其中老鬼此刻愤怒。 计明将玄佛剑横在双肩之前,剑鸣微定,但剑意大作。经过乾坤峰后一役,计明和玄佛剑已有了一定的默契。计明提剑的时刻,玄佛剑已然明白或将有一场大战。 它曾经跟随杀人佛大杀四方,饮过不知多少大能者的鲜血,遇敌必战,战之必胜,即便尘封千年,剑意也不曾削减半分。 终于,在剧烈震动中,一道身影由棺椁中‘弹’起。 这是一具枯瘦如木头的尸身,他的面容枯瘦,皱纹盘轧纵横犹如条条沟壑,他的双目深深陷下去,浑浊如一潭被污染的深池,鹰钩鼻下紧抿的唇瓣而干枯成条条纹路勾勒而成,好像完全闭合。 现在,这条完全闭合的唇缓缓分开,犹如中间有一条生锈的拉链,缓缓将它拉开。 开口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俱是煞气,“你终于来了!” 接着,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你已成就金丹?”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挟 计明也在上下打量老鬼。 他对老鬼的反应并不觉得意外,这个世界上,除去前世的一切,最清楚他底细的也只有老鬼。 说来,当初他能够顺利修行,也要感谢老鬼当日交给他的那一枚洗筋伐髓丹。 阵法之中,老鬼开口之后,身躯开始剧烈颤抖,“遁行符,你可带来了?!” 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实则已经有了答案。自计明离开后已有五百多天。这五百多天里,老鬼曾数次催发留在计明身上的噬心蛊,却发觉毫无用处。那时候他便猜测,计明或许已经身死,又或者依靠某个特殊的法子将身上的噬心蛊除去了。 现在计明出现在眼前,就连境界修为也远超出他的想象。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最后一种,计明必然是获得某种机缘,已让他成功摆脱噬心蛊的折磨。 阵法之外。 计明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一道玉简,玉简上有一条条怪异的符文错综攀爬,“遁行符,就在这里。” 一句话,让老鬼游离的目光骤定。 他的两只眸子里原本浑浊不清,或许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双目已经退化,看上去极其可怖。直到计明说带来了遁行符,老鬼的目光才骤然发亮。 这是落水的人忽然看到一棵救命稻草。 他在这里已经困了太久,当初秉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来到这里,谁知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 “给···我!”他的身躯由此开始剧烈颤抖,一个经历过长久暗无天日的人忽然见到自由的希望,就想毒瘾发作的人无法自拔。 他的声音就想两片瓷器在前后摩擦,尖锐难言,带着无尽的渴求。 计明笑意更胜,就在老鬼乞怜的目光里,将玉简缓缓装回储物袋。 这道遁行符自然只是伪造的,真正的遁行符早在乾坤峰后山已经使用。对计明来说,掌握着无数阵法的他,要伪造一枚遁行符实在再简单不过。 至于伪造的缘由,他只是为了羞辱面前这个早已没有人形的鬼物。 就在一年前的这里,他受老鬼噬心蛊折磨,生不如死,虽然只是短短半个时辰,但其中的煎熬在他心底烙印许久,如今终于有机会再回来复仇,自然要将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都让老鬼还回来。 老鬼眼看着遁行符在眼前被计明装了回去,就像看着重回自由的所有希望再度破灭。 他的两只眼睛里幽幽挑起绿色的火焰,犹如鬼火,面目陡然变得狰狞,原本就极尽丑陋的面容这一刻犹如化身成为九幽阴曹的恶鬼修罗! 计明面容平静,耳边回荡着老鬼的凄厉诅语和咒骂。 不知过了多久,当老鬼的声音渐渐停止,计明忽然开口,“要我将遁行符交给你也并非不可能。” 老鬼经历过一开始激愤,此时兀自喘息,但已平静许多,胸膛起伏中神情阴鹫,“你的条件是什么?” 他瞧得出计明直到此时都没有进入阵法的意思,可见是打算挟手中遁行符来得到好处。 “条件暂且不必说,我倒是有几件事想要听你说一说。”计明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当初如何来到此处?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以及你的目的!” 一阵寂静。 老鬼幽幽地看着计明,“谁让你来的?” 计明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方才的几个问题,让老鬼误以为他今天来到此地是受人指使。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断臂 老鬼听计明开口没有提条件,反而对他的身份多有疑惑,这和老鬼心底所想有所不同,因此只以为计明是受人所托才会回到此地来试探他的身份。 一时间,老鬼的目光开始变得幽深,复杂晦暗,可见正在犹豫纠结。 计明并未多做解释,微愕之后心知老鬼一定是有所误会,但他并不计较,只因他手中握着遁行符这个大杀器,而老鬼的真实身份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就算老鬼不愿开口也无伤大雅。 于他而言,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只是将老鬼折辱一番将其斩杀,以此复仇。 玄佛剑还在计明的手中,剑意还未收起,随计明的心意变换。 当计明心底的杀意再起,玄佛剑的剑气纵横而起。 老鬼的目光微微一凝,察觉到计明的心意,一时觉得有些可笑,“你想杀我?” 他是元婴真人,即便被困在这里多年,即便因为此地灵力匮乏而无法修行导致实力倒退,但他的修为依旧是元婴。 老鬼开口,声音沙哑,充满讥诮,“元婴和金丹之间的差距是所有修行者都明白的道理,你如今提剑便有杀意,一个刚刚进入金丹不久的毛头小子,料你神通也未必修习多少,居然也想对老夫下手?” 玄佛剑察觉到老鬼的不屑,一时有剑气四逸,全部落在计明脚下的灰白色土地上,划出一条条痕迹,其中依稀可见虚幻似实的细碎剑气在其中交织。 计明轻轻抬起眼睑,看着老鬼,“两年前就在此地,你曾在我的身上种下噬心蛊你可还记得?” 提起往事,老鬼见计明的脸上阴霾深重,神色中的讥诮更重,“今日,你是想要复往日之仇?” 事已至此,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已经图穷匕见,谁都不肯妥协。 于是计明提剑。 黑暗之中,剑鸣惊颤,剑身如虹。 老鬼冷笑,“你的这柄剑虽然非比寻常,但以你的区区境界想要借助外力与我抗衡,想的未免太美。” 计明依旧未曾开口,但手中有一道剑光激射。 剑光惊如霹雳,峡谷之中原本暗影重重,这一瞬却被剑光照亮四周十里! 老鬼的冷笑还停在脸上,剑光却已经从他耳后掠过。 画面仿佛静止。 计明的眼神已冰冷至深,看着前方受剑光所制的老鬼。 老鬼的不屑兀自挂在脸上,一丝丝痛苦的抽搐缓缓爬上脸庞,充满愕然。 他缓缓低头,此时他的胸膛完好,右臂却已经不翼而飞,断臂之处鲜血还未落下,光滑平整。 当老鬼的脸上肌肉交叠跳动,剧烈的痛楚仿佛无法掩藏,闷哼声从胸膛骤起,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知道,这一剑,计明是手下留情了的。方才的剑光太过于迅疾,快到令他一时无法反应,所幸计明这一剑对着的是他的右臂,若是换成胸口,此时他必然已经命丧黄泉。 老鬼强行将一声惨嚎压抑下去,恐惧却无法掩盖,以至于这时再抬头看向计明,眼神里空洞不安,如被抽离了魂魄。 计明收剑,玄佛的剑吟变得低调许多,方才一剑将他积蓄的杀意激射出去,玄佛剑里传来一丝喜悦的情绪。 计明平静道:“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你可知道,此时修行界的天地,已经和你当年所在时的情形迥异了。” 换句话说,老鬼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今日若是换成其他的元婴,未必能够被计明这一剑九黎斩断右臂,至少不会如此轻易。但老鬼不同,他在这个阴诡地界里多年没有修行,棺椁四周的阵法又将所有的灵气隔绝在外,所以这些年来的境界不增反减,他是计明所见过的,实力最差的元婴。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刚才我问过的几个问题了。” 计明这一次出声,脸上带着极深的讥诮和嘲讽,一如不久之前老鬼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真相,收服 计明来之前已经将此行的所有目的想得清楚明白,因此开口以及做事的时候并不拖泥带水。 尤其见到老鬼之后,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若不是因为他还有些事要问,刚才的一剑对着的就是他的脑袋。 老鬼方才嚣张所恃的,无非就是觉得计明修行时日太短修为太低,定然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计明低垂眼睑,一句讥讽的话出口之后静待老鬼的回应,经过方才的雷霆出手,相信老鬼定然明白该怎么做。 老鬼脸上的恐惧之色并未因为时间推进而消散,反而渐趋浓重,只因玄佛剑刚刚平静下去的剑意,似乎又有兴起的迹象。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还有意试探计明的身份,再一抬头时见到计明阴沉下去的神色,心里顿时一凝。 计明紧紧地盯着他,“若你再说半句废话,下一剑要的就是另一条手臂。” 沉寂半晌。 “呵呵呵······”老鬼的笑声骤起,在空旷静谧幽暗的山洞里里极尽阴森,但其中无奈十分清晰。 计明从未像此刻觉出力量和境界的用途,尤其在面对敌人时的势在必得。 “我是魔门的人。”老鬼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太玄宗上,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三百多名。” 计明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对老鬼的身份倒并不觉得奇怪。再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做过许多猜测。他只是对老鬼说出的数字有些惊奇,“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穿插在拥有数万弟子的太玄宗上或许不算什么,但计明很明白一件事,魔门既然要安排人进入太玄宗,那便觉不会只安排一些普通弟子。正像眼前的老鬼,以他的修为,若非是来到了这里,在太玄宗上最不济也是一个长老的身份。 再想想他一上太玄宗便接触到的林若水,她的外门长老身份,或许在这三百多名魔门弟子里只是最不起眼最平常的一类。 老鬼瞧了一眼计明的脸色,继续道:“我受命于魔门来到此地已经将近百年,本有意进入墓地深处,取得太玄宗一件至宝,传闻中这件至宝能够容纳天地,其中有通仙大道!”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里忽然掠过一丝激动和痛苦,“当日,我在太玄宗一场大战中故作死去,就此被带入太玄宗祖墓,本以为就此便能够完成受命,日后便不必再待在太玄宗这种僻壤之地。” 老鬼的神色越来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言语之中,尽是痛恨。 计明低垂眼睑,老鬼被困在这里的缘由,终于在他一句句沙哑缓慢的言语里揭开。 “当年我吞下假死丹,太玄宗上下都以为我已经死去。我也因为假死丹的功效而沉睡一个月,在此期间,外界的任何事情我都无法知晓。只因当年太玄宗上的高层里,另有一人与我是同门而且关系绝佳,我只以为他会替我将身后的事都办妥。谁知一个月后当我醒来,棺椁之外竟会有三层禁制!这三层禁制,困我百年!” 老鬼说到悲痛之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哽咽,他在这里已经困了上百年,这上百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发出任何一道声音,现在在计明面前将百年来的话全部说出口,浑浊的泪水簌簌而下。 看着他激烈痛哭,即便不合时宜,计明的心底依旧暗自发笑。 说来此人算是倒霉到了极致,以元婴真人的修为原本在这个修行界也算的上一号人物,千里的距离也只是须臾便能够到达的咫尺,却莫名其妙被困在方寸之地多年。两年前好不容易进来一个活物便是计明,本来想放计明出去通知一下太玄宗里面的魔宗同门来营救他,却没想到太玄宗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和他想象中的境况完全不同。 老鬼痛哭不止,沙哑难言的声音就在整片峡谷里飘荡,可怖如九幽地狱里的修罗尖嚎。 不知过了多久,老鬼的哭声终于停止。 计明抬起眼皮看着他,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若是能让老鬼像当初图鉴秘境中萧齐贤那样加入自己的麾下,就算想法子让他出来也未尝不可。 “叶青怜,你可有催眠此人的法子?”在他的想法里,叶青怜的神通奇多,要催眠一个元婴期也算不得什么。 “元婴之上,已经有了与天地沟通的能力,我无法将其控制。”叶青怜却道,“不过,我手中倒是有一套名为神鬼幡的神通,只怕这人未必愿意。” 说着话,叶青怜已经将神鬼幡的法诀传音而至。 计明心头掠过一丝明悟,难怪叶青怜会说老鬼未必同意。 这套神鬼幡和叶青怜之前的神通不同,一旦施展,老鬼日后肉身不存,虽然能够有一定的自由,却也只能被自己紧紧掌握。 “你想不想出去?”计明开口问道。 老鬼的眼神突然明亮,“你肯将遁行符给我?” 计明道:“刚才那道玉简,并非遁行符。” “你在耍我?!”老鬼惊愕,眼神一点点灰败下去,还有癫狂的戾气,在死地沉寂多年,今日这一番刺激,让他的精神异常,低低哭泣几声,又忽然高声大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计明道:“不过,我有法子带你出去。” 老鬼的癫狂笑意和神色戛然而止,好像一只公鸡被人勒住了脖子,连噎止声都卡在喉咙里。他原本极其愤懑,下一瞬就决定和计明拼个鱼死网破,谁知计明又会忽然来一句大反转。 计明继续道:“要让你走出这道禁制并不算难事,我手中有一道神鬼幡,能够供阴魂容身,若你有意出来,只需要栖身其中。只不过,神鬼幡的功效你该明白,日后,你便需要听我差遣,否则神魂剧裂,不得超生。” 老鬼立即明白计明为何会这么好心要带自己出去。 所谓神鬼幡,多为术士用以容纳并操控阴魂的手段,一旦自己答应入主其中,便代日后要跟随计明,连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想通此节,老鬼一时露出冷笑,“你休想!” “不必急着拒绝。”计明道:“你在这里已经待了百年,暗无天日的日子也早该过够了。你好好想想,我这一走,下一个生人来到此地不知是何年何月。难道你心甘情愿再受百年孤寂,终老死在此地吗?我还会再回来,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不妨再做决定。” 说罢,计明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走得干脆利落。 后方,老鬼听完计明一番话,所有的痛骂都堵在喉咙里,再看计明的背影越来越远,回想以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小子!”老鬼高喝。 计明顿步,脸上露出笑容,再回头看他。 老鬼叹息道:“我答应,入主神鬼幡。” 第一百八十章 破坏风水 当老鬼让计明停下的时候,计明就清楚明白,今天这场心理战落下帷幕,胜者就是自己。 再上路的时候,计明的手中多了一条卷起的黄色长幡,其中便是老鬼的魂魄。至于老鬼的肉身,已经留在那座坟墓的棺椁之中。 老鬼在入主神鬼幡之前提出几个要求,这几个要求也在计明的预料之中,无非就是让他立誓,日后不得对老鬼生出加害之心。 老鬼的想法实则只是多虑,当他入主神鬼幡后,便注定受计明掌控,只要计明心念一动他便身不由己。对计明来说,日后便多了一个拥有元婴境界的手下能够驱使,自然不会害他。 计明一路向西,不多时在他身后又跟随了数百道幽幽发光的鬼火,在黑暗中异常可怖。当这些鬼火的数量越来越多,如同上千颗头颅在飘荡时,老鬼道了一声,“主人,停一停。” 老鬼这句话说的异常恭敬,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样的话。 计明闻言顿步,“什么事?” “这些鬼火之中,似乎有阴魂之力。” 计明立刻明白了老鬼的意思,于是催动神通,神鬼幡上顿时亮起蒙蒙光芒,一阵阴冷的轻风过后,老鬼的身形从神鬼幡中飘出,他的模样和肉身相差无几,只是双目之中有幽幽的光亮前后飘荡。 老鬼一经出现,向计明微微躬身之后,略显虚幻的身形立即向计明之后飘去,直奔半空中悬浮着的那些鬼火。那些鬼火觉察到危险临近,齐齐向后散去,只是速度向比他要慢上许多,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开口重重一吸,好似风卷残云,一瞬过后那些鬼火立时全部被他吞了进去,连一声惨叫未能发出。 计明静静看着这一幕,能够清楚察觉老鬼的气息高涨了许多。 老鬼从半空再飞回计明身前,态度依旧恭敬,“主人。” 计明微点点头,并未开口,只是将手中神鬼幡急速将起,立时将老鬼罩了进去。 叶青怜正在计明的心底低低嘱咐,“此人入主神鬼幡之后,提升境界便简单了许多,你切不可让他提升太快,否则难免生出二心,即便他未必能够摆脱得了你,但是在紧要关头时,他只要动一丝邪念,都可能置你于万劫不复。” 计明心下了然,“明白。” 叶青怜至此时为止,对他都真心实意,所以计明将叶青怜的每一句话都暗暗记下。 半个时辰后,计明来到一座棺椁前。 神鬼幡内,传来老鬼的声音,“果然是有人害我!” 计明眼神微闪,明白老鬼的意思,只因这座棺椁之外并没有阵法圈禁,可见当初老鬼棺椁之外的那些阵法,是有人故意为之。 计明上前,来到棺椁之前,只见棺椁上符文密布,虽然数百年未曾有人来过,但纤尘不染。 这些符文所勾勒的阵法名为清尘阵,用在这里的确绝佳。 计明的手掌从这些符文的沟壑中轻轻掠过,见沟壑中泛起光芒。他的心底有些疑惑,要让清尘阵过去数百年还未曾失效,当初施展阵法的人至少也是元婴巅峰的人物,当初他在乾坤峰后山大闹的时候并未看到这样的人物,可见太玄宗上也有许多不世出的大能者,或许只会在太玄宗生死存亡的时刻出现。想来也的确如此,太玄宗既然能够在整个修行界有立足之地,就绝不会只是明面上的这些手段。 计明手掌张开,将棺盖缓缓推向右侧。 青铜棺椁剧烈震动,继而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响起。 轰隆!棺盖落地!棺椁中的情形出现在计明眼前。 计明探着脑袋向里面瞧了瞧,只见一具面容青灰的老者尸体,四周另有一颗颗散发着光亮的灵石,在老者头顶,一条储物袋静静安放,计明一伸手将储物袋提起,灵识探入,面上立时露出笑意。 这储物袋中从脚下长靴到头顶玉带应有尽有,瞧着都是五品之上的稀有法宝,该是棺中人物用以成名的法宝。 将棺中所有的法宝和灵石一扫而空之后,计明绕着棺椁仔细瞧了瞧,只见棺椁西侧有一条三尺深的沟壑,沟壑之中有人工的痕迹。 计明顿时了然,这在风水中有海纳百川的讲究,这些先人的棺椁葬在此处,用以庇荫后辈。常言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一条条沟壑,便有异曲同工之妙。 计明摩挲着下巴莞尔一笑,他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报复太玄宗乾坤山之仇,自然不能只是取一些法宝就算了。 半个时辰后。 计明站在新隆起的一座坟前。 在他身后不远处,棺椁之中空无一物,就连尸体也消失不见。 第一百八十一章 鲲鹏之棺 计明在坟前拜了三拜,“前辈啊,我本来也无意叨扰您,虽然我前世擅倒斗,但我们这一行向来有职业道德,只取物品不动尸体。要怪只能怪您的后人树敌太多无恶不作,现在报应不爽,我找上门来破坏风水,还望见谅。现在给您建了一个新住所,还希望你住的舒服。” 叶青怜看着计明这幅唠唠叨叨自言自语的模样,忍不住嗤之以鼻。 对着坟墓一番赔罪,计明起身,再回头看了一眼棺椁,他低低一笑,颇有几分阴险,“现在棺椁里连先人都不见了,看你们太玄宗日后还要怎么求福借势。” 再抬头,计明一路向前,每过一座棺椁,必定盗空法宝和尸体。 说来奇怪,前后上百棺椁,没有任何一座棺椁有尸变的迹象,就连预想中的孤魂都未曾见过一个,更不必说似星波门祖坟那样的阴兵借道和鬼市。 今天计明的这一番折腾,前后至少将太玄宗百年的底蕴尽数除去,日后太玄宗就算不走下坡路,也定然难以发展。 这是计明在来到之前就已经想好的手段和法子 一路上神鬼幡不断闪烁,可见其中老鬼的兴奋,他对太玄宗的怨愤积攒了千年,直到此刻看着计明在太玄宗的祖墓中兴风作浪,的确有说不出的爽利。 前后整整三日,计明将祖墓中的每一处棺椁都洗劫一空,终于来到峡谷深处。 峡谷深处。 计明回头,看着半空中悬挂着的巨大棺椁,“现在,只剩下这一道棺椁未曾打开。” 叶青怜似乎也对那座管过多有好奇,“这处峡谷多有古怪依我看,整座峡谷的秘密,也就在那道棺椁之中。” 计明的眼神灼灼,“既如此,我们便上去瞧瞧。” “好!只是切记小心,那座棺椁中另有乾坤,若是有什么危险,只怕难以立即抽身。” 计明脚下踏云,数息之后已经来到棺椁一旁。 他在棺椁下方时仰望时,只觉棺椁之外的符文精致怪异,如今临面而来,忽觉一股洪荒气息。 “这棺椁的确神异,外面的这些符文瞧着怪异,若是一缕缕仔细琢磨过去,竟前后衍生出数道阵法,看这材质也似铜非铜,这些斑斑点点我原以为是锈迹,如今看来却和锈迹不同,其中有道道灵气汇聚,似乎是由一条小型的聚灵阵所构。” 计明的身形微浮,来到棺椁之上,面上露出震撼的神色。 方才在下方的时候他未能看到上方,现在亲眼看到棺盖,脸上的撼然顿时再也无法隐藏。 只见棺盖上处处有一条条纹路和沟壑纵横交错成型,最后汇聚而成的,竟是鲲鹏神兽。 计明心下顿时凛然。 在传说中,鲲鹏神兽代表极速,振翅便是九万里。速度的极致便是空间,因此又认为鲲鹏神兽代表空间。 如今棺盖之上出现这只神兽,又听叶青怜说棺椁之中别有洞天。计明的心里不由猜测,难道这座棺椁和神兽有所关联? 计明盯着棺盖看了半晌,决意将棺椁打开。他为人大胆,好奇心甚重,今日既然来到这里,就绝没有带着遗憾离开的道理。当初在星波门祖墓中,他修为浅薄的时候尚且敢闯入鬼市,如今已经有了和元婴争锋的手段,要说进入这座祖坟又有何惧? 想通此节,计明催动灵力,筑基台上金丹微微一震,灵力已经进入四肢百骸。 他将双手置于棺盖上,低喝一声,双臂上已然有青筋暴起,这是竭力之象。 “这棺盖果然势沉,以我的肉身之力无法撼动。”计明一时催动朱厌经,身上光芒冲向天空,宛如实质。 数息过去,计明额上的青筋高鼓,气息开始出现丝丝紊乱,棺盖却纹丝不动。他的心底大吃一惊,现在他单靠肉身,力量少说也有数万,若是催动朱厌经,立时提升十数倍,那就是数十万斤的力量。 数十万斤的惊天伟力却连棺盖都无法撼动,可见这整座棺椁的沉重。 “老鬼!”计明低喝一声,腰间的神鬼幡泛起光芒。 “得令!”老鬼应了一声,魂身出现在计明身边,同样施展了手段随计明去推动棺盖。 吱——棺盖微微一震,终于开始寸寸向后挪动。 两人协力,那就是近百万斤的力量,也不知这棺椁是什么材质制成,竟会沉到这种地步。 终于,棺盖被二人推至过半,计明率先停手,一旁的老鬼也不再发力,站在一旁等待计明的命令。 计明挥幡将老鬼罩入其中,一纵身跃入棺中。 空荡荡的峡谷里,依旧静无一人,只是偶尔穿出鬼火里面残魂的低嚎声。 半晌,一声响彻山谷的隆隆震荡,棺盖忽然间无主自动,回归原位。 棺椁之外,一条条交错静止的符文,由这一刻开始蜿蜒涌动,好似活物。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入塔 计明在林中穿行,此间的情形和他当初所想大相径庭。 这里鸟语花香,林中深处幽径条条,一层层雾气在林间穿行,好似仙境一般。 山峦如海,树似波涛。说起来计明倒是极少有这么好的机会瞧瞧四处的景致。 他就在薄雾缭绕的林间漫步,四周的湿气白纱似柔柔地漂浮在空中。树木静静就在灰白色山石上耸立。头顶的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计明抬头,微微眯起眼睛,瞧着头顶斑驳和刺目的光线。当四周沆荡的烟云向他聚拢过来,整座山谷也就开始显得昏暗。所谓‘朝则自暗而明,暮则自明而暗’。这座浓密的山林,一眼看过去或暗或明,变化不一。无论朝暮还是四季,也正因为这些变化,显得山林里的乐趣也无穷无尽。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界?” 此间的景致要比太玄宗上更美上几分,云雾沆荡中犹如仙人居所,就连天地间的灵气也比外界浓重数倍。 若是寻常的山峦,计明只需让叶青怜以灵识探查即可,以叶青怜的境界,灵识要囊括数十里也不过尔尔,偏偏此处地界奇特,就连叶青怜的灵识也所有限制,和当初仙府中的情形相仿。 “难道说,此处也是当年类比杀人佛那样通天人物的坟冢?”计明心头掠过种种猜测,在山林间前后穿梭,本想要催动灵力踏云而起,叶青怜却阻止道:“在进入此地之前我便察觉到危机重重,切不能轻举妄动。” 计明略一思忖叶青怜所述的确不错,在峡谷中时她的灵识探查只说此处是一方世界,如今再见却发现不过是一处小小山峦,说来确实有诸多奇怪之处,小心一点总没什么错处。 山峰穿云,林中深处,狭路条条,犹如画卷。 计明生性洒脱,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瞧瞧山上的风景,不知不觉已是暮时。 计明站在山上一座崖前,望着远处夕阳不由感叹,自从修行之后,时间过得愈发要快,的确有白驹过隙的感觉。 他的目光由远及近,最终落在脚下,当看到山林中冒出的某一个反射着银白色光芒的四棱尖刺状物体时不由一惊! “那是什么?” 他的心思一时开始活泛,从崖上一跃而下,砰一声重重落地之后向前方发现异状的地方开始行进。 他的心底掠过重重猜测和疑惑,方才看到的那个物体,似乎是某一方塔的塔尖,而且似曾相识,“这样说来,或许正是星辰塔!” 他的身形在山林间若隐若现,十数个呼吸后,一座由山腰高高隆起的四方高塔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星辰塔!” 计明望着眼前情形,回想起当初在星辰塔见过的种种,脑海中好似有灵光乍现。 “难怪当年我无法看透星辰塔中葬墓的风水!”计明神情激动,心底将太玄宗祖墓峡谷和太玄宗五峰前后交织的风水及此处的情形一点一滴勾勒出来。 “难怪太玄宗雄踞五座大山前后二龙穿行,却在数百年来发展甚慢,连星波门都多有不如,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计明看着眼前的星辰塔喃喃自语,“好一场偷天换日。太玄宗祖墓看似是风水交汇之处,我当日还以为是什么百纳海川的绝佳妙地,现在看来,这太玄宗上近千年里的所有气运,竟都被这座星辰塔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去!” 叶青怜并不知道计明这一番稀奇古怪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并未出声,她跟随计明时日已久,深知计明心底有许多秘密,常有一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惊人之语,但必有其用意。 计明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在回想星辰塔中见过诸多异状和坟墓。当初他未能看清棺椁中的人影,只是莫名其妙由第二层被送往三十层,最后无故夺冠,如今回想起来,虽然是一桩机缘,但颇有虎头蛇尾的感觉。 “叶青怜,依你看,这座星辰塔有多少年头?”计明问道。 叶青怜略一斟酌道:“所谓星辰塔,在我那个时代其实也有听闻,只是不知二者是不是同一物。如果是同一件法宝的话,迄今为止,至少也有三千年。” 计明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对儿小眼睛灼灼如星,“三千年的法宝,任谁都想不到在,里面不仅藏着一具尸体,甚至还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已然确信,星辰塔绝不只是太玄宗上下弟子试炼的一个地界。 计明一步步走到塔门之前,他微微抬头,只见塔身四周纹路汇聚,塔尖入云,沉默而古老。 他伸手向塔门轻轻推了推。 吱呀——巨大的塔门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计明愣了愣,这次出手推门他原本只是尝试能否撼动,却没想到如此轻易。 “等等!”叶青怜忽然开口。 “恩?” 叶青怜叹息一声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大胆的人,每逢新奇之事,明知危机重重都必要进入。这座星辰塔,让我心头心惊肉跳,这是当初在图鉴秘境进入仙府见到杀人佛时也从未有过的感觉。我知道此刻劝你已经太晚,但你切记小心,一旦觉出情形不对,千万要早点抽身!” 计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顾虑,于是笑道:“你只管放心,此间的危机若真的到了九死无生的时候,我必然率先为你争夺一线生机让你逃离星辰塔,使你不至于在此地被困。” 叶青怜沉默一番,道:“我在年轻时,也曾像你一样。只是,在蜃城时候受三魂剥离之苦千年,已然没了锐气。” 计明笑着道:“你不必解释,我自然理解。” 叶青怜默然。 计明转身,将星辰塔门就此推开,一闪身走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冷风如罡俱成刀 这是计明第二次进入星辰塔,距上次进入星辰塔也仅有不到一年,因此对着其中的情形也十分了解。 只是此刻的星辰塔有异常的幽静,就连上次出现过的试炼此刻也悄无声息。 进入星辰塔后,计明直奔山峦之上,途中将洛阳铲取在手中。 虽说他现在有极多的手段能够打开盗洞,但或许是前世习惯的缘故,他一直以来也只习惯用洛阳铲来行倒斗之事。 不多时,他来到山腰上,洛阳铲在手中挥起,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盗洞由他手下出现。 在山洞狭道中一番蜿蜒穿行,一座石台出现在眼前。 计明踏上石台,远远望着石台下方几座高高隆起的恢弘祭坛和正中央处那道被手臂粗细的锁链拉起的石坛,以及石坛上静静伫立的巨大棺椁。 棺椁之下,计明低头看向祭坛下方隐没的重重黑暗,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些异常,只见这些死寂无声的黑暗中,有一条条暗影在前后交集闪烁。 计明皱眉,双目中灵光闪过,有一道道的灵力穿行,于是那些不明晰的暗影逐渐变得清楚。 “是血尸。”计明低语。 在他的视线中,祭坛下方有成百上千的血尸正在向这边快速移动。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由远及近,扑面而来,好似尸山血海的地狱场面。 “有些怪异。”计明低声道,“这些血尸,似乎比上次所见的要强上许多。” 半息之后,一具又一具血尸已经由下方向石台上攀爬,他们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沉闷的低吼和戾气。血尸本就是集天地怨气、戾气而生的怪物,现在密密麻麻的血尸出现在视野中,连空气中都漂浮着宛如凝成实质的浊气和煞气。 血尸将要攀爬上来,一具具低低嘶吼。 嗤——在一具血尸鲜血淋淋的手掌将要抓上计明的小腿,计明持剑而起,一记剑光将血尸斩杀。 他的眉间紧皱,这些血尸即便再强,能力终究有限,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只是心头不解,不知这里的异常,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上次他来到此地时,前后整座空间也只有一具血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一次再来却出现这么多具血尸,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如潮的血尸还在悍不畏死地向他冲来,计明低头,玄佛剑一声低吟,清亮如水,一层薄薄的剑光就此出现,将一片血尸的头颅尽数收割。 数十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飞上天,鲜血喷涌,如墨成河,粘稠难言,令人作呕。 计明神色不变,他被前后上千血淋淋的身影包裹,一步步踏着鲜血向下走去。 血尸身上的血迹本就十分粘稠,难以名状,现在一具具倒下,顷刻间将石台下方的台阶染红。 终于,当计明走下石台上的最后一层台阶,深入后留下一串串被鲜血所浸透的脚印。 “呜——”一阵冷风忽起,直直吹在计明的身上。 计明全身微颤,经过修行早已不畏严寒的身躯竟一阵不由自主地瑟缩。 此刻,前方的血尸之潮还未退去,冷风成罡,如刀凛冽,一阵阵落在计明的身上。 这些阴风十分诡异,一条条一道道落在计明的身上,却好似直接吹进他的骨头里,冰冷至极! 一具具血尸在眼前倒下,距离前方祭坛已越来越近。 他微微抬头,只见祭坛左右四方的锁链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作深深殷红,好像完全被鲜血所浸透! 计明惊悚回头,只见在他后方,所有的鲜血已经在不知何时汇聚,一点一滴向祭坛上攀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棺椁中的唳声 这些血尸本就出现得莫名其妙极为诡异,现在所有血尸的鲜血也在悄无声息中向祭坛上涌去,计明看着这一幕,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听我一言,此间的情形太过异常,不妨就在此刻回头。”叶青怜此时也心惊肉跳,这是她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计明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祭坛,道:“秘密就在眼前,我只需走上祭坛去瞧瞧棺椁中躺的是谁即可。” 叶青怜默然无声。 前方,一阵阵罡风裹挟虚幻刀剑向计明席卷。若是上一次计明进入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形,早已在须臾间被罡风剐肉变成白骨。 越接近祭坛,前方罡风之力越重,计明到了此刻已经明白,上方祭坛的管过,正是产出这些罡风的阵眼。 “这诸多惊变,究竟是因何而生?”计明心底的疑惑和好奇越来越浓重,迎风而上,催动灵力,身周包裹出一层极厚的光罩。 这些罡风非比寻常,若是换做寻常的金丹,此刻就算催动灵力也寸步难行。 “这里葬身的是何等惊天的人物?”叶青怜在计明的耳边喃喃,“若此人早已作古,看这些罡风灵动有余,分明生人才能够施展的神通。” 计明闻言笑道:“或许,这具古棺中藏身的人,的确就是要偷天换日以助自己重生。这座星辰塔将整整一个太玄宗的气运偷走,并全部注入这座棺椁,依我看,这座棺椁里的人,就是想靠着这些气运复生。” 叶青怜皱眉道:“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大多是凡尘方士才会讲究的一些事情,你为何会如此迷信于这件事?” 计明此时踏上祭坛下的第一层台阶,解释道:“气运之说虽然缥缈,但并非捕风捉影。而且,我当年便是靠着风水气运这件事寻龙点穴。” 他这一番解释却让叶青怜生出新的疑惑,“寻龙点穴?” 计明没有再多加解释,他知道前世和这个世界有诸多不同,虽然有许多地方十分相似,但是像诸如风水气运和寻龙点穴,这些修士未必会相信。 不过,想想他开始修行之后见过的几大地域,从太玄宗到星波门,每处祖墓的风水都必然非比寻常,可见修士之中,也总有注重气运的人。。 叶青怜见计明不再开口,一时也沉默下去。 罡风之中,金铁交集,计明每进一步,身前的光罩都必然凹上几分。 越往棺椁进上一分,罡风的威势更猛烈一倍,与此同时,祭坛之下由血尸身亡汇聚的鲜血趋近干涸,祭坛棺椁上的符文愈发深刻。 计明察觉到这一点,心知动作要快,再抬头看向上方棺椁,脚下重重踏出一步,催动了朱厌经,一时高高跃起两大步,终于站在棺椁一旁。 就在这时,棺椁之中传出一声高唳! 唳声十分尖嘈,响彻在计明的脑海之中,好似锣鼓喧天就在耳边响起,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绵长回荡,还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奇异力量。 计明的脑海一时晕眩,眼前出现一霎的黑暗,好似有天花乱坠,有无尽的星星就在眼前旋转不停,迎着耳边的嗡鸣声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计明,计明!”叶青怜也受声音所制,一瞬晕眩之后神色大变,以她的灵识强度方才都难免陷入晕眩,更遑论计明。只怕经过刚才一下,计明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清醒。 叶青怜心底的不妙之感越来越浓重,“这其中是什么样的绝世凶物,还在棺椁中未曾复苏就已经这样蛊惑人心的能力。若真是像计明所述,棺椁中其实是某个数千年前的绝世凶人,一旦复生,此界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唔——”就在叶青怜心头撼然忐忑时,计明一声低吟从眩晕中醒悟。 “你醒了!”叶青怜一时惊喜,旋即警诫,“速速回头!此刻回头还来得及!” 计明微微低头,看着眼下的棺椁,咬了咬牙再向前一步,至此,他的双手已经抚上棺椁双沿,催动朱厌经将棺盖向一侧奋力推去。 “无论如何,惊天隐秘就在眼前,我总要看个究竟!” 哗啦——棺椁之上的沉重棺盖终于被计明一手推开。他微微俯身,探着脑袋看向棺椁之内。 “这是什么?!”计明和叶青怜的惊呼声先后响起。 第一百八十五章 鲲鹏! 在低头之前,计明已经将棺椁中或许有的情形全部想的清楚明白,甚至就像上次一样无故被送出星辰塔,他也已经做好准备。 当棺盖被完全推开,计明低头,于是棺椁之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只见在偌大的棺内,一颗椭圆形血红色的蛋静静躺在那里。 原本以为这其中会是一个绝世凶人的尸体,谁知道会是这样一颗瞧着平淡无奇的···蛋? 经过短暂惊愕之后,计明的神色又逐渐凝重。 虽然棺内的情况和计明所想的有些出入,但是太玄宗上的地势和前后风水计明却瞧的清清楚楚。这颗蛋需要倾整个宗门的气运哺育,四周戾气交集,罡风烈烈。 “这其中哺育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计明喃喃自语。 叶青怜的声音这时传来,声音隐约颤抖,“计明,你可还记得,我们进入此地址前在那座巨大棺椁之外看到的符文原形?” 叶青怜一句话,好似霹雳闪现在计明心底,一时脱口而出,“鲲鹏!” 他微微低头,看向眼前这颗由鲜血浸染的魔物,“难道说,这其中正是传说中上古才有的神兽鲲鹏?” 转念再想,计明摇头道:“鲲鹏既称神兽,又和饕餮等兽不同,便不该有这样的戾气和血腥。” 叶青怜却冷笑一声,道:“鲲鹏生来自然没有这样的戾气,但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计明不由一震! 依照叶青怜所述,这座星辰塔由来已久,前后或将有三千年的历史,三千年来四处辗转,最后落在太玄宗祖墓之中,并不知为何会成为太玄宗的镇派之宝,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偷取太玄宗整个宗门的气运之力。 无论如何,一切迹象都表明,星辰塔的来历并不简单,甚至这数千年来是有人设了一个惊天之局,要将上古神兽鲲鹏催生衍化,并变成一具在血腥中落生,身具无尽戾气的凶兽。 “里面十有八九正是鲲鹏兽,想想经过三千年的底蕴辅助,又有无数尸体和鲜血煞气的浸染,这尊神兽一出,修为境界必然惊天。” 计明站在棺前暗自思量的时刻,叶青怜的惊呼声猛然传来,“小心!” 计明一惊,从微怔中回神,眼前猛然掀起一股狂风,一道巨大的,仿若以血雾汇聚的鸟喙形物体迎面向计明而来。 当计明回神的时刻,‘鸟喙’距计明的双目已经只剩咫尺,千钧一发之下,计明向后仰身,手掌上亮起符文和精金之色,挥掌格挡在双目之前。 “梆!”一道清脆的声音过后,一蓬鲜血挥洒,血雨纷纷落在棺上。 计明捂着手臂低声怒骂,他的手掌上血肉模糊,正是受方才的鸟喙所致。 拥有朱厌经的他肉身强度不言而喻,现在受鸟喙一击竟难以承受,若非刚才叶青怜也助了他一臂之力,单单方才的一击,计明的手掌就已然作废。 “逃吧!”窥伺到了这里的惊世隐秘,计明决意离去。 叶青怜苦笑一声,“这时再要离开,只怕难了。这里不能纵身踏云,棺里的鲲鹏又显然已经觉察到了你的存在,它虽然还未出世,但已经有了灵智和神通,就算只能使用百分之一的实力,也足以将你留在这里。” 这句话显然有责怪计明方才不早早脱身的意思,计明自知理亏,笑道:“不必沮丧,有你在,难道还逃不脱区区一颗蛋的神通?” 说着话,他转身向祭坛下跃去。 落地之后,计明未做停留,脚下微动,九黎身法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极速穿行的直线要向出口处而去。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破空声。 “向左!”叶青怜的灵识展开,早已将方圆数丈之内的风吹草动掌握。 计明动身,毫不迟疑向左而去。 一道血红色的尖锐羽翎又身后穿了过去,再晚半息,羽翎穿透的就是他的胸膛。 计明怪叫一声心有余悸,脚下倒是更快了一丝。出口距他还有数百丈,似乎还遥不可及。 “趴下!”叶青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计明立时低头,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从他头顶,三道羽翎交错而过。 这些羽翎的速度比他要快出不止一倍,掠过之时长啸不止,让计明的耳廓震动。 听到身后的长啸之声十分密集,计明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有密密麻麻的羽翎极速飞行,这些羽翎都是以鲜血铸就,但它们每每穿过石头和山壁都犹如刀切豆腐简单干脆。 计明一见这些迎面的羽翎立时头皮发麻,从地面爬起向前疾掠。 叶青怜看着计明的模样,想她自从跟随计明以来,总见他时刻逃生,在生死之中回荡,就连她也时时因此惊惧,再回想计明一贯以来的胆大包天,叶青怜也不由暗道一声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塔 后方的羽翎来回穿梭,速度极快,就连计明也无法将它们的轨迹完全谈查清楚,视线里只能看到一条条薄薄的细线左右拉扯变换。 羽翎的速度远超计明极限,所以在极短的时间里,一众羽翎拦在计明之前,计明就在其中左右闪躲,狼狈不堪, 现在,计明和洞口之间还有百丈距离。这百丈放在平时于他而言只是须臾之间的事,现在却犹如相隔万里,只因他受到羽翎牵制寸步难行,再加上不久之前手掌刚刚受到重创,直到此时依然鲜血淋漓。 “唳!”值此危急时刻,远方棺椁中又响起一阵高唳,带着某种令人晕眩的奇异力量。 在计明胸前,小鼎及时传递一阵清凉气息,恰恰将唳声所致的一切负面影响都完全清除。 叶青怜经过一瞬眩晕后醒悟,心里同时暗道一声糟糕,却察觉到计明并不受影响,心里暗暗称奇。 计明这时候在心底问道:“叶青怜,以我这时的速度,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叶青怜听出计明这句问话的含义,道:“这些羽翎无穷无尽,好似天罗地网,只怕难以逃脱,即便你使出秘术,也未必能够安然脱身。” 计明一时了然,心底顿时不再犹豫,燃烧灵力催动秘术,经脉中灼热之感传来的同时,脚下犹如生风,一瞬滑出十数丈。 他的身形灵活,虽然由于体型原因略显臃肿,但这一刻游刃有余,就在羽翎所勾勒的血色线条中腾挪变幻。 嗤—— 即便如此,羽翎太过密集,终究还是有一道划过他的腹部,一时鲜血飞溅,并从伤口中传出一阵阵暴戾至极的负面情绪,迎合着唳声,让计明的脑海一时浑浊不清。 一众羽翎同时调转,数百条血色细线向计明而来要将他穿透。 就在这时,由计明的胸口,在叶青怜也无法察觉的细微变换中,一股股安人心神的气息迸发,随计明的灵力汇入他的丹田。 嗡!在他丹田之外,筑基台上的金丹微微一震,计明从呆滞中惊醒,背上一瞬已经渗出冷汗。他急急施展九黎身法,脚下滑出无数幻影。由于有秘术加持,他的速度相比之前要快上数倍,若非如此,在这种紧急的时刻,他也必然无法逃离。 前方的狭长洞口已然近在眼前。 这种情况,若非是计明的手段奇多,又有叶青怜和小鼎的助力,不必说金丹期,就连寻常的元婴也撑不过一刻。 前有羽翎穿梭,后有唳声蛊惑,羽翎之中又有无尽的暴戾气息扰人心神。 计明现在也已经确定,这只鲲鹏蛋一定是有人特意安排,否则一代神兽不会有如此诡异的魔性。 有若白的秘术加持,一路终于有惊无险地穿入狭长山洞,后方的无数羽翎紧追不舍,在山壁之中划过传出阵阵难言的回声。 数息之后,当计明体内的灵力燃烧大半,金丹也隐隐缩小几分的时候,计明穿出山洞,向山峦之外而去。 计明一路向山下疾掠,一步跨出都好似陨石一般极速坠落,数十息后砰然落在山峦下方,再抬头看向身后,只见那些羽翎并未跟来,一时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胸腹出处的几道伤口,只见伤口处的血肉模糊前后蠕动,看上去十分可怖,还隐隐有一股邪气阻止它的恢复。 看样子,要等这些伤口完全恢复,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 但计明嘿然一笑,回头再看一眼山峦,“无论如何,今日不虚此行。当初进入星辰塔的时候我变察觉这处和太玄宗祖墓之内的符文有诸多相似之处,如今终于解除疑惑。” 叶青怜默默翻了个白眼,只叹息计明的没心没肺,心知下次若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还会毫不犹豫地进入探查。 青山翠岭,纵横盘轧,坐如钟形如龙。 天边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在山腰上有一处四四方方的巍峨高塔,塔尖之上反射着凛然寒光。 这里一片静谧,只有清风徐来,风声微弱。 蓬!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计明由塔门跳了出来,塔门重重地关上,似乎连塔身都重重一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入城 从太玄宗发出追缉计明的命令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月余。 太玄真人近来心烦意躁,不知为何,他对计明有说不出的忌惮,回想计明自从出世以来在修为上的突飞猛进,最后竟能够依靠金丹期的境界和元婴抗衡,当日在乾坤山上,明一夫当关的模样在太玄真人心底沉甸甸地落着,令他日日忐忑。一日不能看到计明束手,他的心底便一日不安。 他站在芷安峰上太玄宗的祖墓之外,心底暗然叹息,只可惜太玄宗历来的规矩便是在诸长老死后要将他们生前的一众法宝带入墓中,说什么此举能够庇荫后辈。殊不知,若是将这些法宝全部留在外界,太玄宗至少不会比星波门差。 今日是太玄宗上掌门祭祖的日子,太玄真人命芷安真人将芷安峰上的众多弟子摒退在五百丈外。他则由山洞进入,辗转中来到山腹之中,站在祖墓之外的众多阵法之前。 太玄真人微微躬身拜了三拜,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一拂旗起了一阵风,山洞中的阵法顿时在旋转中缓缓变淡最终消散。 他决意进入其中。 山洞中,恰在此时响起一阵尖锐的风声,猛烈而迅疾。 呼。太玄真人一时愣住。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若是再近上一分就要面贴面的五官。 如果是在其他的地方,刚才他一定先出手对迎面而来的身影挥上一掌。但这里是太玄宗祖墓,他这个做掌门的心有顾虑,所以一时反而呆住。 “这个五官,有点熟悉···”太玄真人经过一瞬的惊诧和发怔,思绪开始缓缓复苏。 太玄真人微微后退一步,对面的人同时也后退半步,二人视线对焦。 终于,迎面的两人同时露出惊色。 ······ ······ 芷安峰上,响起一阵隆隆巨响! 一道身影从山腰处踏云而起,后方另一人紧追不舍,一道冲天的手掌虚影直奔前方一人而去。 后方的人咬牙切齿,运转灵力,高喝之声传遍整个太玄宗,“各大长老,速速出来,随我捉拿计明!” “计明?!”太玄宗上顿起无数惊疑之声。 计明这两个字现在在太玄宗上已经成了叛徒败类的代名词,只要提及计明,一种弟子必然咬牙切齿称人人得而诛之。或许只有芷安峰上一些女弟子偶尔感怀计明才华,会在无人听到的时刻低吟几声明月几时有,感叹计明才华惊世奈何做贼。 顷刻间,太玄峰和芷安峰的广场上无数的弟子蜂拥而至,他们抬头望着计明和太玄真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身影,有一些金丹之上的内门弟子艺高人胆大索性追了上去。 不多时,芷安真人等几名元婴也先后飞身而起,手握一道传音符,听闻太玄真人调遣,追逐计明而去。 太玄宗外十余里的一处荒原上。 天边两道身影追逐而来,在天空中划出两道云雾碎裂的线条,犹如一条尾巴挂在身后。 两人所过之处,风声猎猎,响声犹如长啸,就在荒原之上回荡。 计明的面色铁青,嘴里低低怒骂,“*的,谁想到刚出祖墓就遇到这个老王八。” 他在太玄宗祖墓前后待了一个月,把身上的伤完全养好才决定出来,就是为了应对出来之后将要发生的突发状况,却也决然没有想到,一出祖墓就遇到太玄。 后方,远远传来一声鹤唳,计明回头,只见柳谷真人驾鹤而来,速度要比他和太玄真人都快上一筹。 这样下去,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够赶上计明,届时就算他在短时间内奈何不了计明,也能够将计明留下,并未太玄等人争取时间。 计明回头,两只眼睛早已通红,“又一只老王八。” 叶青怜无奈道:“事到如今,只有施展秘术了。” 后方,柳谷真人双目放光,他比其他几位真人出发要晚,就是为了带出脚下这只仙鹤,现在看来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他的神色张扬,“计明,事到如今,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到时候我与掌门或许还会留情!” 前方,计明的身上倏然出现一道火光似的*光芒,速度陡增数倍。 “秘术!”柳谷真人一惊,但他的脸上有立即露出笑意,“秘术又如何,你在短时间内无法将我甩开,等到秘术将你的灵力耗尽,还一样是我的阶下囚!” 他这一番话是以灵力催动,声音隆隆,将四周百丈的云雾都全部震散化作鱼鳞状。 不多时,计明的回应也遥遥传来,“放**的屁!” 柳谷真人的面色骤然一沉。 身为凡尘俗人眼中的仙人,他们平日里自诩高人一等,何时会将这样的荤话放在口中,更遑论是被人破口大骂, 至此,柳谷真人不再开口,心底默道,等将你抓获之后,必要百般羞辱碎尸万段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天空中,一共七道身影前后追逐。 整整两个时辰。 计明的脸色越来越沉,秘术的施展代价极大,现在他的灵力已经消散大半,金丹缩小整整一圈,速度也不似一开始那样迅疾。 即便柳谷真人早已被他甩到千丈之外,但是对元婴真人而言,催动灵力之后,万丈的距离也能够依稀看到,所以一旦他的灵力耗尽,定然会被柳谷真人追上。 前方,视线所及处,有一座凡人的城池出现。 计明眼神微凝,“好!就去城中!” 他微微矮身,在城外数里处化作一道幻影落地,迅速向城内掠去。 城门处,两名守卫只觉得眼前隐约一花,一阵风吹了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在计明进入城池后不久,柳谷真人来到城外,面上笑意深重,“你倒也还算聪明,这座城池繁花似锦,少说也有十数万人,我们一时半刻的确无法找到你的踪迹。不过,你只要还在其中一日,总会又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 他从鹤上一跃而下,正要入城,身后忽听狂风猛烈,于是回头。 只见身后,一座长约数十丈的船舫从云端显露,船舫之上,深深刻着两个大字——青云。 “青云宗!”柳谷真人一时变色,“他们怎么来了?传闻青云宗如今倾尽宗门之力大张旗鼓追捕血魔,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小小的城池之外?” 他在这边暗自猜测,船舫之上一人站了出来,“青云门为苍生生计追捕血魔,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柳谷真人闻言如遭雷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城池,“血魔···竟就在这座城池之内!”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围捕 世间机缘巧合无法预料,任计明绞尽脑汁也决然想不到,自己在危机之中躲入的城中,竟是血魔躲避的城池,更巧合的是,青云门上一众长老恰巧在此时一句周天衍术寻找到血魔的踪迹。 这一座小小的城池之中,竟恰巧风云汇聚。 不多时,芷安真人和太玄真人等等也统统赶来,见此情形后心里都不由一沉。 船舫之上,青云门的人面色倨傲,即便除去元婴真人,一些金丹期的弟子面对太玄等人也毫无尊敬之意。 “太玄掌门!”船舫之上,有一名青云门的真人上前,“如今血魔就在这座城内,血魔乃是关乎世间万民生计的大事,这等魔物千变万化,我等也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逼到此处。在万民生计面前,还望掌门能够以大局为重。” 话虽然说的漂亮,青云门上众多门人却没有半分敬色。 柳谷真人面有愤色,却并未开口,他们太玄宗在青云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的确没有骄傲的资格。 太玄真人略一斟酌,抬头望到人群中有一人在其中伫立,计明上前道:“我等其实也是追踪门中叛徒来此,这名叛徒名为计明,此时他混入城中,我们有意入城查探,不过如今既然贵宗也来到此地,贵我二宗要追杀的人物又恰巧在同一处,便自然该听贵宗差遣。” 太玄真人忍气吞声,一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让青云门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船舫上有一名年轻男子低笑一声,“说的好听,我青云门要抓人,什么时候需要你们这些小门小派介入?” 在他身边,其余几人虽未开口,但都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他的声音虽然只在船舫之上的几人之中回荡,但是以太玄等人的境界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柳谷真人面色陡变,却也只能忍而不发。 太玄真人则故作没有听到,只拱手朗声道:“敢问诸位真人,这城中茫茫人海,我等该如何找到血魔和计明二人?” 青云门众人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方才在路上他们正因为这件事情争论不休,只因为血魔的手段变化多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几次出动大神通者围追堵截,虽然次次都让血魔受到重伤,但是这血魔狡诈多段,且能够依靠吸收其他的修士的精气疗伤,每每将其逼到绝境时,都被其偷天换日莫名逃脱。 船舫上的一名真人在心底一番思忖,上前一步道:“这一次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信能够将血魔留在这里。唯一棘手的是,这座城内又十数万凡人,我青云门身为九重天上名门正派,自然不愿惊扰百姓。” 柳谷真人闻言低低一声嗤笑,“不就是没有想到法子,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这番话他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只是心有不忿,暗暗地说。 太玄真人的目中光芒流转,“我倒有一计,只看诸位道友是否愿意听我一言。” 城外的动静虽然甚大,但他们早已经施展了神通,凡尘众人绝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和船舫。 城内。 计明来到一间客栈。 叶青怜的灵识将整座城池覆盖,以防太玄等人追缉而来。计明的灵识却收得很紧,现在他已改天换面,太玄等人想要以灵识搜查到他的踪迹绝无可能。想要找到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封城之后一寸寸探查过去。 他们探查的这段时间,就是计明唯一能够疗伤逃生的机会。不过想来,下一次的逃跑一定更加艰难。 “要一间上房。”计明一伸手递出去两锭银子,“暂且押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不够了只管上来找我。” 掌柜接过银子,脸上的褶子几乎要笑得粘在那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千变万化(上) “楼上请。”掌柜笑容可掬,亲自带着计明上楼。 他待在这家客栈的年头不短,这些年里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司空见惯,人情场上摸爬滚打,如今见计明第一眼瞧得出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绝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哥。 计明跟着掌柜一路进了房间,转身关了房门,关门前只对掌柜说这些时日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便不必过来。 掌柜点头应是,眼看计明开口的时候虽然语气平淡,但没来由有股子风雨欲来的迫势,一时间计明的身份在他眼中更显神秘。 接连两日。 计明的灵力已经恢复,再加上玉髓雪莲的须根疗养,由于施展秘术所导致的后遗症已经尽数恢复,修为上又有精进。 玉髓雪莲毕竟是已经生出灵智的仙药,药效超出计明想象。他现在的境界已经是金丹巅峰,由于有杀人佛生前遗留的灵力加持,他的修为自乾坤山后边一路突飞猛进,现在就算距元婴也只差临门一脚。 两年的时间从一介凡身到成就金丹,莫说这是计明不曾想象,就算青云门上也未必有这样的妖孽。 “叶青怜,以我如今的情形,还需多久才能够进入元婴?”计明问道。 他自信若是进入元婴,就算不能与太玄等人敌对,也必能安然逃脱。 叶青怜道:“元婴与金丹不同,其中的差距极大,想要进入元婴需沟通天地。你想要赶在太玄等人之前进入元婴,只怕是异想天开。” 计明还欲再问几句,叶青怜却转而道:“楼下,似乎来了个有趣的人。” 计明的眉头顿时皱起,“难道是太玄他们?” 叶青怜否认道:“不是,太玄等人还在城西,要一寸寸搜索过来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 计明疑惑,“既然不是太玄宗上的门人,你何必要特意提一声?” “就在你来到此地后不久,青云门上共有三十六人赶到此地。”叶青怜道:“看样子,他们似乎是为了追缉血魔而来。” 计明问道:“那楼下的是谁?” “血魔。” 楼下。 一名生得俊美的男子坐在一方小桌之前,面前摆放着前后两个小碟,都是清淡的小菜,在他左手边另有一小坛酒,飘香四溢。 楼上,计明俯身瞧着下面,“你说的血魔,就是此人?” “是。” 计明疑惑道:“当日我见血魔时,它化身灵芝,下方另有一泓阴泉,如今怎么又会成为人形?” 叶青怜道:“你该知道,血魔有千变万化的天赋,只要他有意变换,万般法相也都能够在须臾之间完成。” 计明心下赞叹,同时又生出一惑,“这么说来,世间万物他都能变换,青云门岂不是永远都不可能捉到他?” 叶青怜道:“没那么容易,若真是毫无破绽,又怎么会被我发现?况且他现在身受重伤,实力未必有你强。” “那他如今能否认出我?”计明问道。 叶青怜道:“只要你收敛灵力和灵识,应该是认不出的。不过,稍后等他离开此地,你可以跟上去同他做一笔交易。” 计明微惊,“以我现在的境遇,稍后一旦跟踪的时候被他察觉,只怕还未动手,就会被太玄宗和青云门的人擒获。” 叶青怜笑道:“你们之间现在境遇相似,未必一定要做敌人。这样,稍后他一旦察觉到你的身份,我便代替你与他聊一聊。” 计明略一沉吟,“好。” 血魔在客栈里自斟自酌,看上去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等到碟子里的几样菜全都卖完, 计明跟了上去。 血魔顺着街道一路向前,从大道左右转了两个弯来到一间小巷,“出来吧。” 计明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被血魔察觉踪迹,计明并不觉得意外,血魔毕竟出自九幽,从暗无天日的地界出来,感知上理应要比别人强上许多。 “我现在出去,你只需将心神放开即可。”叶青怜在计明心底暗道。 计明闻言照办。 第一百九十章 千变万化(中) “掌门,城西前后十六长巷我都已经看过,没有计明的踪迹。”太玄真人面前,柳谷真人的神情有些烦躁。 太玄真人道:“无妨,青云门的人现在在城东搜索,我们便从城西向城中去,有灵识加持,总能将计明和血魔逼出来。” 柳谷真人道:“只是这样搜索下去,至少还要半月的时间才能够将整座城池完全探查。以那个小子的古怪,只怕夜长梦多。况且,那些青云门人向来心高气傲,未必会为我们注意计明的踪迹。” 太玄真人笑道:“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青云门的人,一定不希望计明再活下去。” 柳谷真人问道:“何以见得?” “你可还记得当初特意来我们宗撇清计明和青云门关系的那个元婴真人?”太玄真人道:“我方才在船上见到了此人。” “那又如何?虽说此人当初言语间对计明也多有厌恶,但是血魔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未必会为了计明而惊动血魔。” 太玄真人瞥了柳谷真人一眼,心里暗道一声蠢货,解释道:“他对计明并非只是厌恶那么简单。当初我们之所以认为计明会和青云门有关,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他和青云门圣女若白来往亲密,若白甚至三番两次为他出头。宗门上,隐隐传出二人的传闻。依我看,青云门杀计明之心并非一时起意,现在知道了计明的踪迹,一定也想要尽快将其诛杀。” 柳谷真人一时恍然。 太玄真人道:“到了此刻,我们与青云门同仇敌忾。在捉拿血魔这件事上也不能够掉以轻心,只要这次和青云门齐力将血魔追到,日后在修行界提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柳谷真人听过太玄真人一番话,转身继续寻找计明踪迹,精神抖擞,多有兴奋。 太玄真人瞧着他的背影,低低叹息一声,回想起次次见到计明时截然不同的修为和感受,目光里满是隐忧,“若不能将起擒获,日后太玄宗便真的有大难了。” 城内,计明在浑浑噩噩中等待,他的脑海已被叶青怜以一种莫名的手段覆盖,此时心神完全在一所只有无尽黑暗的空间滞留,完全不能够探知外界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隐隐出现一道天光,计明逐渐回神。 计明全身微微一震,呆滞的目中再度恢复光彩。 “血魔稍后便会与你融合,你只需静待即可。”叶青怜道,她的声音有几分疲惫。 计明疑惑,“融合?” 叶青怜道:“如今你们二人的处境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无论是谁出现在青云门等人的面前,都势必会被认出来。为今之计,只有融合,将他的神通完全由你传承,你们才可能逃脱。” 计明皱眉,抬头望一眼前方面容俊美但神色邪异的血魔。他的心底生出反感,道:“融合之后,我与他岂不是要共用一个身体,届时又以谁为主导?你与他商议之前,为何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叶青怜听出计明隐忍的愤怒,一阵沉默后道:“或许,融合这个词未必合适。应该叫做,寄生。” 计明微微一怔,道:“正如你我这样?” “略有不同。我虽然如今依附于你,但是思维并未与你共享,你我二人之间也时有分歧。血魔一旦寄生在你的身上,日后他的神通和一切手段天赋都将落在你的身上,除此之外,以往他厌恶的人和事物也都将由你继承。但,意识还是由你主导。” 计明隐约明白了几分。 叶青怜继续道:“我知你性格倔强,若是让你和血魔融为一体面目全非,以你的脾性未必会同意,因此绝不会让你变成这样,你只管放心。” 计明叹息道:“但,连他厌恶的人物我都要继承,这也算是简单的融合了吧。” “可惜你们现在的处境都算是绝境,虽然还没有到下一瞬便必死的局面,但是也相差不多。现在唯一能救你们的方法,也只有如此了。他一旦寄生于你,你们便与之前完全不同,再施展血魔千变万化的天赋,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人能够觉察。” 计明看着前方的血魔,终于下定决心,“好。” 接受血魔寄生,继承他的所有神通。然后,逃出去。 血魔同样看着计明,嘴角蓦然勾起笑意,邪魅异常,“稍后我与你融合,自此之后,你我之间不分彼此。我出自九幽阴曹黄泉路上,你出自大光明界的凡尘,便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想想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血魔身上,骤然流动符文,悄无声息,就连身形也变得有几分透明。 接着,他一步步向计明走来。 风声流动,静无声息,但计明耳边忽起钟鸣,犹如雷声,恍似海啸,看着血魔微红的眸子,正如无尽的漩涡。 血魔的身影,依然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符文上下流转,犹如瀑布。 呼。 血魔身形骤然完全消散,一阵阴风猛烈而来。 落在计明的身上! 计明眸子骤闭,胸膛上的小鼎忽然间开始不定闪烁。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千变万化(下) 叶青怜静静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当计明再次醒来,性格上或将有许多变化。虽说她刚才告诉计明血魔只是寄生于计明的身上,但当二者真正融合,性格上的变化又岂会那么容易。 计明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仿佛在挣扎不定。 叶青怜望着这一幕,心里略觉不安,又暗暗劝诫自己,“现在的境况如此危险,也只有这样才有逃出去的一线希望。” 计明看着眼前五彩斑斓,有无数光华流动的景象,“这就是识海?” 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空间。 他的目光投落远处,只见一条条瀑布似的符文前后挥洒蜿蜒,“那应该就是灵识。” 这是计明第一次如此具体化地看到自己识海中的模样,一时新奇,又生出疑惑,“血魔一旦要与我融合,应该正是在识海中进行,为何此时却不见他的身影?” 正当他暗自疑惑,一口四方鼎的虚影在前方若隐若现,正是他胸前一直悬挂着的小鼎。 从小鼎之中,一点一滴五彩斑斓的光芒开始逸散,并向计明蜂拥而来。 计明吃了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所有的光点已经没入他的身躯。一股股奇异的神通和情绪甚至记忆,由此开始出现在计明的脑海之中。 半晌,计明睁开眼睛。这些光华,来自于血魔。 光华还在陆续涌入,计明逐渐对此刻的情形明晰,他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此间的情形,只怕连叶青怜也未必预料的到。 血魔和他之间的融合,由于有了小鼎的参与,变成了一场纯粹的继承。 自此之后,计明便拥有血魔的一切神通,且不受血魔记忆的任何影响。 当小鼎中最后一点光华涌入,计明的心底接收到几分恐惧和不甘。血魔的本意,是与计明融合,逃出生天之后,以它的手段,日后定能够占据主导,谁知计划还未开始,半路杀出这尊小鼎,以迅雷之势将它完全吸收并搅碎,连任何一分意识和灵智都没有生存下来。 它在青云门诸多大能者的手下几番逃脱,最后却死在计明的手上,不甘之意冲天。 计明的眸光闪烁,叶青怜对他果然有所隐瞒,血魔与他之间的融合,绝非寄生那么简单。 计明心下微叹,等到此间事了,要与叶青怜好好聊一聊了。 ······ ······ 叶青怜看着计明脸上的挣扎之色逐渐退去,知道此间事了,心下微微一叹,“只希望你不要怪我,此刻绝境,你该知道,只有使用这种非常手段才能够安身退去。” 计明缓缓睁开眼睛,两只瞳孔里的颜色各不相同,一黑一白,通透分明,好似阴阳。 “怎么样?”叶青怜的传音出现。 计明没有回应,只是五官逐渐变换,就连身形也渐趋变得瘦削。 叶青怜一见这样的情形,心里顿时放下心来,“看样子已经融合成功,能够早日离开了。” 计明施展的道法,正是原本属于血魔的天赋,能够幻化世间万物,变幻身形和面貌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且绝无破绽。 就连叶青怜当初也是巧合之下才察觉到血魔就在楼下,若非血魔受了重伤,她也未必能够探查出血魔的身份。 计明缓缓抬头,一张落在人群里稀松平常的脸就显露出来。 他现在实则也能够变换成为禽类走兽,但青云门既然已经到来,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变成兽类或许比人形更加显眼。 “你打算如何出城?”叶青怜问道。 计明略一斟酌道:“先回客栈,这等地方什么人都有,可以打探一下出城的法子,找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叶青怜暗暗点头。 客栈。 计明端坐,一身华服也早已经换成寻常百姓穿着的麻衣,瞧着稀松平常,是客栈里随处可见的人物。 客栈里人声鼎沸喧闹震天,三教九流的人物前后坐着,有人吃了酒后吆五喝六,有的人取了酒菜回房休憩。 各种各样的荤话和黑话就在客栈里来回飘荡,听得明白的听不明白的一股脑儿涌进计明的耳朵里。 他终究不是常人,经过雷劫和乾坤山上地火淬炼的身躯,感知上要超出常人许多。这些混在一起乍然听上去乱糟糟的化抽丝剥茧般一句句被计明接收。 他的嘴角逐渐勾起一丝笑意。 “有镖队出行,天助我也。” 城外。 青云门数十人守在各处,他们的灵识早已将城外十数里全部囊括,莫说飞禽走兽,就连一只特殊点的苍蝇也未必能够飞出去。 一人横躺在一条树杈上,微眯着眼睛,和数里之外的另一人低低交谈。 “这一次血魔插翅难飞,自他出世以来已过数月,如今才算是尘埃落定。” 另一人的声音也遥遥传来,不满道:“只可恨宗门有令不得惊扰凡人,否则的话何至于我等如此辛苦?” “听城内搜索的众人说,城内已经搜索过半,十数日内当有结果。此次出行人手一枚晃魔镜,任血魔千变万化也决然逃不出去!”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城内浩浩荡荡地出现一条车队。 车队前后各有十六人人群正中护着两个极大的赤红木箱,瞧着精美厚重。 隐没在树梢上青云宗门人灵识掠过,手中一晃出现一道闪烁着青光的镜子,镜柄上有晃魔二字。 他亮起晃魔镜从下方三十二人的身上一扫而过,眼见晃魔镜毫无动静,一声嗤笑,“原来只是一支镖队。” 不远处,另一名青云宗的门人也以灵识探查过去,未曾察觉异常。 二人就此继续传音,“凡尘中人,生来便为了钱财金银,浑浑噩噩一生,殊不知在他们头顶还有修行者纵横天地。” “呵呵!” 二人交谈,不时冷笑,藐视众人,优越感油然而生。 而下方的镖队缓缓行过去,马蹄落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镖队之中,一名瘦削的年轻人微不可查地抬了抬头,嘴唇微动,“怎么样?” 叶青怜笑道:“有血魔的天赋,再加上你如今魔性全无,他们自然不曾发觉。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他们的灵识已将方圆十数里全部包括。为以防万一,你需跟着镖队再行两日。” 计明微微颔首。 两日之后。 镖队一路行进,来到一处荒漠,在此地和镖队众人告别。 眼看着计明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镖队里的众多镖师啧啧感叹,押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富家公子哥,用两箱黄金作为报酬,护送他进入眼前这种鸟不拉屎的沙漠。 荒漠深处,计明逐渐恢复本来面貌。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叶青怜问道。 计明微微昂首,瞧着远方地平线上遥遥低垂的落日,笑着道:“上青云门,拜师!”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李逍遥 太玄等人还在城内。 他们坚信有晃魔镜和灵识双重辅助,必然能够将计明和血魔捉到,毕竟太玄宗和青云门加起来有四十多名元婴真人,就算要打上一个稍弱一些的门派也是必胜之局。 直到这一日。 太玄和柳谷真人来到城中,与青云门众真人的灵识相遇。 太玄真人的心里咯噔一跳,急急传音给青云门众人,“诸位道友,是否追查到血魔和计明的下落?!” 青云门的人也十分愕然,“你们竟也来到了城中!” 半日之后,又一番地毯式的搜索,声声凛然杀意传出,“又让他们逃脱!” 蓬莱海外,仙山渺渺,灵气沆荡。 海上薄雾重重,将所有山形遮掩,风过徐徐,隐有花香,正来自于仙山之上,青云宗。 计明御剑来到一座山下,他瞧着目光所及的处处山峦和依稀可见的一座座巍峨宫殿,感叹道:“青云门果然是修行圣地,看上去气派不说,就连众山环绕的风水,都是只进不出的饕餮之象。” 他沿着山脚一路向上,终于在山腰处看到了一层层通向上方的台阶,台阶两侧各守着两名童子,一男一女,五官都生得精致,一个清秀一个俊朗,正像凡尘过节时分拜祭的金童玉女。 一名童子看到山下有人走上来,上前一步叱道:“来者何人?” 计明毕恭毕敬的上前,“两位道友,我是山下一散修,至今修行百载,如今修为是金丹巅峰。早就听闻青云门是修行圣地,所以此行前来拜师,有意寻求进入元婴之法。” 说着话,他微微抬头,“在下,李逍遥。” 台阶上,站在右侧的小姑娘呆呆地盯着计明,一时间脸蛋儿都好似红了红,“他生得···真好看。” ······ ······ 计明打着李逍遥的名号上山,站在台阶上被两名童子瞧了半晌,最后由那名女弟子上山去禀告门中长老,毕竟金丹巅峰的散修并不多见,两名童子做不了主。 计明没有隐瞒自己的修为,是因为想来青云门上高人众多,他们的灵识稍微一探便能够将自己的修为了解得七七八八,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计明自然察觉到了两名童子方才看到自己容貌之后的惊诧,尤其是留下的这名男弟子眼中时有嫉妒。 这是他之前就有所预料的,毕竟他的模样是完全按照前世李逍遥来的,堪称1;1精仿,那位男星号称古装王子,那就一定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盛世美颜。 半柱香后,两道人影遥遥踏云而来,那名女弟子站在左侧,在她身旁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他的颧骨微凸,长须飘飘不苟言笑,在缭绕的云雾里有说不出的仙气。 计明把眼前的中年人和太玄宗上的柳谷等人对比了一下,心里暗道:“难怪青云门上的人会瞧不起太玄宗上众人,单说眼前这人的气度,便要比柳谷等人强上许多,这或许是功法的缘故。” 中年人脚下云雾消散,在阶前站定,上下瞧了计明一眼,脸上不动声色,“你要上山拜师?” 计明颔首,“我在金丹巅峰多年不得寸进,心知以我个人之力未必能够打破这个壁垒,因此慕名而来,只求贵宗能够收我做外门弟子,日后能在宝地多受教诲潜心修行。若能如愿,日后当为贵宗效犬马之劳。” 他的姿态极低,倒让中年人愣了愣。 他本以为计明有金丹巅峰的修为,或许和以往来投靠的散修一样,自恃修为不低所以得意洋洋,没想到计明会如此谦卑恭谨。 中年人点了点头,在计明的脸上多停留几分,心里暗道一声,“此人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在整个宗门也不多见。” 他侧身瞧了瞧左右两名童子,神色依旧不变,沉声道:“随我来吧” 计明跟随中年男子踏云而起,直奔山巅。身后,两名童子遥遥相望,年轻女弟子紧紧盯着计明的背影,一旁的男弟子忍不住哼了一声。 计明跟随中年男子一路上山,最后停在一座大殿之内,两人前交谈一番,大抵是计明回应男子的问题,倒和前世的应聘有些相似。 计明颇有信心,无论青云门再如何强盛,也绝不会放任一名金丹巅峰的人离开。 不出意料,他最后被留下,过程甚至比计明想象中更简略几分。计明在心底暗想,莫非这太玄宗上,就不怕有其他宗派的人打着散修的名号混入门中偷习功法神通吗? 叶青怜看出计明的意外,道:“青云门上像你这样的散修不知凡几,其中许多人的身份成迷,未必就是散修,但青云宗并不在意。他们传承数千年,定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就算你是魔门中人,也一定能够让你臣服。” 听上去有些像传说中能够让人纳头便拜的王八之气,有些玄乎,但计明粗略一想,或许也有些道理。青云门上数千年的底蕴,一定非比寻常。 一日之间,计明在青云门上的身份已经定好,就连洞府也安排得十分妥当。 “平日闲暇,可以去功礼堂听一听元婴真人讲经,对你如今的修为进境大有裨益。至于其他的事情,若有什么试炼或任务,到时候会另行通知。”中年男子一番嘱咐就此离开。 计明刚刚在府中落座,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 第一百九十三章 龙山试炼 计明心生疑惑,他初上青云门,还从未结交任何一人,怎么会有人上门,莫非是那位长老去而复返? 他并未散灵识,此处毕竟是青云门,与太玄宗不同,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 叶青怜同样有所顾忌,所以并未施展灵识。 计明拂袖,将石门缓缓打开,但见门外站着的是一名须髯满面的中年男子,瞧着有几分说不出逇江湖气,站在青云门上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此人是散修。”叶青怜一语道出来人的身份。 计明心下了然,此人身上的气质和青云门一众弟子截然不同,应该不是青云门的弟子。 男子眼见府门大开,再抬头看到计明的模样,眼睛骤然亮了亮,上前一步拱手作了一个揖,笑容满面道:“道友,我是七八丈外盘轧洞中的散修,也是半个月前上山投奔,有意参加两个月后的龙山试炼。方才听府外有不小的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才知道是另有道友前来,因此特来拜访。” 他说完了话,笑眯眯地瞧着计明。 计明微微一愕,并不明白男子所述龙山试炼是什么意思,不过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不明白这男子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对方笑眯眯地过来,瞧着模样还毕恭毕敬。计明略一沉吟,回了一礼道:“我是海外散修,卡在金丹巅峰多年,有幸得知青云门上有晋升之法,所以特地前来修习。” 男子听了计明一番话,倒有些奇怪,“道友不是为了龙山试炼而来?” 计明没有立刻回应,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刚刚上山便有人敲门,未免显得太过蹊跷。 “不妨问一问他。”叶青怜建议道。 计明心下也正有此意,抬起眼皮瞧着男子,神色疑惑道:“龙山试炼是什么?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过。” 男子听了计明的回应大为惊奇,“此刻青云门上散修数百,大多数这两个月来刚刚上山,无一不是为了龙山试炼,你怎会不知这个消息?” 计明并为出声,细细瞧着男子的神色,察觉此人草莽气息甚重,说话的时候粗犷大方,浑然不像太玄宗或青云门上的弟子那样藏着掖着。 男子道:“青云门上于四个月前发布一则消息,只说将有一场龙山试炼为天下散修开放,届时任何一名散修都可前来。传闻龙山试炼能够测出修行者的天赋和实力,一旦此人能够在试炼之中脱颖而出,青云门必然会将此人纳入门中赋以客卿的职位。” 计明闻言心下不由一动,“青云门上客卿,那岂不是和门中长老平起平坐?” 男子摇头笑道:“要与青云门上长老相比或许还要稍差一些,但对我们一种散修而言,能够成为客卿,必将拥有以往所没有的许多资源,是平步青云的绝佳机会。” 计明心里对龙山试炼愈发在意,心想难怪会有这么多散修上山。 看眼前此人也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可见这些散修大多修为不低,要让他们走上青云门做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自然心有不甘,客卿身份则大有不同了。 交谈期间,计明一直瞧着男子,见他神色之中光明磊落,就连叶青怜也未曾察觉出破绽,一时间心底对所谓的龙山试炼信了几分。 两人一番交谈,有所有笑,男子又显然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不多时已经和计明勾肩搭背嚷嚷着一定要痛饮一番。 直到天色渐晚,男子决定离开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二人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姓。 “楚鹏坤。” “李逍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捕魔归来 把楚鹏坤送走,计明低笑一声,“倒是个有趣的人。” 叶青怜道:“这些散修大多有凡尘中人才会有的江湖草莽气,要比宗门中人好相处得多。” 计明笑了笑道:“也总有例外吧,当初蜃城之外万魔窟中,几名散修的阴险和恶毒我也曾深有领教。” 叶青怜闭口不言。 自从血魔一事之后,叶青怜自知理亏,所以平日里二人之间但有争执,叶青怜都一定避讳。 深夜。 计明让叶青怜以灵识将府邸覆盖,又在府邸四周布好屏蔽灵识的阵法,心念一动连通仙府,明哲和颂婷的身影先后出现。 明哲二人在府邸中待得时日甚久,原本还在灵药园中依靠众多仙药的浓郁灵气修行,乍然被计明带了出来,都不由有些惊奇。 颂婷刚刚落地,乳燕投林似地扑进计明怀里。 自从牢山一战之后,颂婷在生死面前表达心意,在计明面前便大胆了许多。再加上这些时日一直没有见到计明,心底时时都担忧他会被太玄等人抓获,现在忽然见面自然情不自禁。 明哲则细细观察四周的情形,“这是什么地方?” “青云门。”计明一开口让两人齐齐讶然。 “你既然已经逃脱,又上青云门做什么?”明哲真人立即变了颜色,“青云门虽然向来不把太玄宗放在眼里,可是若一旦发现你的身份,也一定不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将你送出去。” 计明微微一笑,“我上青云门来,自然不担心他们能够认出我。” 明哲闻言面上反而有了几分怒色,“你可知道青云门上有多少高人?青云门上共七十二岛三十六峰。他们传承数千年,绝非太玄宗可比,即便是随便一个峰峦,都比太玄宗更强。否则的话,当初若白一个圣女,何至于将太玄宗上下压得抬不起头?还是说,你认为自己和若白有一番交情所以认为她能够为自己遮掩?” 计明目瞪口呆,没想到明哲一经出现便化身话痨,全然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明哲真人越说下去气愤越深,最后道:“当初你在太玄宗上受尽危难,若白都尚未出现,你如今找上青云门,她又怎么会出面帮你?” 说到这里,明哲真人终于略一停顿。 计明抓到这个空档,忙道:“我从未想过要找若白。” 他不准备将血魔的事说出口,只因太过匪夷所思,明哲和颂婷一旦深究,或许还会牵扯出叶青怜。 “那你还不速速下山?!”明哲又道。 至此,计明哑口无言,索性一掐诀又将明哲收回仙府。 翌日。 计明正在府中修行,门外响起楚鹏坤的敲门和大喊,“逍遥道友!青云门上追捕血魔的队伍已经归来!不妨一同去看看!” 计明睁开眼睛,“追捕血魔的队伍?不知有没有太玄等人。”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去瞧瞧,多少也能看出青云门上如今的实力。 青云门上一共三十六峰,七十二座岛屿,兴盛之至,在所有岛屿和山峰正中,有一座冲天之山,号凌云峰。 此时的凌云峰上,前后一共十二座巨大的船舫悬停,好似垂天之云,巨大的阴影投落,将山巅之上的半座广场全部遮蔽。 此时的凌云峰广场上人山人海,这一次追捕血魔是青云门上百年来最大的一件事。血魔来自九幽,出现之后已经杀伐过上千青云门人,就连元婴真人也在此次追捕中有所陨落,传闻中门内婴变大能者也曾出手,最后却未能将血魔擒获。 计明和楚鹏坤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云雾中的船舫以及船上不时落下的人影。 楚鹏坤道:“逍遥老弟,你说这些船舫该是何等的巧夺天工?据说其上共有上万阵法加持,一旦由元婴真人催动,其速度将是寻常元婴真人的数倍。” 此时计明的眼中,正将船舫上的一道道阵法解析,心底也不由感叹青云门的强盛和底蕴。 他以前也曾见过若白驾驭的船舫,却只是头顶这些船舫的简易版。单说眼前这些船舫上的阵法,其中一些就连他也无法识别。 自从蜃城修行百万阵法以后,这还是计明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复的阵法,瞧着虽然简易,但是要刻画完成,至少要心神连通的十数名真人才能够合力完成。 船舫上的人影渐次落下,除去十数名金丹外,尽数是元婴真人。 所有的人鱼贯进入广场前方的大殿中。 凌云峰上的建造和太玄峰上相差无几,只是面积更广,建筑也要更加高大巍峨,一眼望过去壮人心魄。 众人脚下这处广场有十数里,脚下是云雾滚滚,头顶是穿过云海落下的万丈金芒。计明环视四周,又眺望看向大殿之后,只见殿后有一道拱形的玉栏,玉栏由脚下地面而起,上升百丈,三个巨大的篆刻字——青云门。 这三个字囊括刀枪剑等百种兵器的锐利之意,显然是绝顶的人物所刻。 由台阶往下,隐没在云雾的是小榭亭台与山水园林,风景雅致,令人心旷神怡。 小桥流水往后,有一座座威武的大殿林立,眸光映射,只见前后层次分明,一殿高过一殿,极目远眺处,三座触及天边,手可摘星辰的巍峨大殿! “殿内,有婴变大能。”就在计明望着前方大殿出神,感叹此处建筑的巍峨精巧的时候,叶青怜的声音传来。 计明的心里微微一惊,“婴变期!” 到现在为止,他见过的元婴真人已经不知凡几,但婴变期的大能者还是第一次听闻。 大殿之中。 前后上百名元婴真人站在一名老者面前,个个头颅低垂。 老者徐徐开口,沙哑的声音就在殿内回荡,虽然缓慢,但每一字清晰可闻,重若泰山,就沉沉压在一众真人的心头,“血魔早已重伤,就连变化之术也必受影响,况且他从九幽归来不久,还正处幼年。此次十二座船舫尽出,我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来说一说缘由。” 一阵沉默中,一名真人从人群中走出,道:“我们接到天机阁的传音后,立时去往凡人城池,一刻都不敢耽搁。为免血魔逃走,所以我们并未等其他人赶到,商议之后布下天罗地网,谁知最终还是让他逃走!” 他的声音一落,大厅中另一人低低道了一声,“急功近利为了抢占功劳所以打草惊蛇罢了,何必狡辩得这么好听!” 方才开口的那人顿时变色。的确,当时他们接到天机阁的消息并没有通知其他几个船舫,只是为了抢占诛杀血魔的功劳。 老者叹息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许久。那人缓缓跪下,重重磕头,“弟子,甘愿受罚!” “那,你们这座船上的人,就去往蛇形山上受五年的罚吧。” 地面跪下叩头的那人早已经都如筛糠冷汗涔涔,再听蛇形山三个字,身形禁不住一颤,面上布满恐惧,声音竟也哽咽,“蛇形山上受罚五年,日后我等便不能为宗门效力,还望长老轻饶!” 在他身后,陆续有人缓缓跪下,共三十四名真人,都是当日参与追捕血魔的弟子。 被其他宗门视作座上宾的元婴真人,在青云门上只是挂名的外门长老罢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见若白 听叶青怜说了殿内的景象,计明心下感慨,一时不知该说山外有山,还是高山仰止。 叶青怜在青云门上也不敢太过放肆,灵识一扫而过便就此收了回来。 血魔未曾被捕获的消息这时已经传出,广场上喧哗如潮,一阵阵怀疑之声涌过。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圣女来了。” 就在这一声惊叫后,广场上的哗然定了定,无数弟子左顾右盼,寻找着圣女的踪迹。 计明的心里也不由微微一跳,想起若白的影子,再看广场上一众弟子无不寻觅,暗赞一声若白在青云门上的威望。 他的目光落向远方。 若白由东方踏云而来,不知为什么,神色上不似计明上次所见神采飞扬,反而有几分憔悴和忧心。 广场上十数万人,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若白的目光只在绰绰人影里大致扫了一遍,旋即按下云头落在殿前。 人群中,众弟子自动为若白分开一条小道供她通过。 若白向两侧的弟子微微颔首以示谢意,两侧的弟子面上齐齐有几分得意和喜色,仿佛受若白一谢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楚鹏坤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青云门圣女的面色为何瞧着并不精神?” 计明侧过脸看着他,“为何?” 楚鹏坤这一次并未出声,只是嘴唇微动,传音道:“圣女在青云门上被关了整整三个月,传闻和几首诗,和一首歌有关。” 他见计明的眼睛蓦然睁大,只以为计明是听到这个消息讶然,笑着道:“这位圣女据说因为喜欢一个诗人的词曲,所以有意让他上青云门修行,还在长老会上将这件事提了出来,只不过最后被否决了。青云门对这种事情自然要多加干涉,毕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此时涉及青云门圣女,更代表整个青云门的颜面。但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有些风声传了出来。那几首诗,据说有一首叫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如今在整个修行界都颇有名气。” 计明心里的讶然越来越深,再想想他回归太玄宗后遭遇的种种变故,心道若白被关这件事或许也和自己在牢山上的事情有关。 楚鹏坤还在陆续道:“不知道这位圣女是怎么想的,诗词歌赋这种东西,若是在凡尘之中,自然算是正途,但在我们修行界,那便是华而不实。即便你真的喜欢这些,也不必走火入魔,像这位圣女这样要直接将人招上宗门的,更是头一回听说。” 计明终于明白若白当初没有前来牢山帮忙的真正原因,心里暗道原来还是自己连累她受了罚,一时生出了歉意,匆匆应付了楚鹏坤两句便转身从广场上离开。 “看来该找个时间和若白聊一聊,即便不能表露真实身份,也总要帮她一次,以偿还当年她多次助我的人情。” 转眼又是黄昏。 若白从凌云峰上大殿之中走出,她站在殿外微微昂首,望着海外低垂的落日,回想方才在殿内得到的消息,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没想到,你经过宗门追捕依旧能够逃生。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只盼,你往后潜藏修行,就算苟且余生,也好过受生死刑罚。” 她喃喃自语,仿佛又在余晖中看到那人的身影,听到他低吟长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她和计明只见过十数面,但次次印象深刻,次次听他出口成文。 不知觉的情况下,已经难以忘怀。 第一百九十六章 功礼堂,挑衅 计明由凌云峰上归来,并未直接回到府邸,只落在山崖之上站定,望着崖下的海面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曲调有些奇特,其中的词儿计明却很熟悉。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是烟花易冷。 计明凝神听去,只听声音并不是若白,琴声悠扬,以灵力驭使,遥遥传出极远。 一定是由若白而出,最后在青云门上传唱。 海上山峰,计明站在崖前许久,全身衣衫受微风吹拂晨露浸染,发梢上也有了湿气。 翌日。 功礼堂。 计明看了看四周盘膝而坐的众多青云门弟子,耳边听着前方元婴真人侃侃而谈,心道果然不虚此行。 前几天上山的时候,那名长老曾告诉计明说闲暇十分可以去功礼堂讲经,对晋升元婴大有助益。今日计明心血来潮来听了一堂才知道,这功礼堂上的真人在传授修为进境一事上的确有独特的法子,仅仅一个上午,计明心里的诸多疑惑尽解,难怪青云门会如此强盛。就连叶青怜也啧啧赞叹,佩服功礼堂上真人对修行的了解。 不知不觉,已经午时。 “今天暂且就到这里。”元婴真人的讲经到此为止。 众人纷纷散去,元婴真人也起身向殿外走去时,他忽然看到在角落坐定的计明,眼见计明若有所思,又见模样也英俊异常,一时多问了一句,“你是那座山上的,以往怎么没有见过你?” 计明并不隐瞒,不卑不亢道:“我是近来刚刚上山的散修。” 因为感怀这位真人不久前刚刚为自己授道解惑,计明毕恭毕敬。 真人的神色里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只不过又立时被他掩藏了过去,他的神色里不露悲喜,只是微微点头,“好。” 看到元婴真人转身离去,计明心里还未回过神来,一抬头却看到四周原本正要散去的青云门弟子又忽然停了下来,都直勾勾地瞧着他,就像看到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嘿!咱们这儿,多久没来过散修了?”一名弟子开口,并未传音,声音明晰,对计明在场也并不避讳。 计明这时也觉出了不对劲,但不动声色,只是静观其变。 方才开口的那名弟子一旁,一人笑着开口,讽意极深,“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说着话,几名青云门弟子逐渐聚拢,围向计明。 计明低垂眼睑,神色未变,“上山时,长老曾言明说闲暇十分可以来功礼堂听真人讲经。怎么,难道我犯了什么忌讳?” 诸青云门弟子齐齐摇头,一人笑嘻嘻道:“没什么忌讳,只是想陪道友去斗法堂瞧瞧。” 这人开口时虽然笑容满面,但说话的时候却咬着牙,虽没有杀意,但多有不屑。 这是挑衅。 计明很快将眼前的形势分析清楚,很明显,就想当初自己刚上太玄宗时处处受排挤,当年的情境再现,一样是修为和身份上的差别导致的歧视。 想要息事宁人,就只有步步忍让。 计明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灿烂得让诸弟子有些奇怪。 笑了许久,计明开口,“说吧,斗法堂在哪儿?” 以往青云门的众弟子见惯了散修面对他们的时候一副胆怯求饶模样。 毕竟散修两个字,便意味着毫无背景,实力上也要比一般的门派弟子弱,就更不必说青云门这些心高气傲的天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以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回应他们的挑衅。 于是,众人的脸上,很快现出怒色,且怒不可遏。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一场盛会 计明清楚眼前这些人的来意,也自然想得到斗法堂究竟是什么地方。眼看着一众青云门弟子脸上的神情愈发愤怒,计明不动声色,他自然知道如今算是寄人篱下,本不该太过张扬,但更清楚今日一旦忍让,日后也一定会常常受这些人轻视。 就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斗法堂。 斗法堂距功礼堂前后不足百丈,青云门上的建筑前后又都有长廊连通,这些长廊交错纵横,百丈的距离共有十数道岔口,期间数十名弟子也聚拢了过来,一旦听闻是山上散修要和门中弟子斗法,一时都义愤填膺,无不冷笑于计明的不自量力。 远远望过去,计明为首,身后跟随着气势汹汹的青云门弟子,不知道的人,只以为计明才是这些人的首领。 不多时,众人涌入斗法堂。 堂中,在案前登记的弟子一时有些发愣。斗法堂向来都极少有人来,毕竟青云门上下禁止争斗,只有真正无法调解的矛盾才会上斗法堂一决高下,事后也定会受背后师长惩治,像今天这样一群人蜂拥而来的景象,更是十数年来少有的情况。 人群之中,只见一个生得十分俊秀的男子走了出来,侧身瞧着身后众人,“谁先来。” 人群顿起嘈杂,“我!” 在案前登记的弟子顿时诧异,此人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身后上百人都争先恐后要和他上堂斗法。 人群中有和他熟识的弟子出面为他解惑,“此人是海外散修,今日竟在功礼堂中挑衅我等,着实可恨!” 案前的弟子顿时了然,他常年在这里登记,这不是门内弟子第一次带着散修来这儿,所以他对这等事情司空见惯,瞥了一眼计明,又瞧了瞧他身后的众多青云门弟子,道:“谁上擂与他比斗?” 又一声声高喊,大多毛遂自荐,十分踊跃。 案前弟子有些头疼,瞥了一眼计明,道:“今日既然是你来比斗,就由你来挑一挑吧。” 计明听身后一片嘈杂,回头扫过一眼,只见此时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金丹期的人物,索性随意伸手在其中一人身上指了指,“就你了。” 一人从人群中走出,面上有意外的喜色。 案前弟子微微低头,在玉简上烙印好两人的模样和名姓,抬头问道:“这场比斗,是否要赌功勋?” 他说话的时候瞧着计明。 计明挠了挠脑袋,“什么是功勋?” 在他身后响起一阵哄笑,似乎嘲讽他的孤陋寡闻。 案前弟子的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心道看来这名散修上山时日不久,连青云门特有的功勋都并不知晓,也难怪会不长眼去往功礼堂惹上门内弟子了。 “功勋,是我青云门弟子用以进入藏经阁修习珍奇功法的重要物品,要想进入凌云峰上藏经阁,首先便要缴纳十点功勋,之后若在阁内看上哪部功法,也需要功勋才能购买。只要功勋足够,甚至能够获取婴变之上大能者创制的秘术!”案前弟子如数家珍,“门内弟子和散修,为宗门办事便能够获得功勋。” 计明明白过来,这所谓的功勋,是青云门上用以购买功法的货币之一,算是青云门的奖励制度之一,能够让门内弟子争先为宗门办事。 计明摇头,“我初上宗门,并无功勋。” 案前弟子笑道:“这倒没什么,只要你还在宗门,日后总有为宗门效力的时候,你们大可以以功勋赌斗。” 计明微愕,“还能够赊账?” 案前弟子脸色微沉:“我们修行中人,岂能用凡尘中的赊账形容?” 再看其他弟子,也因为这一句赊账而充满嫌恶。 计明注意到这些人的神色,一时觉得可笑,“明明是赊账,非要换一句话来说显得高档,这些青云门弟子,倒和前世某位文学家笔下的孔乙己有些相似。”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一场胜负 最后,一场比斗功勋数额定为一百。 计明看着听到这个数字之后面露异色的一众青云门弟子,心知这功勋定然不好获得,但他故作满不在乎,随案前登记的弟子走进一间石室,石室正中,一座高擂屹立。 计明在上擂的时候心里暗自思忖,琢磨着稍后该以什么样的手段迎敌。如今他的身份无法透露,玄佛剑和九黎剑法自然都不能施展,虽说世间长剑和剑法施展时的情形大多相似,但也难免会被有心人瞧出端倪。 所幸朱厌经不必隐藏,毕竟施展体术时的变化只有自己清楚,外人难以探查。 斗法堂上共有三十六道隔间,这些石室隔绝灵识探查,且除去擂台之外空间狭小,原本是为了方便门中弟子暗中解决私人恩怨,现在却因为计明的原因,上百人争先恐后地要挤进去瞧瞧。 他们对这一场比斗的胜负深信不疑,毕竟青云门上的弟子向来要比外界的同境界弟子强上一线,更不必说像计明这样的散修。 这是青云门中人特有的骄傲和自信。 真正让他们好奇的,是稍后计明将有的挫败神情。 室内,长剑惊鸣,掌风骤起。 石室之外的弟子一听室内有剑的悲鸣,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其中斗法的情形,高喊问道:“战况如何?” 室内不多时传来回应,“一剑一掌,不分胜负!” 不断有战况从石室中传出,出乎青云门弟子的预料,想象中摧枯拉朽的盛况并未出现,前后数十招过后,反而不分胜负。 铮! 计明提剑上前,每一剑落下,剑身惊鸣毕竟连绵叠加,每一瞬的颤动千次,必将前方青云门弟子挥掌而来的符文化解。 青云门的弟子额上渗出汗水,他方才为了胜得漂亮,出手便是极强的手段,本有意一掌定乾坤,谁知会陷入胶着。 此刻在计明的眼中,一条条一道道符文掠过,将前方每一道迎面而来的掌影都尽数拆分。 这是血魔的天赋。 计明现在才明白,当日小鼎将血魔分解成为光点后映入自己的身体,让他拥有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 前方所有的手段和神通,在计明眼中都仿佛只是灵力运转的轨迹和交错纵横的符文,也就等同于,无论对面的青云门弟子施展什么手段,其中任何破绽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只要他想,甚至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早知血魔出自九幽天赋极强,却也没有想到血魔还有看穿别人神通的能力,这一点恐怕叶青怜也并不知道,毕竟典籍记载中,从未见过有谁能够和血魔融合。 转瞬又是百招,无论青云门弟子的手段如何变换,计明都只出一剑。 石室中观战的弟子已尽皆沉默,他们现在已经看了出来,这个叫李逍遥的散修和以往的散修不同,这一战,只怕胜负难明。 长剑铮铮如琴鸣,清脆如珠落玉盘,剑气却凛然刺目。 掌影蒙蒙如星河,声势若排山倒海,杀机却时时受到掣肘。 计明仗剑前行,脚下踩着七星,每一步落下都传出百道重叠的剑气! 噗!两人的距离逐渐接近,当最后一道掌影受剑气所劈伐,计明的剑落在青云门弟子的脖子上。 “大胆!”擂下的众人惊怒大喝。 让一个散修以长剑挂在同门的脖颈上,对青云门的弟子而言,这就是奇耻大辱! 青云门弟子刚刚挥起的手掌一停不敢再动,在他脖颈上的长剑正有剑气吐而不发,让他脊背生寒。 “我···输了。”手掌落下,一声颓然。 青云门众弟子立时一片哗然! ······ ······ “长老!”府外有人高喊。 易修竹睁开眼睛,手掌中一道光华一闪而过,府邸大门就此在轰隆声中大开。 门外,一名弟子匆匆走进来匍匐在地,“长老,斗法堂中,散修正在与门内弟子争斗。” “散修怎会无故和门中弟子起争端?”易修竹缓缓皱眉,门中的散修大多由他带领上山,因此这些事他必须过问。 “具体情形弟子不知,只听说那名散修曾上功礼堂听讲,之后便起争端,于是一行人去了斗法堂上斗法。” 易修竹知道这名弟子绝不敢对他有所隐瞒,因此略一沉吟,心里大致猜到了这次争端的缘由,毕竟青云门上弟子向来瞧不起其他地方的修士。 易修竹问道:“可有人伤亡?” “不曾有人伤亡,但,门中三名弟子,已经先后败下阵来。”那名弟子回应。 易修竹听到不曾有人伤亡的时候已经挥手决定让他退下,心下只要那名散修不死,就算不得什么大事。而关于胜负这件事,他从未想过青云门的弟子会弱于区区一个散修。 但这名弟子之后的话让易修竹愣了愣。 “你说,门中弟子先后败下阵来?”易修竹问道。 前来禀告的弟子听出易修竹语气的变化,脑袋一时埋得更深,“的确如此···据说,那名散修如今已经赢得三百功勋。” 易修竹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一场争斗如果时青云门弟子获胜,无论如何都只是一场理所当然的小事,还能够借此打击这些外来散修的傲气,但现在散修获胜,便事关青云门的颜面。虽说青云门上元婴真人众多,随便一个都必然能够让散修落败,但现在只是金丹之间的争斗,青云门一旦有元婴真人露面,日后难免落人口舌。 易修竹沉吟许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玉简,一挥手落在弟子面前,“带着我的传音玉简,去一趟高格府上。” 听闻高格二字,跪伏的弟子面上已露出欣喜,抬头道:“长老是让高格师兄出手吗?” 易修竹不动声色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不过你切记告诫诸弟子一声,须知人外有人,即便是海外散修,既然能够晋升金丹,天赋就必不会比门中弟子差上多少,这一次的事情,不妨当做一个教训。”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与剑修斗法 斗法堂中,第四场比斗还未结束,但所有的青云门弟子都沉默不语面色屈辱,他们瞧得出,这一场只怕又输了。 计明的眼睛很亮,他的长衣很整洁,每一剑落下干脆利落,每每都能破解敌方手段,就好像能够看穿对方的所有手段。 前方青云门弟子的攻势很猛,每一掌都让石室化作符文汪洋。符文成海,其中剑光疾掠,乘风破浪让一切声势尽皆悄无声息。 计明的眼睛越来越亮,今天的几场比试于他而言受益匪浅,这些青云门弟子的手段的确不凡,其中繁复和威势都不是太玄宗上的神通可比,更重要的是每一场获胜都代表着一百功勋入账,听刚才那些弟子说,功勋能够上青云门藏经阁修习秘术。 所谓秘术,自当强悍。 眼前这名青云门弟子已经没了刚刚上擂时的锐气,或许是自知获胜无望。 计明的余光瞥向擂下众人,心底暗笑,这些青云门弟子一直以来被灌输青云门乃天下圣地的想法,从不把其他宗门的人看在眼里,想来今日受挫,对他们的道心也有极大的打击。 就在这时,石室门前一阵骚动。 众多青云门弟子之中,分出一条狭小的过道,一名面颊削瘦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出现,在他四周,一众青云门弟子的脸上都露出惭色。 计明注意到这一幕,心头暗道:“这该是青云门上名声不小的天骄。” 擂上的青云门弟子也看到了来人,向后退出一步,“我认输!” 至此,第四场获胜。 计明收剑而立,笑眯眯地瞧着下方的青云门弟子,“还有谁?” 三个字让所有的青云门弟子涨红了脸,让刚刚进入石室的高格神色一冷。他是受易修竹长老委托来到此地结束这一场闹剧,却没想到刚刚进入就听到计明一句张狂跋扈得意洋洋的话。 高格向擂上走去,“下一场,我来。” 计明挑了挑眉毛,只见高格每一步上擂,背后长剑必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丝,正好像有剑气隐而不发。 计明微斜过头,“剑修?” 高格站定,横剑,与双肩齐平。 的确是剑修,这股气质,计明曾经在徐子昊的身上见过。 计明心里明白了,难怪擂下这些弟子会对此人如此尊敬。剑修号称同境界无敌,那便是将剑意也修进体内,丹田处的筑基台也完全由剑意填充,施展剑诀的时候一定事半功倍,威力比常人要强上许多。 “青云门,高格。”高格越过手中长剑,眼睛则盯着计明。 计明横剑,“散修,李逍遥。” 两道剑光就此同时越起,惊颤中双双碰撞。 道道光影从石室中每一人的眼前掠过,在他们的瞳孔中映照。 快!快到了极致! 铛!整座石室中,回荡着惊鸣之音,这等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众人耳膜中回荡,两人的身形一触分离,剑光也由此相互抵消。 两人刚一动手,擂下的众多弟子便已惊骇,他们早知道高格身为剑修,速度上要比其他人快上一线,却没想到计明的速度也如此迅疾,再回想不久之前计明与前几人动手时并不出众的速度,显然当时计明是有所藏拙。 此时,高格脸上原本就十分冷峻的神色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两只眼睛里好似含着明晃晃的锋刃,手中长剑则激灵灵一声颤动。 计明持剑迎上,但听一声炸响,凛冽细碎的剑气和风就此四下逸散。 他的心里很兴奋,剑修毕竟是极少见的强者,无敌之名虽然夸张,但也由此可见他们的强悍,现在有与他同一境界的剑修出现,计明只觉这一场大战十分酣畅。 在他的眸光中,高格的每一道剑光都被分解成为细碎的灵力光点和虚幻的绰绰剑影,其中还隐约能够看到一些由灵力游走的特定轨迹。 血魔的逆天天赋现在在计明的身上融合得淋漓尽致。 高格的眉皱的越来越深,手中一剑出手,直奔计明的双眼而去,他很厌恶敌人的这双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此人看穿。 第二百章 事了 自刚才动手开始,他总觉有些束手束脚,只因为对面敌手每次都在他之后出剑,却好似每次都能够迅速找到他的破绽并最终破解,这是他以往对敌从未遇到的情况。 现在,高格终于明白为何前几人面对计明会毫无还手之力。 高格心知这一战比想象中要棘手,想获胜并不简单,但也自信不会落败。 两人各怀心思,手中的剑却从未停手。铛铛铛!很快,数百道剑影和无数剑音在二人之间迸发。 计明身形一晃,七星步中穿插一道九黎身法,身形顿时比方才快了一丝,他收剑挥拳,当头向高格砸了下去! 高格因为计明骤增的速度微微一惊,紧急之下挥剑抵挡。 又一声轰隆炸响,一阵雾霾似的光华将二人的身形掩盖。 擂下众人看不清光华中的情形,明白这一场大战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二人都已经施展了最强的手段,这光华是石室中用以遮蔽声势的阵法,是为了保护此间石室不受大战破坏。斗法堂的建造特殊,号称元婴之下根本无法计明破坏,这些阵法一旦流转,便代表了石室中二人的手段已经快要到达金丹巅峰的极限。 光华之中,二人的身影穿插,众人只能隐约看到,却捉摸不透二人之间的情形。 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光华中的动静终于弱了许多,最后,一切喧嚣和声势尽皆化作静谧。 石室内外,静无一声,所有的人都沉默无声,青云门诸弟子的目光忐忑,这一场由他们挑起的大战,让高格出手已经算是耻辱。现在若连高格都无法获胜,便是一场奇耻大辱。 半晌,静谧之中,有人轻声开口,“结束了吗?” “究竟是谁胜了?” 光华终于散去,高格躺在地上,悄无声息,已然昏迷。 石室内外,尽皆哗然。 计明站在原地,脸颊上有一丝剑光引发的伤痕有鲜血落下,微测过脸,瞧着擂下众人,“还有谁?” 山腰处。 石门之外,又一次响起喊声。“长老!” 一阵沉重的开门声后,易修竹微微皱眉,看着走进来的弟子。 弟子匍匐在地,“长老,高格师兄···败了!” 易修竹的脸上,有寒霜一点一滴地爬了上来。他对高格很有信心,只因剑修的强悍在整个修行界也声名赫赫,更不必说是青云门的剑修。但现在高格却败给一个来历不明声明不显的海外散修。 这件事越来越大了。 “那名散修叫什么名字?” “李逍遥,据在场的女弟子说···生得清秀俊朗。” 易修竹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数日前由他带领上山的某个年轻人,由于生得模样太过出众,因此他印象深刻。 “他竟有这样的实力···”易修竹暗自思忖,缓缓起身,“走,随我去一趟斗法堂。”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得不出面。 斗法堂上,比斗还在继续,一名弟子在计明的剑下苦苦支撑。 擂下的众多弟子都面现屈辱,愤恨地望着计明。原本高格落败之后,已经没有弟子上擂,偏偏台上的那名散修几次三番地嘲讽,说什么恕我直言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还翻着白眼说什么还有谁,于是有脾性倔强的弟子气不过再度上擂。 这已经是高格之后的第四场。 计明今天赢了九百点功勋,心想破千之后不妨收手。 这时候,门外一阵骚动,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计明察觉到这一幕,尤其是看清来者的面容,心知今日这一场比斗该到此为止了。 来者正是易修竹。 易修竹进入石室,四下议论的青云门弟子也逐渐安静,只齐齐叫了一声长老,就此不再开口,只是心底愈发屈辱。 易修竹抬头,只是看了两眼便开口道:“停手吧。” 擂上,计明和对面的青云门弟子都向后退去。 易修竹向一侧的青云门弟子挥了挥手,“这一场你必输无疑,下来吧。” 计明瞧着这一幕,他没想到这么快惊动了青云门上长老,心里正在想该如何收场,耳边收到易修竹的传音。 “今日的事情,你已触犯了门中禁忌,若想要善了,稍后便别再出声,听我的演一出戏。” 计明心里微凛,听易修竹开口并未问今日之事的缘由,心知这位长老应该早知道这里的事情,而且今日之事要比自己想象得严重许多。 计明就此传音回应,“今日之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谨遵长老吩咐。” 第二百零一章 报复 很好,这个散修比自己想象中要识趣。 易修竹听计明答应得痛快而且态度不错,心里暗想看来情况和自己想象中的相差无几,的确是门内的这些弟子率先挑事。不过,这个散修也有点太过实在,否则也不会真的去往功礼堂。 易修竹心底掠过诸多心思,回头看向身后的青云门弟子,剑眉倒竖,面上肃然,沉声道:“现在,你们可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 一众弟子愕然,没有人想到,易修竹开口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众弟子面面相觑中,易修竹道:“今天这一场闹剧到此为止,便算一个不分胜负。” 他的视线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见人人面色颓然,可见今日一败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打击,“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在意一时胜负,今日之局是我亲自布置,李逍遥的神通和手段,实则也出自宗门。” 他回头看了计明一眼,计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向众人微微颔首,作揖行礼道:“各位道友承让了。” 擂下,众弟子的神色里充满恍然。 计明心底不由暗笑,这名长老息事宁人的手法倒是厉害,一句话之间,让所有弟子都对青云门的神通更加神往。 易修竹这时又道:“今日你们输去的功勋就当做一个教训,若非你们对宗外散修有所偏见,也不会出现此刻的局面。我青云门上功礼堂向来都对海外散修开放,也从不敝帚自珍。日后,谁若是还想着,不妨想想今日之败!” 计明这时心里倒有几分满意,方才易修竹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息事宁人的准备,就算刚刚赢到手的功勋被收回也只能忍下去,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谁知听易修竹的意思是,这些功勋似乎并不会被收回。 易修竹的话在殿内回荡,所有弟子都似有所悟。 易修竹暗自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计明,心想今天这件事日后传出去只要不伤及青云门的颜面,那便只是一剑小事。 一件事由易修竹出现之后被和了稀泥,计明随着青云门众弟子向外走去,出了斗法堂才发现堂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许多人,除去青云门弟子,另有诸多散修在列,楚鹏坤正在其中。 计明的目光移过去,只见楚鹏坤隐没在人群中冲他笑了笑,神色里多有敬佩。 散修在青云门上向来多受轻视,这和众人的心理也有关系,毕竟这些散修来自他处无门无派,在青云门上做事自然要小心翼翼。这也是众人不敢上功礼堂的缘故。一个月前倒有散修决定去听一听真人传授,谁知一去受尽羞辱,也曾被青云门上弟子带往斗法堂斗法,最终惨败。 一个时辰前,计明走上斗法堂与众弟子动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开始诸多散修并不敢来,之后再听计明连赢数局面,顿时按捺不住。 眼瞧着计明跟随易修竹去往山下,山上一众散修议论纷纷,就连看向青云门弟子的目光也与之前有所不同。其中有一些散修自认实力不俗,甚至跃跃欲试,心道若能和青云门弟子动手并胜之,日后也是值得宣扬的一大战绩。 计明随易修竹一路来到山间一座殿中,他在心底思忖,也不知易修竹有什么话要说,若稍后问起一些禁忌之事又该如何应对。 此时的斗法堂外,八名青云门弟子聚拢在一起低低交谈,正是在擂上和计明比试过的几名弟子。 “今日这口气,他日一定要加倍讨回来!”一人站在正中,瞧着四周围拢的众人,道:“虽说此人是易修竹长老所安排,他使用的手段也是我青云门神通。但我青云门的弟子,又岂能受一名散修如此欺凌?” 其他人都心有同感,纷纷应声,“若非易修竹长老赠予他青云门神通,同等境界下,他又怎会是我等的一合之敌!” “今日之事,绝不能善了!” 众人三言两语,在讨伐计明的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站在正中的男子沉吟片刻,道:“今日之辱,我倒有一个法子,能够让他知道知道我们青云门弟子的厉害。” 其余几人都紧紧地看着他,只听他开口道:“今天斗法堂的事,不日便会在附近几峰传开,我们几人的颜面只怕是保不住了,既然如此,不妨让这消息传得更快一些,最好传遍三十六峰。只是其中过程,需得详细一些,让门中弟子都知道,这些散修在门内是如何地嚣张跋扈。” 一人疑惑道:“即便这件事真的传了出去,既然是易修竹长老安排,向来门内其他长老也不会介入,到时候又有谁会惩戒他?” “长老虽不会出面,但同辈之中,那几位师兄师姐却恐怕按捺不住了。毕竟连高格师兄都败下阵来,那几位心高气傲,怎会眼睁睁看着一名散修在宗门耀武扬威?”另一人目光闪烁,倒是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有人低低出声道:“或许,连若白圣女都将出面!” 听到若白圣女四个字,几人的目光立时发生了变化。这位圣女在青云门上的威望堪与掌门相比,传言乃是仙人轮回,在这一年之中,圣女的修为从筑基达到金丹巅峰,据说还是她刻意压制的结果。 “圣女如果真的出面,大仇何愁不能报?”有人喃喃自语。 第二百零二章 他是谁 计明从府邸中走出,回头看一眼身后,回想不久前易修竹与自己的一番谈话,摇头一笑,心底暗问,“叶青怜,你怎么看?” 叶青怜道:“此人做事圆滑,看来是和惯了稀泥,所以不愿意多生事端。” 计明微微颔首,他的想法也是如此。方才易修竹带他进入大殿之后,原以为会有一番机锋要打,谁知易修竹只是多加嘱咐,说日后在山上要多多忍让。 转过了身,计明向自己的府邸飘然而去。 这一日。 青云门上三十六峰,一条消息不胫而走,且愈演愈烈,传言只说有一名散修在功礼堂嚣张跋扈令门中弟子不满,于是有门中弟子出面与其去往斗法堂动手,谁知接连九败,连剑修高格都惜败在他手中,此人还曾大声叫嚣,说青云门上弟子都是垃圾。最后才知晓,此人乃是长老易修竹特意安排,用以教诲门中弟子天外有天。易修竹长老本是好心,却没成想就此助长了山上散修的气焰,与门中弟子多有摩擦。 消息一出,整个青云门上沸腾不止,诸弟子议论纷纷,将计明的身份和模样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映刻着计明画像的玉简在众人手中传阅,短短三天时间,斗法堂一事几乎传遍青云门。 青云门上弟子无数,金丹之上的门人也数不胜数,其中心高气傲的天骄也有不少,听到这件事后立时变色。他们都是谁都不服的强人,有一些人更对战斗十分狂热,一时间,许多人蠢蠢欲动,决意找到计明,并与其去往斗法堂! 青云门主峰,凌云峰上。 若白在云雾中翻腾,修行一套掌法,手掌一翻,便有通天掌影从天边出现,由云海和天地灵气汇聚,本是虚幻,却有崩山的绝大威能! 在山腰上,另一名神采奕奕模样俊朗的男子瞧着女子的身形,目中光彩灼灼,充满欣赏。 等到若白的身形终于在云雾中静止,流动的云雾和灵气开始趋于平静,男子笑道:“师妹果然是青云门上第一的天才,这一套归仙掌本是元婴之后才能够催动,却被师妹在三日之间掌握得炉火纯青。现在看来,就算门中一些元婴长老也未必是师妹的对手。” 云雾之中,若白的身影若隐若现,最后终于变得清晰,只是一张面容太过精致美丽,就算没了遮在面上的淡淡雾气,依旧有种虚幻的完美仙气。 她的声音淡淡传来,“师兄过誉了。” 男子目中的仰慕顿时更加深刻,且这股仰慕十分坦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本应天上有的九天玄女,那便更是人人爱慕,他即便是金丹期之中的第一师兄,也不能免俗。 第一师兄,那便是实力第一,辈分第一,天资第一。 “师妹,如今门中有则传言,不知你是否听过?”两人在山腰处的林间漫步,悄声交谈。 若白永远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就连声音都似乎覆上了一层冷意,和林间清爽的云雾融合,“并不知晓。” 换做一般人,此时已经开口询问是什么消息,若白却似乎漠不关心,只是礼节性地回应一句。 男子并不在意,他将若白奉为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本应如此。 “听说门中,有一名散修不久前刚刚上山,且嚣张跋扈,对门中弟子多有挑衅。有弟子与其斗法,接连九场惨败,似乎连高格都败在了他的手中。现在有许多人想要找出此人,并与其斗法,一决胜负。” 若白微微颔首,眸光不变。 第一师兄笑道,“师妹,你看,正是此人。” 他的右手微微扬起,空中顿时泛起一层层光亮,一张削瘦清秀的面庞顿时出现在空中。 若白微微抬头,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脚步却就在这一刻停顿下来。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张以神通幻化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 有些熟悉。 第二百零三章 那一抹虹桥 经过易修竹一番嘱托,计明索性在府中静修两日。 两天的时间里他将血魔融合时的天赋都齐齐试过一次,尤以施展幻化之术,从前世的各个明星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无不是心念所至身形骤变。 他在府中不亦乐乎,却不知斗法堂的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诸多青云门弟子蠢蠢欲动。 这一日,他正盘膝修行,门外忽起敲门声。 这几天里,楚鹏坤时时要过来一趟,所以计明只以为是他,驱动灵力拂袖而起。 府邸之门隆隆大开,计明起身看清楚门外情形时,禁不住愣了愣。 前后数十人蜂拥,各个都穿着金丝攒袖八卦着背的道袍,清一色全是青云门人,他们气势汹汹,面容不善。再看府外远处,也有数名散修远远观望。 不等这些人开口,计明明白了,来者不善,只怕是斗法堂的事传了出去,这些弟子心有不服,所以想来找回场子。 果然,一人上前,直指计明,“我等今日来此,是要为当日功礼堂上受你羞辱的青云门弟子讨一个公道!” 计明没有作声,这些人既然来挑事,自然要为自己找一个光明正大正义凛然的缘由,这里又是青云门,任凭他们怎么说也无人反驳。 计明本有意开口应战,突然想到当日易修竹交代过的几句话,略一斟酌道:“当日易长老已经将当日之事解释得清楚,一切矛盾都不过是长老安排,诸位又何必如此?” 一人却上前一步,冷笑道:“你不必拿着长老来压我,长老的安排虽是好意,我等也自然要遵从长老的教诲。但长老却不知道,将我青云门的神通赋予你这等狂傲之徒,实在是暴殄天物。” 计明道:“只是,当日易长老” 他的话刚刚说到这里,一名弟子忽然大喝一声犹如钟鸣,催动了灵力,声音就在计明的耳边大作,“你莫以为自己身后有长老撑腰,便能够为所欲为吗!” 计明不由苦笑,他心底并不畏惧,若是出尽全力,将九黎剑法施展出来,眼下这些人未必是他的一合之敌。当初在太玄宗乾坤上上他便能够和太玄等人大战,现在已经和血魔融合,实力不知增长了多少,根本不必将这些弟子看在眼里,只是心底多有顾忌才几番退步,谁知这些人会步步紧逼。 “看来之事,只有去往斗法堂才能了结。若事情真的被闹大惊动了青云门上高层,大不了再逃一回。何必要受这等窝囊气?!”计明抬头,扫视而过,“既如此,今日便立好规矩,三局定输赢!” 方才开口的青云门弟子只等计明答应,面色顿时大喜,“好!” 斗法堂上。 这一次的声势比上一次更大了数倍,众人由山腰向斗法堂而去,中途已经汇聚了数百人,只要是青云门弟子,一旦听闻是散修和同门再起纷争,便会跟上去,倒是散修躲得极远,他们寄人篱下,大多不敢惹是生非,见到此情此景虽然心生好奇,但为了撇清关系也只能躲得远一些。 计明带领着数百上千人向斗法堂而去,数千人踏云而起,在两峰之间穿梭,从山下看,一片片云雾被渺小的人影分割化作鱼鳞似的碎片,瞧着也十分壮观。 斗法堂上在案前登记的弟子远远看到这个景象,一看在正前方的人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由感叹,斗法堂向来安静,自从这个散修出现,倒让死气沉沉的斗法堂多了几分生气。 众人踏云而落,人影汇聚越来越多,附近的几峰也闻讯赶来,声势好似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喧闹之中,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你快看凌云峰!” 计明这时正将要跨入斗法堂,忽然听到身后的阵阵惊呼,心里不由一动,回头看去。 凌云峰上,只见有五色长虹架起,贯通凌云峰和斗法堂。 斗法堂所在的山峰距凌云峰本有十数里,现在这道虹桥出现,光芒耀天,有如长虹贯日。 计明只听身后一名弟子道:“这是第一师兄的神通,但有出行,必有长虹。” “第一师兄受大道庇护,天纵之才,这些年来如果不是为了淬炼金丹,早已成为元婴真人。” 听着众人的议论,计明啧啧赞叹,但有出行必现虹桥,这天赋未免太过骚包。不过,听他们说这个第一师兄受大道护体,这种受庇佑的人物也只在典籍中见过,不知该是什么模样。 远方虹桥的光芒中,两道人影逐渐接近,哗然声越来越高,大有掀翻峰上云雾之势。 只因虹桥上的人影中,还有一抹如仙人神姿的倩影。 第二百零四章 怀疑 虹桥之上,若白望着远方斗法堂外的绰绰人影微微皱眉。她向来不愿意受众人瞩目,这也是她时时独来独往的原因,今天答应和第一师兄前来,无非是因为这个名为李逍遥的男子,神韵上和记忆中某个胖子有些相似罢了。 她又一次想起那人,低头看一眼脚下虹桥,心道若是让他看到此情此景,以他出口成章的才学,不知又该有什么样的篇章现世。 一旁,第一师兄兴致勃勃,心中喜意浓重。他以往无数次向若白提出过并行的要求,但是每每受到拒绝,今日原本也只是顺嘴一提,已经做好了受若白婉拒的准备,谁知若白会答应下来。 数息之后,两人走下虹桥,越过一众弟子,径直向斗法堂而去。 途中,两侧弟子无不躬身,“第一师兄。” “师姐。” 二人只微微颔首。 若白漫不经心,迎着山间清爽的风向前走去,越过重重人海来到斗法堂外的殿前。于是终于看到,殿前名为李逍遥的散修。 第一师兄的脸上依旧是一贯如沐春风的笑意,他看着近在眼前的计明,笑着道:“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难怪会被易修竹长老看重了。” 计明久久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落在若白的身上。 若白的神色有些奇怪,她在看到计明画像的时候便总觉得他和那个胖子有些相似,即便二人的身形和样貌都天差地别,即便李逍遥的模样胜过计明许多,她也觉出有股难以言喻的熟悉。 方才,就在这前后百步的距离里,她看着李逍遥的眼睛,想起计明和她的几次见面,想起太玄宗上他们二人在林间漫步,并以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为结局,就此数月未见,但时时挂念。 恍惚间,两个人的身影重叠。 “咳!”一声干咳,灌注了灵力,将若白惊醒。 计明也顺势低垂眼睑,想起方才从若白眼睛里看出的恍惚,“难道,她认出了我?” 叶青怜此时正在计明的心底冷笑,“当初你也曾对这位圣女说过许多好听的话,什么千万人里不早不晚的遇见,什么劝君更尽一杯酒。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只怕也听不得你说这种撩人的话,想来这数月的时间里,她一定常常挂念你,所以一旦见面便总觉得你有些熟悉。说来也算是老天不公,怎么就就让你这种人有了出口成文的才学?” 计明只当做没有听到叶青怜的吐槽,缓和心神后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面色铁青的第一师兄。 “道友好。”计明作揖施礼。 第一师兄怔了怔,面色虽然依旧不愉,但总算缓和许多。经过方才一幕,他已经将计明当做好。色之徒,所以才会见到若白之后心神失守。 他随意摆了摆手,“道友,速速进入斗法堂吧。” 计明点了点头,不敢再看若白,转身向堂内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若白的眼睛里,起了狐疑之色。 不多时,案前登记的童子将计明和其余三人的名讳记录在册,带领众人进入石室。 今天的规矩是三局定输赢,每一场照例一百功勋。 第一师兄站在擂下,看着擂上计明二人,道:“师妹,你觉得如何?” 若白微微摇头,“未曾动手,不知胜负。” 第一师兄笑道:“伟晔已经是门中有数的强者,而这李逍遥只是受长老传授过一些微薄技艺。依我看,稍后伟晔能够在三十招内获胜。” 若白不置可否,“或许吧。” 第一师兄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肯定,不由有些不满。 擂上,青云门弟子伟晔,由储物袋中取出一道长戟,长戟在手中激灵灵一颤,旋转数十上百圈后在掌中静止。 再提步,戟影飞出,携天地之力裹推山之威向计明而去! 二人很快战做一团! 很快,斗法堂的消息又一次传到易修竹的府中。 “圣女也去了斗法堂?”易修竹惊问。圣女的一举一动在青云门上都牵动无数人的目光,现在她去了斗法堂,便相当于计明这件事传上了凌云峰,且影响极大。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府中跪伏的弟子问道。 易修竹叹息,“静观其变吧,但愿圣女不会出手。” 若白一旦出手,这件事便不是他能够压下去的。散修终究是由他负责,一旦出了大事,他难辞其咎。 因此他一直都和着稀泥,希望大事化小。 第二百零五章 琴声幻象 这是数十年来,斗法堂上最热闹的时刻。上千名弟子守在堂外等着堂内众人的消息。 日上正午,阳光耀人,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喧哗都变得有些虚幻,站在后方的人只能够听到堂前时时传来的声音。 云影变幻,山间偶有飞禽掠过。正是秋季雁南飞的时候,一声声雁鸣传过,远远瞧一眼山间的人群,于是避过山岭,从另一侧飞过去。山色如画,动静皆宜。 转眼就是一个时辰。 前方不知出了什么事,一阵嘈杂和乱象,且由堂前向后蔓延,原本窃窃如蚊呐的议论突然间放大了无数倍。 后方的人踮起脚尖瞧着远方,“出了什么事?!” “谁胜了!谁胜了?!” 终于,一股股嘈杂以半圆形向外延展,“伟晔输了!伟晔惜败!” 一声惊叫,卷起千层浪。 “连伟晔师兄也败了!” “伟晔师兄是门中同辈有数的高手,如今也败下阵来,岂不更让那散修得意?” “可恶,没想到这伟晔也是名不符实之辈!” 怒骂四起,众弟子怒火中烧,恼羞之中将伟晔一番大骂。 “下一场又该是何人上场?” “似乎是和子安。” “是练就身外法身的和子安吗!若是他的话,这一场便有十足的把握了。” “只是,和子安性子文弱,向来不喜武斗,反而喜欢凡尘书籍。据说此次出面也是在众人几次三番的请求之后才答应下来。” “是啊,这和子安天资强盛,可惜心思不在修炼一途,否则的话,今日便能够让他将这散修斩杀。” 堂外的议论还未静止,却见斗法堂内忽然有一行人走了出来,当先之人正是计明。 一些弟子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会走出斗法堂?莫非要来日再战?” 这时,从计明一侧,第一师兄走了出来,他向众弟子作了一揖,朗声道:“稍后一战,应和子安师弟的请求,将与李逍遥在广场后方的山间切磋。” 计明看一眼身侧瞧着文弱的男子,心里暗笑一声,“这人一身打扮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其他人但凡修行都一身劲装,他却是一身长衣,除去修为不说,倒有一身的书生气。” 半柱香后,两人由堂前来到广场后方的崖前,这里地域空旷,百丈方圆平坦宽阔,的确要比方才的石室更能放开手脚。 计明看着眼前的和子安,他并未亮剑,只因直到此刻,此人身也没有任何杀意,和其他的青云门弟子的杀意凛然有极大差别,似乎并不是来生死战。 和子安抬起眼睛看着计明,双手在虚空中轻浮,一盏琴就此出现。 就在计明疑惑的目光下,和子安微微俯身,盘膝,琴声顿起。 计明还是头一次在阵前遇到这种情形,一时觉得有几分新奇,心想莫非和电影一样,稍后便有刀光剑影出现? 琴声声声入耳,一道一道更低,却让人有昏昏欲睡的冲动。 不远处,第一师兄低笑一声,“和子安师弟的琴意大有长进,已然能够影响到金丹巅峰的人物了!” 前方,众目睽睽下,计明正在琴音渺渺中觉得恍惚,全身一个激灵惊醒,抬头时却迎面一道阴影! 是和子安持琴砸来! 轰隆! 山间传出轰然巨响,有烟尘四散,琴落下的地方有巨大的山石向四面飞出,碎裂成砂石般的小石子。 和子安将琴拿起,看着脚下一人大小的洞口皱了皱眉,“遁术?” 与此同时,在和子安身后拱起了一个小土堆,土堆激射处一道晃眼的剑光! 剑光堪堪要刺进和子安胸口时,和子安骤然回头,以极其诡异的身法闪过,再度持琴,砸落在小土堆上,立时炸起数十丈高的山石,再度没了声息。 一息之后,从十数丈外又拱起了一个小土堆,计明从土堆探了出来。 他施展的是血魔天赋,能够在金木水火土中各处遁形,只是经过他一番伪装,变成了寻常遁术的模样。 计明看着和子安赞叹道:“你的手段倒是高明,居然能以琴声制造幻象。” 嘴里虽然说得轻松,他心里却暗想,“刚才不小心着了这书生的道,他的手段诡奇,若不是我反应快一点,刚才已经脑袋开花。” 第二百零六章 身外化身 计明心里这般想着,灵识时时刻刻在注意着前方和子安的一举一动,以免重蹈方才的覆辙。 和子安见计明心警惕,将琴抱在怀中,道:“早听闻李逍遥道友神通奇多,师承易修竹长老,就连门中数名弟子也败在你的手里,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下一道道法你若还能破解,我便认输也罢了。” 计明心下微凝,他方才与和子安一番大战,只觉得此人神通奇特,让人防不胜防,现在听和子安说要施展秘术,顿时凛然。 在计明的注视下,和子安只微微一笑,将怀中的琴向山涧丢去,轻叱一声,“去!” 琴身在数千人震惊或惊骇的目光里迎风而涨,在即将落地时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一道人影。 五官的模样,身形的大小,包括浑身散发的气势,都与和子安一模一样。 两个和子安。 有弟子惊呼,感叹眼前景象的神奇,“早听说和子安师兄一直在潜心修习传说的身外化身,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第一师兄望着山顶二人微微一笑,“身外化身乃是极强的手段,虽说化身,但实力与本体无异,李逍遥方才和和子安师弟动手尚在伯仲之间,现在他面对两名和子安,必然难以应对。” 若白默不作声。 计明神情惊愕,他本以为这和子安的身外化身总有缺陷,但是当灵识将前方和子安的身外化身探查清楚才察觉,这化身居然与其本体纤毫不差。 叶青怜这时也惊疑,“身外化身?传闻是魔门邪祟的道法,自当年魔门总坛被灭之后这道法术便消失不见,没想到如今在青云门见到。” 计明微微抿唇,刺出一剑,直取和子安真身。 这一剑只是试探。 和子安微微一笑,只是挥手。 在他左侧的化身当即身形一闪,掠出一道幻影挡在计明的剑前。 嘭! 剑气一落,化身居然毫不防御,一道什么东西破裂似的干瘪声,化身就此萎靡了下去,好似被刺穿了的气球。 计明眉间微皱,没想到这化身如此不济。 “小心!”叶青怜一声紧急的提醒,让他心头一震,提剑转身。 轰! 和子安挥舞着拳头,当头落在了计明的脑袋上。 方才那个被计明一剑刺得干瘪的化身,居然再度重生。 计明这一次被直挺挺被砸入山体,若非有朱厌经加持,全身骨骼此时已经碎裂。他的心头同时了然,“这化身原来是靠灵力形成,本体不死,化身便不死不灭!” 一眨眼的功夫,计明从另一边拱起一个小土堆,其形态,像穿山甲或土拨鼠。 他刚刚探出脑袋,眼前又有一阵阴影掠过,赫然是和子安挥拳而来。 只得再次土遁。 于是山间出现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场景,原本该一旦动手引动天地之力的金丹巅峰,偏偏变成了两个年轻人挥着拳头满山打土拨鼠的情形。 速度越来越快。 满山都是计明脑袋破土而出,以及鼓手擂鼓一般的声音。 啵咚! 啵咚!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众弟子的眼珠子不由随着和子安身形的闪烁而变化,看得有点头晕。 第一师兄笑了,这情形明显是李逍遥处于劣势,“和子安师弟有身外化身,无论速度还是灵力都远占优势。” 无论怎么看,计明都不可能获胜。 半柱香后。 计明一声长啸,先有剑出,与和子安的拳头相击,显然是被打得太过憋屈,只能硬碰硬。 和子安的拳头上布满金芒,逾若金铁,即便与宝剑相击也毫无损伤。他的化身刚退一步,真身又再度一拳落下。 这一次计明刚刚探出一对儿眼睛,一见这种情形,大惊失色之下又遁入地面。 他的确是被和子安的拳头敲怕了。 这和子安仗着有身外化身,时时都能察觉到他在哪出现,而且力道不小,每一拳看似威力不大,实则落拳之处震动山体,让土遁的计明都能感觉到山山体的碎裂,这样下去,再有数百拳,此处的崖壁也将会统统碎裂滑下去。 说来怪,这和子安虽然每一拳都用了全力,但却没有杀意,也没有拿出真正要致他于死地的手段。 这是计明也一直没有尽全力的原因。 又接连十三拳。 当计明再度消失时,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探出脑袋。 山上只剩下和子安的真身和身外化身。 三炷香之后,从一棵干瘪树木的枝干上,摇摇晃晃伸出了一条胳膊。 和子安眼神一凝,“是木遁术!” 他飞身前,挥拳如风,一拳落下,噼啪声过,无数木屑迎风而散。 “不对,是假的!”和子安的真身心忽觉不妙,转身时,只见眼前出现一道明晃晃的剑光。 和子安以拳挡剑。 清脆一声剑鸣。 第二百零七章 伪装九黎剑法 和子安身形连退数十丈,又向前一闪闪回原地,像从没有后退过。 计明一剑之后便向后退去,最后在一棵树前站定。 和子安面露欣赏,“道友果然学究天人,遁术施展得如臂挥使,能将土遁和木遁都转换得如此自然。” 计明没有开口。 他在极目向眺望,一对眼睛已经翻得只剩下白眼,终于隐约看到了头顶的阴影。 他的头顶有三个高出三分的包,围成一个三角形,造型奇特。一个满头大包的李逍遥,这在前世的电视剧里可从来没有见过。 计明用食指将脑袋的包摁了下去,对和子安道:“你不必再捧我,方才动手我处处处于下风。只不过你我动手至今,我还有一事不明。” 和子安微微一怔,继而道:“你是不是要问,为何我动手到现在都不曾起过杀心?” 计明看着他。 和子安看一眼不远处瞧着这里的众人,神色里忽然露出几分遗憾和叹惋,“我虽生在青云门上凌云峰,却从不愿修行,更不必说与他人争强好胜斗法逞凶。走到这一步,只是天意弄人。若我生在凡尘,此时诗才文名传播千世,比现在不知强多少倍。” 计明终于明白,方才和这和子安动手时候心头的怪异之感是从哪里来。 这和子安原来也是个文艺青年,只喜欢诗词歌赋,对修行并不感冒,偏偏天赋极强,随意修行就是金丹巅峰。今日的来意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为了获胜不择手段,出手便是杀招,和子安却只是单纯为了胜过自己,从没有衍生过杀人的心意。 计明心下了然,明白了该怎么和眼前和子安出手,于是横剑,“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只怪命运造化,前程知卜。” 礼剑式。 和子安听过计明前两句诗词,眼睛微微一亮,嘴里低低念过两句,抬头笑道:“没想到道友还有这样的才学,此次大战,无论胜负,事了之后我都必定提酒去找你,交一个朋友!” 不远处,若白的目光也有些奇怪,尤以李逍遥方才吟诗的时候,心头那股怪异的熟悉感又一次出现,“难道···真的是他?!” 崖前,两人又一次动手,和子安身形一晃,化神和真身同时施展身法而来。 手中已握拳而落。 计明这次却没有出剑,反而手掌一翻掐出一诀。 虚空出现几道藤蔓,勾向和子安和化身的脚腕。 “我看他是黔驴技穷了,居然妄图以灵缚术牵绊和子安师弟。”第一师兄一声嗤笑,他看着若白,心里对计明的敌意不知为何越来越深了。 灵缚术本身是十分常见的一种道法,限制也很大,只因它只能暂时束缚比自己境界低的修士。若用来束缚同境界的对手,一个不慎稍有差池便会反噬己身。 虚空,计明的缚灵术果然未曾阻隔和子安一瞬,两道身影几乎毫无凝滞。 计明手中诀窍再变,这次虚空划出道道火蛇,勾在了和子安的腰。 “火缚术!” 他手中掐诀接连不断! “土缚术!” “金缚术!” “水缚术!” 都是十分常见普通的法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蚁多咬死象,即便一道法诀只能拦和子安一瞬,十几道束缚的手印被他施展出来,也总会让和子安停滞两息。 这两息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计明勾勒许多阵法。 他的手掌上密布符文,最终拍击在剑身上,一环环光圈泛开,金芒锋锐之意就此出现。 叶青怜已经明白计明要做什么。 这是伪装过后的九黎剑法,他显然是决意速战速决! 第二百零八章 又一胜 九黎剑是叶青怜当年糅合千万阵法及诸多剑诀而成,虽是一式,要施展出来却千难万难,就连叶青怜当年也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让这些阵法和剑诀趋于平衡。这也是当年她看到计明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九黎剑修习完成时惊诧万分的原因。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又见到计明时时将九黎剑中的诸多剑诀加以更换改良,当时她便明白,在剑诀一途上,计明是她千年以来见过的天赋最强的人物。 现在,眼看着计明将一条条剑诀和阵法须臾间全部拍入剑身,叶青怜隐隐明白他的想法,禁不住在赞叹一声天纵之才。 计明因为身份的问题,因此无法直接施展九黎剑诀。现在,这套剑诀被他符文的方式附着在剑身上,稍后一旦激发,在外人看来便是计明手中长剑的玄妙,绝想不到这套剑诀是计明的手段。 前方,和子安恰在此时飞身而来,种种缚灵术只能阻他两息,现在两息一过,他挥拳而落,拳上金芒迸发,刀剑之影就在拳芒中幻化! 虚影成形,虽无杀意,但金丹巅峰的威势犹在,有崩丘之力! 下方,计明抬头,瞳孔中映射这煌煌金芒的倒影,手中长剑骤起! 一声杀伐,无数剑气现形,与拳芒之上的刀剑相击,犹如千军万马! 二人脚下山石崩裂,顷刻间有山石化为齑粉,当无数剑光四下逸散,细碎而锋锐,破空而起,切碎天空弥漫的片片云雾,条条虚影通天,恍似一场兵戈之间的较量。 不远处若白的长发拂起,前方二人大战的威势弥漫方圆千丈,这还是可以压制的缘故,若不计较后果放开手脚大战,这处广场也一定疮痍处处。 若白的目中怀疑深深,她还记得上次见到计明时,他不过堪堪筑基,后来却听闻他成为太玄宗叛徒,已然能够与太玄等人争锋。当时她还曾觉得这则消息只是以讹传讹,毕竟从筑基到金丹巅峰岂是一年之间能够到达。如今她看到李逍遥的手段蓦然惊醒,从见到李逍遥的第一眼他便觉得此人和计明之间除去面貌之外有许多相似之处。若,他们二人真的就是同一人,看李逍遥现在的手段,若是辅以一柄神剑,未尝不能从太玄等人的手中逃脱。 想到这里,若白的心里不禁有浮出许多想法,此人若真的是计明,那他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点,难道他不知道,自太玄宗发出追击令后,连青云门也绝不能容他吗? 第一师兄的神色有些难看了,他紧紧盯着前方被尘埃齑粉所掩埋的战况。 不久之前,在石室之中,他曾点评说计明必败无疑,之后却是计明胜出。如今这一场大战,他也曾说和子安施展身外化身后必能够轻而易举地获胜,现在局势却变得莫测。 终于,当前方的齑粉尽去,场间二人的身影现出。 和子安和计明相对而立,身上都有奇多的伤痕,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只是,和子安的身外法身消失不见。 战局已然明了。 计明微微躬身,“道友承让。” 方才他以九黎剑法迎敌,先将和子安的身外法身除去,又其本体战成平局,若再来一剑,和子安性命堪忧。但他在关键时刻收手,只因和子安不久前说过不愿意杀伐逞凶,而且也从未对他有过杀意。 和子安露出愧色,“多谢。” 二人一片和睦,崖外的众弟子却纷纷出声抗议,“方才李逍遥已然不支,若非是他宝剑中暗藏剑诀,和子安师兄最后岂会败北?!” “依仗神剑之威,胜之不武!” “卑鄙!” 计明与和子安一番交谈,虽没有一见如故,但也有惺惺相惜的情谊。 和子安对计明道:“等到此间事了,只希望能与道友痛饮一杯,不久前听道友一句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似乎对诗词之道有所了解,不妨促膝长谈。” 计明看和子安似乎完全不受方才一战的影响,神色间没有半点沮丧的意思,心想果然是个妙人,于是躬身,“但有请命,绝不推辞。” 两人在这儿谈笑风生,下方的青云门弟子群情激奋,都在大骂计明获胜的手段并不光彩。今日他们定好三局之约,现在已经输了两场,照理说便该退去,但想想他们不久前来势汹汹,现在却无功而返,传扬出去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于是有人提议,“再比一场!” 听到崖下众人的高呼,和子安面上愧色更深,“道友···今日定好的三日之局,这些人战前毁约实属不该。若你不愿再比也是人之常情。稍后,便由我来与他们说一声。” 计明一看他满是歉疚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道:“不必,今日之事我早知没有这么容易善了。” 转过了身,计明转身看向崖下众人,“下一场,又该谁出手?”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身形短小面生八字胡的男子走出。 显然,下一战该由他出面。 第二百零九章 识别身份 人群前方正中央,若白看着计明微微皱眉,瞧了一眼不远处走上山崖的青云门弟子,心想今日之事,像这样的车轮战下去他难免灵力枯竭,一旦输局,往后在青云门上的日子便一定十分艰难。但是,倘若他一直赢下去,惊动了凌云峰上的那些长老,事情便更加棘手。 这样想着,若白脚下忍不住迈出一步,“等等!” 声音一出,惊动四方。 一旁的第一师兄忍不住看向她。 若白看向不远处的弟子,道:“你先退下,这一场,不妨由我上去。” 随着她一句话,崖后鸦雀无声。 一旁,第一师兄一时失色,“若白!” 若白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传出,“这里的闹局早该结束。当初易修竹长老派出李逍遥本事好意,谁知最后会愈演愈烈。这里虽是我青云门的地界,但当初掌门既然发出广纳天下修士的公告,那么一旦有散修进宗便是同门。同门之间,何必有这样的意气之争?况且,无论如何,李逍遥都已经前后赢了门中十数名天骄。你们早该知道天外有天,本该借着这件事日后潜心修行,现在却闹成这样,口口声声说为了宗门颜面。” 若白开口的时候,无人敢出声反驳。 她淡淡回头,“我知你们不赢一场不会罢休,既如此,下一场,由我出面。” 第一师兄焦急道:“师妹!你是青云门圣女,怎能轻易动手?” 若白已经走上崖去。 计明瞧着在短短时间里发生的变化,愕然许久,视线随着若白一路而来。 二人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咫尺之间。若白脚下一步步落的时候,回想起当年计明在太玄峰上对她说过的千万人里。 若白想了想,一声传音,“好久不见。” 计明愣住。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嘈杂都变的渺远,仿佛崖上和崖下分隔出两个世界,崖下的人山人海和崖上的二人逢面。渺远而接近,静谧而嘈杂。 “她真的已经认出了我吗?”计明低问。 叶青怜说:“你当初对她说,千万人里,不早不晚,前一步后一步恰巧就在某一个地点见面,这是缘分。想来她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一定常常在想你,才会任你面貌大变也记得你。” 像柳絮随风,像冰溪遇春,像青山坐看穿堂风。 时隔许久,面目全非,谁还能够认得出你? 计明的脸上倏然绽出笑容,却摇了摇头,开口中尽是疑惑,“圣女这句话,我听不明白。你我从未见过,何谈好久不见呢?” 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平和,他的心里却有如翻江。若白与他自相识以来便待他极好,即便没有什么情根深种的男女交集,也有极深的情谊。现在若白当面,他碍于身份不能与若白开口,只怕自己的身份会为若白带来麻烦。 “不是他?”若白看着他,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但不知为什么,如今近距离地看着他,心底的熟悉反而更深。 不过很快,她回过神来,暗道一声,不论是不是他,我既已经决定将这件事解决,那就没有退避的道理。 她的面容很快恢复高傲之色,其中的冷漠,相比太玄宗上向雪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计明颔首,微微退步。 二人气势高涨,都如临大敌。 计明的心底,却暗自思量。若白出面,我自然不该向她出手。况且现在这件事越滚越大,此时正是我佯装败北的好时机! 他的心里刚刚掠过这些心思,若白已然挥掌而起,天地灵力骤然变得狂暴许多,方圆千丈之内的灵气被席卷一空,全部囊入她的手中,天空中的所有雾气也为之一清! 刚一出手,四方天地都霎时变色。 天空中,一方硕大无比的掌印出现,直直向下拍击,似乎要镇压整座山峰,一寸寸落下。 掌影虽然缓慢,却将掌下的空间完全锁定,让身处其中的计明退无可退。 轰!掌影落在山峰上,成片震动,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跳了跳。 掌影散去,露出下方趴在地面上的计明,整个人都似乎镶进了山石中。 一掌定输赢! 崖前的云雾缓缓汇聚,方才的撼然一幕,仿佛从未出现。 ······ ······ 斗法堂外三局之约的情况很快在各峰之间传出,众人往往听到计明在若白手下一掌落败的消息便嗤笑不已,“区区散修,即便能依靠神兵之威和和子安师兄战平,面对我青云门圣女又如何能有还手之力?”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仿佛随着若白的一掌烟消云散。 此时的计明府邸中。 计明与和子安身侧各有三坛烈酒,酒香醇厚。 今天一大早和子安便带酒而来,只说要一场大醉。这是计明在青云门上遇到的第一个妙人。二人入府一番痛饮,高谈阔论,从诗词到琴乐无不涉及。 “在斗法堂时,你曾说过一声人生各有志,不知能否将全诗说来,让小弟听一听?” 计明醉意醺醺,敲起手中酒坛,迎着清脆的鸣声大笑,“我本麋鹿性,谅非伏辕姿。” “君如汗血马,作驹已权奇。” “齐驱大道中,并带銮镳驰。” 诗声朗朗。 传唱千古的诗篇由计明口中说出,数百字的文章,以一句‘胡不学长卿,预作封禅词。’结尾。 翌日。 和子安站在若白面前,“圣女,李逍遥道友的文采,果然斐然,是我平生仅见,堪称出口成章!” 若白颔首,神色莫名。 第二百一十章 青云门上藏书阁 若白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等到和子安离开,若白的手掌轻轻握起,带着隐忍的欣喜,“果然是他。” 曾亲眼见过计明在星波门上七步成诗的才学,再听和子安脱口的文采斐然四个字,若白的心里已百分之百地确信所谓李逍遥就是计明,只因修行界中弟子对凡尘之事向来不甚明了,更不必说在诗词一道上有登峰造极的造诣。 若白微微低头,瞧着手中玉简,其中正是计明为和子安做好的诗词。 她回想起在斗法堂外和计明短短的几句交谈,从试探到否认。 “如今你既然不愿意表明自己的身份,想来一定有所打算,或许是为了不日之后的龙山试炼。”若白思忖许久,“不过,如今你的处境无论前一步后一步都危机重重,以你的性子又从不知道隐忍,只怕还未到龙山试炼便会露出破绽。” 若白的脸上忧色深深。 计明此时正在凌云峰上藏经阁中。 青云门上藏经阁偌大,其中空间要比太玄宗上的藏经阁大上数倍,东西两侧相隔数十里,一条条散发着檀香的书架延伸过去,瞧着鳞次栉比,一只只玉简摆放整齐,各型各类标注明晰。更奇特的是每一条书架上都有精致的符文勾勒阵法,这是用以查探修士触碰和观察过哪些玉简的禁制,辅以扣除诸弟子功勋。 “难怪青云门上弟子对功勋如此看重。”计明现在才真切明了,眼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玉简都明码标价,每瞧一次至少都要花费数点功勋。 “看来我是夺了大便宜。” 他却不知道,这所谓功勋,远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青云门上弟子以往想要获得功勋,多是去往功勋堂上领取一些斩妖除魔的任务,杀伐数次或许才能勉强凑够一百功勋。这原本是青云门上用以锻炼诸弟子的手段,越是乐于出外闯荡伏魔的弟子,能够获得的神通道法越多越深。 像他这样轻轻松松几日之内夺得上千功勋的,该是真个宗门的头一份。 计明一路向深处走去,青云门上数千万的道法神通都在这里,越往深处愈发深奥。若非是有灵识辅助,单单这些玉简名称,常人在一天之内也未必能够看得清楚。令他深觉惊奇的是,这些典籍中偶尔还会有太玄门上的道法,就连明哲真人当初传授给他的几套剑诀也都被仔仔细细整整齐齐地码在这里。 青云门号称修行圣地,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见计明脸上露出撼然之色,叶青怜道:“青云门传承数千年,经历无数浩劫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道理。千年前我也曾上过青云门来到此处,当时的藏经阁只有如今规模的六成。可见在这千年的时间里,青云门从未妄自尊大,还会时时引入其他宗门的优秀道法。” 计明心生惊叹的同时,对青云门的高层也不由生出几分佩服。所谓海纳百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从外界看,藏经阁不过数里方圆,进入之后才知内有乾坤,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玄妙?”计明边走边问。 不知计明这句话是不是勾起了叶青怜的往事,只听叶青怜隐约中低低叹息了一声,道:“藏经阁是一处独立空间,与其他大殿不同,此处是大神通者以无上修为所造。说起来,和你怀中仙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计明听叶青怜提及仙府,一时被挑起了兴趣,再一次问道:“当初的仙府之主与此人相比,又不知孰强孰弱?” 叶青怜沉吟许久,“建造这座藏经阁的人与我是旧识,若论千年之前他的修为,相比杀人佛自然多有不如,毕竟杀人佛生前佛性和境界通天,开辟的仙府可化作芥子,也能够吞山填河。但如今过去了千年,若此人还在世,境界上该和杀人佛不相上下了。虽不能补天灭世,须臾万里,崩月碎星却能做得到。” 计明大大吃了一惊,“那就是说,如今的修行界,有真仙一般的强人?” 的确,依据典籍所述,方才叶青怜所说的景象和威能,只真仙才做得到。 叶青怜默然无声。 计明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奇怪,似乎从方才进入藏经阁之后语气中便多有感慨,计明猜测或许无意中是勾起了往事,于是不再出声。 后方的玉简典籍标价越来越高,从十数功勋终于涨到数百。 数百功勋已经是门中绝大多数弟子无法承受的高价,只因为此处玉简中的点击无法拓印,只能在此处修习一次。 要知道藏经阁越往后神通的难度越大,想要完全修习,诸弟子便只能在藏经阁中停留,否则便只能半途而废。 所幸计明没有这个顾虑,他在修习道法上的天赋连叶青怜都十分惊叹,只需将法诀记下,再看一遍玉简中烙印的神通画面,便能够修习得七七八八。 “嗯?” 藏经阁的空间即将过半,计明在左侧第十三列书架上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玉简,轻咦一声走了过去,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只见这玉简上裂痕斑驳,青绿色的锈迹满满,边角也缺出几块。 “这是残缺的神通?” 计明微微抬头,目光越过眼前这台书架延伸向后,只见后方满满一列,至少数十万的玉简都大多残缺,价位也并不高昂。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得到修罗剑诀,心思忽然活络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复原残卷 当年他在太玄宗拍卖行外的集市上淘到修罗剑诀也是机缘巧合,若非胸前小鼎在关键时刻有所提醒,他未必会在那一处停留。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将剑诀拿到手时其中也有许多残缺,之后却莫名在梦中修习,如今回想,大概也和小鼎不无关联。 计明的心头一时对这些残卷提起兴趣。 叶青怜并不知小鼎的存在,她只见计明在此处驻足许久,开口规劝道:“此处残卷在数百年或千年前或是极强的神通,但如今已经都已无法修习。青云门上将这些残卷留下,或许另有他用,于你而言却不如鸡肋。” 计明微微一笑,他从未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过叶青怜,此时也并不表露自己拥有能够复原这些神通的手段,只是存着几分希冀说道:“若是,我能够将此处神通复原的话,岂不是拥有了青云门上弟子也未必能有的手段?况且,典籍记载说过,数千年前乃是修行界的极盛时代,只可惜当初的诸多大神通和功法都在重重浩劫中掩藏,连青云门也无法窥探。若是这些玉简中有那样的道法或体术,我也不虚此行!” “我本以你的性子不会考虑如此无聊的结果,修行一路的艰难你早已知晓,想要更上一层楼更是步步生死。虽然偶有大的机缘,但却绝不可能有无故捡到的宝藏。青云门的藏经阁在这数千年里不知有多少天才般的人物进入,又有多少怀着与你同样的心思你可曾想过?但时隔这么多年,残卷依旧越积越多,也从未传出有人能够将某种绝世神通复原的消息。你又何必生出这种侥幸的心思?”叶青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高昂了许多。 计明倒没想到叶青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听她这一番话倒有许多对后辈关切的恨铁不成钢,一时也没有反驳,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几分晚辈讨好似的憨厚,“只是无聊的时候尝试一番。” 说着话他一伸手从书架上将其中一套残缺玉简取了出来。 叶青怜听计明还是一贯满不在乎的玩笑模样,一时倒放下了心,她见惯了计明跳脱的性子,知道计明时时会有些特别的想法,但在大局上还颇有见地。方才开口劝说的时候,她只怕计明是因为如今的处境而动了某些别的心思。 此时,计明缓缓闭上眼睛,可见灵识已浸入残缺的玉简之中。在他胸膛处,又有阵阵清凉的气息散开,在经脉之中四下逸散。 叶青怜一直和计明朝夕相处,却也从未察觉到过计明怀中小鼎的神异,此刻更是毫无察觉。 这套玉简中,是一套名为九玄身的体术。 计明接触过的体术寥寥无几,太玄宗上无数典籍中他也只前后见过三套,而且效果差强人意,像朱厌经这样能够令人战力翻倍的神通更是仅此一份。 当年叶青怜第一次见到朱厌经的时候便时时惊奇,多番追问计明此种体术到底出于何处,当时计明回应说来自九幽,叶青怜还以为计明是不愿言明,却不知道朱厌经的确是出自鬼市之中,严格追究起来和九幽无异。 计明的眼前正有一套套符文和场景交替,正是九玄身的总纲和灵力运转的轨迹。 依据这套体术记载,修习途中可分三阶,对战力的提升也各有不同,但距朱厌经依旧有极大的距离。 真正让计明兴奋的是,他方才将灵识注入玉简的时候的确察觉到诸多的凝滞和残缺,但之后识海中的小鼎便极速震荡。由此开始,一条条符文隐现,一幅幅虚幻的场景就在眼前铺开。 这说明他之前的所有猜想都十分正确! 再睁开眼睛,计明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辽辽空间,还有书架上密密麻麻的玉简,就像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宝藏。 这是一个从未有人开辟过的巨大宝藏,这是青云门数千年里面积攒的底蕴! 叶青怜并未出声,她看到了计明的神色,察觉到事情的走向与她想象中似乎有些差别。 于是,在计明再度开始向着深处走去的时候,叶青怜轻声地试探,“莫非,成了?” 计明没有回应,他也不必回应,叶青怜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只因计明的身上忽然间迸发出了一条条缭绕着在臂膀和胸膛处的光环。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计明使用过的体术。 “竟然真的成了?”叶青怜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所有规劝和诫告都变毫无用处,尤其是当某种侥幸的心思在某人身上变成现实的时候。 于是叶青怜生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情绪,罕见地低低咒骂,“混蛋!” 这种混蛋,满含着某种嫉妒和惊喜的矛盾。 计明这时也开了口,“还算不上完全复原,这种体术有前后几层,想要完全琢磨明白,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还有所保留,没有告诉叶青怜,在他的灵识浸入玉简的那一刻起,这套九玄身就已经完全进入他的脑海。 不过,他方才的几句话对叶青怜而言信息量已经足够,无论是复原了多少,只要它能够在计明的身上重见天日,那就说明计明的确有将这些残缺神通全部掌握的本事。 在计明向深处走去的时候,叶青怜的声音传递过来,“以后,我告诉你在哪停,你便取出哪一套玉简。”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见朱厌经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在这浩瀚的神通残卷里,以她千年的眼界为计明挑选,再由计明将这些神通复原并完成修习。 两人之间,分工明确。 这是自跟随计明以来,叶青怜第一次如此震撼和嫉妒,在数十里长廊一般浩瀚如烟的残卷中,任由计明挑选修习,其中不知有多少是暗沉百年千年的明珠。而且这些残卷的价格只是那些完整神通的千分之一! 当初青云门将这些残卷留下,只怕也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能够将其完全复原,如今大大地便宜了计明。 计明三步一停,几乎每隔两道书架必有一套玉简是叶青怜认为不错的神通。她虽不能够识别这些玉简中神通的类别和名称,却能够依靠玉简上的疮痍判断出这些玉简生前主人的境界。 “玉简断口光滑平整,有残存剑意,看其上暗沉锈迹,也该是千年前的物品,不妨瞧瞧。” 计明每每落步,也乐得听从叶青怜的建议,毕竟他有上千功勋,足以支撑挥霍,况且叶青怜在眼光上的水准的确不是自己能够比拟,在观测这些玉简的时候叶青怜自有一套方法,每每让他看中的玉简,即便不是绝强的体术神通,也一定是对九黎剑法有所助益的剑诀。 看着计明每每将灵识注入残缺玉简必有收获,叶青怜暗自摇了摇头,“若是我当年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前方,再走过前后三十多层书架,计明忽然在没有叶青怜提醒的情况下微微顿步。 在他左侧,一套残缺已有三分之二玉简安排整齐,只是因为残缺太过严重,瞧着更像某种形态怪异的玉佩。 而他停下的原因是,在他的识海中,一方小鼎虚影微微沉浮震动。 叶青怜有些疑惑,瞧着计明将一块已不成形的玉简取下,低问一声,“怎么回事?” 接着,眼见计明缓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灵力和灵识的涌入,残玉上泛起蒙蒙白光,氤氲如雾气,乳白色光华流动。计明的眼前开始有一条条符文涌现。 当这些符文越来越清晰,计明的心底微微一震,终于明白小鼎停在此处的原因。 这些符文,赫然是朱厌经的总纲。 青云门上,居然会有这套来自于星波门祖墓的体术! 在此之前,计明常常揣测朱厌经的来历和出处,可惜当初将朱厌经交给他的那位老人已是阴魂,日后也未必再有见面的可能,再难以询问他的身份。 “难道说,那位老人生前乃是青云门人?”计明的心底刚刚浮现出这一想法,旋即又缓缓摇头将其否定。 他毕竟是在星波门的祖墓中与那位老人相逢,星波门和青云门前后相隔千万里,其间山海茫茫,不该是出自青云门。 “叶青怜,在当年,你可曾听过一个名为星波门的宗派?”计明向叶青怜打听。 叶青怜本还在等待计明说这玉简中的神通是什么,蓦然间听到计明问出这个问题,眉间微皱,思忖许久后回应道:“千年前并无星波门,就连太玄宗也从未听闻。” 计明了然,心里暗想:这就是了,我当初在星波门祖墓游走时便察觉出其中有许多异象都不是数百年便能够形成的。如今看来,在星波门创建之前,那个地域一定也曾有宗门坐落,只是后来不知何故覆灭了罢!只可惜叶青怜并不知晓星波门在何处,否则的话她定然有所了解。又或者,我若是能够瞧一瞧青云门上这数千年来的典籍记载,也能够知晓一二。 计明本就是倒斗出生,在前世惯常将许多匪夷所思和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加以补充和假设。现在他一番胡思乱想,无论对或不对,都串连在一起,然后暗自点头,修行界上秘辛奇多,一步步调查下去,总能探查数千年来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何这数千年来,无数宗门创立和壮大,只有青云门能够真正传承到现在。 他心里的好奇心被自己一番猜测调动,只觉得眼前将有极其久远的历史等着自己翻开,莫名有了几分兴奋。 放下手中朱厌经的玉简,计明决意向前。 他的脚步刚刚踏起,目中却忽然出现一丝惊奇之色,脚步一停,视线缓缓移向左侧。 小鼎的异动不止,所指的方向很明显,正是紧靠在朱厌经左侧的玉简。 “又出了什么事?”叶青怜很奇怪。 这时,计明已经将那块玉简提起,灵识探入。 很快,小鼎中的清凉气息再度出现,符文虚影一条条浮现,在所有符文里面,几个偌大的字居于正中。 “朱厌经第二层!”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试炼伊始 朱厌经第二层! 计明难言心神震动,自得到朱厌经之后,他与同辈之间的大战便立于不败之地,只因这朱厌经在身体素质上的加强是其他体术所不能及。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如此强悍的体术还有第二层,那其中威力又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当初我修行朱厌经第一层时力量和速度已经让叶青怜惊诧,如今这朱厌经第二层一旦修习完成,岂不是拥有了翻山之力?届时,就算不使用九黎剑法大概也能够和元婴真人抗衡。当年创这朱厌经的人,该是何等的人物,难道他是走上了一场以力踏仙途的路?” 计明的视线在符文之上扫过,心里则低低重复着这些文字,“修行朱厌经第二层,需先通灵天地,成就真人之身?嘿!这个门槛于我而言却不算什么,毕竟我与血魔融合,若论通元婴真人也未必及得上我。” 这套朱厌经第二层来的恰到好处,正是他在青云门上四面楚歌之时得到,说起来还是天时地利。 他将眼前这些符文全部记下,心神再转,眼前仿佛出现一只身似猿猴,白头红脚的怪物,正是神话中朱厌真身的模样! 这朱厌经,似乎真的和朱厌神兽有某种关联,莫非当年创立经文的那位人物曾亲眼见过朱厌? 疑惑重重,这方世界的无数秘密重峦叠嶂,犹如雾霭密布。 计明睁开眼睛。 叶青怜问道:“怎么样?” 计明摇头,“没什么,只是平平常常一套身法罢了。” 叶青怜叹息道:“你该听一听我的约束,功勋虽多,却也不该如此浪费。” 计明一笑,“好。” 两个时辰后,当日渐西移,夜雾沉降,当暗色渐垂,月上西梢。 计明从藏经阁中走了出来,眼睛璀璨,已有凌云之势。 叶青怜一直与他随身,亲眼见过计明在藏经阁内的种种,也不由低叹,数百年后,修行界上顶尖的高位之中,必有此子一席。 昨日东流水,明日复归去,时间匆匆白驹过隙,光阴不定犹如流水。 转眼之间,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 “逍遥!”一大早门外楚鹏坤已经在重重地砸门,“今日正是龙山大开的日子,直到现在还不肯开府,是不是忘了时间?” 不多时,府门大开,计明从府邸走出。 府前站着两个人,除楚鹏坤之外,右侧另有一人正是这些时日里常常上门的和子安。 见计明看了过来,和子安作揖,“今日龙山试炼,望道友旗开得胜,日后你我便是同门,会有更多的日子好好探讨诗词。” “多谢。”计明道一声谢,目光微微一挑,越过二人看向后方的众多人影。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又有诸多散修上山,目的明确,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是为了龙山而来。 龙山一事由青云门发出,目的便是为了招揽海外散修。这些散修境界大多不低,像计明这样的金丹巅峰有数十上百,传闻还有四五名元婴真人,其目的便是青云门上客卿的位置。 计明随和子安、楚鹏坤二人向龙山而去,前后相距十三峰,数十里距离。数十道身影在云雾穿行,不乏一些前去观礼的青云门弟子。 途中楚鹏坤时时传音,向计明介绍四周掠过的诸多散修。在这两个月里,他时时闲逛,将此次门中要参加试炼的散修身份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现在对众人的背景和这两个月以来得到的所有消息都如数家珍地告诉计明。 计明默不作声,心里虽然并不在意这些,却也没有打断他。 不多时,三人来到龙山,踏云而落。 龙山脚下早已人山人海,众散修和青云门弟子泾渭分明,但由于人数众多,在这个区域里难免显得混乱。 直到计明三人出现,人群一阵骚动。尤其是青云门众人人群之中,许多原本高谈阔论的弟子都不由压低了声音或换做传音交流。 他们对计明当初一连大败十一名青云弟子的战绩有所不服,可惜最后圣女出面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即便众弟子再如何不甘也只能按捺下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增条件 楚鹏坤看了众人的眼神,暗暗笑了一声,对计明道:“自从当初斗法堂上一事后,你在青云门已是无人不知。就连后来上山的散修也都经由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计明微愕,他倒对这件事并不知晓和在意。这两个月里他走出府邸的时候很少,大多不是揣摩神通便在与和子安二人喝酒。 和子安也道:“逍遥,你现在已是众矢之的。” 计明微微抬头仰望者眼前这座通天山峰,有些失神。此次龙山试炼的规则她已经从常鹏坤那里了解得七七八八,所以明白方才和子安所说的众矢之的是什么意思。 这龙山试炼与他一开始所想过的各种擂比或杀伐并不相似,并没有那般繁复,甚至简单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落在山腰处突兀衍生出现的台阶上,“这便是所谓能够测出众人天赋和实力的通天阶吗?” 楚鹏坤听到了计明的低低自语,点头道:“的确如此。传说中这座龙山乃是葬龙之处,山上自有一股威压,越向顶端威压越深,前后十万层,直达通天之处。青云门以此来筛选三十名客卿也的确公正。只因这些台阶上的威压因人而异,天赋越强,所受威压便越小。” 楚鹏坤滔滔不绝,他为人便是如此。 和子安此时也道:“我初次知晓龙山神异时曾以为是无稽之谈,但就在数十年前,门中召集弟子上过一趟龙山,当时我才知道,所谓龙山的这神奇威压并非虚构。那一年,第一师兄修为并非最强,却莫名走到前列。就在试炼后不久,第一师兄受到门中重点栽培,短短数年,他果然一飞冲天。时至今日,已然是一骑绝尘,元婴之下,除去圣女,便再无敌手!” 计明点了点头算是了解,再抬头,看着山上凸起的巨石和嶙峋尖锐的凸起,“真龙···葬地?” 他目中的疑惑深深,也实在瞧不出这座山上的风水是什么门道。 当初进入青云门时,他曾挑时间特意看过青云门门上三十六峰各山峦之间的排列,只觉暗和周天星图,的确是绝佳的风水。但当时所说的三十六峰并不包括龙山,一旦将这座龙山并列进去,便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原本秩序井然的星图变得混乱。 叶青怜听到计明的想法之后不以为意,只是道:“我早已经和你说过,气运一说不过无稽之谈。青云门走到如今的位置绝不是倚靠所谓气运。” 计明思量许久,反问一声,“那么,当年你所在的蜃城,风水也不错,算是极好的阴坟地界。你是如何选到了那里?” 叶青怜默然许久才冷笑着回应一声,“若是真的不错,若是所谓风水真的有用,我有何至于被困在那座城下千年?” 计明这才明白,叶青怜一直对他所说的风水一事多有反感,原来是在风水上吃过了一个大亏。 正当山下的嘈杂越来越盛时,远方凌云峰上有一座虹桥架起,桥身穿透云端,越过数十里的距离,最后落在山脚。 七色的光芒映照着众人的瞳孔中,又一阵轰动,“是第一师兄!” 人还未出场,却已万众瞩目。 计明则暗笑了一声,这个第一师兄实在骚包的很,不仅这名字听上去有些张扬,就连次次出行也一定要有这样的排场和声势。 随着虹桥落下,数息后,众人的目光越过重重云雾看到虹桥上的数道人影。 “第一师兄与易修竹长老同行而来!” 楚鹏坤道:“此次龙山试炼便是由易修竹长老一手操办,看样子试炼将要开始。” 他的神色里露出期盼,同时看向一侧计明,道:“逍遥,稍后上了台阶,若有能力的话,记得帮衬一分,日后楚鹏坤必没齿难忘。” 计明对楚鹏坤这些时日的可以结交看得清清楚楚,微微一笑道:“相互扶持罢了。” 楚鹏坤一听这句话,知道计明算是答应了下来,心里微微一松。他曾经听青云门弟子说过,计明当初之所以能够获胜,只是因为易修竹交代过几式神通。这样看来,计明该和易修竹的交情不错。此次龙山试炼又恰巧是易修竹长老所设。跟着‘关系户’上山,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待遇。 而就在此时,易修竹和第一师兄三人也从云端落下,让众弟子失望的是,若白并未与他们同行。 瞩目之下,易修竹上前一步,对山下众散修道:“我青云门上,号令天下正派,从不会敝帚自珍。此次承掌门令,摆下龙门试炼,前三十名即可成为我青云门客卿,日后进入门中便与诸长老平起坐,受诸弟子礼。” 听过了易修竹几句话,众散修的神色已经变得狂热兴奋。从一介散修变成青云门上客卿,几乎算得上一步登天。 易修竹嘴角这时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掌门在前日加了一个条件。” 原本已经跃跃欲试的众散修都不由一怔。 第二百一十五章 那一日,起惊雷 有心急的人已经开口问了出来,“长老,是什么条件?” 易修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并且越来越古怪,“掌门说,青云门上客卿之职毕竟非同小可,若只是前三十的条件未免太过简单。因此,不妨在这个条件上再加一条规矩。” 他挥手指向身后,“龙山上有台阶十万。若能够跨入三万,方才授予客卿职位的规矩才算生效。” 计明明白过来,那就是说,想要成为青云门上客卿,需符合两件事:第一,踏上三万层;第二,进入前三十。 这两个条件不需多加考虑,只需要瞧一眼易修竹此时脸上的神情就能够明白,这个三万层的难度,要远远超过所谓一开始的前三十。 一旁号称万事通的常鹏坤脸色一变,“三万层,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怎么回事?”计明低问。 常鹏坤道:“据我所知,如今整个青云门上,曾走上青云门台阶的人不超过二十人!” 计明立时了然,看向一旁的和子安,只见和子安的神色里也充满了愕然,可见对这件事也并不知晓。 “这件事,真的是临时起意吗?”他微微抬头,看向易修竹,见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或许,此次太玄门招来这诸多散修,本就不是为了从中选出客卿。从龙山试炼到客卿的选拔,都只是他们用以达成其他目的的噱头。” 散修中的喧哗逐渐扩大,这些人显然也都知晓要走上三万层的难度。 终于,有大胆一些的人出声道:“长老,为何在我等上山之前才将这个条件说出口?” 易修竹笑意不变,“凡尘有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青云门上客卿与长老平起坐,而我青云门上长老无不是元婴真人,在当年也无不是天之骄子。为免众长老心生不满,自然要多加一些条件,让所有的长老和弟子心服。” 众人一时语噎,只因易修竹说的合情合理,若他们再追问下去,反而毫无道理。 这里是青云宗,也没有任何人敢喧闹下去! 计明一直没有开口,静静地瞧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瞧着四周有些颓丧的散修。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也只有忍耐。 当喧哗渐止,易修竹的脸上逐渐显露几分满意,侧身向后,“十天为限,诸位,现在上山吧!” 十天为限,若这是一般的台阶,区区十万层,对金丹修士而言都在须臾之间。 但现在变成了龙山之阶,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 连青云门上数十万人都只有寥寥十数人跨越三万层以上的台阶,现在要百位散修和金丹里选。不必说三万,就连达到两万的人也该寥寥无几。 一种散修在不甘中向山腰走去。山腰处蜿蜒而起的台阶便在众人的眼前逐渐明晰。 常鹏坤愤愤不平,他对龙山试炼做了整整两个月的研究,所以很清楚龙山之阶的难度。 侧过了身,他看向一旁的计明,却见计明的神色里尽是安然,一时又生出了几分希冀,“逍遥,你是否有踏上龙山之阶的法子?” 计明微微摇头,“并不知晓。” 常鹏坤道:“怎么会,你和易修竹长老传闻中可是” 他的话说到中途,山下传来一阵喧闹。 “圣女!” 听到圣女两个字,计明回头。 只见山下,果然有身影飘然而来,面容冷漠地穿过人群,眼神却飘向山来。 遥隔数里,两人对视。 计明看到,微不可查地,若白悄然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的唇齿无声,只是微微分开,轻吐出几个字。 仿佛心有默契,计明一笑,回望头顶,“修行以来,我早知多有险阻,虽前路不明,但身后既然有人相望,有人祝福。那便该,一骑绝尘。” 这一日。 青云门上,平地,起惊雷。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一骑绝尘 山脚下。 易修竹和第一师兄并肩而立,瞧着山上一众散修。 “三万层······”第一师兄的脸上有几分笑意,“长老,门中这一次,只怕并没有招收什么客卿的想法吧?” 第一师兄的声音里并没有寻常弟子对长老应有的敬意,但易修竹不以为意,以第一师兄的身份和实力,也的确不必像寻常弟子那样小心翼翼。 “客卿职位,门中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这些人?”易修竹的脸上有淡淡嘲讽,“这些人处处想着一步登天,却不知道好好思量。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我青云门至少数千,怎会恰恰就给他们这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果然如此。除此之外,第一有一事不明。”第一师兄忽然侧身。 易修竹见第一师兄对的神色严肃,一时微怔。 第一师兄道:“当初功礼堂上的事,只怕不是长老安排的吧?” 气氛微凝。 此时,山上已经有人踏上台阶,身形晃了晃,旋即站稳。 山下一阵哄笑,青云门的弟子讽声大作,“龙山之上有阶十万,如今你们想要踏上三万之数,却在第一层就晃动不稳!” 山下诸弟子,虽然抬头,却是蔑视。 山腰,走上台阶的那名散修脸色有些苍白。在他身后,另一人低低询问,“如何?” 那人回头,眉间紧皱,“威压甚重,的确如典籍所述。若上方台阶的威压果然如传闻中越来越深,只怕撑不过三千。” 后方散修一众皆哗然。 最先踏上台阶的这名散修实力不差,至少在这些散修之内处于中上,现在却言明自己撑不过三千,那岂不是说要比众人想象中更加艰难? 于是有散修面露愤色,“此次青云门,只怕是在借龙山戏耍和羞辱我们!” 人群中,计明目光微闪,向前踏出一步。 山脚处,易修竹看着第一师兄,“不知道第一你为何忽然要问起这件事?” 第一师兄微微昂首,看向山上一道人影,“此次试炼结束,我想与李逍遥一战。” 易修竹顿感诧异,“第一你要与其一战,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当初功礼堂的事已由圣女出面解决,你又何必再生事端?莫非,此人不开眼冲撞过你?” 易修竹本以为自己的猜测十拿九稳,哪知第一师兄却笑了笑,“我与他从未交集。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 易修竹看着第一师兄,见猎心喜这个理由显然说不过去,但他没有再开口询问。 第一师兄笑着道:“方才问易长老是否真的安排过功礼堂一事,只是误伤了长老的朋友,如今并无关系,那便够了。” 经过一瞬的惊诧后,易修竹神色已经如常,听过第一师兄这句话后忍不住一笑,“第一你要与其去往斗法堂一战,本是同门之间该有的切磋,又何必过问我的意见。况且,以第一你的实力,自然该是旗开得胜。” 第一师兄调侃似的笑道:“未曾动手,岂能言胜?万一李逍遥真的走上龙山三万层,届时成了门中客卿,我有如何能够与他动手?” 这是笑话,易修竹和第一师兄都齐齐一笑。 整个青云门都只有寥寥数人踏上三万的龙山,又怎么会有散修走的上去? 两人揶揄,抬头,却见有人如风。 山腰上忽起穿堂风,轻盈无影,但听绰绰之声,但闻一步步落上台阶并立即更上一层的起步声。 迅若雷霆。 “是李逍遥!” 山下又一阵哗然。 若白微抬眼睑,脸上虽有惊异,却不想其他人那般撼然。她在星波门上和计明结识,亲眼见他在星波门擂台上大战其中外门弟子,当时便已经明白计明的资质极强。 “不过,你虽有天赋,龙山之阶却也有神异之处,即便你觉得轻松,也不该掉以轻心。” 一侧,有人抵笑,“此人就这样横冲直撞,莫非以为龙山之上就只有威压阻碍?稍后三千层时,我们便尽管看他的狼狈模样!” 计明一骑绝尘。 他的速度很快,脚下很快只有皑皑的云雾,不以灵力附着根本看不到下方散修的影子。 在一众散修因为威压而寸步难行的时候,只有计明犹如骐骥,仿若御风。 “稍后三千层时,你切记小心一些,我的灵识探查,到了那里便有些凝滞。”叶青怜提醒道。 很快,千层越过。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有火燎原冲霄 计明速度不变脚下不止,在外人看来好似一切深重的威压对他而言都不存在。 “叶青怜,依你看,威压来自何处?”计明还有闲时关注其他的事情。 叶青怜道:“龙山既然在传说中是葬龙之处,而此处的威压也的确正大光明有灼灼龙气,想来一定和龙族有些关联。” 计明明白她的意思,传说不可尽信但是也不能不信,龙山未必真的如传说一样是葬龙之处,但和龙族只见的关系不能否认。 不知怎地,计明又想起青云门上风水乱象,他抬头看向山顶,“或许,由山顶再看四下风水,会更清楚一些。” 很快,三千层已遥遥在望,且越来越近。 山脚下的青云门弟子已经安静许多,三千层将近,接下来只看山上李逍遥如何寸步难行。 若白微有忧色,她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从未上过龙山,但耳濡目染也知道龙山之阶一上三千将有变化。 “若白师妹,依你看,这李逍遥能上多少层?看他如今势如破竹,三万层未必难得到他。日后青云门上,或许还真的要多一名客卿长老。”第一师兄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说话时低低笑了几声。 这句话显然是调侃,就连声音也并未压低,于是一旁众弟子也迎合着起了笑声。 “或许吧。”若白回应。 三个字,意味不明,却让第一师兄心下微沉。若白的话,并非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微微回头双目闪烁精光,穿透重重云雾看清楚其中计明的身影。 “两千七百一十二层。”叶青怜灵识一扫,便知道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虚空中的威压落下,正像有人以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据说这威压依众人的天赋而变化,若一个人天赋极佳,威压也必然不会太重。 “两千九百九十三。”三千层就在抬头的咫尺之间,但计明的速度未曾减缓。 第一师兄微微摇头,“这李逍遥太过大意,即便前方三千层走得十分轻松,他也该知道上方难度将越来越大,该步步为营才是。” 青云众弟子中,有人笑道:“三千已至。” 三千层,计明的脚踏了上去。 众人秉着呼吸,眼见他身形微微一晃,继而停滞。 仿佛雷霆穿行的身影,终于在此处停了停,并且,站定许久。 山腰上,许多散修也早已注意到上方计明的情形,此时都不禁抬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只见计明站在三千层一动不动。 青云门弟子笑颜大放,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果然!” “此人太过自负,我青云门上的龙山,岂会那么简单?” 第一师兄瞥了一眼若白,“我本以为这李逍遥当初在门中大出风头,总能够走上两万层以外,谁知在三千层便停了这么久,倒是我高估了他。” 若白轻轻挑起了眉毛,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第一师兄又道:“当日师妹该还是手下留情了吧,否则的话,以师妹的实力,一剑足以让他丧命。” 若白还是没有出声。 第一师兄再开口轻唤了一声,“师妹?” 若白的眼睛里,忽然焕发了光彩,就像有一团火焰幽幽地烧了起来,急促而短暂地说了一声,“快看!” 第一师兄看到了若白瞳孔里映射的火光,于是猛然回头。 山腰上,由三千层起,忽然烧起了一条迅速向上蔓延的火线! “怎么可能!” 第一师兄运转了瞳术,双目中有光芒成扇形,直射山腰! 山腰上,计明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光芒,这是朱厌经的异象。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说三千层是一条分水岭。 方才他站在三千层的时候身形骤停,只因为身躯忽然间重了数十倍,抬脚的时候也要沉重许多,当时他便恍然,原来三千层开始重力也将会有变化。 他站在原地停了半晌,实则也是为了让自己适应这种不同的重力。 计明心里对脚下龙山中的奥秘更加好奇。重力本该是物体受到地球的吸引力,其产生的原因是万有引力,指代所有物体之间加速靠近的趋势。但此处却能够局部改变重力,和他的认知显然有所偏差。 他运转了朱厌经,总算将脚下的重力暂时抵消,但每一步落下重力都有细微变化,这样下去,当达到一万阶时,重力该提升百倍,再加上威压作用,那时的难度或将超越此时数十倍,也难怪青云门上没有多少人能够踏破三万。 而下方的众人,惊声已然成潮。 第一师兄的面色阴沉。 一旁的若白双目中反射着计明的身影,掠过重重白雾,穿透万朵云花,将那个人身上微弱的光芒放大。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人登高望岳 她忽然想起计明在太玄宗上流传出的诗句,“高处不胜寒。” 她微微昂首,望着计明,骤然觉出三分寂寥。 山腰上,常鹏坤大汗淋漓中抬头,他被这山上的威压折磨得不生不死,已经生出了退意,却见到计明此时已经轻轻松松地踏上了五千,不由地说:“易修竹长老,果然告诉过他在龙山上攀行的特殊法门!” “六千层!”叶青怜的声音一定,计明的身形微微一停。 他决定休息一下,所谓转身看向身后,微微蹲身坐在了台阶上。 烈日当空,天际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下方的重重人影左右攒动,从这里看过去,一览无余。 不知等了多久,当太阳再越过一片静止的云朵,计明起身,再度向前。 他早已经一骑绝尘,前方没有任何身影值得他追赶,头顶只见如海之云,脚下只是辽辽山原。天地之间,睽睽瞩目,只有一人。 燎成直线的火光烧的越来越炙盛,距山下众人越来越远。 山腰上,有几道身影退了下来,他们在一千多层的时候停止,倒也并非完全走不下去,只是因为自知无法承受后期的威压,既如此倒不妨留些精力,以免到时候太过狼狈。 他们来到山脚,面上都有窘迫之色,准备好接受青云门人的奚落,却发现此时已经没有人顾及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瞧着顶端的计明。 几人回头,望着那道赤红色的光线。 一人喃喃,“已经过了九千,他真的是散修吗?” 九千层上,计明再度停步,回头蹲身,歇息片刻。 一路走走停停,速度从未减缓,只是三千层一停步。 第一师兄已经沉默了很久,这时望着在九千层落步停留的计明,他低笑了一声,“一万层时,将有幻境,不知他的道心如何?” 他的这句话仿佛提醒了一众弟子,经过许久的寂静,仿佛在缓缓复苏,他们的声音传出,“是啊,前面走的快一些又有什么用处,一万层时将有幻境考验道心,一旦无法度过,一样会无法向上!!” 听了一众纷纷一轮,若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几分,在心里,俏皮似的,默默地道:“他的道心坚定,只怕是你们无法想象。” 计明低头,看着脚下的壮丽风景与远方的诸岛海山。 他的视线,从脚下一直蔓延向远方,从龙山直奔远方七十二座大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里隐约透出几分迷茫和震动,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发现。 他的视线再度由远及近,最后回头,看向身后山巅。 脚下迈出一步,风乍起,云忽乱。他的神色也与方才不同,这一刻满是凝重,脑海中不断闪现方才看到的情景和隐约浮现的猜测。 他一直都没有想清楚的青云门风水,就在方才的一瞬里乍然有了一线灵光。回想脚下这重重岛屿和山峦,若是全部加在一处自然会显得混乱不堪,若一旦将他们以龙山为中心分割成一条条区域,再将这些岛屿和山峦聚在一起,便有了不同寻常的规律。 “青云门上的风水不是混乱,而是···当年有位高人感怀此处面积巨大,每一处都是极好的地方,所以将各种风水聚在了一处!” 他抬头看着山顶,“只有山顶,才能够看清楚青云门上各处风水,也能够瞧出青云门上祖墓的位置!” 这样想着,计明的心下激动,速度甚至比方才更快了一成! 山下,早已惊爆了无数的眼球。 “现在已经接近一万二了!” “他似乎在一万层时并未面临幻境!” 第一师兄今天的神色不断变得更加阴沉,他的瞳术要比别人强上许多,所以能够看出,计明在一万层的时候还是停了微弱的一瞬。只是这一瞬太过短暂,让许多人根本无法察觉。 若白这时忽然回过了头,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第一师兄,我曾听闻,你踏上了龙山五万八千层。不知师兄当年在一万层幻境中停了多久?” 若白这句话问的有些突兀。 第一师兄的神色略沉,心思急转。从龙山试炼开始,若白都未曾开口,现在却忽然道出这样一句话,不知是什么用意。 这时,不远处已经有人解答,“第一师兄当年在龙山一举破了青云门记录,所以门中有典籍记载。当年师兄只在幻境中停了短短数息,而且当时第一师兄境界稍低,最后依然走上五万八千层。” 第一师兄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若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的心里实则有些懊恼,她对第一十分了解,知道因为自己这句话只怕会为计明树敌,但方才听第一几番对计明进行嘲讽,一句话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山上,计明很快越过千层,距两万之数也越来越近。 下方已经无人敢继续揣测计明的走向,毕竟直到此时也未有哪一层让他滞留过一分。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叶青怜轻念一声。 计明微微一顿,缓缓回头,只见远方金芒万丈,夕阳斜下,火红的云朵儿蔓延了半边天。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 计明低头看一眼山脚下的若白,见她的面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有几分说不出的虚幻和遥远,正像披着一层薄薄圣洁的光芒,一如当年在星波门上。 山脚下,众人不知计明怎么会停在那里,都没有开口,只静静等待。 夕阳下,金芒中,微风里,忽起高歌。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二百一十九章 幻境 龙山之上,计明高歌望岳;山下无数弟子面面相觑只觉莫名,只有若白脸上忽起红晕 不远处,和子安面上露出兴奋之色,“好诗!好诗!计兄在诗词一道上的造诣原来早已达到了宗师之境!” 山上,计明转身登上两万层! 幻境由此展开,犹如画卷,身临其境,如泣如诉。 眼看着计明的身形骤然停滞,山脚之下已经有弟子开始计算时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若白的一句话,他们开始将计明与第一师兄开始做比较。 “当年第一师兄在此处停留半个时辰,不知这计明多久能够突破。” 一炷香后。 计明一动不动,他已经在幻境中沉浮。 ······ ······ 江南水乡,杨柳依依。 一间小木屋里,一家三口,和睦安乐。 男子面容英俊,女子眉目清秀,一人读,一人纺织,又另有一个孩子躺在软布包围的竹筐里咿呀学语。 男子读提笔,女子为他研墨,夜色来临,她为他掌灯,直到他最终不支伏案而眠,她默默为他披寒衣,待第二天他醒来,温热的小米粥已然熬好,摆在了案前。 布衣衩裙,粗茶淡饭。 每当阳光从小木屋的天窗里打下来,女子能看清书生脸上的细微绒毛,还有他思考的时候,微微蹙起的眉毛。 像一幅定格在此处的画卷。 又一年,书生上京考试,恰逢柳树飘絮,一川烟草,满地杨花。 深夜,纺织机吱呀鸣叫,整整一夜,女子为生备好行囊,准备好干粮。 第二日,女子站在岸,怀抱着咿呀学语的孩子,生站在舟,背是她彻夜纺织的行囊。 他在客舟向她挥手,扯着嗓子喊,是温柔的,响亮的声音:“待我金榜题名,待我此去光耀门楣!” 书生的身影渐行渐远,小舟随江水而去,由人影变成了隐隐约约的点,到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江面。 她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长堤上的风渐起,柳絮飘飞,痒痒地贴在面伤。 她微微低头,再看怀婴儿,脸露出极美的笑。 郎君一走,便是十三年。 一个女子在一个木屋纺织,有轻轻的织布声。 她孤身一人,织出了一道十分精美的锦缎,锦缎有一男一女,男子头束青巾,身着麻衣,面容俊秀。 女子是她自己。 她打开窗户,望着屋外的辽辽江面,一步步走了过去,探着脑袋去瞧江面倒映出的,是已经有细微皱纹的脸,‘十三年’ 一声轻微而坚定的叹息。 又过三十年。 当女子成为一道碑。 吧嗒。 一个年轻书生踩断了枯木的树枝来到碑前,他的面容清秀,没有丝毫皱纹,一站是三天。 风雨交加,落叶簌簌。 书生再回头,看江边一所破败的木屋,像看着当年,*时一家三口的融融其乐。 他喃喃自语,“我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两万层的幻境,便是为了破灭试炼之人的道心而生。 幻境之外。 两万层上遥遥领先的计明脸上隐现痛苦之色。 山下众人顿时也察觉到这一现象,他们一时起了喧闹,“果然如此,龙山上两万层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跨过!” “他也该在这两万层上停下了!” 若换成常人,在两万层上停下也未必会受人如此诟病,但计明进宗之后便与青云门弟子发生了冲突,踏上龙山之后更势如破竹不曾停止一瞬,现在立时停下,一鼓作气的魄势停顿,当然要受其他人所不会承受的嘲讽。 易修竹的神色这时也不由松了口气。 若今日计明真的踏上三万层,那便是掌门当初也不曾预料到的变数。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远方的落日也很快藏进海面下方。 山上的计明,忽而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二十章 终成客卿 夕阳西下,余晖尽去,海面上鱼鳞般细碎的片片金芒也终于消散。在黑暗里,一切的喧闹和嘈杂都似乎变得极远。 龙山上的湿气极重,这一点和太玄宗五峰不同。山上的灵气弥漫成雾,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朦胧。隐约和晦暗的光芒下,数十道身影正在山腰的台阶上,他们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 晚间流动的湿气浸湿山间青翠的树叶儿,逐渐汇聚成了露珠,悄然地压低了枝头。 呼—— 一阵风吹了过去,与之相应的,是一道削瘦的身影。 这阵风快速猛烈而短暂,一掠而过,且再没有后续,却让台阶两侧的树叶儿不自主地颤动,一滴豆大的露珠就此落了下去。 引起这阵风的身影,同时也牵动了山下无数弟子的心神。 “两万···六千层。” 易修竹仰望山间,眼看着这个名叫李逍遥的散修将要踏上三万层。这一次的龙山试炼,竟真的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数,连算无遗策的掌门也有遗漏的时候。 又过数息,一片儿遮住月亮的云彩飘了过去,白亮的光芒落在易修竹的脸上。易修竹转过了身,一言不发,起身向凌云峰处飞去。 众弟子一见易修竹离开,心思明亮的人已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李逍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踏上两万多层,好似毫无阻碍,这在青云门上同辈之中已经是绝无仅有。看现在的情形,李逍遥踏上三万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修竹长老该是去找掌门商议此事。” 夜色中,易修竹迅速掠过数道山川,直奔凌云峰上。 “在那李逍遥踏上三万之前,需先让掌门拿一个主意。” 龙山上。 计明微微昂首,双目瞳孔反射着天空中明月的影子,瞧上去就像含着两泓明亮的泉。 “两万九千层。”叶青怜低低提醒。 他的速度陡增,“一鼓作气,三万层上该与之前的台阶不同寻常,便让我瞧瞧其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朱厌经早已运转到极致,灵力直到此时也不见匮乏,这是和血魔融合之后的天赋,能够和天地灵气相通,不必使用灵韵丹补给。 “三万了。”山下,第一师兄的面上隐有肌肉跳动。 此时计明已经破了他之前的记录,至少在速度上是他当年望尘莫及。当初他便是由龙山开始一飞冲天,是直到此时仍然让青云门众弟子津津乐道的战绩,现在却让一个散修打破。那就代表,从此之后,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企及。 一旁若白的眼睛一瞬不转。 终于,山上,计明踏上三万之阶! “三万···”叶青怜的声音在计明耳边响起。 计明脚下落定,预料中的幻境并未出现,他微微一愣。再过一息,当他脚下再起决意在上一阶的同时,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出现,原本散开的灵识骤然收缩。 于是山下众人远远听到一声惨叫,像是受伤猛兽的哀鸣,尖锐痛苦。 若白的瞳孔微微一缩,“果然,三万层上有针对灵识的手段!” 她对计明的性格早已了解,深知他的倔强和忍耐力,这从星波门上宁愿身受重伤也不愿施展秘术逃跑便可见一斑。如今连他都忍不住惨叫,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一旁,第一师兄忽然轻笑,脸上现出了几分快意,“三万层上要将将灵识片片磨灭融合新生,其中的痛苦难以言喻,事先需做好准备,当年不知多少弟子就是止步于此,现在他却贸然闯了上去,自然难以承受。况且之后的每一阶都对灵识有所磨灭,依我看,他未必能撑得过这一层。这样算来,他依旧算不上走过三万层,无法获得客卿之职。” 若白唇瓣微动,她本就有些忧心,此时听了第一师兄的冷嘲热讽,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 一旁,突然起了惊哗。 第二百二十一章 掌门到来 “他动了!” 山上,计明眉间紧皱,一声不自主地惨叫过后旋即忍住,心底暗骂了一声脏话。方才这股剧痛来的太过突然,让他的识海一阵翻腾,若非有叶青怜和小鼎及时度了两股气过来,方才他就会砸晕眩中滚落山间。 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计明正要抬脚上一层,叶青怜却道:“不必心急。” 剧痛还在延续,让计明的全身的经脉都忍不住抽搐,叶青怜却说不必心急。 计明强忍剧痛,知道叶青怜绝不会无的放矢,勉强吐出两个字,“理由。” 叶青怜道:“我也知道你此刻痛苦极甚,但你仔细探查一下此刻灵识,只在短短数息里,增强已有半成!” 计明额上大汗淋漓,闻言内视,只见识海中此刻有滔天巨浪,小鼎在这海中浮沉,而灵识所化的海洋的确在肉眼可见地上升。 剧痛一波又一波袭来,让他全身上下痉挛不定,正像有人将他的所有器官搅碎重组! 饶是现在的计明能够运转灵力减缓这种剧痛,依旧在这种将人完全淹没的痛苦中忍不住涕泪纵横,这是生理上的原因,不是他能够左右。 “妈的···”计明低低咒骂了一声,原本迈出去的脚却缓缓收了回去。 叶青怜面上露出几分欣慰,恻隐之中又忍不住度了几分清凉的气息过去。她栖身于玉佩中,目中复杂和欣赏交织,设身处地将现在计明所处的痛苦加持在自己的身上,未必会有这样的决心。 前后短短一步,却是地狱般的煎熬和舒适只见的交替。 山下,若白也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计明面目狰狞额上青筋暴露却迟迟不肯上前。 山下又一阵骚。动,“发生了什么事?” “此人明明能够更上一层,却为何要停在三万层上受苦?” “是啊,典籍上所述,龙山三万层有地狱烹油之苦,他却为何踌躇不前?” 这其中,只有第一师兄不曾开口,他是这群弟子中唯一一个登上过三万层的人,所以很清楚计明是为了什么。由此,他的心底也生出了无尽的震撼。 一旁若白不知道此刻计明停滞的原因,却也明白此时的计明一定受尽苦难。 黑暗中,远方的凌云峰上有数道身影乘云而来。 龙山下有眼尖的弟子看到这几人,失声道:“是易长老去而复返!” 散修和一众弟子皆回头仰望。 第一师兄同样回头,立时看清十数里外几人的模样,当先躬身,遥遥高呼,“恭迎掌门!” 一听掌门二字,众人都不由低低躬身。黑暗之中,一片恭谨行礼的弟子。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易修竹,还有青云门上数位长老以及掌门人! 几人落地,恰恰站在第一和若白之间。 青云宗掌门长发苍白,双目中精光如电,环视众人之后对第一师兄微微颔首,再看向若白,“此时那名散修如何?” 若白微微抬头,即便在掌门的面前也并没有其他人的卑躬屈膝,只是敬如长者,“还在三万层上。” 掌门闻言倒轻轻挑了挑眉,“听你的意思,他在三万层已停留许久?” 若白颔首,再抬头看向山顶,“他在三万层停留数息,方才本已经踏出一步,却又不知为何收了回来。” 掌门瞳孔微定,脸上忽而露出了几分笑容,“好,好!” 两个好字,在众多青云门弟子面前,居然透露出了几分欣赏。 第一师兄的脸上阴鹫之色更浓,抬头望着那道身影,浮现出李逍遥的俊秀面容,心底生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嫉妒。 青云宗掌门的确对这名散修有几分好奇。 方才在凌云峰大殿时,他听易修竹说此人在龙山之阶上速度极快,比之当年的第一也不遑多让,当时他便已决定,青云门号称招贤纳能,面对这种天赋绝佳的金丹散修自然该留下。区区一个客卿职位虚名,给他就是了。 “古往今来,能够踏上龙山三万层的无不是修行界一方巨擘,听若白所述,此人能够忍受剧痛停在三万层,可见心性也是难得一见。”掌门早已经察觉到了第一师兄的神色,他的灵识将附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心下对第一的心思已经琢磨得明明白白,“若,这李逍遥真的有能够和第一抗衡的能力,对第一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今天这个名叫李逍遥的弟子,掌门都已经决定好要将他收入门中,至于往后的待遇如何,就要看他最后究竟能够走上多少层!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风水 计明站在石阶上,距他最近的,是一名元婴真人,正踏在四千三百层上苦苦挣扎。 这名元婴真人在上山之前已对这一次的龙山试炼势在必得,即便易修竹定下三万层的规矩他也自认为能做得到,谁知这台阶上的威压和古怪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元婴高高抬头,看一眼山巅的计明,再低头狠狠地咒骂一句,“变态!” 三万层上,计明的神色已经不复之前的痛苦。 他再度内视,只见识海也不复方才的天翻地覆,只是由灵识所化的海洋在微微荡漾。 经过一番磨灭,他的灵识已经十分坚韧。他在三万层上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在外人看来只是短短一瞬,对他而言却好似度过生死漫长的沧海桑田。 额上的冷汗在灵力和风的蒸干下迅速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睛,两只眼睛早已经赤红如被血充斥。现在,他的灵识已经堪与元婴真人相比。 再昂首,抬步。 “三万零一层。” 叶青怜低低道。 计明微微拂袖,在脸上拂了一把,正像凡尘中船舫上做苦力的人躬身擦汗。 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掠过绰绰人影,扫向远方隐没在黑暗中的岛屿阴影。 “真龙结穴,果然越来越清晰了。”他微微叹息一声,抬头看向巅峰,“十万层,该快一点了。” 风再起,他的身影再变,由朱厌经而起的明晃晃的光芒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条笔直穿梭的线条在山下众人的眼中出现。 所有人黑漆漆的眸子里都出现那一道微弱而极速变换的光线。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不知是谁的低语响起,却让所有的人心生同感。 掌门了然,“果然如此,他在三万层逗留许久的原因,正是为了提升灵识。一炷香的时间,足以让他的灵识拓展一半。这样想来,速度再次提升也在情理之中了。” 计明的身形不断穿梭,很快越过了三万五千的槛。山下的人早已对他的天赋不再怀疑,“当年第一师兄踏上四万层的时候,花费了整整三日,即便如此还是引起轰动,现在这计明用了短短半天时间已经临近,就算除去修为的原因,也依然令人惊叹。” “他当初能够大败我门中弟子,看来并不完全是易修竹长老指点的缘故。” 有一些心思聪慧的弟子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斗法堂上未必是易修竹长老手笔,这计明能够连胜十一局完全是依靠自己的本事。若这样说来,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能够有这样的实力,天赋一定卓越!看其他的散修连简简单单的威压都未能度过,在他这里显得轻而易举。这世上,果然有一些妖孽和天才无法以常理度之。” 计明很快已经来到四万层上,他的脚步一顿,那股灵识之中的磨灭痛楚再次袭来,但相较之前的痛苦至少减弱了一半。 “这应该是我之前在三万层时候停下的功劳,灵识变得强大和坚韧许多,因此能够承受。”计明明白。 他微微回头,转身看向脚下。 他现在距离地面数千丈,目光所及之处不知多远,总之能够将青云门上的七十二岛全部囊括在内。 山下,众弟子只见计明微微蹲身提手在台阶上不知刻画着什么。 “龙山既为中心,前方七十二座岛屿成周天星辰之势,中间清水穿行,左右各有山峰庇佑,是为白虎双拥,正中阳光直射,七十二岛的风水也是极好的。” 叶青怜只看着他念念有词,心里虽觉得不以为然,却也被好奇心驱使着瞧了下去。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故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像这七十二岛中各有山水穿行,有文笔联珠之势,当年为青云门选好地址的高人,定是风水大家。” 叶青怜撇了撇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你究竟看出了什么?” 计明的两只眼睛亮得像夜里反射光芒的钻石,抬头瞧着远方山石,“再高一些,再高一些。我应当瞧得出青云宗祖墓在何处。” “青云宗祖墓!”叶青怜的声音陡然变高,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计明目光幽幽,“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自然要多瞧一眼。以我观测,青云门上的风水,至少是十数种串联而成,祖墓也未必只有一处!” 月夜之下,计明在山间疾行,一步落下拖出数道幻影,呈朦胧虚幻。 山下,众人静待最终的结果,谁都不知道,山上那个面容清秀俊美的年轻人,一路向上竟只是为了观测青云门的墓葬风水。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追赶 在前世,计明若在看墓葬风水这件事情上自认第二,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言不惭地说比他更强。 前世风水墓葬有十九大贵,从青龙高耸的一祖发脉众多分支,到龙有起伏、雌雄交度的大墓风水。计明早已经对各类地势或龙脉形状烂熟于心。即便如此,在面对青云门上的复杂情形依旧相形见绌。 青云门身为数千年延续的大派,其中一些风水在刚刚立派的时候未必是这般模样。所谓风水养人,同样的道理,门中若是兴旺发达对地利也能够产生一些改变。 叶青怜琢磨不透计明此时的想法,只为他计算着此时所在台阶的层数。 “四万九千六。” 夜色深深,明月微黄,无暇如玉,山下众人抬头,瞧着山上这一幕,正像瞧着一幅画儿。 说来奇怪,到了此时,计明竟然觉得龙山上的威压和重力正在缓缓退去,虽然结合起来也有千钧之力,但对现在的计明来说已算不得什么。至于灵识上的隐约刺痛,在经过三万层和四万层的先后磨炼,原先的啃啮剧痛,已经好像蚊虫叮咬的酥麻,无伤大碍。 “五万。” 第一师兄已经不愿再开口。眼见计明的轻松,他知道计明超越自己当年的记录只怕轻而易举。毕竟当年他是用了九天的时间才勉强踏上计明此时所站的地方,计明却只用了短短一天。 不知不觉,已经将要黎明,青云门掌门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饶有兴致地瞧着计明。 不远处,有弟子若有所思,“典籍所述,宗门自创立以来,走上六万层的人也极少,只是因为六万层上将有阴魂炼狱之象,不知是真是假。” 开口的那名弟子心思机智,对往后要发生的异象十分好奇,知道掌门必然是知道的,却又不敢直接开口询问,因此故作自语。 掌门的心思似乎大好,回头瞧了那名弟子一眼,笑道:“六万层上,将有阴魂啃啮,七万层上,将有天劫阻碍。” 若白低垂眼睑,掌门的解释在七万层上戛然而止,乃是因为青云门上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够成功走上八万之外。当年那位走上七万七千多层的前辈,之后也成为了极了不得的人物,传说已经突破此界的限制飞升。 掌门的脸上喜色正浓,没想到这一场龙山试炼还有意外之喜。今日之局,他原本只是有意将这些散修招入门中成为普通弟子。青云门虽然对金丹期的修士不甚在意,但若是能将这百十名散修留下,往后将他们派出去探测魔门各地也算是物尽其用。 对这种事情,在以往青云门已有过无数次的先例。龙山试炼只是一个吸引这些人到来的噱头,实则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成为所谓客卿。等到试炼结束,即便这些人暂时心有不满,以青云门的底蕴,足以吸引这些散修留下。 没想到,这一场龙山试炼却出现了李逍遥这样的变故。 李逍遥的天赋和第一相比究竟孰高孰低还不甚明了,但是单从龙山上的表现而言,计明要比当年的第一强上许多。 “无论如何,这个李逍遥必须留下。” 五万八千。 计明终于迈上第一师兄当年的极限。 山下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未曾开口,只是悄悄去瞧第一师兄的神色。 掌门恰在这时回头,看向第一师兄,“第一,如今的你若是再上龙山,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一师兄铁青阴鹫的神色凝固在脸上。 “若全力以赴,或能走上七万。”他微微昂首。 掌门笑道:“你当年上山时修为尚浅,龙山上的威压对你会弱上许多,如今若再度上山,一定与当年不同,你还有信心吗?” “有!” 掌门抬头,“那你不妨去试一试。” 第一师兄的面上立即显出几分兴奋,“谨遵掌门法旨!” 夜色下,他的身影已入离弦之箭,直射山腰。 山下,一名长老微微皱眉,道:“掌门此举,该是让第一和那名散修一较高下,但此时那李逍遥已经接近六万层,第一决然是追不上他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六万见阴魂 掌门笑道:“这却简单,将时间记下就是了。” 那名长老闻言,眉间却反而皱的更深,“莫非,掌门真的认为那名散修能够和第一相比?” 掌门摇头,“究竟能不能相比,还要再看一看。不过,他既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三万层,要成为我青云门客卿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情。” 此言一出,众弟子的脸上俱是震惊。 反观退下来的一众散修神色则完全不同,他们的面上反而有几分扬眉吐气。他们和计明一样都是散修出身,上山以来却处处受青云门弟子轻视,现在有计明先后将一众青云门弟子踩在脚下,倒证明了一件事,散修和青云门上弟子相比未必差多少。 第一师兄此时也来到山腰,站在阶下微微抬头,望着计明的身影冷哼一声。 他自认为轻车熟路,脚下轻轻抬起,站了上去。 当他的双脚落定,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威压立时扑面而来,犹如*的火焰就在眼前,避无可避。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虽说时隔许久,但龙山试炼的情景在他心里时时记忆犹新,令他惊异的是,这股威压相较上次而言,何止提升了数倍!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若白和掌门。 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下去。 催动灵力,施展神通,双臂微微伸展犹如双翅,这是青云门上特有的秘术。 影成风,疾如林。 一阵速度达到极致所产生的音爆炸响,震动整座龙山! 山脚下一阵叫好,青云门诸弟子只见第一师兄迅疾飞升。 掌门和一众长老却反而皱了皱眉,“第一···太心急了些。” 他们的眼光要比青云门弟子更强一些,至少能够看得出,像第一这样一上山便施展秘术固然能够让速度快到极致,却容易导致后继无力。 “若白,你觉得如何?”掌门瞥了一眼身旁从未开口的若白。 若白颔首,唇瓣微分,毫不避讳,“师兄此举,并不明智,未必能赶得上李逍遥。” 第一师兄在门中的拥护者不在少数,一听若白这句话顿时变了颜色,“圣女此话怎讲?” 若白并未回应。 一旁的掌门却点了点头,只是若有所思,扫了一眼若白脸上的神情,心中暗疑:若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第一如此反感? “计明将要踏破六万!” 有人一声高喊,将掌门的心神拉了回来。 “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叶青怜道。 计明顿步,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双目光芒恍若实质,抬头间扫过数十里山河,摇摇头,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差一些,或许,只有山顶能够真正将青云门的诸岛河山完全看得明白。” 他这一停顿,却不知道山下已经变得十分嘈杂。 龙山上六万层的异象,是青云门多年未曾出现过的盛况,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又不知有多少弟子从远方赶来。 整整三十六峰的数十万弟子,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弟子听闻这个消息那便是数万之众! “他怎么会在此时停下?” “莫非是听说过六万层上将有银魂啃啮之苦所以踌躇?” 议论纷纷,纷纭嘈闹。 计明回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阶,抬脚,落下。 此时,已是六万。 万籁无音,静谧深幽,月光映照,山间阴影斑驳,山下众人的面目朦胧,夜间氤氲的雾气漂流中犹如实质般的瀑布,在山脊间回荡。 他们望着计明的脚步落上六万之阶。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七万见天劫 恍恍惚惚,由近及远,朦胧虚幻地响起哭嚎般的阴风。 “呜——”一条条阴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石阶上浮起,围绕在计明四周。他们的身上都幽幽散发着青光,面容飘忽捉摸不定,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散。 但它们脸上戾色却十分明晰,一股股邪恶阴冷的气息出现,好像钻进计明的骨头里,让他一阵不自主的瑟缩。 这股阴冷之气来得太过突然,连朱厌经也无法抵御。 计明一阵颤抖,牙关紧咬。然而阴魂再动,一拥而上,张牙舞爪中仿佛要将他撕碎! “原来这就是六万层将会出现的异象。这些阴魂并无实质,但啃啮所带来的痛楚却十分明晰,令人无可奈何。也就是说,再走下去,便要时时刻刻接受这种百爪挠心万蚁噬身的苦痛。” 短短的时间里,计明身上虽没有鲜血淋漓,但那阴魂利齿在他身上磨动时候疼痛却实实在在。 叶青怜也有了几分不忍,“这龙山试炼,堪称一步一磨难。如果是一般的阴魂,在你施展朱厌经时早已经不能近身,但这些阴魂却好像由心而发,和幻境有些相似,他们无所畏惧不生不死,根本无法驱散。” 计明牙间紧咬,忍着剧痛,再抬头,再上前。 阴魂不散,剧痛不停。 山下。 “阴魂啃啮之痛,据典籍记载,乃是刀剑加身的万倍。此子心性,该是绝无仅有。”掌门忍不住赞叹。 其余几名长老也尽皆啧啧感叹。 六万三千。 六万四千。 ······ 当计明走上六万八千层,第一师兄恰在两万层停下,进入两万层的幻境中。 此刻已经是第二日上午。 由于阴魂啃啮的耽搁,计明的速度终究慢了很多。 “七万层上,会有天劫出现。”有弟子还在低低重复着掌门的那句话。 若白望着他,再环视四周都在仰望的弟子,不知怎地想起当年的在星波门上计明也是如此。 想起自从认识太玄宗之后便常常听到的许多消息,她的心底涌起淡淡的骄傲和以往从没有过的···仰慕。 她一直是受万人仰望的圣女,现在面对山上的计明忽然生出几分崇拜,这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六万九千层。 眼看着计明距七万的数目越来越近,掌门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兴奋。 “天劫。”若白心里默念,看着那道已经受阴魂啃啮、灵识刺痛、龙山之威等种种磨难的身影,只觉有几分心疼。 终于。 计明站上七万层龙山阶。 咔嚓! 晴天霹雳,正落在阴魂丛中,计明身上! 这一道闪电来的迅猛无比,即便计明有所防备,依然有几分猝不及防 他微微张开嘴巴,一股青烟吐出,方才一瞬闪电入体,让他仿佛要魂魄离体,这种感觉只在当初穿越的时候发生过。 隆隆隆! 山后的天空上,仿佛有天将在重重敲着锣鼓,伴随着无数蜿蜒的电花,这是让山下所有青云门弟子触目惊心的劫难。 “若是换成我们···只怕早已经坠落山崖。”有弟子由衷一声。 方才雷劫一落,许多弟子心神剧颤,原本对计明有所不服的青云门弟子也不由承认,这名散修,不是他们能够相比,当初斗法堂上的几场大战,输得···不冤。 甚至有弟子低头瞧了一眼站在两万层幻境中久久不动的第一师兄,生出一股在以往绝不会有的念头,“第一师兄,真的会比李逍遥更强吗?” 掌门等人同样在将李逍遥和第一师兄进行对比。 “第一在幻境中已度过两炷香的时间,看他直到此时还未苏醒,只怕是有心魔作祟。” 掌门微微颔首,言语中隐有几分失望,“第一的天赋自然极好,但这些年来专注神通和实力,道心上的磨炼还是有所欠缺。” 他抬头看向顶这天劫一路行步的计明,“相较于第一,这名散修的道心,反而难能可贵了。” 易修竹并未开口,但此时也明白了,等到龙山试炼一过,计明便会平步青云。他的心里一时倒有几分庆幸,当初在斗法堂上未曾刁难计明,否则日后便要多一个前途无量的仇家。 “说来这龙山试炼对修行倒大有助益。”计明在山上自语,“天劫炼体,阴魂炼心,三万层和四万层时的劫难又对灵识有所增益。” 此时他已经在七万一千层上,这一番话也是由衷而发。 此处的天劫与当初乾坤后山上的天劫不同,这些天劫入体之后虽有极端的刺痛,但会在入体之后浸入经脉骨骼,功效上要比朱厌经潜移默化的加强更甚几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八万出天哭 计明并不知道,他此刻正在突破青云门上古往今来踏上龙山之阶的最高记录,甚至未曾察觉,在他的识海处,小鼎的虚影在沉浮之间散发出以往从未有过的夺目光芒。 小鼎的变化如果放在平时,他第一时间便能够知晓,今天却由于在三万层时临时受损,就连内视的时候也隐有刺痛,所以并未关注到小鼎的异变。 七万两千层。 计明的筋骨发出闷雷之声阵阵回荡。 “你这是成就了真人之身。”叶青怜道,“此处天劫果然强悍,千层之内让你经脉和骨骼犹如新生。” 真人之躯,已经是炼气弟子使用法器也无法造成任何损伤的地步。 计明一时心生感叹,回想当初刚刚修行,只因为初次御剑便兴奋不已,如今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就了真人法身。 “我的灵识也早已经达到元婴境界,为何还迟迟未曾触碰到金丹巅峰的壁障?”计明的心底忽然又生出这样的疑惑。 “不必心急,修行一途,偶然之间不得寸进也是应该,若时时都有晋升的际遇,婴变之上的大能者又怎么会如此稀缺?元婴真人又怎会万中无一?” 计明闻言,一时倒觉出几分道理。 这一番对话之中,计明的速度未变,甚至因为身体的变化而隐隐加快,看得山下青云宗掌门一阵感慨。 七万五千层。 眼看着计明轻轻巧巧踏了上去,有一名长老向掌门传音,“掌门,此子若是再往上走,便成了门中数千年来第一人。” 掌门对这名长老言语中的担忧十分明白,却故作疑惑道:“那又何妨?” “龙山,终究是我青云门的地界,现在让一个身份不明的海外散修拔得头筹,传扬出去未免····不太光彩。” 掌门只淡淡回应,“他日后若成了门中客卿,那便是青云门的人,又有什么光不光彩?倒是第一这次的表现,让我大吃了一惊。” 那名长老微微抬头,看向依旧站在两万层上一动不动的第一,心中明白掌门说的大吃了一惊,便是对第一心有不满。 众弟子到了此时都全部噤声,他们看着山上还三三两两站着的十数道身影,看着一马当先的计明,这时都已明白,第一师兄今日,只怕便是惨败。 七万八千层。 人群一阵攒动。 今日起,青云门的典籍中,关于龙山试炼中的第一人,变成了身份不明的海外散修李逍遥。 计明一路埋头向上,一路沉默不言。 七万九千层。 终于,八万层。 天劫骤定,在天上交织如同蛛网,劫云便是蛛网中心,招摇中仿佛要将整片天空笼罩,但却没有落下;阴魂皆退,犹如鸟兽四散,一道道啃噬了计明整整一路的魂魄向下飞掠,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计明的脚踏在八万层上,等待着下一瞬将来的变故,全身的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计明还未低头,眼角已经瞥到远方天际涌现的变故! 好似千军万马的崩腾疾掠,一阵惊天动地仿佛从天边蹿出的虚幻喊杀,震颤人心! 一股浓郁殷红的血云出现,沉沉的,好像从九天之外压了下来,缓慢而迅疾,明明只是徐徐蔓延,但是当山下惊哗未止,这一股血雾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 “天哭···”计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天哭之象,上一次还是在蜃城之下,那具由叶青怜所豢养的尸王出棺,而且声势绝没有眼前这般巨大! 叶青怜此时也惊诧至极,“这龙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域?” 继而,他从失神中苏醒,声音里略带几分惊惶,“快!计明!下山!天哭一出,必有极致的凶物,不可再上前了!” 计明微微俯首。 山下,青云掌门的神色里,带着几分莫名的狂热和兴奋,“龙山上数千年的秘密,将在这一代人的面前解开吗!” 所有的弟子,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叶青怜的劝诫中,在青云门掌门的恐惧和期待里,计明向前,再重重地踏出一步。 距离山巅,又近了几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九万阴阳颠倒 山上山下,数万人在场,没有任何一人想到,这座龙山八万层之上的异象,会是只有典籍中才有所记载的天哭。 天哭一出,必有大凶,大凶出世,便是天下大乱。 这是修行界的共识。 一名青云门长老忽而侧身,向青云门掌门作揖,“掌门,天哭浓重,今日之情境,只怕是不祥之兆。事已至此,不妨就让李逍遥此子下来吧。至于客卿之位,届时由宗门赋予即可。” 掌门却显然不这么想,虽未回应,但也丝毫未动,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易修竹早已经退到后方,如今场间的大人物越来越多,他只能暂且退到后方。这一场龙山试炼本是由他来主持,以此安排宗门这些散修。到了现在却反而和他没什么关系。 易修竹心中感慨,世事难料,这一场小小的试炼,竟真的会出现了不得的人物。 八万六千层。 计明一路都没有再停下,他抬头仰望已经不远的山顶,心道只要站到那里,青云门地势将会尽收眼底,到时候青云门上的龙脉风水便全部明晰。 “计明,此山凶戾,在山脚处时尚不觉得如何,但天哭一出,此间雾障也浓重了几分,难道你没有察觉吗?”叶青怜还在担忧。 计明扫视一眼四周飘荡的蒙蒙雾气。 果然,在他每一步上阶的同时,左右的雾气必定重上几分。 但计明并不似叶青怜那么紧张,只是笑着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想想自你我结识以来,有什么样的艰险我不会前往?” 八万八千层。 山下,掌门微微皱眉。到了这个时候,山上的雾气已经浓重得几乎成了实质,将计明的身影完全遮蔽。一些金丹期的弟子已经无法完全看清计明的身影。 “掌门!戾气愈发深重了!”又一名长老忍不住开口,“现在看来,天哭和龙山之阶必有关联。如今血魔还未抓获,再出一尊魔物,只怕宗门无法顾及,该速速让李逍遥停下才是!” 掌门眸光闪烁,微微颔首。 八万九千层。 雾障缭绕,浓厚得几乎化不开。 掌门的声音遥遥传来,“李逍遥,事已至此,已经无人追得上你,不妨就此下来吧!青云门客卿之位,有你一席!” 他的声音刚出,却见山顶的那道身影速度更加疾猛三分! 这样一来,他的身形在雾障中愈发模糊。山下诸长老立时变色,“大胆!” “速速下山!” 计明却无动于衷,顷刻再度过数百阶层。 掌门微惊,众长老目眦欲裂。 九万层。 呼。一阵风声长啸。 轰。整座龙山重重一震,十万长阶猛然间抖了抖。 山上长阶的莽莽云雾瞬时一乱,喷涌之中又极速向山顶收缩,迅速将计明完全吞噬。到此刻为止,山下的人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云雾里面计明的身影,连灵识也无法透入! 在所有人无法探查的九万层上,天哭之象的血云穿行,好像有千万条密密麻麻的符文出现,猩红色的光芒照耀在计明的身上。 嗡嗡嗡! 像天崩地裂的晕眩,有天花乱坠的异像,所有人的耳边出现火山迸发一般的轰鸣。 数十里内,海水开始汹涌流动,远方山涧的瀑布由静止开始从下往上穿行;枯黄的树木又在短短时间内发出新芽;天上的太阳一瞬间星移斗转,由一轮明月取而代之。 阴阳逆乱,河水倒流,转瞬之间生死轮回。 世间最匪夷所思的异象在这短短时间内全部出现! 一番惊变,好似天地崩腾。 掌门动容,一名长发苍白的老者高呼,“是魔物将出,大乱将至!” 龙山之上鸟飞绝,除去由山阶走上去,没有任何法子能达到山顶,即便飞行过去,也必然会受到劫罚,这是青云宗组训。况且计明龙山上有阵法禁制,让任何人无法飞行。 “速速退离龙山!”一名神色威严的长老回头,开始疏散弟子。 青云门上弟子立时变色,他们尚未察觉到这里的危机,还待看接下来的变化,却见到长老神色凝重,顿时明白有些变故发生,稍后或许会有危险。 掌门没有阻止这一切,望着山顶微微出神,侧身对一旁的长老道:“速速安排阵旗,将龙山封锁。” 那名长老微微皱眉道:“掌门,为免节外生枝,何不打开杀阵,将此子斩于山上!” 掌门缓缓摇头,“现在是福是祸尤未可知,若李逍遥能将龙山的秘密和机缘揭开,于青云门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天哭异象,分明是凶物······” 长老还待说些什么,被掌门阻止,只能长叹一声离开,去布置封锁龙山的手段。 掌门微侧过身,正欲再尝试以瞳术穿透上方的雾障,察觉到若白也在一旁纹丝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时疑惑,“你为何还不离开?” 若白目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天哭大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当初血魔出世,我也未能亲眼谋面是一大憾,如今能近距离看到这样阴阳颠倒的异象,不该逃离。” 掌门面露欣赏,微微颔首。 他并不知道,这位青云门圣女这时候心底担忧浓重,是生怕上方那个男子在这场异象中有所损伤。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卜算下落 计明站在九万层的台阶上,看向眼前连灵识都无法穿透的雾障,想要再更进一步,却察觉脚下如被禁制所定,无法动弹。 天空中的暗红色异象还在缓缓流动,一缕缕向他的身上倾泻。半空中招摇的闪电在噼啪声中落到了他的身上,犹如在雷池中洗练。 计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全部注入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情形下,他的骨骼散出阵阵光芒,还隐约伴随阵阵龙吟。 察觉到身体中的变化,计明惊诧,“这些光芒入体,似乎是某种传承。” 不知为什么,叶青怜从方才开始就变得悄无声息,计明连声呼唤也未能将她唤出。 他左右瞧了瞧,然后发现了一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字迹。 这龙山之梯的材质十分坚硬,计明一路上为了追求速度,脚下使用了千钧之力,就算是凡尘的大理石也早该裂成两半,但在这天梯上只留下淡淡白痕,而且白痕在出现的一瞬立时淡化消散,而这行字迹出现在这里也不知多久已然深刻如新,这是极不可思议的事。 计明凝神看去,只见那行小字中有剑影刀光,一股苍茫厚重的古老剑意将他的眼睛隐隐灼痛,“龙山之阶,已然登顶,奈何机缘不够,止步九万,颓然返身。若有后来者,切记此处乃龙脊藏身之处,是真龙传承之地,若无机缘,不可贸然近前。——坐山客” 也不知那人以什么方式留下的字迹,若是靠着自身实力,那他的强大便难以想象。 “龙脊藏身之处?”这几个字已经令计明诧异,再看到后方真龙传承四个字,心中一时更多几分慨叹和疑惑。 他深知自己能走到这里实属侥幸,若不是叶青怜和神秘小鼎帮助,此时的他未必能跨过五万层。 他抬起头在这天梯上好好瞧了瞧,十分想再上前一步,只可惜脚下重逾千斤,根本无法跨越。 过了许久,依然不得法门,只有骨骼在天哭的灌注之下发亮灼烧,这股灼烧感隐隐刺痛,让计明不得不以灵力缓解。 前后整整数天,但见斗转星移时空变幻。 就在计明决意施展出神通搏一搏看看能否逃离的时刻,异变陡生,从他的骨骼之中散出冲天的光满,最终以他来不及反应地速度冲向山巅,身形就此没入云端! 外界。 龙山四周此时已经封锁了数道屏障,将龙山尽数囊括,这些禁制阵法威力甚大,即便元婴巅峰的人也无法破穿而入。阵法之外,是比肩接踵的青云门弟子,茫茫人海不见首尾。 所有人都瞧着山上那一团实质般的雾障。 “也不知那李逍遥究竟如何了?” “早有传闻说龙山实乃凶地,没想到今日真的会现出天哭。” “数十里内乾坤颠倒阴阳变幻河水倒流,当初血魔出世也没有这样的威势吧!” 青云宗掌门瞧了一眼四周的长老,“没想到,此子真的会走上龙山九万层。诸位怎么看?” 一名长老叹息一声,“近百年来天地大变,各地传承涌现,太玄宗外的蜃城消散,血魔出世,此乃多事之秋,掌门实不该铤而走险。” 这是在埋怨掌门眼睁睁看着计明走上九万层造成此刻的局面。 掌门微微一笑,“虽是多事之秋,但青云门上,何曾怕过什么阵仗?当年太上长老将掌门印玺交给我时说过,天地虽变,青云门却永远都是青云门,绝不怕什么变幻交替。何况,龙山本就是青云门的地点,或许能够就此打开一道传承也尤未可知。” 议论如潮。 却无人察觉,山上云雾的涌动忽然间猛烈了几分。瞬息之后,又平静了下去。 ······ ······ 太玄真人匆匆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之前,屹立着一块光滑如玉的巨石,石上刻着两个字:天机。 一名男子端坐室内,童颜鹤发,俊美无铸。 太玄真人入门之后微微躬身,恭恭敬敬,“门主。” 男子颔首,一挥手示意太玄真人入座,道:“出关之后,童子便说太玄掌门在此处等候数日,不知所为何事?” 太玄真人面露愁色,道:“只盼门主为我寻一名叛徒,此子穷凶极恶,若不能早日捉拿,只怕后患无穷。” 天机门门主出关之后已经听门中童子说过这件事,因此有所预料,微微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开坛为掌门占卜一番。” 不多时,石室之外高起一座祭坛。 祭坛上,天机门门主开始施法,两只修长的手在虚空中画起符咒,手掌一拍便有万千道咒印落向虚空。 在祭坛正中,是一数块巨大龟甲。 天机门主向虚空中连拍十三掌,旋即转身向地面拍出十三掌,道道符咒在祭坛上蔓延,最终在祭坛中心刻出一道圆,其中符文交错纵横。 恰巧将龟甲囊括在其中,龟甲立时一震,向上浮起。 “*……¥%amp;amp;*”从他的最终发出道道晦涩难明的言语,双手犹如绽出数朵莲花,一道道涟漪散开,与虚空构成奇异的联系。 龟甲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包裹,正是当初计明在太玄宗上未能带走的一些物品, 祭坛之下,太玄真人神色激动,丝丝期待中尽是狠戾,“计明小儿!待天机门主查出你的踪迹,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天机门主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面容颤动。 终于,当龟甲的震动也快到极致。 “噗!” 毫无征兆!天机门主一口鲜血喷出,痛苦之色犹自挂在脸上,仰面倒在了祭坛上! “门主!” 天机门上,顷刻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