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第一章 “老师,你说,我还能看到山那边吗?” “一定可以的。” 六月是新的六月,白城的六月是再舒服不过的季节,六月树荫已经连成大片的海,从城外延伸到城内,顺着蜿蜒的主g道将游鱼分成一簇又一簇,有一些游向冒着热烟的早餐摊,接过浸满了油的包子吹着气往地铁站走;有一些乘坐着地铁穿隧道等待下一次与树隙里透过的光重逢。游向城市边缘的鱼化rEn讨生活,游向城市中心的鱼化rEn向讨生活的人散鱼食。 安远高中在市中心的市中心,很难说清楚,为什么白城的中心会是一所高中,但随着白城不断繁荣,安远高中早就成了白城的地标,慕名而来的人看着并不十分阔气的大门刚升起些许不过如此的念头,就被门外停着的车标闪住了眼,遂即只能感叹一句:到底是白城。 春笙倚靠着沙发,老师说可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可以呢?她就像是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等待下一次钟声响起马上脱掉冗长的裙子逃回自己的世界。 “春笙,你听我说,凭你的天资,熬过这三年,你一定能够,”秋槐停了下来,她斟酌着措辞,面前的nV生穿着合T的校服,低着头,手垂顺在沙发上,乖巧极了。安远只有两类人,和任何人们从各种渠道认识到的贵族高中一样:家世不菲的二代三代和拿着高昂奖学金的特招生。很显然,春笙属于后者。 “你一定能走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秋槐这样说。 心理咨询室在安远是个高昂且无用的摆设,花高昂的工资请老师坐在这儿,用来标榜各个维度的一流高中,但这整层,一年或许也只会进来那么一两个被繁华迷了眼的特招生,来一两次便再也不来了。 秋槐送走nV孩,她坐在nV生方才坐过的沙发上,将自己调整得矮了一些,然后望向对面,她看见对面的椅子太高,坐在沙发上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面说了什么。得添一张凳子了,她想。 秋槐从安远毕业,又回到了安远,大学的时光对她来说转瞬即逝,并未留下多少痕迹,而安远贯穿了她的青少年,又将她的成年再次续接在同样的地方。 秋槐在年少时爬上安远这棵树,从一条枝桠走到另一条枝桠,摇摇晃晃随着叶子的飘落在树间生长,安远这棵树长势太好,秋槐已经极努力地向上走,依然看不到树的尽头。就连白城的天,也被安远长出的藤蔓罩得严实,偶尔天气极好,才能给其他人泄一点春光。 春光难觅,于是白城大多数时候都停留在六月,“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寻春不见春”白城的小孩唱着这样的童谣长大,试图抓住春sE的尾巴,但和秋槐一样,直到离开再回来,白城的春光并不轻易地向他们袒露哪怕一点风光。 “我回来了,晚上回家。”秋槐捏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她看向远处的晚霞,天空被渲染成鱼尾,粉sE紫sE交织在一起,从看不见的尽头游到眼前,穿过人群又往远处游。下课的学生两两三三往食堂走,秋槐看见春笙一个人走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看不清脸,男生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不远不近跟着春笙,这样的场景在安远不少见,秋槐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走进食堂,恍惚中眼睛的聚焦功能仿佛失效了一样,她看见进食堂的身影变成了自己,身后也跟着男生。秋槐摇摇头,将那一瞬间的失神从脑子中甩出去。再看向食堂已经不见春笙和男孩的身影,“还是个孩子呢”她想。 第二章 “阿止,你回来了?”身后密码锁传来滴滴声,秋槐将筷子摆在碗边,转身看向门口。 白止轻轻应了一声,摘下腕表,将衣服挂进衣橱,换上拖鞋坐在饭桌前。 饭桌上的菜不算丰盛,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清淡,清淡菜不靠油盐提味儿,费工夫。白止嘴挑,营队里待久了被那些高蛋白高能量的吃食弄得越发嘴挑,每次回来旁人恨不能按照慈禧的菜谱给他上满汉全席,生怕他吃不好。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多的是拿J配茄子的花样。 “不是老宅送过来的?”白止吃一口就停下筷子望着秋槐。 “安越休假,从他家送过来的。”秋槐顺着白止的筷子夹一口菜,她并没有尝出这一口和上回上上回有什么差别,人和人分三九六等,舌头也开始分出尊卑,秋槐摇头:“我可尝不出来。” 白止吃完才搭上她的话:“不挑食是好事儿,乖孩子,真应该带你去看看我手下那些小孩,一个两个吃起饭来饿鬼投胎似的。”他跟着秋槐将碗筷收进厨房,拉着她洗了手坐进沙发:“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秋槐坐得板正:“和往常一样,都好。” 白止掰过她的脸:“我听小陈说上个月开会给你脸sE看了?” 秋槐听他这样问,眼睛难以抑制地酸楚起来:“哪儿能啊?白城还没换姓呢,他们怎么也欺负不到我身上来,我们一个同事,哎,我看不过去,顶了两句。” 白止捏着她的下巴,看她眼泪要掉不掉,一伸手将人调了个方向,秋槐坐在他腿上眼巴巴望着他,白止m0了一把她的眼角,只觉得被泪水沾Sh的睫毛像清晨的草尖儿从他手心划过:“行了,多大点儿事,我这张老虎皮扯出去够你在白城横着走了,没白养你,学会和人顶嘴了。” 秋槐的眼泪被他的手指牵引出来,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害怕。” 白止笑了:“乖孩子,别招我,你哭得我都y了。” 他掐上秋槐的脖子,手虚虚地拢在秋槐的脖颈上,堵住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秋槐垂下头,凑到白止脸侧亲了他一下。手也没闲着,顺着白止的衣缝钻进去,抚m0着他腰侧的疤:“阿止,阿止。” 秋槐的唇在男人脸上蹭着,一边蹭一边嘟囔“阿止”,白止往后倒下去,秋槐彻底骑在了他身上,脑袋拱在他脸边不舍得离开,衣服脱到一半卡在脖子上不知道是应该先脱衣服还是先亲身下的男人:“阿止,帮帮我。” 白止拍拍她的脸,捧起这颗乱糟糟的脑袋帮她脱掉衣服,擒住那张贪心的小嘴咬了上去。秋槐的嘴巴长得厚,许是小时候N嘴没断g净,她的嘴巴朝外微翘,咬起来很是肥美。 秋槐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x前,手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大力r0u动起来,指缝里偶然有茱萸长出,红YAnYAn的等人去采摘。秋槐并不满足于手的动作,于是身子曲起来捧着另一只未被照顾到的白果剥好了喂到白止嘴边:“阿止,你帮我含一含。” 她跨坐在白止的腰腹上,尾巴翘老高,随着两人的动作在男人胯间摩擦,白止被她g得没了耐心,腿一跨将秋槐压在身下,一只手压住秋槐胡乱扭动的胳膊,一只手解开K子放出和秋槐那看不见的尾巴一样高高翘起的X器,m0到秋槐已经足够Sh润,他抬起秋槐的PGUcHa了进去,那是另一张肥美的嘴,贪心地吞咽着男人的X器,直到白止塞满她的身T。 白止腾出手来,压住秋槐的腿往上弯折:“好孩子,抱住了。”秋槐迷迷糊糊环住腿,方才被擦掉的眼泪这会儿再次漫上眼帘:“阿止,慢一点,慢一点。” 白止并不听她的话:“真贪吃,我们阿槐总说傻话。” 他不再理睬秋槐的求饶,专心地开垦蜜最多的花田,采集着属于秋槐的春天。 夜深了,月亮已经偷懒躲进云层等待谁来替班,白止抱着秋槐,亲了亲她的额角,刚洗过澡的秋槐浑身冒着热气,她透过纱帘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止平整地躺在她的身后,她听见白止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混着不知道哪朝哪代的打更声:“别怕,你乖就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钻进脑袋里,秋槐的心里再也想不了其他任何,伴随着白止的呼x1声,云越来越厚,一点月亮的踪影也看不到了。 第三章 安远强制规定学生要穿校服,最常穿的还是灰sE的套装,西装K和制服裙交织在校园里,宛如象群在肯尼亚草原上迁徙,雪白的腿是象鼻滋出的水珠,随着微风摆动在裙摆下。 似乎所有的学校都有意将阶层隔离在校门之外,校服却从领口的山茶花x针和袖口的亮眼的金属再次轻易地扒开灰sE的外套,露出各sE人等原本的皮。 相b其他地方,办公室对秋槐来说更像家,或者说,这一整层是秋槐活到现在,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安全屋的地方。她不常出门,办公室被敲响的频率也不高,她最常做的事情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叶子长出再从树上落下,保洁将落叶扫成一堆又被路过的学生一脚踢散;叶子随着球鞋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再一次长回枝头,做那些笑声的伴舞。 秋槐看见春笙抱着一厚叠书从图书馆里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男生从她手里抢过书,两腿一迈直直往前走,春笙再后面得紧两步跑才能跟上男生的脚步,她一边跑一边说着什么,又朝秋槐望来。 春笙扭头的时候秋槐转身蹲了下来,走廊的围栏挡掉春笙的目光,秋槐几乎瞬间躲起来,动作敏捷到大脑没有反应时间,她知道春笙一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她,她就是知道。 秋槐站起来才发现楼道口的男人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看着她。 “夏老师?”秋槐招呼夏知秋坐在沙发上:“你有什么事吗?” 夏知秋穿着一件宽大而柔软的卫衣,坐在沙发上很规矩,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浅笑,看上去不大像一个老师,反倒是像哪个不守校规的学生没有穿校服。 岁月对人真是不公平,秋槐心想,早先她和夏知秋在同一所大学,夏知秋就长这样,他们毕业好几年,自己连脖子都已经开始长细纹,面前的人却像是被保鲜在初见面的时候,就是再穿上校服也不会违和。 “秋老师,多谢你,上次帮我解围。我真怕给你添麻烦。” 秋槐忍不住笑出了声:“夏老师,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任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男朋友,你知道的,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呢?” 秋槐眼尖,她能清晰地看见夏知秋的耳朵红起来,脸颊也染上了绯sE。秋槐同他打过照面,但并不熟悉,她没想到夏知秋的脸皮这样薄,这让她也开始不自在:“不好意思啊夏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秋老师,南希福利院要重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做义工。” 秋槐闻言直起身子,她开始正眼打量夏知秋,这个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说出这句话呢? 大概是秋槐沉默的时间太久,夏知秋揪住了自己的衣摆,脸通红:“对不起,秋老师,是我唐突了。” 秋槐在心中默念南希福利院,这几个字对她来说熟悉极了,只要一想到这五个字,她的心头就有万般柔情涌出。 它在白城靠近外省的郊区,福利院旁边有一片芦苇荡,芦苇常年长两米高,穗子垂得很低,没有芦苇一半高的她也能伸手就抓住长在植物上的羽毛。芦苇荡旁边住着还在耕田的“破落户”,到了麦穗压青的季节,引水的婶婶会喊她们过来,一人分一把手心里搓开皮儿的麦子。麦仁也还泛着青sE,含在嘴里都不用抿就能抵出鲜甜的汁Ye。 南希福利院,她想,这几个字对她来说也陌生极了,高中毕业后她再没有回去过,到底是谁提起的重建呢? “夏老师,我们认识很久了,不用这样生疏,你叫我名字就可以。”秋槐站起身来:“我空闲时间不多,可能……” “没关系,秋……秋槐,本来就是我贸然来找你,打扰你了。” “知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知秋,我还没说完,我空闲时间不多,但如果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带上,秋槐看着从夏知秋从走廊逃离,他挠着脑袋低头嘟囔着什么,这样滑稽的动作在他身上竟也合理起来。等到楼道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见,秋槐脸上的笑僵住,她狠命地r0u着脸,想要再拼出来一个向上弯的嘴角,然而却办不到。 第四章 秋槐第一次踏进安远的门是南希福利院的院长带她来参加安远的特招考试。 那是白城最燥热的七月末,温度达到历史上的新高,秋槐穿着初中的校服,站在灰sE的人群中,很明显的外来人模样。 院长拉着她的手,手汗在手掌中间长出粘腻的薄膜,秋槐胳膊上细软的绒毛被太yAn晒蔫,贴在她的皮肤表层,压得秋槐有些喘不过气。 “槐儿啊,放心考,你的成绩我们都知道,别紧张。”院长从印着福利院标志的帆布包里拿出纸巾,卷纸被汗意浸Sh,她怎么也找不到头,m0了半天才拽下来一小节,擦去秋槐发际的汗水,白sE的纸屑粘连在秋槐的睫毛上,秋槐挣开院长的手r0u眼睛。 “你好,请问是秋槐同学吗?” 秋槐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男生,太yAn在他的背后散发着光芒,男生的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挽了上去,整齐地叠放在小臂处,两颗小小的袖扣闪着细碎的光,领口解开两条扣子,他逆着光,秋槐看不清他的脸。 院长推着秋槐往前走两步:“对,对,是秋槐。” 秋槐跟着男生往前走,进门的一刹那冷风从楼道袭来,秋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回过身去,院长站在台阶下朝她摆手,太yAn直直S在院长的脸上,她脸上的汗珠连成油腻的网,交织在一起,刺得秋槐眼睛痛。 “不好意思,原本应该早点过来接你,恰好被绊住了脚,久等了。”男生偏头向秋槐说着抱歉的话。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秋槐的认知,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的凉风包裹着每一块地砖,说着抱歉嘴角却向下撇着的领路人,以及那些发丝上带着香风朝男生微笑打招呼的nV同学。 秋槐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她只能摇摇头,手臂微微张开,试图借助无处不在的凉风尽快让腋下g爽,这是她考试的小秘诀,借助优异的成绩,秋槐可以一直坐在风扇正对着的座位,风是她特有的醒脑利器,有了风,在她的世界,秋槐所向无敌。 安远的风当然够足,秋槐被这阵风从七月吹向九月,也穿上灰sE的制服裙,成为安远众多学生中的一个。 后来秋槐才想起,带她去考试的男生是白止,白城的白。 “南希要重建了?”秋槐很少主动来陈则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站得太高,落地窗外能看到白城不断向外扩张的边界,白城贪得无厌地吞噬着所有能吞噬的地方,站在这间办公室,像是要变成白城的嘴,吃掉所有鱼群。 “阿止走了?” “……没。” “那你怎么不去问他,跑这儿使唤小陈来了?”男人扔下手里的笔,走近秋槐,秋槐退无可退,被迫仰头直视男人:“小事,不想打扰他。” 陈则揪住秋槐的脸蛋:“不知道叫人?我可不记得有谁教你这样请教问题。” “陈律师,陈则……” “嗯?” “阿则,我疼。”秋槐抱住陈则的腰,“阿则,脸疼。” 陈则松开秋槐,手指捻两下,拍了拍秋槐的肩膀,手顺势环绕在她的后颈处,逗猫似的撸着:“你就这点儿小聪明了。” 秋槐在他怀里仰头,下巴蹭乱了男人的领带:“南希真要重建了?” “上回告诉你了,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 “我能去看看吗阿则?” 陈则抬起秋槐的脸,细细端详着,并不说话。秋槐牵着他的手将他摁坐在椅子上,自己盘腿坐在他脚下,一双手伸出去在他眼睛下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这双手,我能做什么?我就想去看看。” 陈则捏住她胡乱晃动的手,手指挤进秋槐的手指间,低头hAnzHU了她冒出芽儿的指尖,舌头也想挤进她的手指间,手却不想轻易给舌头腾出地儿来。秋槐被他拉着手,不得不调整腿跪坐起来,终究是舌头占了上风,陈则一只手伸进秋槐口中,另一只手拉着秋槐的手含得更深了些。 他的食指和中指追逐着秋槐的舌头,捏着想要躲开的舌头不断向更深处探索,大拇指r0u弄着秋槐的嘴唇让她闭不了嘴。他的舌头化身成柔软的蛇信子缠绕在秋槐的手指上,透明的涎Ye在秋槐的手上试图留下一些标记。 “阿则……”秋槐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电话声响起,打断了陈则的动作。他放开秋槐,唇齿不舍地在秋槐指尖留下一个吻,cH0U出Sh巾带走秋槐嘴边的口水:“谁能拦着你去看不成?想去就去吧。” 第五章 春笙坐在秋槐新换的沙发上,沙发很高,将nV孩整个包裹在其中,脚够不到地面,这让春笙觉得很不安全,只能打直背,尽力不去触碰身后的靠垫。 秋槐放下盛满热牛N的杯子,坐在春笙对面同样的沙发里,她脱下鞋子倚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枕头,朝春笙努嘴:“T检报告里说你略微有些缺钙,正长身T呢,多喝牛N。” 春笙捧着杯子,冒着热气的牛N将她也融化在逐渐明朗的晚霞中:“老师,我可以相信你吗?” 春笙的头发在耳朵背后翘起来,随着她吞咽的动作甩动,N渍在nV孩嘴边凝固,秋槐放开抱枕坐起来:“说实话,我不知道。” 秋槐止住春笙的话,盯着nV孩因为诧异瞪大的眼睛:“安远总会让一些人忘记身后路,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信任很难用一两句话达成,我只能说,春笙,交付信任要慎重。” “老师,我看过校历,你也是特招进安远的。”春笙放下喝空的杯子,“在安远考第一,是一件难事吗?” 面对这样的小孩,秋槐很难说出重话,年龄是天然的保护壳,让她想要再给对面的nV生更多耐心。学习对秋槐来说是一样天赋,她天然地b别人多开了一窍,让人叫苦不迭的内容对秋槐来说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不需要寒暄,见面就有自己的默契。 秋槐想了想:“在安远,赛道非常丰富,成绩并不是安远的标准,不过,”她起身拿起杯子再次倒入满杯的牛N,“我当然建议你保住成绩。我看过你入学的试卷,春笙,第一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老师,你为什么再回到安远?” 秋槐笑出了声:“春笙,你既然能找来校历看,你当然也会知道,我有一位,”秋槐走向春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几乎将求助写在脸上的nV孩:“我有一位男朋友,他姓白。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出乎秋槐的意料,听到这话春笙推开了她,一溜烟跑走了。 放学铃响起,秋槐站在窗边看着学生散去。安远有太多聪明人,有心人很容易便能打听出她这个吉祥物背靠着哪棵大树。有学生为了不沾染麻烦避着她,有学生想要解决麻烦来找她。来找她的学生每一个都是聪明人,每一个都是有心人。 人们总以为安远泾渭分明的阶层会让那些特招生受尽折辱,然而来找秋槐的学生,没有一个是为了这类事求助。 人们将一切JiNg神奢侈品安放在成绩优异的特招生头上,期待他们有着浓烈的自尊心和反抗yu,来满足自己在生活中被讨伐得七零八落的窥伺心和说不出的憋屈。他们并不会去想,如果已经三四十岁的自己尚且需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那么还未成年的高中生又有什么能量去觉得不公呢? 少年人的傲骨只存在于真正的少年人身上,愿意进安远的特招生,哪一个不是披着谋生皮的伥鬼,只盼着龙门开条缝,挤破了脑袋也要拽住成绩这根绳索脱离泥潭。安远学生的傲骨从来只长在那些矜贵的二代三代身上。 如果有成年人为了资本手缝里的三瓜两枣卑躬屈膝,那家境贫困的学生为了病入膏肓的NN去跑腿怎么能算得了欺凌?毕竟少年人b资本家慷慨得多。 如果有成年人为了不被辞退在酒桌上红的洋的白的都往肚子里灌,那戴上小丑面具谋求一份庇佑的学生怎么能算得上羞辱?毕竟少年人还怀有一丝温情。 更何况,穷人的谩骂b富人的沉默廉价多了。 第六章 没有敲门声,秋槐不用回头,这个点儿不敲门来学校找她的只有一个人。 “累Si了,这群畜生真当我是铁人,你看没看转播?我一个人从50米游到100米再到1500米,我又不是天生长在水里的,差点儿接力也塞给我,迟早给他们全都蹬水里去。” 来人径直从背后抱住秋槐,头埋在她的肩颈上:“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你想不想我啊小阿槐。” 秋槐m0上男人的脸:“我看了,小逸bAng极了,怎么能游得那么好?” 男人咬住了秋槐的耳朵:“你真这么觉得?那当然了,我可是邓逸,我怎么可能游不好。” “我可是邓逸,我怎么可能游不好。” 秋槐在安远的第三个月才见到b赛回来的邓逸,她抱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陌生同学的声音传出来,骄傲且高扬的声调连秋槐听到都在心里悄悄笑了一下。 安远分班遵循各个学校的传统,成绩依然是最底层的逻辑,站在这样的逻辑中,秋槐也有不败的传统。她从幼时踏进的学校一刻,身上的标签就只有“第一名”,在进安远前,秋槐担心自己可能跟不上天之骄子的脚步,暗自调整了很长时间的心态。考试没有间断,秋槐对于自己学习天赋的肯定也没有间断,哪怕在安远的一班,她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 成绩是秋槐的骄傲,也是秋槐的堡垒。 白城一杆砸下去有八个部长,安远一杆砸下去有十个二代。秋槐入学的第一件事不是高兴也不是自卑,而是迅速m0清了自己班上最不能招惹的几个人。她没有雄心壮志,也实在不出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只想攒下高昂的奖学金,安稳地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等她上了大学,福利院不会再负担她的开支,安远的三年对她来说是带薪学习的三年,如果她能够再节省一些,这笔钱不仅能够让她度过较为轻松的大学生活,甚至能支撑她出国读研的全部开销。秋槐算过账,博士能拿到全奖,按照她所规划的学历,博士毕业后她能够找到一份还算高薪的工作,她不用买房,也不需要买车,保证生活的前提下,她能够为南希福利院提供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的物质保障。 秋槐的想象力简朴到匮乏,对她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她所能看到最光明的出路。 她记住了带她考试的白止,记住了和安远同样姓氏的安越,记住了成绩单上紧跟在她名字下的陈则,记住了还未谋面的邓逸。安远有自己的金字塔,远离塔尖是秋槐凭借小动物本能总结出的自保法则。那时候她不知道,生活喜欢逗弄一切不值钱的生命,她的人生在她规划好最完美的道路后将她拽向了另一个方向,然而就算生活向她展露全貌,她依然只有进入安远获取奖学金这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是否能被称之为选择?秋槐在多年以后已经不愿意去想这样的问题,而在那时,她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秋槐跟随邓逸下楼的时候看见朝她走来的夏知秋,他看见秋槐和邓逸走远,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在秋槐回头时安静地向她点点头。 “在看什么?”邓逸顺着秋槐的目光皱眉看过去,只看见保洁在树下清理着树上垂落的花朵。 “没什么,好像是我的学生。”秋槐拉住邓逸的袖子,“还不走,一会儿晚高峰堵Si了,我饿了。” 邓逸被她拉着袖子,高兴起来:“一会儿你开车,想吃啥就去哪儿,阿槐,那些小崽子经常来找你?”他反手拉住秋槐的袖子:“你累不累?” 秋槐松开手,任由邓逸拉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走:“累Si了,都看花眼了,这个点儿哪来的学生。” “我就说不让你出去不让你出去,都怪阿止,要不你还是辞职好了。” 男人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秋槐被打得发懵,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次听到她的心里都会孵一颗蛋,不知道是什么蛋,挤得满满当当,她的心房和所有人的心房一样大,再容不下几颗蛋,憋得难受。 第七章 秋槐连上蓝牙,车厢响起播报邓逸b赛的电台解说,邓逸瘫坐在副驾上,显然很满意播放的内容。他侧着身子伸手m0向秋槐的耳朵:“原来阿槐这么想我啊,这场都过去好久了,怎么还在听。” “开车呢,”秋槐拍开他的手,“我就看过这场,不听这场听哪场?” 邓逸偏着头,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他注视着秋槐,眼睛里折S出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说不出的动人。 “那阿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秋槐从后视镜里回应他的目光:“这次想从哪儿听?” 男人手撑在下巴处望着秋槐:“从我穿的衣服开始嘛,阿槐真好。” 秋槐在教室外听着“哇,邓逸你好恶心”“行行行,只有你邓逸会游泳”和夹杂在其中的笑声,换了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m0了m0嘴角,确定心里的那点偷笑并没有递到嘴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手长脚的男生坐在后排空了很久的座位上,腿伸在走道里,手撑着脸笑。他并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海蓝sE的毛衫,柔软的针织面料覆在他的手腕上,隐约露出劲瘦的小臂。他x前的金牌被安越拽过去把玩着,陈则弯腰擒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朵边小声说着话,白止坐在他们斜前方眼睛弯出月亮的弧度,嘴角也挂起小小的月牙。教室里人不少,然而秋槐不得不承认,不管是谁进来,一定会第一眼看向窗边的几个人。 茁壮的树木枝繁叶茂,尽管还未来得及长成参天模样,但也已经在安远遮蔽住一片天,多令人羡慕的少年啊。 秋槐只看了一眼就收起目光,把书摆在靠门的第一排坐回去,cH0U出一张数学卷子沉浸在秋槐的世界里。 她没回头,自然没发现,邓逸瞧着她的背影眼睛亮极了,像是刚出水的芙蓉含着露气被初升的太yAn照亮。 “你说的第一名?”邓逸问陈则。 陈则扭头,他看见了,他看见邓逸眼中燃烧的露珠,露珠怎么会燃烧呢?陈则沉默着,忘记回答邓逸的问句。 “离人家远点,不是一路人。”安越松开金牌,拍了拍邓逸的肩膀,坐回自己的位置。 “确实不是一路人。”陈则的话语被铃声吞没,他走到秋槐的身后坐下来,自然而然地看向秋槐的后脑勺,nV生用最普通的黑发圈扎了个马尾,发梢将将到脖颈处,也不动,很安静。 从陈则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秋槐偏向讲台的小半张脸,秋槐听课的时候是另一个人。平常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地方,脸上总是波澜不惊的同一副表情,但当她开始做题或者听课时,呆板的眉眼开始变得与众不同起来,眉毛化身成锋利的匕首,眼尾处全是杀气,见过血的剑鞘不再甘心整日里只做摆设,终于在她的战场上展开锋芒。 这是陈则独特的风景,他只需要欣赏这样的风景,就能渡过漫长无聊的课堂。 “阿止阿止,你看她,像不像毛豆?”邓逸轻声戳白止。 毛豆是邓逸养过的一只蜥蜴,大型蜥蜴,被邓逸养得油光水滑,威武极了,可惜被毒Si在泳池里,游泳池里的氯酸钠堵塞住脆弱宠物的肺部,捡上来时肚子憋得葫芦一样大,没活下去。 “不像。”白止没回头,也看向秋槐,“别一回来就不消停。” 邓逸把书卷成桶状敲着白止的肩膀:“阿止,帮我。”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浑像要糖吃的小孩。白止扭头瞪他,邓逸马上停手,讨好地看着他,不再出声,只做着口型:“毛豆毛豆毛豆毛豆毛豆。” 一节课太短暂,秋槐只觉得时间不够用,追上老师问老师借他手中那本新编的教材。 一节课太漫长,白止听了八百遍毛豆,最终没了脾气。 第八章 秋槐进办公室的时候白止正朝外走,秋槐让到一旁,白止朝她点点头。秋槐扯出一个笑当作回应。 “秋槐,来,坐。” 安远在教育模式上和其他高中最大的不同应当是导师制度,安远并没有班主任,他们采取一生一导师的制度,学生的发展规划和导师密切相关,对于特招生来说,导师手里的各种b赛、项目,是他们开拓眼界最直接的途径,甚至导师会根据学生的学习特点为他们规划未来最合适的专业方向。 秋槐坐在导师的对面,她的导师姓关,已然是快要退休的年纪,对学生也十分宽容。 “秋槐,你愿不愿意带同学巩固基础?” 秋槐下意识便觉得这是个麻烦:“关老师,这不太合适吧?我也不过是个学生。” “没关系,我们学校的老传统了,有些同学b较忙,不想找不熟悉的人,找自己同学也不是稀罕事儿。不白g。” 秋槐抬头,看见关老师朝她b划出一把手:“课时费五百。” “嗯?”秋槐以为自己没听清。 “五百确实b不上外面的市场价,不过你也还是学生,学校定的价格,也还算公平。也不用去外面,就在学校的自习室,这也算保证你们的安全了。” 五百一节课不算多吗?秋槐几乎能够坦然面对同学身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夹子上万,一些看不出来成sE的小珠子有价无市。但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可是这样的五百块是她可以拿到手的,一节课就能拿到手。四十五分钟五百块,我的时间这样值钱吗?秋槐想。 她做过十五块钱一个小时的兼职,需要戴着厚重的玩偶面具在三十度的室外发传单;也做过日薪150的临时工,要在超市的仓库里弯腰整理货架一整天。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时间也能这样值钱,或者说,这样的值钱程度是她不会去奢望的。 秋槐并没有立刻答应,她问了高一届的特招生,确保自己并没有被骗,也不是特例;又问了同届的特招生,得到“啊?你们导师才告诉你吗?我都快攒出来一学期的学费了。”的答复。这才再次踏进办公室。 “老师,您上次说的,巩固基础的事儿,还需要人吗?” “你想好了?不会占用你正常上课的时间,我们一般是下午自习课或者放学后留一点时间来做这些。” “如果还缺人的话,我可以试试。” 秋槐拿到了一间自习室的钥匙。 安远图书馆的楼里有七层自习室,有一些自习室能够容纳整班的学生,有一些自习室适合七八人开讨论会,有一些自习室则是专门提供给一两人避免被外界打扰。秋槐拿到的就是两人间的钥匙,钥匙上写着号码:1501。 秋槐捏着小巧的钥匙,饶是她以为自己对人生的规划再清晰,不过还是个孩子,压不住这种对她来说可以称之为白送的雀跃,如果每周上三节课,她一个月就可以挣到六千,三年可以挣到院长去换心脏支架的钱,这b她预计的早了四年,医生说越早做手术恢复得越好。秋槐再次对学习充满了敬畏和感激,再清晰的幻想也b不上能够实实在在拿到手中的报酬。 秋槐拐出办公室,看见站在外面的白止,她忍不住学着其他人一样,朝白止点下头,怀抱着还未捂热的雀跃往前走。 “秋槐?”白止喊住闷头往前走的秋槐。 “有什么事吗?”秋槐还未意识到他实在这里专门等她。 白止走在她身侧:“小逸基础不差,主要是拜托你帮他磨磨X子,游泳游得久了,”白止顿了一下,“他不太能坐得住。” 秋槐停了下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关老师没有告诉你吗?”白止脸上浮现出一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容,后来秋槐才发现,这样的笑容是白止面对那些看不上眼的人,又因为教养不愿多说时候的傲慢,该Si的傲慢。此刻秋槐并不知道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却依然感受到微妙的,被刺中的不适。 “1501,麻烦你了。小逸在学校的时间不多,这对你来说应给不是什么太难的差事。”白止又恢复彬彬有礼的口吻,仿佛刚才的笑是秋槐的错觉。 只是因为我是第一名,只是因为我需要这笔钱,没关系,正常的同学之间也会有这样的往来,这是在安远,没关系的。秋槐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努力压下所有情绪,连那点子雀跃都躲了起来:“好的,谢谢你们愿意找我。”秋槐没想过,谢谢两个字竟然也需要如此用力地将舌头从上颚放下来,又和西西弗斯一样再抬回去。 “你是第一名嘛,小逸单纯,X子直,不过他没有坏心,你多担待。” “你多担待”这四个字从此在秋槐的生活中如影随形,再也甩不脱。 第九章 接到白止电话的时候,秋槐和邓逸已经吃完饭,邓逸开车,点开接听键,白止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端传过来,也许是因为信号的原因,b方才电台传出的播报声还要含糊。 “秋槐,你接到小逸了吗?前段时间被其他事儿绊住…那群孙子…我看他们是不想g了…小逸多半累着了,你多担待。” 秋槐还没来得及开口,邓逸已经挂断了电话:“啰嗦。”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秋槐的手:“你就说我游得好不好。” 秋槐的嘴巴b脑袋还要快:“好,好极了,真的,特别好。” 邓逸笑起来:“阿止真实的,越来越像老头子了。”他笑得时候让人也忍不住想跟着笑,于是秋槐也跟着笑出了声,笑得太久,上牙粘连在下嘴唇,凝出一道白痕。 夜sE已经走向另一端,风凝滞在云层中,四周很静,秋槐站在浴室,任由水流从身上淌过,她睁着眼,看见雾气弥漫在周围,安静极了。 邓逸拧开浴室门,将自己也浸润在雾气中,他挤出沐浴露,双手覆盖在秋槐的肩膀两端,打着圈拉起秋槐的手臂举过头顶。浴室的顶端坠下两根绳子,秋槐拽着绳子的吊环,脚尖随着绳子的拽拉紧绷踮起。 邓逸的手随着屋内的雨从秋槐的手腕回到肩膀,沿着锁骨走向脖颈,他一只手便能握住秋槐的脖子,b得秋槐往后仰头,大拇指在秋槐的下巴摩擦,手指上的泡沫在他的动作下均匀地捧住秋槐的脸。 秋槐闭上眼,她把自己吊在绳索中,极力向上找寻水流的尽头。 邓逸的手来到她的x前,秋槐向前凑迎合他的动作,邓逸松开手,“啪”一巴掌打上去:“阿槐,不可以动哦。”秋槐的x前逐渐浮现出一个巴掌印,连接着两座山峰,在丘壑间纵横。许是邓逸太用力,秋槐的rUjiaNg颤巍巍立在空气里,很是可怜。 邓逸取下花洒,将两人身上的泡沫冲g净,擦g皮肤上残余的水分,抱着秋槐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腰贴着腰,腿粘着腿走了出去。 将秋槐放倒在床上,邓逸从cH0U屉里拿出红绳,从秋槐脑下穿过,在她的x前交叉,折着她的双臂缠绕几圈,又将绳子两端分别在秋槐的大腿根部打了结。 他抬起身子端详:“阿槐,试试能不能起来。” 秋槐的手被绑在身后,她只能扭动腰肢,翻身借助腿部的力量跪起身来。邓逸满意地点点头,压下秋槐的肩膀,拽住秋槐手腕的绳结:“阿槐,你抬头看,你多美。” 秋槐用下巴做支点,撑起脑袋看向对面。 镜子里她的脑袋埋在枕头里,手被邓逸往上拽,PGU高高翘起,邓逸半跪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满足的笑,yjIng在她的T瓣上点着头,也表达着自己的满意。 邓逸一只手压着秋槐,一只手扶着X器缓慢挺进:“阿槐,你Sh透了。” 秋槐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得侧过脸找寻枕头的缝隙,在她转头的一瞬间,邓逸拽着她颈上的绳子迫使她抬起头:“阿槐,我要你看着。”yjIng全部进入秋槐。 绳子勒在秋槐脖子上,牵引着她再度望向镜子。 邓逸紧盯着镜子里的秋槐,见秋槐认真看着镜子,手略松了松。 男人并不换太多花样,扯着秋槐的脖子,X器在nV人腿间来回,全部cH0U出又用力顶进去,他的眼梢染上了红sE。 和秋槐的脸一样的红。 秋槐只觉得脖子上的绳子越来越紧,邓逸的动作越来越快,她找不到岸,却将氧气早早用光,海底的灯逐渐熄灭,秋槐沁出的泪水流向她合不拢的嘴,和嘴角的津Ye汇聚在一起,等着将她也吞进海里。 “小逸,我是你的。”秋槐压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邓逸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俯身在她的背部留下一个亲吻。 秋槐撑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埋在她T内的器具也跟随着他的动作跳动。秋槐感觉到氧气再次贯通了她的肺叶,她抓住了游船,再次得到救援。 第十章 南希福利院重建的地址并不完全在原址,或者说在原址的基础上又划了旁边荒废的农田进行扩建。 秋槐很久没来,再来只觉得陌生。她以为自己看到变化如此之大的南希会觉得难过,至少应该感受到年少的秋槐隔着时间传递而来的惘然;实际上,她竟有些享受这样的陌生。没有感伤,没有面对故地的释然,这些原本她在离开南希福利院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在看到“施工中”的标示牌时反倒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跳水一样排着队不愿面对,统统溜走了。 “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秋槐只能在心底深处这样问一句,在她站在这里的时候,连释怀都变得不合时宜。这样看来,陌生是最妥帖的情绪。她庆幸自己至少还能有陌生。 “怎么样,这里变了很多吧?”夏知秋问她。 秋槐系紧丝巾,将施工标示牌甩在身后,大阔步爬上堆满了建材的土丘:“你来过南希?” 夏知秋坐在她身边:“我父母和老院长是旧识,我经常来南希,这里或许可以说是我的第二个家,抱歉,不知道我这样说是否合适。” “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秋槐偏着头望向夏知秋,男人低着头抿嘴笑,像是陷入了多么诱人的陷阱中,只需要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觉察到的蜘蛛裹上蜜一样芳香的丝线,永远地沉醉在梦境中。 秋槐看着男人,他连回忆都带着怕伤害她的小心,旁人还未说话,他已经开始难过起来:“我来的时候你总在做兼职或者去b赛,上了高中之后更是忙起来,没见过也正常,老院长可喜欢你了,每次来都要带我们去看你最近又拿了什么奖,你不知道,她一直说你是南希最有出息的小孩,以后肯定会走向南希从未出现过的人生。” 我知道啊,秋槐心想,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院长不愿意让她为了生计丢弃自己的天赋,在拨款之外另存了一笔钱给她上学用。南希福利院的小孩太多,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可怜,院长说谁能年年考第一她就给谁存钱读书。 “走出去,”她这么说,“不仅从南希走出去,也要从白城走出去,走出去也不要想着回来,你们在哪里,南希福利院就在那里,不要把自己局限在白城中,一定要走出去。” 只是从院长给她开始存钱开始,南希就只有一个秋槐,从来都是第一名。院长一边和她咬耳朵:“幸好只有你一个,要不我真的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一边拉着她嘟囔:“再多出来几个好苗子呢?真是的。” 夏知秋小声说着他来南希的故事,小声说着院长对秋槐的夸奖。 秋槐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她看着脚下扩建了两倍的福利院,院中的楼已经建得七七八八,看样子除了宿舍办公楼以外还有活动中心。风吹过,水泥的味道混着翻新过的花坛的味道和红砖的味道一起,伴着夏知秋身上g燥的秋天的味道钻进秋槐的鼻子。 秋槐站起身张开双臂,风和往常一样,为她长出翅膀,柔软的羽毛从她的翅膀蔓延到全身,秋槐张开翅膀,风很大,借给她无限的本能,飞的本能。风是秋槐的子民,在她的国度,她是无敌的——她早知道。 “秋槐,你要飞走吗?”夏知秋抬手似要抓住她,又像是要托着她站得更高些。他的手心路过秋槐扬在风中的丝巾,丝巾抚m0着他的掌心,像是秋槐的发丝在挽留他。 秋槐觉察到丝巾被风吹走,低头看向夏知秋。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哀伤,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向上抬起,捧着她的丝巾。 秋槐走下土丘:“我又不是鸟人,哪里能飞呢?” 她朝夏知秋伸手,夏知秋站起身,也向她伸出手,秋槐cH0U走他手中的丝巾,重新系在脖子上,夏知秋的手还停在她触过的空气中,秋槐拍落他的手:“走吧,真等我带你飞?” 秋槐同夏知秋再次路过“施工中”,有工人以为他们是来视察的领导,朝秋槐远远摆手,举着手中的安全帽示意秋槐去拿。 “不用啦!谢谢你”秋槐大声朝那边喊。 两人往前走,南希福利院还未建好的雏形站在他们身后,目送着他们走远。秋槐压住丝巾让它别乱跑:“原来你早认识我啊,知秋。” 夏知秋点点头,秋槐看见他的耳朵往上动,兔子一样,秋槐转身:“难怪那时候,” 她话没说完,夏知秋停了下来:“秋槐,不用谢,不用谢的。” 秋槐不再说话,两人走向停车场,秋槐再次闻到g燥的秋天的味道,随着汽油味和烧熟的麦穗的味道,小心地碰了碰她的下巴,像是一个吻落在那里,和她问好。 第十一章 1501在15楼走廊的最里侧,站在走廊尽头能够看到安远的T育馆。秋槐站在窗前,她感受到风从窗户透进来,尽管楼里装着空调,但秋槐在此刻还是觉得窗外的风更令人安心一些。 这是她第一次和邓逸独处,白止说不用她帮助邓逸巩固基础,不过秋槐还是准备了大量的资料。她知道也许这些资料压根儿就用不上,但是这是她最后的骄傲,她可以借口大家都在补课来说服自己去无视这其中的猫腻,也能借口自己是第一名来压碎所有不怀好意的揣测;然而她做不到,白拿着薪水当太子陪读来逗乐。 少nV已经早早预设过未来的艰难,此刻请原谅她,作为一个少年人最后的一点傲骨,这是靠成绩说话的年纪,秋槐可以放弃任何尊严,唯独在自己的国度中,她要做永远不败的神话。 尽管嘲笑少nV的稚nEnG和中二,这是秋槐在生活之外仅剩的乐趣,原谅她吧,就像原谅夏天突如其来的雷雨,谁都知道,雷雨很快就过去。 邓逸下午不上课,他会先去T育馆训练,等他训练完,安远已经上完整下午的课。秋槐等在自习室,一直等到放学铃响起,邓逸才推开门。 “久等了,以后你放学后再来。”邓逸坐在秋槐面前,他依旧不太规矩地腿直直向外伸出,他穿着拖鞋,脚Sh漉漉的,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水痕。秋槐看着水痕最终停在自己的脚边,张了张嘴,“没事,在这儿也是自习。我们开始吧,你想先从哪一门开始?” “太热了,”邓逸捏着空调遥控器调低温度:“小老师,不着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秋槐,我叫秋槐。”秋槐看着对面靠在椅背上手撑着脸的少年,希望他尽快结束这些无聊的提问,告诉她要讲什么。 邓逸并不如她所愿:“阿槐老师,我哪一门都需要好好地补基础,希望阿槐老师不要嫌我太差。” 能进一班哪里有基础差的学生,秋槐低下头:“你不用喊我老师,我们是同学。那就先从数学开始可以吗?” “好的阿槐,数学啊,我最喜欢数学了。”邓逸收起腿,背离开椅子,靠着桌子离秋槐更近了一些。两人中间并排放着两张桌子,邓逸倾向秋槐那张桌子,男生的身上带着热气和刚洗过澡的薄荷的香味,一窝蜂袭上秋槐,秋槐忙弯腰,从书包里cH0U出卷子:“你先做一下这张卷子,我好了解你的进度。” 邓逸接过卷子,不再说话,竟真老老实实做起卷子。 秋槐长舒一口气,自己也拿一张卷子写起来。 秋槐在学习时有自动屏蔽外界的能力,她不知道在她开始写的时候,邓逸捏着笔盯着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盯着看了很久,在秋槐翻面的时候才拿起笔写了起来。 几乎是在秋槐停笔的同时,邓逸也停了下来。 秋槐接手邓逸递过来的卷子,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 果然,邓逸笑了起来,她写卷子的样子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拿到第一,卷子上的答案也漂亮极了,没有一个多余的符号,用最JiNg简的公式守住堡垒,谁也不能说出一句错。难怪阿则考不过她,邓逸想,阿则大概一辈子也写不出这样g净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答案。 秋槐看着邓逸的卷子,哪怕知道邓逸的基础不会差,她还是惊了一下,这是她进安远后第一次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她太清楚,要不是邓逸省略太多步骤,那凭借他的思路和答案,分数或许和自己不相上下。 她对面前的人有了大改观,秋槐向来尊重自己的对手,语气也变得轻柔:“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邓逸,你很厉害。” 秋槐正经地念出邓逸名字的时候,他正盯着nV生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团火跳跃,这显得她的夸赞不像夸赞,倒像是在下战书。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根本不需要别人再来对你指手画脚。”秋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为什么人们都只夸你游泳好,他们应该夸你有多么聪慧的脑子。”秋槐一个人站在山巅太久,乍一见另一座山巅的人,莫名地生出来惺惺相惜的念头,话也多起来。 “你不接着帮我补习了吗?”邓逸看着她往外走。 “你不需要。”秋槐头也不回。 “你是怕我弄懂那些公式该写在哪儿之后超过你吗?”邓逸抖动着秋槐手中的卷子:“阿槐不老实哦,竞赛题都可以拿来讲基础了吗?”邓逸看着她停下往外走的脚步。 秋槐在看到他的答案那一刻就知道他一定看出来了,她确实掺了几道竞赛题进去,原本想着对方答不出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从最基础的部分按照自己的节奏讲课,谁知道还没开始就被识破。这大概就是上帝对她轻敌的惩罚,她确实太过相信自己的天赋,忘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多得是脑子好的人。 秋槐想通这一点,坦荡地转头道歉:“抱歉,是我耍小聪明了。” 邓逸不接话,又靠回椅背:“你是怕教会我怎么摆放那些公式后我赢过你吗?” 秋槐静静看着他,须臾后甩下书包,坐回桌边,m0起邓逸的卷子,示意他解释为什么省略推理过程。 鱼儿上钩了。邓逸想,她可真漂亮,b毛豆还漂亮。 第十二章 春笙走近秋槐,学着秋槐的样子趴在走廊的围栏上,看向秋槐看着的地方,她虽然聪明,却不如秋槐有天分。安远的学生不笨,春笙已经在每月一次的考试中感受到力不从心。 “老师,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不公平吗?” 秋槐的眼中映着浅浅的灰sE,成片的灰sE在视网膜上反S出白光,看久了眼睛有些累。 她的声音和灰sE一样泛着白:“不是总是,是一直。谁能保证自己在得利后舍得放开呢?别说你,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想要站在天平上头。” “老师,你看,我的家庭一团稀烂,我总以为自己脑子还算够用。但在安远,所有人都含着金汤勺,脑子也不差。” 秋槐看过春笙的档案。 安远的特招生之间情况也各有不同。有一些家庭情况虽b不上金字塔尖,但也是可以砸钱给小孩从小补课的家庭。有一些家庭则是真正地陷在泥潭中。 春笙的母亲生下春笙后就去世了,她的父亲替人顶了罪在牢里,这辈子大概是没有出来的一天,她和NN相依为命,两个人靠老人微薄的退休金勉强温饱。还有一些人,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家庭,只有福利院的伙伴,后来连福利院也没有了。 “有很多人以为安远的成绩都是靠特招生撑起来的,但实际上别人有着最顶级的资源,不差的脑子和刻在骨子里的自制力,你为什么觉得别人一定b你差呢?” 春笙听见这话蹲了下来,头藏在双膝间,声音闷闷的:“老师,我以为你至少会安慰我一下。” 秋槐蹲下来盘腿坐在她身边:“你是想听我跟你说好听的话吗?” 春笙摇摇头:“老师,我听他们说,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男朋友,厉害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他们说,你们是在安远认识的…” 秋槐打断nV孩:“春笙,不要试图在安远攀高枝,如果你觉得我是找到金gUi婿了,那我劝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做几套竞赛题,拿块金牌,来年就可以参加保送,能够早点从安远离开。” 秋槐的言辞都快称得上呵斥,她严厉起来足够吓人,春笙被她的一句话说到眼圈泛红:“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拉着春笙站起来:“对不起,春笙,老师只是不想你将希望全部投注在看不见的金枝儿身上,就算安远的学生获得过足够多的资源,你不还是能够进一班把很多人甩在身后吗?你这样优秀,不该将自己局限在白城。” “你不该将自己局限在白城,阿槐,你这样优秀。”安远的补课费每课一结,秋槐拿着簇新的现金走进院长的办公室。她特意拜托安老师将第一次的课时费结成现金。 她拿着五张连号的红钞票递给院长。和她想象的画面截然不同,院长并没有像往常她拿回奖状那样夸赞她,甚至没有给她笑脸,盘问她这笔钱是怎么得来的,又打好几个电话确认安远真的有这样的传统,这才关起门。 “阿槐,我不需要你想着我怎么样怎么样,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你老实告诉我,你补课的小孩真的只是找你补课吗?” 秋槐在外编过很多瞎话,b如她已满十八可以打工,但当她第一次和院长撒谎时依然觉得十分羞耻。她找出邓逸b赛的视频极力证明,直到找不出夸奖他为人正派的词和贬低他智商的词。 “阿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捷径,但是你不需要走捷径,谁都可以走捷径,但我的阿槐不需要,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你们这些小孩,有一个算一个,能走出去就是对南希最大的报答。” 秋槐在初尝被抛弃的滋味,还未来得及琢磨的时候,就被院长和南希的Ai意包围。她拥有过世界上最纯净的Ai,这让她面对院长的训斥都觉得幸福。 她向院长认错,保证自己会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该做的事情上,并暗下决心,一定会攒够钱,等她攒够钱了,院长也不能再说什么。 秋槐目送春笙离开,nV孩在哭过之后情绪恢复,拉着她问:“老师,你在安远交到过好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现在我是你的好朋友了。”nV生的音调往上扬,连句号都展露出雀跃的情绪。 她恢复得这样快,让秋槐心生羡慕。 第十三章 安越在医院也有一整层的治疗室,和秋槐在安远一样,那一整层都属于安越一个人,这一层有一间只接待秋槐。 安越和秋槐在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学习,心理学并不是秋槐曾经设想过会去学习的方向,因此秋槐是顽固的理论派,理论让她照旧拿第一,也让她能够应付足够多的病例。 安越不同,他从医学世家中出生,从生理治愈到心理治愈是他的母亲带进国内的课题,他也有心接过母亲的衣钵。 安越是坚定不移的实践派,他认为理论姑且可以给治疗提供既定历史,但是并不能靶向抗病。 秋槐把治疗室放在不会有人打扰的高楼层,因为书本建议选址尽量远离人群。安槐的治疗室则在一楼,尽管依然有完善的勿扰系统,但秋槐总觉得一楼太过于嘈杂,人来人往不适合治疗。 对此安越的解释是,人需要从自然中获得力量,大地才是治愈人心最有效的辅助,离地面越近,离自然越近,就越能从人声的沸杂钟剥离出需要上药的根须。 从秋槐的诊室看出去,面向草地的两扇窗户,一扇打开就能闻见青草的香味,窗外成片的草坪只有在没有病人的时候才会被修整。 大多数时候它们并不那么规整,这里零星长出一两株四叶草,那里冒出一两簇狗尾巴花,如果赶上季节,视力好的病人能够看到风的痕迹,被拂起的蒲公英载着种子搭上风的便车,往另一片草坪吹去。这是其他病人看到的两扇窗。 秋槐的另一扇窗不一样,是安越专门留给她的风景,窗户不开,外面架着整墙的蔷薇花,枝蔓交错在窗沿上,窗户变成画框,框住一架蔷薇的四季,从开花到落叶,这是只有秋槐能够看到的,由自然主笔的图画。偶尔是水粉,衬着蔷薇娇nEnG的面庞;偶尔是油画,叶子绿得发亮,高光点得恰到好处;还有一些时候是简笔画,单sE线条g勒出藤蔓棕sE的交错。 秋槐躺在狗窝里,总会有一种窗外美得像是假的幻觉,她仿佛漂浮在Ai丽丝的梦境中,等待兔子到来。 说是狗窝,实际是安越专门定做的床,床幔将床包围住,四周围了一圈柔软的扶手,床T深陷在其中,乍一看确实像是巨型狗窝。床头正对着窗户,靠下去看到的正是窗外的童话世界。 “安越,那天我有一个学生问我,在安远交到过好朋友吗?”秋槐的眼睛没有聚焦,她躺在床上,被子把她裹成一条蚕蛹。 “你怎么会允许学生问出这样的话呢?”安越摘下眼镜,放在一旁,在就诊本上记录着。 “我不知道,她看上去年纪太小,我不知道,我怕我大声说话吓到她。” 安越放下笔:“秋槐,你看到了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秋槐,你想一想,你看到了谁。” 秋槐望着天花板,纯白的天花板让她想起来nV孩从短袖中泄出来的一截牛N白,胳膊挽着胳膊,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挽着一个nV孩,胳膊贴着胳膊。 “我看到了我,安越,我看到了我。” “还有呢?”安越调低空调的温度,好让秋槐在被子里蜷缩得更紧一些。 “我还看见了她。”秋槐侧身抱紧被子,她觉得很热,又不想放开被子。 “秋槐,你去哪儿了?” “你知道吗,南希现在变得好大,我看不到边儿。” 安越合上就诊本,走到床边拉上窗帘,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桌旁一盏小桔灯,慢悠悠地燃烧着,灯芯儿照着蓝sE的就诊本,像是火苗从就诊记录中偷跑出来。 整间病房被淡淡的橘子香笼罩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秋槐的眼皮越来越重。 “秋槐,你和谁一起去南希的?” “南希?南希怎么了?” “南希重建了,建得很大,周围的地儿都被南希划去了,你看到了吗?”安越的声音越来越柔。 “我看到了,农田都荒了。” “秋槐,转身,你身边站着谁?” 秋槐转头,她的丝巾随着风被吹走,秋槐一把抓住丝巾,农田不见了。 抓住你了,她想。 “我什么都没看见。” 秋槐听见遥远的天幕中传来的鲸鸣声,逐渐盖过打更的声音,秋槐闭上眼睛,两双眼睛都闭上,她什么都不用能看见,沉沉地睡去。 安越听着秋槐节奏趋于平稳的呼x1声,调高空调,cH0U出秋槐裹在身下的被子,换了一床更轻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帮她掖紧被角。他看着秋槐落在枕头上的长发,长舒一口气,又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无声地说了声抱歉。 第十四章 安越走出房间的一瞬秋槐睁开眼。她盯着窗帘缝里透出的光开始数数,3.14159267……数到1501的时候,她跳下床跑到桌前,打开就诊本。 上面写着:恢复良好,南希暂未使患者产生情绪刺激,接触意见,无。 她合上就诊本,跑回床上,把被角小心地掖在两肩,继续盯着那缝隙里的天光,数到一百,无声地笑了。然后她闭上眼,真的睡了过去。 “你又催眠我了?”秋槐顶着刚睡醒的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拉开窗帘的男人,下意识挡住眼睛。 安越洗手擦g后走到床边坐下,捂住她的眼睛:“你睡得不好吗?” “我不喜欢。”秋槐的眼睫毛在安越的手心里不安分地踢着脚。 安越挪挪手,抬起另一只手看着腕表,数够时间后放开手:“可以睁眼了。” 秋槐拉住他的胳膊:“你问出什么来了?” “你说你再也不想去南希了,让我们一定要绑住你,你再也不想去了。” “真的吗?”秋槐还是未完全适应日光,被强光刺激出眼泪:“那就不去了。” 安越cH0U出纸帮秋槐擦去眼泪:“哭什么,自己也是医生,我看你全忘了是吧。”他揽住秋槐的肩膀,带着她靠进自己怀中,“按时治疗,有什么好哭的。” 秋槐扑倒他:“安越,你真好。谢谢你。” 男人拍拍她的头,架着她坐起来:“学生的事儿,管不过来别管,你又不是救世主,哪里能普度众生呢?” 秋槐m0着他的喉结:“做吗?” 安越捏住她的手腕:“有点儿医德,别在这。我看你诚心想吊销我的执医证。” 秋槐被他捏住手腕,手不能再顺着男人的下颌往上走,于是她的手指点着安越的喉结:“不可以在这儿吗?可是我想在这。” 安越拉开她的手,拿走病历单,腿径直往外走,他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看上去端正又可靠,就像一位医生在告诉病人:没关系,你的病是小问题,很快就好了,别担心。正是因为是小毛病,所以在说了这句话后,可以毫无顾忌转身就走,奔向另一张病床。 他走到门边时转头看向秋槐:“晚上去找你。” 秋槐看着他关上门,手指紧紧捏在一起,食指压着大拇指,攥紧的拳头随着牙关咯咯作响,还是差一点,她想。 是夜。 秋槐m0着男人脑后凸起的椎骨,轻声地哼着声调:“嗯……安越。” 她的声音矫r0u到极点,任谁都能听出来她的敷衍。 安越并不在意,手覆盖在秋槐的x口,握住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心脏在他的手中蹭着,他也将跳动的x口拢住,让心脏靠得更近一些。他听见秋槐不走心的音调,只捧着那颗心握得x口的肌肤从他手中溢出。 安越的手从她心口滑到腰间,用力将秋槐拖向自己,于是X器也进入了秋槐T内最深处。 秋槐感觉到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男人身下,随着他的动作摇摆着腰肢,像一个nV人舒展在男人怀中,等候Ai人的亲吻。 另一半lU0着身T半跪在床尾,想要拽出被子裹着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 一半看着另一半,一半lU0着身T呆傻傻的不知道该捂脸,一半眯着眼睛表演最拙劣的xa视频。半个秋槐向另外半个秋槐招手,赤着脚的一半穿过男人的汗珠爬向另一半,回魂了。 秋槐捏住安越的椎骨,没有分方向的时候,她也上解剖课,课上老师说,人最脆弱的部位是大椎骨往下数七块,手劲大的人可以生拽出那块骨头。 然而这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理论实际上隐藏了手劲大的真实情况。秋槐后来才发现,要想做到这样的一击毙命,80公斤受过专门训练的成年男X才可以办到。 不要想,秋槐,不要想。秋槐b迫自己把手移开,环住安越的脖子,她想到有一本中世纪的书上记录着,在x1Ngsh1中人们通常会被骤然攀升的X激素支配,动物本能占据上风,智商也随之降至冰点。 中世纪的经验在今天看来多么可笑。 “安越,我还想去南希。”秋槐抱着男人,Y部也随之用力夹住。 “好好说话,别夹。”安越亲亲她的嘴角。 “可以吗?”秋槐凑上去吻上他的下巴。 “脱敏的度你自己把握,别让我提醒你分寸。” “谢谢你,安越,你真好。”秋槐全身心投入安越的动作中,Sh润度上升的花蕊明显取悦了辛勤耕作的花匠,他hAnzHU秋槐的耳垂吮x1,想要在她身上奏响最动听的音乐。 看来中世纪的教材需要将“人们”替换为“男人”,秋槐一点儿发现新大陆的新奇都没有。 第十五章 邓逸是一位绝佳的游泳运动员。他游长途也游短途,有着惊人的爆发力也有过人的耐力。人们总以为运动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实际上顶尖的运动员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感知能力,有人将感知能力加满在运动天赋上,而有人则点满了各个维度的感知力,只是选择了运动而已。 邓逸属于后者,一开始他并没想过要去游泳,他很小的时候为自己规划的人生是跳级进少年班,读最赚钱的专业,在三十岁的时候挣够钱,去肯尼亚救助大象。为此他养了毛豆,蜥蜴不算很好照料的动物,毛豆的恒温箱从头到尾都是邓逸亲自在打理。就算最专业的蜥蜴专家来,都要称赞一句“养得不错。” 毛豆是只绿鬣蜥,在养毛豆的时候,邓逸算过,绿鬣蜥的寿命在15年到20年左右,毛豆能够活到他去肯尼亚,在他去肯尼亚之后毛豆也该寿终正寝,他会将毛豆葬到肯尼亚的大草原上。如果蜥蜴不能在草原里生长,那就让它在草原长眠。伴随着长颈鹿和象群,毛豆可以在动物天堂向其他绿鬣蜥炫耀,它能闻到肯尼亚的青草香。 那一年邓逸五岁。 现在邓逸十五岁。 毛豆已经Si了五年。 “阿槐,你见过蜥蜴吗?”邓逸抱着腿坐在1501的沙发上。 在1501成为他们的固定自习室后,自习室陆续添置了许多东西,沙发、地毯,邓逸手中硕大的毛绒恐龙……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上面摆满了秋槐想要的竞赛题和大学课本。 “白城的气候不会有蜥蜴,我没见过。”秋槐靠在书架旁,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的心思都在手中那本竞赛合集上。秋槐已经能够安然地待在1501,在和邓逸一起做完课业后再多蹭一会儿那些外面买不到的习题册看看。 “我以前养过一只蜥蜴诶。”邓逸抱着恐龙玩偶在手里r0u动。 秋槐看完习题册,抬头看向邓逸:“大冠军,你养过蜥蜴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不是每次颁奖都会说‘感谢毛豆’?我们刚看过你的b赛,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 秋槐不是正式的老师,但已经开始有职业病。没有老师会不喜欢邓逸这样的学生,乖巧又聪明,讲什么都一点就通,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孩子气。秋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用可以称之为熟捻的语气和邓逸开玩笑。 邓逸不会错过她言辞间细微的情感变化。 “阿槐,我下回给你看毛豆好不好?” 秋槐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看手表:“好啊,只要你能带到学校。你还真能带到学校。”秋槐失笑:“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还是不够啊。邓逸心想,他训练完已经下课,每天就只能和秋槐待两个钟头,这么点时间,怎么够呢。 邓逸掏出电话:“阿止,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全寄宿啊……后面那栋公寓不是空着吗……得了吧……我不想动脑子,你想办法……我不管,小就小,队里宿舍也没大哪儿去……” 秋槐在安远站坐26路公交直达南希,20站要坐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是她难得的休憩时间。秋槐有些晕车,在车上脑子总处在半停滞的状态,不能去想太费脑子的事情,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秋槐的脑子里存了太多公式,又压了太多未来,车辆摇晃造成的微醺感放在任何一个晕车人的身上都是呕吐的始作俑者,但对秋槐来说,这是只属于她的时间。 第十六章 车停在福利院的门口,院长等在公交站旁,她抱着保温瓶,看见秋槐下车紧两步走,打开壶盖递给秋槐:“冷不冷,槐儿啊,你冷不冷。” 秋槐握住院长的手啜饮,入口是温度正好的陈皮水,院长知道她晕车,每晚都等在公交站,递上一杯泡好的陈皮水,将她从晕乎乎找不到出路的世界重新接回人世间。 真切压迫着秋槐的每一寸神经,但却让她从虚空的时间中再度出发至人世间。 这个季节福利院门口有婶婶架起火堆烤地瓜,农闲的时候附近的农户总会搬着小板凳坐在南希门前的大路灯下,磕着瓜子话闲。 烤地瓜的香气不是醇厚的火香味,笼了躲在g燥里的Sh气,黏糊糊的往人鼻子里钻。看见她们回来,相熟的婶婶从火堆里刨出地瓜,在手上滚两圈,焦黑的皮在手上留下灰迹,妇人却不觉得烫,掰开烤熟的地瓜给秋槐:“饿了吧,你吃这块大的,”又将另外一半掰开,大的分给旁边跳脚的小娃娃,吹去小的那块金h果r0U上不存在的灰,递给院长:“您可不能多吃,尝尝鲜,我们那口子刚挖出来的,赶明儿就要被超市收走了,我们留了种子,回头也上城里卖去。” 秋槐的脑子还没完全回神,跟不上一句句热切的问候,抿着地瓜捞着四散的魂儿。实则也不需要她说话,她只需要笑着把嘴巴吃得甜滋滋,就足以回应妇人们的殷切。 秋槐享受车窗雾气包围的不用思考任何问题的时刻,享受对她来说,四十分钟足够。 除去享受,秋槐更愿意扎根在地瓜里,火堆里,扎根在微苦的陈皮水里。 “你最近怎么回来得这样晚。”院长从她手里接过空掉的保温杯,揽着秋槐的肩膀。 “高二的学长学姐开始集训了,我也想试试看竞赛呢。您不用每天都等我,天儿冷了,您老站在外面,腿受不了。” 第一个谎话说出口的时候秋槐并不太适应,但是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在院长面前隐瞒一部分实情已经是秋槐得心应手的小把戏。她并不打算参加竞赛,保送的话,高三一整年都拿不到奖学金。如果考到状元,学校和市里都会给不菲的奖励。 中考结束后的采访被院长全部回绝掉了,说不想影响她的高中生活,高考后的采访总有推不掉的,到时候南希也能借着状元的名头再多拿一些赞助。 秋槐早早就明白,名声用在某些地方足以抵千金。对于福利院来说,没有b真金白银更好的馈赠。 尽管她有无数个说服自己和旁人的理由,但这样的小把戏秋槐每一次用都很不得劲儿,很难说是欺骗带来的愧疚还是所剩无几直着的脊梁骨在作祟。她能够全盘接受被遗弃被践踏的生命,对于一些无私的伟大的情感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偿还。 福利院附近的住的农户多是在温饱线上的老实人,他们给的地瓜、麦粒还有深夜时照向回福利院的车灯……这些是秋槐可以毫无负担接受的好意。 院长十年如一日等在公交站牌旁的身影,从自己工资里拨出来属于秋槐的小金库,还有那些磅礴的可以称之为伟大的情感……这些是秋槐难以心安理得去拿的。 她将坚果分成两堆,一堆用来过冬,另一堆攒在不同的树洞里成为自己的宝藏,有一天这样的宝藏积攒得足够多,松鼠可以向枯萎的大自然献上囤积的果实,在肥厚的土地中长出新芽。 然而松鼠藏了太多粮食,常常忘记自己的宝藏放在哪个树洞里,于是总会被寻宝的人类捷足先登,顺着树gm0出用来标记的榛子。两只大手捧着别人的粮仓,只当是一场可以作谈资的奇遇。 白城的冬天很短,来得很急。没给人缓冲的时间就迅速b迫所有人换上棉衣。安远的校服裙和西装K终于也换成了大衣和加绒的卫K。依旧是灰sE,b春秋的灰sE更深,像是象群在历经了水草丰饶的雨季之后将脂肪置换成更耐饱的肌r0U,展开的皮肤因此堆积出褶皱,由浅灰sE变成深灰sE,来迎接不算短暂的旱季。 第十七章 春笙瘦了。大衣裹在卫衣外面,她的身T毛茸茸的,秋槐看透她衣服包裹下的g瘪。那些g瘪从她的脖颈处蔓延到往上,显得春笙的脸越发小。 她红着眼睛坐在秋槐身边,靠在秋槐身上。这是她第一次在秋槐面前展现出毫不设防的依赖。从春笙头回踏进这间办公室至今,并未明确地提出任何需要秋槐做的事情,或者说她并未直接地袒露过自己一次。 来找秋槐,更像是一种初来乍到的抱团取暖,而非求助。当一个病人不认为自己是病人的情况下,医生不能擅自揣测病情给出药方。这是秋槐在白袍仪式上学到最重要的一堂课。 现在春笙终于看上去像个病人了。 秋槐扶起春笙,在她腰后垫上靠枕。纱帘被早早拉开,整间屋子都被隔离在日光之外,倘若有盏火炉,这将是藏在闹市里的树屋。松针晒过太yAn,铺在树屋下散发着暖和的清香,靠着沙发围着火炉,人可以慢慢睡去,安静地睡去。 “老师,我感觉我走不动了。”春笙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于是树屋也在少nV的话语中消散,回归成钢筋混凝土模样。 “你在朝哪里走?” “老师,您应该知道,我只剩下NN,我唯一的亲人。我NN生病了。”春笙并不是一个配合的病人,她并不将生活的重担寄托在虚无缥缈的JiNg神安慰中。这里对她来说不是一个获得心灵解脱的安慰所。 多聪明的nV孩啊,秋槐想,她知道该向谁求助能够付出最小的代价。秋槐已经有能力解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困顿,她不吝于向任何寻求帮助的迷途人提供上路的补给,那些对她,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b掉落的睫毛还要轻。 秋槐并不避开春笙,当着她的面打出电话:“喂,安越,是我。帮我收一个病人……我把资料发给你,接她过来。” 春笙看着nV人一通电话解决掉困扰了自己很久的事情,纵然她说出生病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施舍的准备,但还是被这样的轻易刺痛。 “老师,对不起,谢谢您。” “有什么对不起的?恰巧我能帮助你罢了,学会向大人求助也是你们小孩子的必修课啊。”秋槐递给春笙一枚剥开的薄荷糖,在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含着糖果囫囵:“小孩子只需要做好小孩子该做的事情就可以,拯救世界就交给大人好了。” 春笙被她的说法逗笑,那一点Y霾也被薄荷糖的甜驱赶出去。 “老师,是安远的安吗?” “是啊,安远的安。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没有大姓。我上高中的时候惨呢,这几个人夺走了全部的少年弧光,”秋槐夸张地双臂展开画一个圆,“真叫人疑惑,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被他们长去了,我们还学个什么劲儿呢?” 秋槐透过纱帘看见窗户缝里自己夸张的表情,活生生一个说书人在渲染旁人的故事,说不出的陌生。至少她早已能够编些小孩能够接受的童话故事来给寒冬加上一层皮草,让雪不要那么早渗进来。 “好时候吗?” 秋槐本该注意到春笙的这句低语,只是她被窗户里的说书人x1引走,自己也坠入不知道哪里来的兔子洞中,于是错过了春笙低垂眼帘中的惶然。 “对了,春笙,你需要走读证明吗?我可以帮你开。我想你晚上是想去陪房的。公交可以直达,不算远。” 春笙掩盖住其他的情绪和按捺不住想要询问的心,重新抬头:“谢谢老师,我差点儿忘了住宿这件事。老师,我该如何报答您呢?” “等你工作了,可以还钱给我。我会提醒你的,现在还不急。”秋槐并未拒绝春笙口中的报答,也许未来她会提醒,也许她不会,那都不该是现在的春笙该考虑的事情。 尽管nV生知道这样的提醒才可能是空头支票,但她还是无b感谢别人说要她偿还,未来、偿还,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重要,重要到她可以放弃逻辑,放弃思考,只重重地点头,然后回复:“我知道的,老师,我知道。” 春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g瘪已经从脸上退却,缠绕在身上的暮气等待饭菜的最终攻击,她的脖颈不再被控制,不再只能低垂下去等待谁的怜悯。 第十八章 安远全寄宿的传统从秋槐这届开始,一直延续至今。不管爹是谁,都只能捏着鼻子住进那间对于一些人来说过大对于一些人来说过小的双人间。 对于一多半人来说,寄宿是件好事,可以省去来回过于遥远的路途和附近蜿蜒的小道里共用厕所依然昂贵的房租。 对于另一多半人来说,寄宿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生活折磨,谁能接受堪堪厕所大的房间还挤进了另一个人呢。 上一届的高三并未拿到全部的状元,学校借着这样的契机提出了寄宿的要求,并为出国的学生制定了详细的考试计划。所有的借口都被堵Si,更何况这件事最终拍板的人姓白,不管情愿与否,安远的学生在接到通知的时候都只能全盘接受。 院长接到关老师电话的时候,秋槐正坐在她身边。摆放在暖气片上的小橘子被秋槐按照个头儿大小整齐地排成一队祭品,等待五脏庙的召唤。暖气还在调试阶段,并不烫,因此前来献祭的橘子温度正好。 秋槐掰开橘子递给院长,将橘皮放回原处,四裂开的橘皮组织在并不算太高的温度中收缩,生命在炙烤中盛放,下一次舒展不知道是在哪个杯子里,被开水刺激,缓慢地再次绽开。 “秋槐,你们要改成寄宿制了。宿舍已经分好了,别弄橘子了,走走走,我们去收拾东西。” 院长接完电话拉着秋槐起身往外走。她的声音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语调说不上欣喜也不能算担心。她平静地向秋槐宣告别离,这是秋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全离开南希福利院。 当她已经整理好床铺,坐在椅子上打量自己未来三年将要生活的房间和另一张还空着的床铺的当口,茫然才细细密密从房间还未散去的灰尘里走向她。不知道是因为方才院长情急下叫了她的全名,还是因为门牌上的1501,秋槐在椅子上不太能坐住。 她极少能够被茫然左右,然而此时此刻,未知的恐慌终于在茫然中张牙舞爪向她席卷而来。 后来她曾经无数次回忆那句“秋槐”,试图揣摩这一刻院长是否早已经看出端倪,或是仅仅因为无措下意识地喊出来她的全名…… 她的老师是心理学界身符盛名的泰斗,她有着计算机一般的逻辑思维和记忆能力去翻动那些巨着。她大可以站在巴普洛夫的铃铛或者弗洛伊德的蘑菇上,或者随便什么响当当名字的肩膀上,她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分析一段已经被盘得发亮的语句。从心理学还是从文字学?也许记忆该埋葬而不是反复咀嚼,人类不是牛,没有那么多的胃来装载过期的草料。 当下秋槐还没来得及去整理这些繁杂的思绪,她可以用茫然对付一切。 “第一名?”一道清亮的nV声将秋槐从一切灰尘中拉出来。 冬枣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她的大衣领子上别着一只钻石发夹,两条腿站得端正,笑容从脸上散开,击走全部的灰尘。 “秋槐,叫我秋槐就好。” 冬枣迈开腿走进房间,行李箱“咚”一声落在地上。她回头望向秋槐:“没把住力,吓到你了?” nV生散开行李箱,拿出纸巾擦了手走向秋槐:“秋槐,你好。我叫冬枣。” 她伸出的手正好落在秋槐小腹处,秋槐一抬手就能触碰到nV生传递来的温度。她握住秋槐的手,另一只手也握上来,拉着秋槐:“我不太能铺好床单,你能教教我吗?”她看向秋槐身后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赞叹随之而来:“你好厉害,这样整齐的床单,不许藏私,快点教我。” 冬枣所有的语气都轻飘飘往上仰,吊起的小g子在空中摆动。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撒娇。秋槐当然听得出。 只是她看着冬枣,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言辞放在冬枣身上,显得十分合理。秋槐对这样的合理表示赞同,于是她盯着冬枣看了几秒,被她的笑脸打败,挣开冬枣的手问她:“床单是哪个?” 看到秋槐真的动作起来,冬枣反倒愣住了。出门前妈妈抱着她说,万一你的室友自尊心特别强,又x1引了什么道明寺的目光,那我们小乖乖岂不是要变成恶毒nV配了。她听说过秋槐在课后帮邓逸补课,自然而然将母亲这段戏言上心了三分,有意试探秋槐。 冬枣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浅薄的愧疚涌动,她学着秋槐的手法整理起来,两个人一起动作快极了,冬枣的床铺不多时便整理g净,和秋槐的床铺脸对脸,一样整齐,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 “谢谢你教我啊,阿槐老师,这个给你吃。”冬枣从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蓝绿sE的包装纸,在她手心里静静躺着。 秋槐接过糖果:“不用谢……”她拆开糖果,冰冰凉凉,“下次……” “下次我自己来就好,虽然没有你聪明,但我也不笨啊,我学会啦阿槐,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嘴里的糖果融开,甜蜜的味道传递到神经末梢,这下秋槐真的笑了,她轻声说:“我不太习惯。” 第十九章 冬枣果真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自顾自地从她的名字中cH0U取不合时宜的亲密。 白城在北方,靠近入了冬常日飘雪的城市,早些年白城的雪厚极,踩着雪地靴还得小心些走,一个不注意雪会从脚腕里透进去,若是不注意,会生冻疮。 秋槐的脚上生过冻疮,养好几年才仅剩下一点痒,迎接飘雪的到来。近些年白城的雪并不似往年那样丰满,一整个冬季有规律地下三到四次,雪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 初住寝室,冬枣不是吵闹的X子,秋槐擦去玻璃上的雾气,脚趾间缠绕的痒带进来窗外的冷,安静传染至室内,秋槐长舒一口气,低头在物理卷子上找象限。 她逐渐屏蔽那些看不见的灰尘,茫然短暂地控制过她,现在她在另一个人的呼x1声中回味着薄荷的甜,不再受控制。 秋槐的脚泡在木桶里,水温很高,从脚趾开始,小腿肚泡得生红。又是一个冬天,窗外飘着雪丝,轻淡地在夜sE里留下一道水痕,顺着天幕滑落到泥地上,不用踩就散了。 刚生冻疮那会儿,院长总说秋槐以后的冬天太难熬,冻疮不可能根治。现在秋槐已经不能b其他人更早感知到冬天,她的冻疮该是痊愈了。 陈则端走木桶,厕所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秋槐坐在原处,她听见陈则洗过手后水珠在手腕的摆动中掉在地上的声音,闷哼哼,一点儿也不清脆。 陈则的手残存着Sh凉,握住秋槐的脚腕:“还会痒吗?” 秋槐想说她早就感受不到雪来了,可她不情愿说这些。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陈则一只腿跪在她面前,喊着她的名字:阿槐,阿槐…… 他的手带走秋槐被热水滋养出的热意,将停留在小腿处的温度播种到腿窝。他抬起秋槐的腿,秋槐撑着身子往后仰。 陈则没有摘眼镜,细而坚y的镜腿在秋槐的腿肚子上压出吻痕,他亲着秋槐的腿窝,手游向秋槐的耻骨,两条腿全部跪下去。 秋槐一只腿被他撑出一条直线,另一条腿弯起,脚趾抵着陈则的喉结,没用什么力气,搭在那里不知道是推拒还是邀请。 亲吻不够,陈则吮x1着秋槐附在骨头上的皮r0U,秋槐躲不过,踢他一脚:“痒。” 陈则早有防备,抓住她作乱的脚,拽住秋槐猛一拖,秋槐被他拉下床,同样跪坐在地上。 “阿槐,亲亲我。”陈则r0u着她磕在地上的膝盖,专心地低着头,让人疑心这句话不过是幻觉。 秋槐捧着他的脸抬起来,手指覆盖在他的脸侧,眼镜膈手,秋槐捏住鼻托摘下眼镜,手落在陈则眼皮上,蜻蜓一样,点出一圈涟漪。 陈则闭上眼睛,秋槐的唇r0U落在他的眼皮上,像第二个吻。她的嘴唇贴着陈则的五官往下蹭,眼睛、鼻子,躲开了嘴巴来到下巴。 陈则睁开眼,抬起秋槐的下巴,咬住她的嘴,舌头成了打前锋的百夫长,撬开秋槐的双唇,勇往直前为身后的大头兵开路,他往里钻,秋槐躲不过,只能派出舌头迎战。她的舌头纠缠着他的舌头,试图卸下男人身上的盔甲,两矛交错,她往前他便往后,她稍不留神他就又开始进攻。 “我喘不过气。”秋槐告饶。 陈则抱着她倒进床。 手指钻进秋槐裙底,捻两下,花核b主人先认出这双手,蜜意渐出。陈则加两根手指,他并不着急探访其他宝藏,专心开垦着手下的花田。 秋槐在他的手下奏响第一章节的交响乐。不给她缓冲的时间,陈则扶着身下等久的X器一路挺入。塞满的那一刻他停下动作,解开裙扣,欣赏着rUjiaNg在空气中颤巍巍y起来,秋槐抬手去捂他的眼睛,被他捉住手环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的X器埋在秋槐T内,并不大刀阔斧往前闯,反倒安静地停在那儿,像个定时炸弹,偶尔跳动两下表示秒表在向前转动。 陈则看了许久,低头hAnzHU秋槐石榴籽一样的rUjiaNg,压榨着籽儿上最后的果r0U,秋槐难受极了,扭动着腰肢在陈则的腹间蹭着。 陈则依然专注于x前的风光,不顾X器不满地跃动着抗议。 “阿则,阿则,动一动,求你了,动一动。”秋槐哭出声,她觉得痒极了,只是自己动来动去总不能很好的止痒。 “睁眼,阿槐。看看我是谁。”陈则抚m0着她的额角,声音很是温柔。 “阿则,好阿则,求求你。”秋槐睁开眼,含着泪望着陈则。 陈则亲上她的眼珠,X器往后退,退到最外面的时候,秋槐的腿环住他的腰。陈则停了一瞬,狠劲儿往前压下去。他也忍不住叹出声,不再压制r0U刄的本能,秋槐在他身下软成一滩烂泥,只能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 夜还很长。 “阿则,再帮我申请一个账户。”秋槐趴在陈则身上,支着脑袋看他。 “我就知道,小没良心的,找我没好事。这么乖。”陈则笑道,这样的情形下他极好说话:“真当散财童子当上瘾了?” 秋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秋槐ch11u0着身T,不做任何遮掩,她也ch11u0着眼睛,不做任何遮掩:“我的学生,她NN病了,安越给安排了医生,我想让那小孩过得不那么吃力。不可以吗?” 她ch11u0的声音没有任何语音语调的修饰,只是描述一个ch11u0的事实,她ch11u0着一切,直gg地望着陈则,不像在等一个答案,倒像是在问:你敢回答吗? 陈则拉她躺了下去,给她盖上被子,转过身关灯:“怕了你了。” 秋槐觉得没劲儿极了,他们脱掉她的衣服,又害怕她的ch11u0,想让她睁眼,又关上灯。真没劲儿啊。 第二十章 几分钟就可以回到寝室的日子让秋槐的空闲时间多起来,安远没有因为寄宿多添加课程,在这方面他们信奉因材施教,安远的学生不需要旁人推着走,因此秋槐总是在一个1501和另一个1501之间活动。 邓逸果然带着毛豆来了学校,巨大的标本装在标本箱里,玻璃罩子为蜥蜴搭建出一个童话世界。秋槐提前查过绿鬣蜥的图片,网页上明YAn的绿sE蓝sE让秋槐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面对邓逸带来的动物标本。 在看到玻璃罩里闭着眼的蜥蜴时,秋槐惊了一瞬。 她不怕虫蚁,看图片的时候只觉得瑰丽,超出人们一般认知的大蜥蜴在树丛中或栖或站,绿sE的鳞片密密麻麻分布在背部,晃眼睛。 看到毛豆,这样的瑰丽超出她的想象。 毛豆的标本做得JiNg细,玻璃罩子里铺着枯叶和草皮,h绿交织中横着一截树枝。毛豆固定在这截树枝上,除了闭着眼睛,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它的头颅依然往上仰着,前肢曲起,抓着枝g,后肢缩在躯T两侧,尾巴细而长,g成一个圈落在树枝上。 秋槐靠近标本箱,忍不住屏住呼x1,毛豆的鳞片依然润泽,折S着光芒,它的颈下垂皮发育得很好,棕黑sE的皮肤上长着金sE的小鳞片。和秋槐看到的图片不同,毛豆背部的梳齿是金sE,这样的金sE在它的腹部、腿弯间流动成金沙,仿佛摄走夕yAn的魂魄织了件衣裳。 “很美,是吧。”邓逸在玻璃罩的另一边看着毛豆,毛豆的身躯遮住秋槐半张脸,邓逸只能看到她专注的眼神,黑洞一样盯着毛豆,他竟怕毛豆真被秋槐看走,连魂儿带尸T,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绿鬣蜥很有趣,幼年时主r0U食,”邓逸指着箱底的蟋蟀壳和晒g的面包虫,“毛豆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两样,挑嘴,蟋蟀得吃活的,面包虫不肥不吃。”秋槐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活动,“成年就变草食动物了,毛豆两岁开始只吃植物,他喜欢吃玫瑰花瓣,树叶不挑,汁水饱满的叶子吃得多一些,甘蓝、油麦菜,他都很喜欢。”邓逸指向树枝下堆积的冻g:“他最喜欢吃葡萄,梨也Ai吃。” 邓逸绕到秋槐同侧,和她在同样的方向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蜥蜴:“其实他在大自然里挺好养活的,家养麻烦一些,小东西喜欢晒太yAn,现在箱子里cH0U了真空,要不真想给他装两排S灯。冬天太冷了。” “我在图片里看到的绿鬣蜥多数是绿棕sE和蓝棕sE,这样的金sE很少见。” “他到求Ai期了。”邓逸转头看向秋槐,离得太近,秋槐鬓角的绒毛同毛豆的鳞片一样,折S着光。“X类固醇影响蜥蜴的颜sE,这是我第一年看到毛豆变成金sE,往年变化不大。” 他靠得太近,鼻息在秋槐耳边打旋儿,秋槐往后退了几步,直起腰:“谢谢你带我见毛豆。” 她太过诚恳。 邓逸隔着箱T抚m0毛豆。年幼时他总这样m0着毛豆,把毛豆介绍给所有人,现在他并未介绍,新朋友已经和老朋友共频,隔着生Si遥遥相望,打过招呼认了脸熟。 这样的认知让邓逸颅内炸开烟花,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激动,以至于他搭在玻璃上的手不自觉颤动。 “我可以把他放在那儿吗?”邓逸指向书柜顶端,他直起腰,攥紧还在颤抖的手:“阿槐,我可以让毛豆待在这儿吗?” “我没意见。” 又一声烟花在邓逸脑中炸开,轰隆的Pa0声震得他耳鸣,眼睛甚至开始眩晕,邓逸知道这不过是心理错觉,但他还是喘了两口粗气,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秋槐站在走廊,暖风围绕着她,并不冷,但她指间生过冻疮的地方隐隐作痒,秋槐不太想这么快进去,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靠在墙上抵挡痒意。 “秋槐?”1502的门推开,陈则迟疑地轻声喊出秋槐的名字,看着她低着头在墙边当鸵鸟。 “你也在自习吗?”秋槐看着陈则在对面掩上门,站在走廊的另一边,她站直,不再踩脚,两只脚凑在一起脚尖相触小幅度摩擦。 “怎么不进去?”陈则指着门问她。 “透口气,屋子小,有点闷,这就进去。”秋槐答完话转身开门。 陈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想着秋槐刚才的动作,掏出手机编辑,托朋友买两支冻伤膏。 要快。他写道。 人人都是有心人,缩在寒冬的角落里试图用各sE的恩惠引诱还未屯够食物的松鼠,企图捉住那条蓬松的尾巴让它迷失在壁炉旁。然后再用高科技探测出松鼠的粮仓,截断它所有的退路。松鼠再也无法回到森林。 第二十一章 秋槐从小就是个主意很正的小孩,一般而言,早慧的小孩和同龄人之间总存在一层隔阂。并非谁有意疏远谁,找同类是每一个群居动物的本能,这种情形下,出类拔萃意味着她必须忍受头狼的孤独。 动物世界的解说很早便为秋槐指明了方向:当冬天来临的时候,狼群会随着头狼的步伐进行迁徙,头狼需早早为狼群找到合适的栖息地。狼群追随头狼的脚步,臣服于头狼的凶残,在觅食的基因密码里,头狼只能独行。 秋槐曾以为在读书生涯中她将永远一个人顶着寒风站在山巅,风起,她便能翱翔。 读高中后秋槐才算有了伙伴。六大派各有各的武功秘籍,每一个门派都霸占着一座山巅,她不过占了其中一座山峰,算不上夺得魁首,不能独霸武林自然不需要孤独求败。 人是群居动物,有伙伴的滋味对秋槐来说,陌生,但不算差。 冬枣在温度从两位数降到一位数的当夜发现秋槐脚上带过伤。 1501的两张床并排摆,书桌却背靠背。秋槐在寝室的时间算不上多,冬枣也有自己的学业,两个人虽处在同一间屋檐下,实则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早上一次、晚上一次,b东升西落还要规律。 寒流来袭的第一天秋槐在被窝里睁眼到半夜,脚实在痒得难受,弓着脚背走到暖气旁,m0黑贴着暖气烘脚。 冬枣睡眠浅,在秋槐下床那会儿醒了,适应着黑暗看秋槐在暖气片前坐下,掰着脚趾龇嘴。她没有打扰秋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念头,抵不过困意又睡过去。 秋槐Ai吃刚出炉的包子,总赶着第一笼包子踏进食堂。在福利院她已经是半个劳动力,饶是院长不Ai差使她做这些,福利院不是一言堂,她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是得帮着照顾系着围嘴儿的小孩。 帮冬枣带早餐对秋槐来说不算什么。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这些琐事是秋槐自小到大的g活习惯,人家说眼里有活儿的人总会多g一些。在福利院住的这些年学校和生活泾渭分明,秋槐能够分开扮演两个角sE,住宿后学校和生活不能完全地割裂,于是秋槐的冷漠面具上也有了裂缝。 冬枣敏锐,两个人住得实在近。尽管秋槐话不多,冬枣还是从早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点和她从未打扫过却亮得能当镜子的地板上窥见秋槐沉默面具下的柔软。 “你就不怕我欺负你?什么都使唤你做?”后来冬枣这样问秋槐。 秋槐听着她的话笑出了声:“欺负吗?这也能算欺负?我看到了我就做了而已,这没什么。” 秋槐说这话的时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笑容依然浅而淡,面具早已gUi裂却还是被她小心地贴在脸上。 冬枣看着她,不知怎得想起了之前去看婆罗摩火山的那个h昏。她站得很远,看见火山矗立在山的远方,晚霞交织,火山口的橘sE快融化了一样,似乎的确在等待融化,等夕yAn完全地融化,地底的火龙就要盘旋而上,吞噬掉天空。她当时站在树林里,感受到一种恐惧,那是对自然油然而生的敬畏。 秋槐说完“这没什么”起身去关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冬枣再次感受到同样的震撼,她看到了。她看到秋槐的背上附着两只翅膀,缩在秋槐渺小的身T里,一对翅膀,不用展开,冬枣已经能够想象那巨大的翅膀必能遮天蔽日,以至于冬枣在秋槐关窗户的一刹窥见龙卷风的痕迹。 现在冬枣虽未能感受到风的动静,但秋槐妥帖的情谊足够她穿过冬季的夜晚,被柔软打动。 观察好几宿,冬枣确定秋槐的脚上生过冻疮,现在不再继续生长,受了寒却还是会痛。 “秋槐,这个给你,别急着去买早点,以后我和你一起去吃饭。路上正好背单词。”冬枣在秋槐难以入睡的第二个周一早晨喊住秋槐。 冬枣的手里躺着一个长条盒子,白绿的斜纹交错,上面印着红sE的俄文。她手心摊开向秋槐展示着药盒:“冻疮膏,俄罗斯买回来的,他们都说非常管用。” 秋槐探头看向冬枣拿出药物的小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nV孩手心里的药物,一整箱。 秋槐在这个冬天收获了最饱满的板栗,自己脱开毛刺外衣停留在她面前,以至于她看到的瞬间以为那不过是个陷阱。 “给我的?”秋槐指向自己:“为什么给我?” “你不需要吗?”冬枣抓住秋槐的手。 药盒塞进秋槐手中,“冬枣,我不是来交朋友的。”秋槐嘴里这样说着,手却顺着冬枣的动作抓住药盒,害怕自己拿不好,小小的药膏从手指尖漏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咚”的巨响,吓到对面nV孩,她脸上的梨涡盛满了甜蜜,秋槐怕惊着梨涡。 “哎呀,谁管你,还不是你晚上窸窸窣窣吵到我了。” 冬枣挽上秋槐的胳膊:“快走快走,你不是说第一笼包子特别好吃吗,晚了赶不上你可赔不了我。” 秋槐感受着胳膊上陌生的环绕,这感觉不算太差。 不,这感觉,bAng极了。 “这也买得太多了,一整箱诶,不会过期吗?” “多涂点,多涂点好得快。” “药效和这个没关系吧?” “哎呀,谁管它,你用就是了。” 秋槐的胳膊撑出一个圈儿,方便冬枣更舒服的挽着她。手挽着手,脚贴着脚。 冬枣在三班,和秋槐隔着一个教室,爬过楼梯,秋槐回教室需经过冬枣的教室。 “晚上给你带蛋糕,我妈妈烤的,一级bAng。走了!” 秋槐点头,送别冬枣,药膏依旧攥在手心,她坐定,药盒被她小心地摆在桌兜的最外边,不至于掉下去,但一低头就能看到。 陈则不用低头,便能看到秋槐桌兜显眼的药盒,和他包里的那支一模一样。 又慢了一点,他想。 第二十二章 “春笙?什么时候来的?下次打电话给我。” 不是工作日,秋槐车钥匙落在办公室,她回来拿钥匙,春笙坐在办公室门前,看到她来喊了声“老师”。 春笙身上的冷用不着m0,秋槐靠近便能感受到。白城冷得g巴,不同于南方城市拧着Sh气往骨子里钻,白城的冷像是开了个豁口,刀刃一样直接断掉所有的感官,唯独剩下冷。人在外面站久了,牙齿会被冷裹挟,磕磕巴巴打架。 秋槐不耐找钥匙,翻开包掉转口,包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秋槐捡起钥匙将剩余的杂物拢到一边儿,招呼春笙进屋。 空调在30度吹够半个钟头,春笙捧着热水的双手才缓过劲儿。 “老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春笙的声音不再颤抖,勉强能够连成句子。 秋槐给她换了一杯可以入口的水,看着她小口地喝下去,脸上的刹白逐渐褪去,卸下从刚才开始就架在肩膀上的那口气,坐在春笙对面:“很累吗?” 水雾从杯里缓慢地浮动,停在春笙睫毛尖上,她看起来快要哭出声,她没有哭,只是放下杯子,不再让水雾迷了眼睛。 “老师,我在上高中前没什么朋友。你知道吗,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家出门左拐,巷口那棵梧桐树。” 秋槐摆出倾听的姿态。她想起第一次吃到普雷结,nV生递给她的时候特别自豪:“我妈妈做这个东西,哇,出去开店都行。”她没有吃过普雷结,碱水的味道很重,秋槐不是很喜欢,吃着吃着便觉得嘴里的唾Ye都在发酵。 “老师,你觉得在安远,能够交到朋友吗?” “能。”秋槐不带犹豫。她吃完面包,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好吃,于是向对面的人讨要薄荷糖,nV生敲她伸过来的手:“你也觉得不好吃?可惜了,我妈明珠暗投,我们没口福。只是这个吃起来没有负担,拿来当零嘴也不会胖。”她向秋槐抱怨自己不被允许的事:不能发胖、不能在没有围栏的窗户边儿停留、不能考出3班……她列举着,秋槐听着,这一刻世界没有其他的声音,十五岁的少nV感叹着十五岁的烦恼,十五岁的少nV只听得见十五岁的声音。 “老师,如果我不想交这个朋友呢?” 秋槐脑海中的画面陡然散去,她倾向春笙,打量着nV生,唇齿慎之又慎,脸被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冻住:“很难拒绝?” 春笙没有摇头。 “是谁?” 春笙看着她,久到秋槐以为她走神,没有听见自己的问句。 “老师,白城只有一个白吗?” 秋槐的心落到谷底。白是个很寻常的姓氏,但是春笙的问题只有一个指向。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脖子上压着石头,她点头。明明屋内的温度很高,秋槐却觉得自己站在四面荒凉的旷野中,周围没有一个人,她看不到尽头,只能听见一道nV声在向她求助。 “救救我”,nV声在荒野中没有回音,一道接一道,逐渐变成两个音sE,“救救我”。 沉默停驻在不算小的办公室。 说点什么,秋槐强迫自己打起JiNg神。她再次看向春笙,nV生b她镇定,似乎没有期盼她的答案,也不准备再说什么。 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秋槐使劲儿往下吞咽,音节在棉花里滚动,努力寻找出口。她太努力,唾Ye流动,反倒助长棉花膨大,堵得更深了。 敲门声打破沉默。 “姐姐,我找春笙。”男生走进来,掩上门,站在门口,直gg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nV孩。 陌生的脸。秋槐看着他,并不能将男生的脸和谁对上号,棉花吞进胃里,她终于能够说话:“你是?” “姐姐,我是白帆。白止是我的堂哥,我父亲和堂哥家那位同一个爷爷。上次家宴,我们见过。” 秋槐细细打量白帆的五官,记忆拼凑出几个零散的片段,他看上去确实面熟。她转头看向春笙,nV孩坐在那里看着她们,秋槐脖子上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肩膀上,她只能紧紧抓住沙发,不让石头随意滚落。 打发走白帆,秋槐送春笙回到医院。安越不在,她自己坐在诊室,窗外的花藤只剩下枝桠,盘错在窗外,衬得另一边的绿sE像是假的。秋槐从枕下m0出一粒糖,含在嘴里,薄荷洗净残存在嘴巴里的棉花,夜sE将临,草地隐入黑暗中,开始变得真切。 第二十三章 白止驻扎在郊区,家属院在营地外围,警戒不像营地那么强,秋槐打个电话登记后便有通讯员带着她进大院儿。 她没来过几次。白止住在顶楼的复式房里,营地的房间没有太多装饰,橱柜里摆满了白止的功绩,二等功三等功的奖章摆在玻璃之间,蒙着一层薄灰依然发亮,显得旁边的奖状红得黯淡。房间像个冰洞,唯有荣誉柜突兀地站在墙边,是漫长岁月贡献给岩洞的钟r石,向每一个前来参观的游客展示岁月留下的敬礼。 “等久了?” 皮靴踩在地上声响不小,秋槐在他还未进屋时已经听到脚步声,站在门前等白止开门。他穿着制服,星星被翅膀束缚在肩膀两侧,冷冰冰地趴在那里。秋槐m0向星星,手指在徽章的棱角上停驻。 白止捏住她的手,卸下肩章递给她:“玩儿去吧。” 他支开秋槐,脱了外套和靴子,换上拖鞋坐到秋槐身边拽开领带。领带松松垮垮耷拉在他x前,手撑着沙发靠背r0u太yAnx:“怎么突然过来?” 秋槐拆下星星,装进口袋。 “休息,不知道去哪里。”秋槐伸出两条胳膊,露出胳膊上未痊愈的红痕,扎眼极了。 白止压下她的手腕,手掌覆住伤迹,抚m0着掌心细nEnG的皮r0U,没用什么力气,羽毛一样轻轻贴在那里,他的T温从皮r0U渗到血管,秋槐反手扣紧他的手腕,两条血管的脉搏走向一起,连接着两颗平稳跳动的心。 “阿止,你累吗?”秋槐cH0U出手臂,拽着男人的领带,让他停靠在她的肩头。于是他更清晰地听到她的心往前走的声音,和他融在一起,噗通噗通分不清是谁还活着。 “最近很忙,年末演练要开始了,头疼。”白止抱着秋槐的腰,就着她的动作躺下去,拉着秋槐的手放在额间。 秋槐r0u着他眼侧的x位,男人闭上眼似要睡去,只是手没睡着,一只手拨开秋槐的衣襟,爬到背上解开x罩扣;另一只手绕过秋槐的手臂m0索着衣领的缝隙往里钻。 “阿止,我在学校遇见一个小孩,他说他是你堂弟。” 白止挣开眼,手从衣服里退出来,拍开秋槐还在按摩的手,坐起身:“白帆?怎么遇见他了?” “路上遇见的,他喊我姐姐。” 白止看着她歪着头蹙眉,长叹一口气:“还算他有礼貌。” 他拉着她走上楼,秋槐乖顺地任他牵着。 “你要不想理回头让小陈去说一声,让他们别来烦你。” 秋槐躺着摇头,自己解下衣服和x罩放在床边,星星从衣兜里滑落,掉在白止手边。 白止俯身hAnzHU秋槐往两边散开的rUfanG,衬衣和熨得笔挺的制服K依然板正地套在他的身上,衣领扎在秋槐x前,他吞得越发深,压平推挤在脸侧的布料。 男人拿起星星,连同手指塞进秋槐嘴里,金sE的器皿被手指挟着顶住秋槐上颚,秋槐被迫感受星芒在她的口腔中掠夺津Ye,直到每一个角落被浸润。 “去玩儿。”Sh漉漉的星星被白止递给秋槐,他控着她的手,捏着星星的手指从一张嘴离开,探向另一张唇。 “阿止。”秋槐看着他,眼睛也Sh漉漉的,手捏着星星停在那里。 白止跪在一旁,慢悠悠cH0U着皮带,搭扣在K带和扣眼之间滑动,他动作很慢:“乖孩子,动一动。你知道怎么动。” 秋槐捏着星星,手轻轻动起来。包裹着TYe,星芒并不尖锐,她的食指已经沿着缝隙探向更深处,中指抵着异物在洞口研磨,汁水在星星上拉丝。秋槐看着男人,他扔开皮带,手指停在拉链的顶端,并不着急拉下拉链。 “别忘了这儿。”白止扬起下巴示意。 另一只手被他的话语抬起,握住方才没被照顾到的另一只红果。 星星的一只角被手指带进小缝儿,秋槐咬住唇压抑着想要从嗓间跳出的叹息。 “别咬,叫出来。” 秋槐弓着身子,小腿蹬在床铺上,止不住地颤抖。她听见男人话语落下后拉链响动的声音,手指慢下来:“阿止,我想要你。” 白止终于放出yAn物同秋槐打招呼,它很有礼貌,向秋槐点头问好。 再次俯身下去,他重新控着秋槐,往里加了根手指,感受到星星在指尖乱窜,他拉出手指,将徽章交在秋槐手心:“握紧。” X器接班。 白止领口的扣子依然严丝合缝扣在喉结下,K子也堪堪褪至半T,只有那根玩意儿有自己的主意,脱光了束缚在秋槐T内进出。 他抱起秋槐,手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他怀里,这个姿势进得很深,秋槐觉得自己快要被顶穿,拳心的星芒也渐渐g涸,叫嚣着要顶穿她的手掌,回到白止那儿去。 “就是我Si了,也轮不到他们来当白家的主儿。别怕,不想搭理告诉我。” 白止咬住秋槐的耳垂,低声说出这句话。 他一向对自己人很好,这件事秋槐早有认知,白止在某个地方画了一个圈,被他纳入圈内的人总会得到他所有的偏袒,看样子现在她大概也被划进那个圈里,能够让他说一句安慰的话。 第二十四章 秋槐并不是一直都在那个圈里,她曾经真切地感受过站在外面的滋味。圈儿里也分了亲疏远近,至少小陈b小逸站得靠外。 垃圾桶是所有没有送出礼物的最后归宿,如果冻疮膏也算得上是礼物。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一样可怜,冻疮膏裹着花衣裳躺在垃圾桶,多么美妙的声音,塑料袋和纸盒摩擦,陈则能够听到,那声音极清晰。在闷得没意思的坠落声之后,从摩擦中钻出一只老鼠,瘦骨嶙峋,吞噬掉吵闹和垃圾桶里满载的少年心事,细长的尾巴从陈则怀里露出,他不去理会,于是尾巴完美地垂落,像领结没系好,丝带早早罢工。 “你越界了。”白止抓住他未藏好的小尾巴。 “阿止,我不是你的仆人,也不是他的。” 陈则懊恼自己的心思走得不够快,以至于让别人摘取了桃子,又懊恼自己的心思太明显,以至于早早招来白止的眼神。 他只能假装怀里那一截尾巴是匆忙断尾的壁虎留下的遗产,算不得证据。 “小陈儿,别装傻,不是小逸cHa队,是你根本没有打算站在队伍里,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一个nV生罢了,本来就不是你要选的,没什么意思。” 白止说完这话,拍了拍陈则的肩膀,轻飘飘的。 陈则的父亲在他七岁之后发迹,在那之前,陈父一直跟随别人的父亲,鞍前马后,最虔诚的追随者不过如此。他的爷爷是别人爷爷的秘书,他的父亲是别人父亲的副手,而他早早就意识到,他必须足够听话又足够茁壮,才能成为别人的左膀右臂。 七岁那年,白家一位远房的叔伯贪得太多,老爷子亲手斩断不肖子孙,空出的缺儿点了陈父,陈父远赴他乡,走上自己人生仕途的第一个正职。他带走了妻子,带走了用得顺手的司机,带走了保姆,唯独留下了陈则。 陈则在父亲辗转多地不断上升的乌纱之路中,独自守在白城,他从未被父亲接走过一次。正如他刚记事父亲告诉他的那样:做好你必须要做的,没有白家,就没有陈家,陈则,你要牢记,做人不能忘本。他在之后的岁月中被迫留在白城,留在白止身边,学着如何站在别人身后,学着该怎样成为左膀右臂。 他还未到拿走该得好处的年纪,他当然只能意识到自己从祖辈那里继承而来的低人一等多么令人痛恨。沉寂的火山在他心中根植,谋算着最适合盛开的时机。 不是现在,他想,再等等。 邓逸去参加b赛,秋槐一个人坐在1501自习,她已经习惯下课后回到1501,不管需要补习的人在不在,这里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很适合学习的场所。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秋槐的声音和开门声重合,又被开门声吞咽。她迟疑地看着开门而入的白止:“邓逸去b赛了……” 白止没有关门,敞着门靠在门框上和她讲话:“我找你。” 他环视房间,和他刚拿了钥匙那会儿已经截然不同,看上去温馨而舒适,书柜的顶端放着毛豆的小窝,白止的视线粘在那里,看到毛豆,他方才的烦躁被压了下去:“方便跟我出来一下吗?” 白止带着她走进花坛深处,没有叶子,藤蔓交错,白止看着她:“秋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要想着所有好处都让自己拿了去,拿你该得的。” 秋槐抬头看着他,男生蹙着眉说这段话,看上去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好说出口,他的教养不允许他以这样的言辞攻击一位陌生的nV士。似乎。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小陈心思细,别人稍微给点关怀他就能想很久,你别去招他。” 秋槐几乎要被气笑,多么荒谬的一段话,她竟然一时间短路,不知道该从那个方面反驳。 “过分了,白止,不带这么欺负人。”冬枣从秋槐身后走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又听了多少。秋槐被她握住手,她从冬枣的手心汲取到反驳的勇气,yu开口,被冬枣拍手打断。 “你要是去医院,安伯母恐怕得亲自去接待。和该说的人去说你这些,别欺负老实人。” 冬枣拉着秋槐离开,她挽着秋槐的手,跟她解释:“那个人就这样,古板又无趣,把自己的那一点保护圈看得b什么都重要。我家有点长辈情,偶尔顶他一顿还是可以的。” 不重要,秋槐心想,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冬枣站在她身后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不再需要向所有高高在上的神明祈祷,她的风吹向她,她可以脱离一切苦厄。她不用问冬枣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需要问冬枣为什么来,她只能记得冬枣的手覆上,让她那句“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再也不用说出。 第二十五章 雪。白城的雪久违地再次覆盖在大地上,不是薄薄一层踩一踩就变成冰水的雪,是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让小孩能够团了雪球塞在旁人脖颈里的厚度。这样的雪让白城一夜之间成了另一个维度上的白城,尽管雪水里混着那么多化学物质,但还是让人想要称赞一声“真g净啊。” 去南希的事儿过了明路,南希已经起了大形,给秋槐老早留了一间屋子,已经收拾妥当。暖气管道还没有通过来,怎么也得等到明年去,电已经通好,空调的风吹向秋槐,黏腻腻。 秋槐站在窗前,外头还是一片狼籍,废弃的建材堆积在旷野,雪附在上头,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瞧不见下面到底隐藏了什么。因着下雪,工程也停在雪里,院子里没有人,秋槐看下去雪地里只留了她来时的脚印,一长串脚印很快又覆上一层雪,被掩埋在一片白茫茫里。 “新建的楼是不一样,知秋你瞧,往常站在南希可没有这么高。” “是啊,往常站在南希得仰头往外看,现在站在南希得附身往下望。” 秋槐不再站在窗前,夏知秋跟着她的脚步坐回沙发,占着沙发的另一只角。秋槐看向他,他穿着一件雪的衣服,白sE的绒毛在他的耳下蜷缩着,想来m0上去一定十分柔软。 “知秋,前几天我们一个学生来找我。”秋槐的声音有意压低,她想让人家听到,然而不想让人家听得那么清楚。她刻意含糊,吞掉所有舌尖上的尾音,那些声音还未来得及凝成雾气就被她吹散。 “春笙吗?”夏知秋问她。 “你还记得啊。”秋槐逐渐大声,“真奇怪,以前遇不见一个姓白的人,从进安远,随便哪个回旋球都能打中一个姓白的。” “你在害怕吗?”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秋槐紧盯着沙发另一边的人,那声音从遥远的山涧传过来,仿佛溪流早就说出了这句话,百转千回才走向她,带着草叶上的露水,终于借着夏知秋的口告诉她,因而听上去叮叮当当,雌雄难辨。此刻这些话语跋山涉水已经累极了,以至于并未展示出足够的力度,不似质问,倒像是怜惜。 “可能吧……说真的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别怕,你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秋槐,你别怕。” 秋槐挪到夏知秋身边,她贴着他的耳朵:“知秋,我并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做成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越过空调吹向她,让她有了倾诉的yUwaNg。如果说给他的话,应该没关系吧。秋槐这样想,这样的想法并未给她任何轻松的卸下担子的触感,相反,在这样的想法冒头之后,秋槐觉得自己在沼泽里陷得更深。她痛恨自己的懦弱,因此她甚至说服自己忘记懦弱。现在突然造访的懦弱让她愧疚,她停在夏知秋的耳边,没有动作也停止言语。 “雪停了。”夏知秋侧向窗户,他的脸颊在秋槐僵住的唇畔滑动,索吻一样,停在嘴角。这并不是一个吻,秋槐知道,这大概是一个拥抱,一个安慰拥住秋槐的脸,在她的嘴角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她。 于是她伸手去迎合这个安慰,捧着夏知秋的脸,秋槐轻轻贴在他的唇上,两片唇瓣贴在一起,秋槐果真生出无限的勇气。 秋槐睁着眼睛,她看见夏知秋眼里的自己,离得太近,看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的轮廓在他的眼眸里闪动,头发散在肩膀,秋槐看见她朝自己招手,小小的人儿在别人的眼眸里肆意跑动,她翻着跟斗x1引秋槐的注意,秋槐知道她在叫自己进去,她说这里很好,你也进来吧。 秋槐退开,小人儿在夏知秋眼中熄灭。 夏知秋站起身,朝秋槐伸手:“我们打雪仗去。” 他的手伸在那,普通的一双手,秋槐完全没有负担,她拉着他的手,完全拉着,掌心的纹路合在一块儿,完全合在一块儿。 雪地里印出新脚印,盖住原先整齐的脚印,重画了一条轨迹,乱糟糟的摆在那里,没有雪再盖上去。 第二十六章 邓逸回来的那天白城在下雪,雪不大,在他的大衣上凝成小水珠,邓逸带着满身的小水珠走进自习室。他推开1501的门,秋槐站在书柜下,毛豆站在秋槐头顶。白炽灯照亮整间屋子,秋槐的和毛豆站在光晕的边缘,面上镀了一层光,冷光在活物的映衬下变得柔和起来,屋内的光随着邓逸打开门和屋外光融为一T,邓逸觉得自己也站在同一束光源下,暖和起来。 “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秋槐收起书,接了杯热水等着邓逸。 “课差太多,回来补课。”邓逸脱掉外套从包里拿出奖牌。 他用金牌换走秋槐手中的热水,捧着杯子等水温降到可以入口。 秋槐看着金牌,鸽子衔着桂枝,雕刻得十分JiNg美,从邓逸手里递过带着T温,秋槐看了一会儿将它挂在了毛豆脚下的挂钩上,奖牌在书柜一侧晃晃悠悠,将秋槐的视线晃向邓逸搭在抱枕上的腿。 秋槐顺着他那条直溜的腿往上看,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手,拢住杯子,手指交叠,骨线分明,这样的手应当从未g过重活,也不应该g重活,秋槐心想。也许人和人之间总是存在这样的隔阂,一双手就能将人分在两侧,中间隔着天堑。她的脚趾开始不受控制,蜷缩在一起抵挡痒,有一部分被脚趾圈在末端,不再蔓延,有一部分一路高歌,每一株神经末梢都在被迫和声。 “给你的,你挂那儿g嘛。” “给我g什么,金牌而已,我自己能挣。” 很久之后邓逸依然能够清晰地描画出这一刻秋槐所有的神sE。他试图向雾里的公主殿下献上全部的荣光,而nV生撕开雾告诉他自己早已收复边疆,她的头上没有JiNg致的宝石王冠,她也没有穿上蝴蝶结,她拿着宝剑,她坐在哪里,哪里就生出王座。 她仿佛看穿了骑士谎称的真心,而后轻蔑地擦拭宝剑,告诉他这一文不值。 “邓逸,我们的雇佣关系什么时候结束呢?”秋槐问,“你看,我们现在已经算得上朋友,没有雇佣关系,我依然可以在下课间隙和你一起讨论题目。” 邓逸被拉回现实,nV孩的手中并没有剑,也没有他给她的奖牌。他瞥了一眼挂在书柜上纹丝不动的奖章,消化着秋槐的字句。不过须臾,杯中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待在他掌心温度缓慢散去。 “德国那边出了新技术,”邓逸在x前b划,“我听他们说,放块芯片进去,能管二十年。” 这不关我事儿。秋槐想。 这不关我事儿。她想。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加时长,给我也涨涨工资吗?”秋槐挂上笑意,现在的柿饼正挂了霜,可以从房檐卸下,拆开枝g,咬一口甜似蜜。 “阿槐,你瞧这个,我妈捣鼓的新玩意儿,你尝尝好吃吗。”冬枣招呼她进来。 秋槐拉着门把手,笑还挂在嘴边,从一间1501到另一间1501。 碟子里放着切成片儿的柿饼,柿饼的芯儿被挖去,填进N酪,N酪的中央还有一勺桂花蜜,单是摆在碟子里已经能够x1引人的全部目光,不敢想吃进去是怎样的神仙滋味。 秋槐洗过手拿一小片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动作终于能够摘下笑脸。柿饼不难嚼,N酪也是入口即化,秋槐嚼了很久。太甜了,她想,太甜了。柿饼挂过霜,已经足够甜,N酪迎合着柿饼,唱出甜蜜二重奏,等桂花蜜显出味儿的时候,秋槐连牙缝里都塞满了甜。那些甜蜜流淌在她的食道,腐蚀着胃酸,脑子已经被多羟基醛类占领,酮类紧随其后等待cHa上胜利的旗帜。 “真甜。”她回答。 冬枣掂起一枚点心:“太甜了是吧,看你的样子就是不喜欢,那都归我了。”她一枚接一枚的吃,丝毫没有勉强。 秋槐坐在床上看冬枣吃东西,那些甜蜜和味蕾抗争,说不上谁赢了,只是她嘴里的甜被驱散,柿子皮残存的苦涩开始作祟,连喉管都被经年的涩呛到,秋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槐,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冬枣擦去嘴角的糖渍。 秋槐看着冬枣,她竟然不觉得那样的食材交织太甜,是不是意味着她尝不到余味里的苦。秋槐想着冬枣尝不出从秋积攒到冬的涩,竟觉得十分痛快,心情开始雀跃,堆积在x口的雪堆已然融化。她笑出了声。 “冬枣,我想问你借钱。”她揭开原本准备遮掩的言语,直白地告诉对面的人,她试图从她身上索取的东西。 “多少啊,我这张卡里还有十几万,够吗?”冬枣也笑了,她从兜里m0出一张卡,递向秋槐。 “我开玩笑的,收起来吧。”秋槐攥紧冬枣的手。 “阿槐,我没开玩笑,如果你需要,请不要和我见外。” “现在真不用,如果有一天……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准备好让我吃大户吧。” 秋槐早先很喜欢吃柿饼,新鲜的柿子总弄得食客很狼狈,但柿饼吃起来就没有这样的顾虑。霜降后附近的婶婶会给福利院送晒好的柿饼,吃起来软糯香甜,秋槐贪嘴,每到这个时节都会因为吃柿饼上火。从这个冬季开始,秋槐不再贪食柿饼,也没有吃过那样甜的点心。 第二十七章 秋槐知道这是梦,她吃着柿子,手指被果实染成橘sE,粘Ye在掌心流淌凝固。她坐在树下,柿子在她身边堆积,果实挤压着果实,汁Ye四溅,她未着寸缕,吃完一个在身上擦净手又拿起另一个。 柿子的皮很薄,在唇间一抿便能x1食,籽儿都是软的,吮x1进嘴里增加咀嚼的口感。橙h的残渍在秋槐的腰部g连手掌的印记,一道道如泼墨。她尝不到食物的味道,只能寄希望于足量的进食能够让大脑唤醒关于柿子的味觉记忆。 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自己该警觉该醒来,但她竟愿意沉醉在旁人构建的梦境中,撇开所有人的部分,只留下动物的原始感官。 “阿槐,醒醒。” 秋槐被人从梦境中拽出,她睁开眼,不太能适应外面的光线。缓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就诊室,而是躺在学校办公室的沙发上,安越坐在她对面,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侧身坐起,安越合上就诊本,走向她坐在她身边。 秋槐试图说些什么,她不愿意在此刻沉默,不愿意让人轻易地剥开那一层沉默窥见她狼狈进食的场景。 “我们之前说过治疗只能在治疗室进行,安越,你在白袍仪式上的誓言被狗吃了吗?” “病人的生Si凌驾于一切誓言。” “我还没Si。” “秋槐,别对医生撒谎。” “我也是医生。” 两人的对话本该尖锐而对立,却被他们说出了机器人念白的敷衍,一字一句都像是已经普及到酒店的送饭机器人下载了孩童的声音库,对着空气重复: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秋槐看着他掌心的药瓶笑了,“安医生,我好歹是个医生,氨本伪麻片在我这儿出现有错吗?” 安越把药瓶塞进包里,他看着秋槐,想起高中时候。 安远的化学实验室器材很全,他购买了麻h碱类药物,试图从中提取去氧麻h碱,他好奇于多少含量的药物才能提纯,制出冰毒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确实走在了这条路上。是秋槐看到大量的氨本伪麻片察觉到他正在做什么,阻止了他走向犯罪的道路。 他不知道秋槐是真的忘了还是有意试探,不管是什么原因,再次看到这个分量的药物,还是让他生出了怜悯之情。他总在提醒自己,并不是自己将秋槐b到这个份上,但不可否认,一想起秋槐曾经的辉煌,是的,他只能用辉煌去形容,哪怕他形容的对象不过是一个还未成年的高中生。一旦想起曾经的秋槐,他依然会产生愧疚。 “阿槐,这玩意儿我拿走了,我不会写进病历,也不要让我发现第二次,再有下次,我不会帮你瞒。” 秋槐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x前,她压着他的手将衣裳从她的身上剥离,只剩下一具半lU0的躯壳试图在他的手心浪出花儿来。 “你怎么帮我?这样帮我吗?还是这样?”秋槐咬住安越的手腕,舌头在他的腕骨上打圈,男人的血管凸起,隔着一层皮肤在秋槐嘴中流动,也快要被唾Ye浸Sh。 “秋槐,你不能再去南希,在我说可以之前都不能再去。”安越忽略胳膊上的痒意,作出医生的判断,向自己的病人开了张昂贵的药方。 “阿越,你别这样,我害怕。”秋槐松开他的手腕,ch11u0着上半身扑进他怀里,她抱着安越,rUfanG紧贴着他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的rUjiaNg变y,在男人的衣扣上摩擦。 安越抬起手臂,手指在朱果上用力摁下去,没有停留来到她的腰间,双手环住她的腰。 秋槐贴近他,作无声的邀请。 安越扣住她的腰,手一抬,将秋槐从自己的身上扒下去,大步取走病历,拎着包离开了。 第二十八章 门被敲响。 秋槐保持着安越离开的姿势,轻声应:“没关,进来吧。” 门落上锁,夏知秋捡起地上的衣物,盖在秋槐身上。 秋槐站起身。衣服散落在地上,她脱掉K子,连同内K一起从身上扯下来,扔在地上。窗帘透光,秋槐的身T有一侧站在光下,yAn光为她的ch11u0镀上一层纱衣,她朝夏知秋走过去,纱衣的摆随着她的脚步轻微颤动。 “知秋,你看我,像什么样子。” 秋槐希望夏知秋说一些带有强烈羞辱sE彩的词语剪开yAn光加诸在她身上的滤镜,她需要这样的刺痛来确定这一切存在。 夏知秋没有说那些话。 他扶着秋槐坐在沙发上,站在她面前,抬手解自己的衣扣,羊毛在滑落到地上时握住秋槐的脚,柔软的触感在她脚面上久久停驻。他脱下鞋子,摆放在一边,K子同秋槐扔在地上的衣物交叠,不分彼此。 “阿槐,你看我。”同样的一束光似要将他融化,他的身T有一侧隐在暗处,“我们没什么两样。”他说。 夏知秋坐在秋槐旁边,一只手拉起秋槐的手放在自己的左x,另一只手笼着秋槐的左x,“我们长着一样的心脏”,他的手往下挪动,秋槐m0见他腹腔裹在肋骨上的肌r0U,“一样的胃和肠子”,秋槐的手被他放在自己的X器上,X器安静地卧在毛发之间,他的手指穿过毛发抚m0秋槐腿间的缝隙:“秋槐,我们有着同样的yUwaNg,你掌控着我,试试看,是你在控制我。” 他将手从秋槐T内撤出,覆盖在秋槐手上的那只手也一同撑在身后,他邀请秋槐:“试试看。” 秋槐缓慢握紧男人的yjIng,把玩着他的yUwaNg,并未经过刺激的X器只开启了原始的功能,缩在囊袋中央,贴着秋槐的掌纹,像一只温驯的软T动物,没有骨头,青筋流动得并不快,仅仅在告诉秋槐,它并未Si去。 秋槐跪坐起来,没有松开抓着X器的手,另一手抚m0着囊袋,她加重力气捏着Y囊,睾丸和她的手指隔着一层r0U皮相遇。X器逐渐膨大,秋槐扣住有了筋骨的yaNju,夏知秋闷哼一声。 “阿槐,你看,只要你想,你可以让我痛苦,这并不是什么利器。”他握紧秋槐的手,对抗跳动的yaNju。 “它只是r0U刃,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用它伤害任何人。” 秋槐挣开他的手,扶着X器坐下去。 r0U和r0U摩擦,没有足够的润滑,两个人都不好受。秋槐摆动T0NgbU,引导X器在自己T内进出,原来这样的痛楚也并非我不能接受,她想。撕裂感从下T传递,秋槐加快了动作,她试图记住这样的痛感,试图将同样的痛楚反馈给男人。男人在她身下紧皱着眉头,显然和她一样并不好受,但他也没有叫停,跟着秋槐的节奏顶进她的T内,仿佛谁给那两张小口喂了辣椒,辣丝丝的,原本该被YeT浸润的身T部位为了抗拒辣椒,努力将YeT再度吞回T内,偶尔漏出来两滴,也不够缓冲交叠在一起的X器高速摩擦。 终于到了身T的极限,yda0同yjIng双双作出让步,不情愿地分泌出粘Ye,交连的部位变得Sh润。夏知秋脸上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脸颊染上绯红,他迷离的双眼刻画出快感具T的模样。 秋槐感觉自己漂浮在海上,坐在一只橡木筏子上,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很不安全。海浪再大一些便能将她掀翻在海水里,由鱼群一哄而上拽她进海底,四散着分食,连完整的骨骸都不会留下。万年后有什么新物种从g涸的海底捡起这副骨架,拼凑在一起向考古界宣布,美人鱼并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人类生活的年代有美人鱼:长着人类nVX的上半身和鱼类的下半身,鱼尾没有筋骨,似一条软T动物。 “知秋,我真怕,我怕来不及了,我怕我没有时间了。”秋槐欢愉的语调被她的话语打碎,嗓间轻微的低Y声亦随之散去。 “阿槐,你忘了吗,我和你一起,我陪着你。你能做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陪伴加重了软弱停留在秋槐身上的负担,她竟开始害怕这样的陪伴。恍然间她看到时间以双倍的流速往前走,她伸手,并未抓住什么,于是她只能抓住自己的rUfanG,向时间宣战,她说,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第二十九章 寒假即将来临,安远将重心放在集训上,学校组织了三次考试,从中挑选开年后去参加各科竞赛的学生。秋槐没打算参加竞赛,她的名字站在遴选榜单的第一位,关老师拿着成绩单询问她为什么不参与集训。 秋槐没有说自己不准备走保送的路子,不愿将多余的时间绑在竞赛中,只推脱福利院忙不过来,寒假她要回福利院打下手。 安远并不强迫学生,学校尊重学生在学业方向上的选择,关老师没有再提起参加集训的事情。 集训名单贴出来的时候秋槐正和冬枣收拾行李。 住宿多半学期,饶是两人没有太多行李,还是收拾了好一会儿。 “阿槐,寒假我要去意大利读春校,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米兰最近天气不错,你去学学意大利语?可好玩儿了他们讲话。”冬枣踢着箱子邀请秋槐。 “米兰吗?”秋槐问她,“春校要读多久啊?” “两个月,回来正好收假。” 冬枣很早前就打算出国,她从小接触奢侈品,喜欢那些华丽的衣物,她告诉秋槐,自己就算不能做顶有名的设计师,也要成为品位不俗的买手。在纽约,很多新锐设计师的品牌会因为买手的发掘一Pa0而红,如果她在设计上没有天分,那她就要成为照亮天赋的那盏灯。 秋槐看过冬枣的设计,她是没有所谓时尚敏锐度的一个人,但冬枣的裙子,外行人也能看出点门道,在这方面冬枣总会冒出和她这个人完全不相符的自卑。她那样的天分,能够收到米兰那所最好的设计学校的春校邀请函,又怎么不会在未来成为顶有名的设计师呢。然而冬枣在万事上都有所向披靡的气势,唯独在这件事上姿态放得很低。 她曾经说过,这个行业有太多人都拥有绝佳的天赋,但成为殿堂级别的设计师往往并不是最有天分的那一批。她不想当一个被才华束缚的设计师,如果可以,她想给那些买不起高价裙子的nV孩提供一条可以借鉴,穿到公交车上也不违和的思路。就像那位四十岁才被某个叠音少nV顶奢品牌聘用的设计师一样,她的秀场早就成为义乌的风向标,对冬枣来说,这是她想要靠近的梦想。 那天两人谈起梦想,秋槐第一次告诉旁人,她的梦想是挣足够多的钱,计算机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来钱最快的梦想支柱。那年因特网的风才吹向大陆,秋槐坚信自己能够搭上这辆顺风车。 她告诉冬枣,如果一切顺利,她可以拿到全奖去美国读研,他们的计算机技术目前站在世界顶端,她想去学。 “只要给我时间,冬枣,你相信吗,我一定会b他们做得更好。”秋槐这样说。 “我相信。” 她们年轻而稚nEnG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相对,说着梦想就像说着明天该吃什么。已经走在路上的人永远不会去担心这条路走不走得下去,她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自然只担心走在路上的时间不够久。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却也要被少年身上的光x1引,为nV孩儿献上祝福,祈祷她们得偿所愿。 “我就不去了,好久没回福利院了,想院长了,那群小毛孩不知道有没有捣蛋。正好我回去还能给他们紧紧螺丝。”秋槐想到要回南希,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意。 和冬枣分别后秋槐拎着箱子往公交站走,枝头的叶子已经全然掉光,秋槐踩在还算g燥的叶子上,享受枯叶在脚下奏乐。 “秋槐?”安越拿着箱子和秋槐打了照面,“你去哪儿?” “我回家,你去化学集训吗?” 安越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还没想好,大概率是去化学那边儿。你回家?你没看集训名单?” 秋槐没注意到安越的话,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上,无暇去想安越这话的意思,只敷衍道:“我跟关老师说了,我不去,我的车快到了,你先进去吧,明年见。” 安越长叹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在集训名单里,你不知道吗?”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秋槐拖着箱子往前走,一步、两步;她转身:“你说什么?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安越摇摇头,不说话。 公交车在秋槐身后扬起灰尘,继续往前驶去,秋槐拖着行李大步回到校园,她经过安越:“不好意思,我先进去看看。” 安越在她身后慢悠悠往前晃,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进教学楼,连行李箱的轮子在路上打散的灰尘也随着她的背影消失了。 第三十章 “老师,您上次问我关于集训的事情,名单是不是Ga0错了?”秋槐坐在关老师对面,她的行李箱放在办公室的门边,挡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席卷走室内的热气。 “这个名单是学校最终确定的,我这边也不太清楚。秋槐,既然名单上有你,那你就安心准备集训,文件都发下来了,你再说不去会让大家都很难做。” 秋槐半只脚踏入大人的世界,还没来得及据理力争,就被人以年龄不够别让大家难堪的理由请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拉着箱子的把手,借助箱子的支撑挺直背看着在她面前关上的门,不知道该在脸上放什么表情才能让人称一句得T。 “傻站在这儿g嘛?走呀,我们得去选参加的科目。”邓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提着秋槐的箱子往前走。 秋槐追两步,摁住箱子,拿回自己手里:“你也看到名单了?” “有什么需要看名单,肯定有你啊,你选哪门。” 彼时秋槐沉浸在无法按时回福利院的沮丧中,没有关注到邓逸话中的漏洞,等她再度回忆这一条又一条的蛛丝马迹,才发现自己在命运的提示前多么马虎,又是多么低估特权的能量。这些别人口中的“肯定”早早布下陷阱,而她一无所觉。 秋槐终于还是拖着行李来到了集训营,人不多,单人单间住在学校的宾馆。这所大学也算是众多学子的梦中学府,秋槐走在校园里并不违和,安越果然选择了化学,邓逸走进了数学的教室,而秋槐和陈则在一班。她抱着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学的想法选择了物理。 集训营里并不只有安远的学生,人虽不多,但也都是各个学校拔尖儿选的,大家似乎对未来都由极明确的认知,秋槐在安远也没有见过这样浓厚的学习氛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所谓的人情世故上,大家都有自己的骄傲,怀抱着这样的骄傲,每个学校有各自的交际圈。她和邓逸没在同一个科目上课却还是在一起自习,以及吃饭,唯一的区别在于多了安越和陈则。 从他们偶尔的闲聊中秋槐知道白止去了另一个X质的营地,每年长假他都会被丢进去,为了未来的T能测试做准备。 她依旧是第一名。 很奇怪,秋槐以为自己会无法安心学习,但在这样封闭而单纯的环境中,她竟觉得十分惬意。集训的快节奏将她来之前的种种想法和担忧尽数吞噬,点头之交的人群从不会在她身边停驻,她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授课的老师早已纷纷向她伸出了橄榄枝。这是秋槐最熟悉的运转模式,除了偶尔擦药时会想起冬枣,其余所有都让她深感惬意。 最重要的是秋槐见到了一台真正的计算机。 那天轮到本校的老师上课,带着她们进了学校的机房,秋槐被老师cH0U上去感受那台计算机在0与1之间的绝妙运行。她上手很快,老师只演示了一遍她就敲出了所有计算机人在这个维度和世界重新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HelloWorld。 秋槐点击运行的那一刻,骄傲似乎在人群中短暂地敞开了房门,好学的少年人折服于高科技的魅力,小声惊呼起来。尽管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很多人都意识到那不过是老师哄骗她们的小把戏,再简单不过的运行逻辑,甚至都不能算作计算机入门的第一课。当下,她们还是被这样屏幕的光x1引,那串英文字母漂浮在屏幕中央,照着秋槐的脸,秋槐也变得格外耀眼。 终于有人带着善意笑着调侃:“老天啊老天,给秋槐少分点财富吧,让她把天分都占走,我们这些人合该捡她剩饭吃?” 各个地方来的学生围在电脑四周,也围在秋槐身边,跟着七言八语叫起了“第一名”。 陈则被人群隔开,他看着秋槐坐在人群最中央,他相信给秋槐足够多的时间,这些骄傲的第一名都会愿意臣服在她之后,安心当第二名。恍惚间他看见,秋槐上大学后再次和这些同学相遇,他们跟在秋槐的身后,做着足以改变世界的事,将他自己,见他们这种人抛在身后,他连第二名都轮不到,被别人越甩越远。 真让人不爽啊,陈则想。他走在秋槐身后,不愿看着她就地起飞,越飞越高。拽她下来!拽她下来!这样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最终落下去生了根。 第三十一章 多年过去,集训的学校并没改变,依然是同样的大学。计算机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智能机将人类带入另一重科技层面,有着大PGU的计算机像曾经有着大PGU的电视机一样,成了历史的见证。 接到电话的时候春笙正在集训营里和数学公式较劲儿,医院的电话打破了专属于校园的乌托邦。大学校园是开放的,然而参加集训的高中生并没有被赋予自由出入的权利,为了学生的安全和成绩,集训营向来封闭管理,从进去的一瞬间开始,便只能在这里渡过专属于题海的假期。 春笙跟在别人身后偷溜出了校园。她没带钱,没带行李,手里只拿了电量不到百分之十的手机。 秋槐在路边找到春笙的时候,nV孩蹲在马路上,试图将电量耗尽的手机重新开机,她专注地和手上的小方块作斗争,手指在关机键上不断摁下去。 “春笙,上车。”秋槐摇下车窗,喊醒了无助的小孩。 “老师,医院打电话,我NN情况不太好。”春笙攥紧身前的安全带,从上车开始一直没有停嘴,她一直说话,词序混乱,她说着自己从集训营逃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她说感谢秋槐来接她,她说NN一直在好好恢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问题。 她的嘴唇上下翻动,唾Ye还未来得及分泌便被耗尽,口腔黏膜被翻到嘴边,在唇齿处留下两道白痕,粘连着唾Ye,让她的音节有一半能够说出去,另一半缚在嘴中,不能出去也无法吞咽。 秋槐一直没有打断春笙,她安静地开着车,车速卡在超速的线内,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医院的停车场,秋槐拉开车门,握着春笙的手开口:“春笙,别怕,我打电话问过了,在正常范畴内,可控的,医院在任何层级的手术面前都力求谨慎,所以才会打电话通知家属,老师陪你一起等,你别怕。” 并没有等太久,手术室的灯按时熄灭,老人被推进了重症,医生摘下口罩站在两人面前:“暂时控制住了,老年病容易引发并发症,你们家属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养好之后必须要准备大手术,一般而言这个年纪的老人,我们并不建议做这种手术,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春笙趴在窗户上看着NN,老人躺在床上,面sE并不好,病床看起来又长又宽,老人隆起的被子连接着各sE管子,她躺在那里缩成很小一团,任由现代医学在她身上续命。 春笙蹲下去,手捂着脸哭出了声。 “老师,我知道她老了,和她同龄的人,要么安心当着吉祥物,要么满世界跑看风景。只有她每天点着那点退休金,恨不能有个人来教她什么钱生钱的法子,她到了这个年纪,还在为了我C心。” 秋槐拉着春笙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坐在这些病房外面的人已经对这样的哭声脱敏,他们几乎没人转动视线,大家的脸上都挂着一样的神sE,于是这些脸都变成了同样的脸。顶着同样脸的妻子和丈夫在争吵到底是谁的基因有问题才让孩子受这种罪,顶着同样脸的兄弟姐妹一个说算了,一个说你怎么忍心让妈去Si。 他们争吵就只是争吵,言语没有任何逻辑,也并不是为了吵出什么结果。在这里,一切动作都只是动作本身,人们坐着就只是为了坐,哭就只是为了掉眼泪,任何深刻的该被书写的意义都不复存在。他们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秋槐抱着春笙,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她的眼泪在秋槐大衣上洇Sh一小块羊毛,羊毛接触水分,乱糟糟r0u在一起,秋槐拍着她的头,对着远处走来的安越b了个“嘘”的手势。 第三十二章 春笙靠在秋槐身上睡了一会儿,睡不安稳,只是借着这个时间平复一下繁杂的心绪。她贪恋这个时候递过来的手,却也知道再靠下去秋槐的肩膀该难受了。她抬起头,和站在另一边的安越打了声招呼,告诉秋槐自己得去趟洗手间。 “要我打电话吗?集训。”安越坐在春笙离开的椅子上。 “我打过了。阿越……”秋槐叫了他,却不说下文,只是看着他,带着祈求的意味。 “我会盯着的,手术也会尽快安排。但是你我都知道,生老病Si没有人能阻挡,这个年纪的老人能不受苦地Si,也是一种解脱。” 秋槐长舒一口气,她听过这样的话,这些话在白袍的遮掩下似乎带上了属于人类的温情,只是揭开那一层皮,谁都能看到,属于Si亡的Y冷化作矛,刺穿躺在病床上的人还不够,非得在守在病床旁的人身上也留下洞口,风吹个过堂。 她摆手示意安越离开,安越没多停留,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白帆冲了出去,安越看着跑向走廊尽头的白帆,停住了下楼的脚步,盯着白帆停在秋槐面前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靠在能听清两人说话的拐角站定。 “姐姐,春笙呢?”他跑得急,棉服的扣子扣错了位,汗珠顺着脖子引入毛衣中,他扶着腿大口喘着粗气。 秋槐等他呼x1平静下来,指着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扣子扣好,火急火燎跑这儿来g什么。” 白帆解开扣错的扣子,两三下将扣子放回它们该待的扣眼中。 “姐姐,我担心春笙,我听同学说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我担心她。” “你是她什么人,你担心她?”秋槐抱着胳膊,她打量着白帆那张青涩的脸,还未学会伪装的少年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猜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那张从未受过挫折的脸上满是少年心事儿下的挫败,却不多,更多的是他这个人天生就刻在眼睛里的势在必得。 秋槐对这样的傲慢厌恶极了。她想起她年少时对着的脸,b面前的人更会隐藏,直到那些傲慢有了实质的刀锋。在那之前她竟被T面人的面具迷惑,真令人厌恶啊。 “白帆啊,你这样从集训的地儿跑出来,传出去倒说白家人又一手遮天了,这两年大家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你堂哥撑着一大家子,别给他惹麻烦。”秋槐忍着恶心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跟在主子身后对着下人狂吠的狗,什么家族荣光,什么顾全大局,狗叫都觉得恶心,这些早该灭绝在清末的规矩延续至今甚至有反扑的迹象,到了什么年代都有人做皇帝梦,而她此刻就在借着皇冠来威慑家仆,秋槐都快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别告诉堂哥……我有分寸。求您了。”白帆低下头,抓着秋槐的手臂,他也确实在配合着秋槐的话摇尾乞怜。 “小帆啊,你的关心,对春笙来说,有什么用处呢?” “姐姐,堂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有您在这里,那我先回去了,不给春笙添堵了。她拜托您了。” 男生甩出这句话走了。安越略侧了侧身,等男生进了电梯,他也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离开。 “堂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秋槐的耳边萦绕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重复,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也需要躺在床上,借助呼x1机来重新走进世界。 “老师,您没事吧,脸sE这样难看。”春笙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洗g净,她摆脱无用的悲伤,再次披上铠甲,准备浴血杀敌。 “我没事,集训那边你等医院安排好再回去也可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回去好好学,明年拿块金牌回来。” “谢谢老师,我会努……” “白帆刚才来过。” 春笙感谢的话语没有说完被秋槐截断。 她停了一瞬,重新开口:“老师,请你帮帮我。” 安越回到办公室,他cH0U出秋槐的就诊记录,看了半响,终于还是拨响了白止的电话。 第三十三章 春笙和白帆并不在同一个班。 随着教育不断改革,安远将国际版和高考班分开,不像秋槐读高中那会儿,国际版和高考班虽然不在一块儿上课,但分班还排在一起,国际班的学生有自己的上课教室,但档案关系还存在原来的班级。 现在安远从入校开始就将国际班单拎出来,两种考试制度下两种分班模式,通常两种班级之间总是泾渭分明。 春笙在高考1班,白帆在国际A班,两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春笙在篮球联赛上见到白帆第一面。非常老套的偶像剧剧情,篮球砸到了坐在树下默背单词的春笙,不是白帆的球,但他带春笙去校医院拍了片子,确定无碍之后又送春笙回到宿舍。 从那之后春笙见到白帆的机会变多,仿佛只要有了第一次相遇,上帝便会安排之后的无数次相遇。春笙以为这样的相遇只是因为她记住了白帆的脸,因此才会在人群中不断看到熟悉的人,她没想过,频繁的偶遇总是因为其中一方不断制造机会,才能在数十次的没遇见之后让她觉察到一次相遇。 白帆在篮球赛之后又一次和春笙搭话在超市,春笙的卡出了问题,联不上网,无法支付。背后排队的人小声埋怨为什么这么慢,春笙站在收银台,腰间围着衣服,拿着一包卫生棉环顾四周没找到一个熟识的同学。 “刷我的吧。”白帆自然地从队末走上前来,帮春笙付过钱,示意她快去洗手间,这样的帮助是举手之劳,她不用挂念。 春笙解决自己窘迫的困境之后白帆已经不见了踪影。很奇怪,往常不断遇见的男生突然没了踪影,春笙怀揣着专门换的现金,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一个司空见惯的偶遇。 终于她在活动课找到了白帆的班级。男生抱着平板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春笙走近白帆,掏出钱放在他的手肘处,想了想又将写有“谢谢”的纸条压在下边。 “如果要道谢的话,当面道谢是不是更好一些?这不是我第一次帮你啊。” 春笙准备离开的时候白帆睁开眼捏着纸条冲她笑。衣服的褶皱在他脸上压出印子,刚睡醒的人整张脸冒着红。他站起身r0u一把脸将纸条装在兜里又将面额二十的钱币塞进春笙手里。 他越过春笙往外走:“不是说要感谢我?走吧,请我吃烤肠。” 春笙感激白帆在狼狈的时刻将她带出困境,篮球也是,卫生棉也是。但她不能忍受每次遇见白帆全部都带着被拯救的sE彩。 春笙X子谨慎,于是她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几乎没有出过什么错,不出错是她对自己严苛的标准。然而这样的标准在从被篮球砸到的那天起就变得难以实现。 如果说刚刚好她的卫生巾全部借了出去,刚刚好她的卡就断网刷不了钱,如果只有这次和上次,那她还愿意忍受,也可以将之轻飘飘地放进巧合之中不再琢磨。 可是当印好的试卷在巧合中丢失原件,而白帆在这样的巧合中拿出同一份试卷,凑近她说要请她吃冰淇淋的时候,春笙开始憎恶巧合。 巧合巧合还是巧合,春笙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人生中竟然可以出现这么多的巧合。这些巧合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正好她就需要帮助,也正正好,白帆就能解决她所遇到的问题。被帮助成为一种负累,她并未感受到任何旁人想让她感受到的惊喜,只觉得疲惫。 “白帆,我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春笙在叶子开始砸到身上的节气挑破了窗户纸。 “什么意外?你都说了意外,我还能管住老天不成?”男生跟在她身后,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把戏已经被看穿,敷衍着春笙,许是因为他扮演救世主的角sE上了瘾,他竟觉得这些意外和自己无关,而自己毕竟确确实实帮了春笙。虔诚的信徒此刻应该向着救世主顶礼膜拜,而不是张牙舞爪试图堕神。 “我问过别人了,篮球是你差使人家砸向我的,我的卡联不上网也是你做的……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白帆脸上不再带着他惯有的笑意,露出他早该露出的不耐表情,沉着眉将质问甩回给春笙。 “你这样也没意思。” “既然你都这么清楚了,我们也不玩这种游戏了,春笙,好好享受我带给你的便利不好吗?你看,我长得不差,家世也说得上一句不错,我还这么喜欢你,这些不够吗?” 春笙走在他前头,任由他跟在自己身后,她不想再和男生浪费唇舌,就好像明明大家都活在热血奋斗番里,白帆却作为恋Ai番男主横cHa一脚,他的脑子围绕着自己的世界转,光滑的皮质层再没有余地去思考其他任何事。 明明他只是跟在后面,春笙却觉得,似乎从这一瞬间开始,自己的路由他来决定到底走向哪。 神使鬼差,春笙在进食堂前看向心理教室,楼道里空无一人,春笙舒了一口气。她经不住地想,那位坐在办公室温柔得不似真人的老师,是否也遇见过这样的胁迫,又是怎样说服自己心无旁骛地接受这样的好意?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春笙竟为她感到难过,明明她什么都有了。令人YAn羡的职业和足以写进童话书的Ai人,她看上去什么都有了,春笙却总觉得,她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 第三十四章 春笙挑明之后,白帆没有再做多余的事并将之归于偶遇。他开始光明正大地跟在春笙身后,他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所有人都对他两的熟捻接受得很快,这样的故事在高考班引不起水花,在国际班又太过平淡。男生nV生之间的Ai恋只对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春笙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一部分的她开始思考捷径是否真的成立,如果她妥协,未来是否真的能够从这之中获得好处。另一部分的她不断地否认,捷径的代价过大,这样的礼物,姑且称之为礼物,对她来说承受起来过于艰难。 秋槐在春笙第三次来找自己的时候,已经意识到她的压力来自于何处,只是秋槐并不愿意擅自去调查nV生的私生活,以至于当白帆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才确认到底是谁带给nV生这些。 蟒蛇在吞噬食物之前,总会先给食物注S毒Ye,毒Ye麻痹食物的神经,让其以为被吞噬的过程甜蜜而温柔,沉浸在梦境中的食物将呼x1的本能摒弃,肺部的空气在蟒蛇层层叠叠的缠绕中不断被挤压,肺叶试图重新唤醒食物求生的yUwaNg,于是加大喘气的功率,然而毒Ye已经蔓延到脑部,食物被全方位麻痹,最终被蟒蛇吞入腹中,丧失求救的机会。 春笙是幸运的,她残存的呜咽声被人听到,于是她至少有了另外的选择。 秋槐在春笙的NN醒后再次回到医院。 老人已经从重症转出,躺在病床上拉着秋槐的手。她的手不再丰盈,血r0U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并流失,只剩下一层薄而脆的皮,包裹着手骨和凸起的血管,让手还可以称之为手,也许到了深冬,这双手失去温度,也该像掉落的树枝,在寒风中枯萎。但至少现在,秋槐还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生命。 “秋老师,我听春笙说了,多谢您帮我们。”她的脸不再光滑,褶子在老人脸上随机排列,“我们阿笙命苦,没享过什么福,跟着我也就只能填饱肚子。”她的眼珠不再清澈,混沌的h在泪花深处流动,“现在又被我拖累,人到了年纪,要是能遇见什么车祸,还能有点赔偿款,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每分钟都在花钱,躺在床上真是个拖累。”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皱纹隐入耳侧的发丝中。 秋槐握紧她的手,她知道老人未尽的言语。 “NN,你安心养病,我得回学校,等我集训完了,您可得出院给我包饺子。”春笙放下水壶,在老人打着吊瓶的手下塞进去换好水的热水袋。 “好,好。秋老师,您不嫌弃的话,到时候也来我们家吃饺子。” “您安心养病,我等着您这顿饺子。” 送春笙回到学校,秋槐没急着走,车子停在路边,她打开车窗看着来往的人群。那一年冬天雪很大,b今年的雪厚得多。她参加完集训回到福利院,院长领着小孩包饺子,她赶上第一锅饺子,小不点们让她先吃。猪r0U莲菜馅儿的饺子,是院长的拿手菜,莲藕剁成碎末,和半瘦的猪r0U混在一起,一口下去往外冒油。吃到最后一个,饺子皮上点着红点,秋槐咬到花生,院长冲她挤眼睛,乘饺子的妹妹嘟起嘴:“每年的好运都被姐姐吃掉了,难怪就她考第一。”说着又接过秋槐的碗,和趴在案头的小孩在锅里挑做了记号的饺子。 “秋槐?”有人路过秋槐敞开的车窗,已经走了几步又返回来,站在车前喊她的名字。 “你好?”秋槐看着穿了西装的nV生,在脑海中搜寻这张脸的踪迹。 “她们说美国回来的教授,专门挑了我们学校交流,我还在想为什么不去隔壁,隔壁AIb我们强多了。原来是你啊,难怪回这儿。找不到会场了?下车,我们一起去。怎么回事啊,集训过去太久忘了学校怎么走?你也真是的,明明留了联系方式,怎么和大家一点儿消息都不透?”nV生拉秋槐的车门,没拉动,疑惑地停住。 秋槐想起了她,隔壁省的第一,集训结束的时候她们已经能够说上话,约好大学再见。看来她确实走向了当年想走的路,秋槐打量着她x前的吊牌,抬头写着数字与智能学院。 “我不是来开会的,送学生集训。我还有事,我们回头再聊?” 秋槐看着nV生走远,将这张脸完完全全地和记忆中的脸对在一起,她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而自己却在她喊出名字的时候没想起她叫什么。原来脑子太久不用,也会生锈。秋槐升起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怎么也想不起她们约好再见时自己是什么模样。 第三十五章 白家老宅坐落于有人站岗的大院儿,并不大,三层小楼带花园,秋槐站在落地窗前,佣人在她身后打扫聚会后的圆桌,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她透过窗户看见邓逸走进来,脚下带风,跨进客厅问:“阿止在哪儿?”她没有出去,邓逸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离她越来越远。 窗外的草坪依然绿得发亮,春天似乎从未离开白家,靠近窗户的草坪边沿种着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这棵树正对着窗户,站在二楼的书房能闻见枝g的Sh气。邓逸坐在沙发上,香樟树的影子投S在他脚下,仿佛枝桠从他的躯g长出,落回地面再次生根发芽。 “我听说白帆谈了个nV朋友?” “吃饭没?火急火燎跑来就为了问这个?”白止拿起电话嘱咐楼下送些吃食上来。 “你准备怎么办?”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我不同意。”邓逸走近白止,手撑着桌子重复了两次。 “小逸,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两年上面在严查,旁支罢了,我还能给他张好脸不过是因为他好歹姓白,在我眼皮下扯着白家的名号,瞎胡闹。” “小孩子谈恋Ai而已,哪里就碍着他们的眼了,秋槐说的?” “她还不知道,就算她来说,我也是一样的打算。” “又轮到你当好人,阿止,不能回回都是你唱红脸吧?” 敲门声打断白止想说的话,他r0u着额头将脸上的表情r0u下去,指着邓逸示意他闭嘴。 “怎么才来,吃饭吧。”秋槐假装自己没看到邓逸脸上未收g净的愤sE,将餐盘放在桌上,拿起筷子递向邓逸:“我盯着他们做的,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邓逸接过筷子压在碗边,捏住她的手腕:“你倒是会卖乖。” “小逸。”白止沉下脸。 邓逸甩开秋槐的手腕往外走:“我现在还配吃你们白家的饭?” 他走到门边,回身看见秋槐站在桌边垂着脑袋r0u手腕:“你还站那儿等什么?等我给你喂饭吃?” 秋槐跟在邓逸身后进门,换下鞋子赤着脚拉住邓逸。 她的手掌化作灵活的动物缠绕邓逸的手指,邓逸没有回头却收紧了手,他捏着她纤细的手指,迎合着她将脉搏递进他的手腕,由着他掐住那条血管越收越紧。 “发这么大火,我可没惹你。” 秋槐解开邓逸的大衣扣子,将自己的大衣和他的大衣一起挂进衣橱,而后跪坐在男人身边,抚m0着他耳边的碎发。 “你最近好忙,不想我吗?一回来就发火。我想你了。” “说得像真的一样。”男人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脖子带动眼睛,眼睛看着秋槐。 “我还是觉得学校那摊事儿太琐碎,不适合你,你回来歇一歇。” “那你带我走吧,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带我走吧。” 秋槐m0着邓逸的脸,她编造出他最Ai听的话语,以此来换取不受伤害的xa。 邓逸揽上她的腰,带着她倒在床里。他拽开她的衣服,扣子被他扯掉,从床上滚落,在地毯上滚两圈隐入床下。 秋槐躺在床上,男人ch11u0的身T覆盖在她的身T上,她m0着邓逸脖颈处垂顺的头发,跟他说:“我Ai你。” 说这话的时候邓逸挺进她身T,X器在她身T内部跳动,秋槐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包裹的东西膨胀,邓逸咬住她的耳朵:“这话倒是新鲜,第一次听。” 他捏着秋槐的腰,软r0U在他手中变形,手沿着肚脐往下,覆盖在小腹底部,邓逸压着她的腹部用力,试图用手掌感知到自己在她T内动作的节奏。 秋槐双腿缠绕着他的腰身,她从来都是一只软T动物,由着男人将她的脊椎cH0U走,随便往里面灌根稻草,变成别人希望看到的模样。 “你别想逃。”邓逸捂住她的嘴,秋槐伸出舌头,T1aN舐他掌心的汗Ye,他常年泡在水里,掌心的纹路都b别人更深一些,秋槐T1aN舐着那些交错的纹路,命线被唾Ye浸Sh,变得不那么清晰。 咬住邓逸的虎口,秋槐的牙齿在皮肤上轻轻摩擦,她夹紧双腿,男人闷哼出声,yaNju在她T内变得疲软。果真只是r0U刃,做不得武器。 第三十六章 邓逸七岁那年开始学游泳。 那一年白城申奥成功,全民进入运动cHa0,所有人都在为了七年后的奥运会提前狂欢,他们将重心放在城市建设和未来的b赛上,想要在面向世界的舞台上彰显风采。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能抓住的机会。 借着这个机会,白家和邓家卯足了劲儿想要更上一层楼。还有什么b一个出身显赫的运动员更能造势的舆论方向呢,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的舆论。纵使选票影响不了大局,但倘若有一个声音能在最后关头在本来持平的票数中倾向他们,那胜算自然而然便能压倒另一方。 白止在运动上还算有天赋,但他并不想成为一个运动员,他的爷爷肩膀上戴着勋章,他的父亲肩膀上继承了荣耀,他所设想的道路从来都不在金牌上,他要实打实的战绩,也要实打实的权力。 由不得他说了算,他和邓逸都被扔进了泳池,大人告诉他们,最终谁走向职业生涯,按照他们的cH0U签结果敲定。 邓逸悟X高,水X也不差,他也并未想过要走上这条被框定好不容许出现失败的道路。 那个时候毛豆进入换食期。幼年绿鬣蜥才刚开始接受自己口味的转变,抛弃面包虫转食苹果和梨子。换食期的绿鬣蜥一天一个样,皮肤组织从爪子开始脱落,每天都以成倍的进食量吞咽着水果,以此来抵消蛋白质将从生命中淡去的需求。 白止每天也花成倍的时间待在毛豆的恒温箱前,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小孩子总会通过哭闹绝食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然而过早披上成年人衣服的小孩却能够分辨出什么可以通过哭闹解决,什么不能。很显然,这件事对他两来说并不是饿一天两天就能揭过的事情,这种时候大人所作的一切都成了“还不是为了你在铺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他们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句搪塞试图讲道理的小孩,完全不听还未成年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白止沉浮在泳池里,不像大海那样,浪花裹挟着咸Sh的味道,不断冲刷着积压在人身上的沙砾。泳池的水是Si的,胳膊抬起来打出的水花充满了氯酸钠的气味,呛进鼻腔熏得人头疼。白止做不出来为了不被选中就耍J溜滑的事,他依然将自己的运动才能发挥到极致。顶着教练的称赞,每次他b邓逸早两秒触壁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将被溺Si在无边际的b赛里。 “阿止,我来游泳吧。”邓逸削着苹果说出这句话,他及平常地将自己的人生拐向另一个方向,尽管此刻他依然在为毛豆储备粮食。 “你不去肯尼亚了?” “退役也能去。如果你去游泳,阿越那个病秧子就拿不了手术刀,难道让他往后去扛T测?你们都做不了想做的事,我去肯尼亚有什么意思。” 事实上在那之前,邓逸才是说了算的人,他天生b别人多长了一窍,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小孩,也会让同龄人觉得可靠。 在他们告诉长辈这个决定后,看到长辈露出满意的笑。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cH0U签,大人将问题抛给他们的时候已经有了既定答案,只不过想在他们本就繁重的课业之后见缝cHa针教会他们妥协。 从那之后邓逸陷入没有尽头的训练之中,两秒的差距对普通人来说算不得什么,然而对职业选手来说这是道天堑,邓逸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甚至没有上限的心血才能追上。白止也开始学着做一个说了算的人,扮演起他该扮演的角sE。 他们十岁那年邓逸b赛失利,回去后被b着观看毛豆跳水的表演。倘若那是溪流或是湖泊,毛豆多半能够活下来,可是泳池里参杂了太多化学物质,毛豆处在发情期,它的Si亡也是个既定答案。 白止到邓逸家的时候毛豆已经被他捞出来,拿给安越送去做标本,白止想要和小声说着玩物丧志的大人理论,被邓逸拽住。 男孩坐在泳池边,告诉他:“别去,没用的。” “可是毛豆Si了。” “阿止,你要变强,等你把这些人想要的东西都抓在手里,谁也不能再用输威胁我。” 毛豆从此变成摆设,放在邓逸的床头,也住在白止心底,直到那年冬天,邓逸将它搬进1501,毛豆才再次见到日光。 “阿止,白帆的事,我不cHa手了,按你意思来。”白止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真正等到的时候他却并未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觉得轻松,只觉得心底的动物尸T又变重了。年少时以为抓住权力就可以为所yu为,真正抓到手里才发现还要费劲心思维系。这好东西谁都想要,他们只能再次翻出人生的第一课,学着妥协,小心翼翼走在悬崖边上,捧着辛苦得来的权力步步维艰。不知道到底是权力在滋养人,还是在人在供养权力。 第三十七章 冬季是别离的季节,绿叶不再按照脉络生长,候鸟也早早飞向南方。人们在除夕许愿来年有个好收成,将疲惫暂且搁置在上一年,留待开春再继续劳作。过了十五白城的大街小巷都将年的氛围悄悄收起,丧事成为春天到来前的最后一道仪式。 老年人熬过了农历上所有属于昨年的欢庆,身T有自己的节气,也在开春前学着松懈。南希隔壁村庄里的锣鼓喧天从元宵过后便没停过。秋槐在开学前也参加了一场接一场的葬礼。过了八十岁,人们将之成为喜丧,离别似乎在睡梦中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以至于真的到了那一刻,除去应该有的眼泪,还有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的释然。 秋槐坐在院落边沿,穿着孝衫的人群迎来送往,哭也成了一道设置好的程序,当远方的亲人被各类交通工具载至此处,在路口换上新做的孝衫。新鲜的哭声伴随着唢呐声越走越近,原本坐在一起打牌的人四散开来,搀扶也许是最后一次相见的远方亲属,陈旧的哭声再次加入合唱,等跪在灵前烧完了纸,哭声应当识趣地结束,换上眼泪还挂在腮边的笑意,人群回归喧闹,锅灶冒起白烟。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白城人的待客之道,那些与躺在灵前的老人留着同样血,不再年轻的脸庞因为Si亡再度相聚,端着一碗面,成了Si亡的客人。 丧事上的面b寻常的面要好吃一些。院长是附近有头衔的人,总会被请去主持葬礼的一g事宜。福利院的小孩也会在人群中穿梭,捧一碗又一碗的面填饱最后的冬天。锅灶支在院子的角落,一个锅煮面,另一个锅温汤,汤里旋着一层油花,红sE的辣椒籽儿随着人群的到来煮沸相聚,又随着人群的离去沉寂散开。案板摆满了碗,搪瓷缸里是剁碎的木耳和h花菜,葱末和香菜末当然必不可少,捞面,舀上各sE菜末儿,乘汤烫熟,一碗素面。 隔着热气,灵堂前供奉的素面安静地被筷子挑起,碗里的油花已经凝固,不知道该吃的人究竟有没有吃到。 丧事断断续续结束,又一个新学年到来,秋槐走在学校,竟觉得十分新鲜。大概是经历了太多衰老,回到没有皱纹的人群中,总会觉得更亲切。 “阿槐,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两个月未见,冬枣拉着秋槐站在镜子前,在头顶b划:“我是不是b你高了一点?” 秋槐踮起脚跟,挺直了背:“我也长高了。” 冬枣发现她的小把戏,并不拆穿,只是笑着应和:“阿槐,你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秋槐很少收到礼物,和冬枣同住之后大概是她收到礼物最多的时候。从受之有愧到现在,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听到冬枣的话她已经能够坦然地等待来自对方的分享,习惯真是个好导演。 “喏,计算机太大了,我是没办法搬来寝室,但是我回来的时候从美国转机,发现他们有卖这个,你快看看,好不好使。” 彼时一小部分人已经意识到未来的科技转变,笔记本的现世虽未成熟,但已经有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开始试验。冬枣带给秋槐的,正是最早意义上的笔记本电脑。虽然技术还未成熟,但其珍稀程度和冬枣集训时见到的计算机相b,有过之而无不及。 秋槐识货,一上手就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这是她迄今为止收到最贵重的礼物,以至于她合上屏幕就开始拒绝:“不便宜吧?我拿着烫手。” “带给你玩玩,回头我还是拿回家去行了吧。”冬枣早已准备好说辞,秋槐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后来冬枣确实带回了家,在秋槐彻底玩熟之后。科技的更新换代b人还要快,现在回头去看那架电脑,早已经被不断迭代的技术淘汰,它的运算容量甚至b不过现如今的手机,但那是秋槐离她所畅想的未来最近的时候。 第三十八章 也许是接连的葬礼将离别的寒气传递给院长,开学的第三周院长住进医院,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轮流在医院守夜。 秋槐在周六的早晨去医院换班。 院长靠在病床上,和平常并无两样,看到秋槐来,她拿起削好的苹果递给秋槐:“我让她们别告诉你,怎么还是让你来了。好不容易休息,你回去歇着,我这儿不用人守着,老毛病了,哪里就值得你们兴师动众天天来。” 隔壁病床的家属打水回来看到院长的病床前换了人,接过话头:“这是您家的小孩?长得真机灵。” “是我们家的小孩,这些都是我们家的小孩,我们阿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我C过心,打小儿就是第一名,我说别来了别来了,这孩子一放假就过来,拦都拦不住。” “孩子孝顺,您可真有福气。” 大概是住院太闷,院长的话b平常多,夸奖也b平常直白。她中气十足地向同病房的人介绍,秋槐如今在安远读书,准备参加竞赛,说不准依然是第一名。 秋槐很久没有见过院长说这么多话,这些夸赞也变得顺耳起来,只要院长高兴,我可以永远拿第一名,她想。 秋槐以这样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自己心意。那些来自陌生人的夸赞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如果这些来自旁人的夸赞能让院长开心,她愿意一直做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回到学校,秋槐向关老师申请走读,她想晚上去医院替换,让旁人也可以歇一歇。 “我理解你想要照顾家人的心情,但是秋槐啊,学校实行全封闭管理还没几个月,你看,我也不能为了你破例,这样其他同学心里怎么想?大家都来请假,学校的制度难道是摆设吗?” 秋槐得到一段搪塞的话语,尽管她知道,关老师的话语并无漏洞,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换成别人,如果换成邓逸,这番说辞还会成立吗?她知道不会,谁都知道这样的推辞只会出现在像她这样的人身上。 邓逸开学后并未来学校,开春有新的b赛,他在集训结束后就赶赴另一场训练。他不在的时候,秋槐不再去1501,空闲的时间被她放在寝室,她已经能够熟练地C作冬枣带给她的玩具。 “秋槐,你最近没有去自习室吗?”陈则在食堂喊住秋槐。 “邓逸不在,我暂且不用去补习。你有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托人带了一台计算机,已经组装好了,就放在1502,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这个邀请并不突兀,毕竟寒假他们在同一个科目教室上课,如果没有冬枣带回来的电脑,秋槐大抵会接受他的邀请。 “谢谢,但是我暂时用不到。” 没想到秋槐会拒绝,陈则看着她的表情,猜到了自己被拒绝的原因,心里很是不适,他又慢了一步。 “听说你家里人住院了,我最近可能需要申请走读,你需要一起吗?”陈则发出另外一个邀请。 这个邀请太过诱人,以至于秋槐张嘴便要同意。然后她看到了走进食堂的白止。一个寒假过去,白止看起来更结实了,同安越走在一起肤sE显得格外黑。他像是装了雷达,一眼扫向秋槐,朝他们走过来。 “谢谢你,家里有人,我暂时不需要走读。”同意的话变成了拒绝,秋槐想到院长说不需要她C心,让她顾好自己,倒也不觉得周六才能去医院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许这周结束院长就能出院。她向陈则告别,绕开已经走近的白止,转身从另一边离开。 有些人将拒绝看作拒绝,有些人将拒绝认作挑衅。秋槐不知道自己的拒绝也能成为别人愤怒的理由,她只当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第三十九章 集训还未结束,白帆被家人接走。他离开的时候春笙站在讲台上分享解题思路,男生的离开没有引起众人的围观,只有春笙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驻片刻。她看着他被半强制地带离教室,觉得痛快极了,又觉得自己的痛快十分危险,她深知这样的胁迫差一点出现在自己身上,他被权力束缚,同样被权力保护,离开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大概率依然会在某个地方享受着属于白家的特权,幸好那和她已经没关系。 春笙不知道这样的权力回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但在白帆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安远多半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得去。因此集训结束秋槐告诉她NN已经被转到隔壁省的医院,而她的学籍也已经转好的时候,春笙没有太多惊讶,她平静地接受了离开的安排,尽管从小到大自己从未离开过白城,尽管NN在这个年纪背井离乡。 春笙明白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公平,她跟在秋槐身后,拖着行李箱,做好向白城告别的准备。 “秋槐!我就猜到你今天多半也还要来接学生。难得见面,请你喝杯咖啡。就现在,这点时间你耽搁得起。” 秋槐再次被拦在校园里,她终于想起对方的名字,nV生叫李果,那年集训时她两的成绩咬得很紧,秋槐略胜一筹,李果的名字总跟在她后面,差两分或者三分。李果是隔壁省雷打不动的第一名,那年高考她依旧是第一,记忆开始翻新,秋槐想起自己曾在电视上看过,她拿到状元,学校奖了十万块,教育厅奖了二十万,那是她曾经预设过,自己会拿到的奖金数目。 她犹豫再三,还是示意春笙先去车里,自己跟随李果的脚步踏进了咖啡馆。 “喝点什么?” 秋槐摇头,李果不再追问,等服务生离开再次开口。 “上次见你之后总觉得很不甘心,听你说带学生集训,抱歉,我私下里拜托人打听,秋槐,你现在又回安远了?” “没关系。对。我现在在安远工作。” “高考没见你拿状元,我以为你直接出国了。我现在就在这里上班,职称评得很顺,专业嘛,你知道的,计算机。王晖在隔壁,那家伙现在研究理论物理,头发都快掉光了。赵明倒是出国了,基础数学,在德国,前两年才刚拿到博士学位,你不知道他现在瘦成什么样,每天都在抱怨外面饭难吃,不过他也快回国了。李瑔和我一个学校,她最近在外面开会,手底下的学生全都甩给我,她的学生可不如我的学生争气,文章写得一团糟。钱澄澄现在倒是没影了,人在保密单位,两年三年才跟我们通个信儿。” 秋槐跟着她的话,名字和记忆中的人脸重合,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她早想过她们走在什么样的道路上,当猜测落到实处,太过真实以至于秋槐觉得不那么真实。李果说的职称、房贷等等等等,这些离她太远,她竟不知道该觉得辛酸还是羡慕。 “秋槐,我说了这么多,你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怎么样呢?秋槐心想,我没有升职压力,不用考虑生计,我过得怎么样呢?她想说一句还不错,可是面对李果,这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她只能抬头看着李果,而后笑,标准的笑意在她脸上展现,十分得T。 “秋槐,大家都很挂念你,你看,我们现在也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功成名就,你看上去和高中时候不大一样了,如果你有难处……” “谁还能一直不变呢?”秋槐接过话茬儿,深x1一口气:“你看,五十万的表,二十万的项链,门口那辆车落地超过一百。用不着C心我,过好你们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学生等我呢,我先走了,以后也不必联系了。”秋槐说完站起身,身子已经转过去,眼睛还看着李果,终于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果子,别哭,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谢谢你,多谢大家,听到你说这些,我挺开心的,真的。谢谢。” 李果坐在窗前,直到秋槐的车已经开走,她才缓过神,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的直觉向来很准,那年集训第一次见面,刚见到秋槐,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她的对手。她们都没有在集训时浪费太多时间构建亲密关系,她知道她们总会在未来相逢,这是所有人的默契。 方才秋槐走得很快,那年集训结束秋槐也走得很快,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头,冲大家招手,她哭着大喊“明年见”,当时她以为她们很快便能再见。 第四十章 白城有四座高铁站,秋槐载着春笙驶向白城南站。白城南站离隔壁南城很近,半个钟头的车程。南城向来被称作白城的后花园,这里气候b白城暖和一些,虽b不得上白城权大势足,但也是一顶一的繁华。 “学籍给你转到了南城一中。一中很不错,刚才遇到的教授,她也是从一中毕业的,春笙,好好念书,白帆不会再有你的消息。” “老师,谢谢您。” 秋槐送别春笙,车站报时的钟声准点响起,背着行囊的旅人和秋槐擦肩而过,他们的衣袖上沾满了灰尘,那些在空气中漂浮的粒子彼此并不熟悉,装载着五湖四海的梦,短暂相撞在人海中,而后便各自漂浮,回到各自的故乡。 秋槐踩着油门,春笙走进人群的身影在她眼前久久未散,如果离别是如此轻松的事情,为什么她不能按时告别?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得到了一声道谢,这真让人难堪。 “人送走了。她NN那边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谢谢。”秋槐洗过手,坐在沙发上,白止和安越在飘窗前下棋,闻言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眼睛都未抬。 秋槐望着两人执棋的手,白子儿和黑子儿有序落在棋盘上,仿佛有了生命,一个个守卫着寸缕之间的规则,在别人的安排下走完井然的一生。 “别下了,看得人心烦。”秋槐走上去拨散棋盘,搅乱的棋子在棋盘上胡乱散开,秋槐坐在棋盘上,棋子陷落在睡裙中,圆润饱满的棋子在她腿边留下压痕,小而圆。 “动作真快,真是雷厉风行,两三下就处理好这种桃sE韵事。” “下来,腿都硌红了,看不见?”白止轻拽她的脚踝,没用力,被秋槐蹬开。 “为什么我不可以?给我转学不可以吗?也可以给我转学的。”秋槐声音不大,问句被她说成陈述句,像是本来便未想过要什么答案,说出来也只是说出来而已。 “说什么胡话。阿越。” 安越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笼,拦腰抱起秋槐,她身下的棋子滚落至棋盘下,白止弯腰去捡,冷不丁被她揣在头上,并未起身也没有说话,直到棋盘收好才r0u着撞在凳腿儿上的额角走进卧室。 秋槐躺在床上,她的睡裙整齐叠放在耳边,像毛豆褪下的皮,她拽着衣角,也像毛豆蜕皮褪到最后,只剩下爪子g连,需要人用镊子帮它将最后一点过去撕下。 安越抚m0着秋槐的手,将她手心里的织物从手掌剥开,他将秋槐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流连在她的耳垂,透明的皮肤在他的r0Un1E下变红。 “阿槐,你该高兴才是,你的学生走向了另一条路,作为老师,你难道不替她开心吗。” 白止在这句话结束后走进来,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背上有一道疤,从第三道肋骨纵横,在腰侧结束。缝合的印子在皮肤上凸起,后长出的薄膜b之前的肤sE浅,发白的一层皮覆盖在伤痕处,似一道门闩。那年边境出事儿,白止带着小分队前去支援,秘密行动还未到解密的年限,有人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但连块碑都不能放,有人勉强活下来用一道疤换来一等功,从此平步青云。 白止拽住秋槐的脚腕将她往下拉,亲吻落在她的膝盖上,秋槐觉得痒,却挣不开白止扣着的脚腕。他捏住她的脚,如同捏住一只白鸽,顺着羽毛生长的纹路安抚鸽子不安的胃。 安越盘着腿,秋槐躺在他的腿弯处,他m0向秋槐的锁骨,两根骨头连接着声带,将身T分成两半,两座山峦高低起伏,低谷交织,又将身T缝合。 “阿越。”秋槐仰头喊他。 安越俯身亲她,舌头T1aN过秋槐的脸颊,将她的声音尽数吞下,他含着她的唇r0U,舌尖抵着秋槐的舌r0U,和身下的人交换涎Ye。他的手掌盖住秋槐的左x,rUjiaNg在他手中变y,磨蹭着指缝。 白止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秋槐的右x上,捏着rUjiaNg不让她扭动。唇齿落在y上,白止的脸埋进另一条谷缝,他伸出舌头探寻山谷,直到鼻尖被溪流浸润。 无人管束的小腿在白止身上蹬着,脚趾在伤疤上滑动,白止抬头扇在她两腿交连的山峦中央,手掌沾上粘Ye,粘连指尖和花蕊,秋槐叫出了声。 “老实点儿,转过去。”白止扶着她的腰在她身下垫上枕头,yjIng被吞到深处。 秋槐的下巴埋在安越的胯下,他抬起秋槐的下巴,解开拉链,yaNju在她脸上蹭动,“阿槐,张嘴。”他哄着秋槐张开嘴,而后T0Ng进秋槐喉咙里,捏着nV人的两颊让她吃下去。 秋槐夹在两人中间,她的身T随着男人的动作摆动,呼x1随着男人的进出吞吐。抓着安越的手,她看见他的汗水从喉结滴落,他捏在她脸颊两侧的手逐渐放松,滑向脸侧,抚m0着她的耳垂,如同羽毛被风吹起,轻飘飘追逐着远去的鸟群,落不到实处。 第四十一章 院长入院的第二周,她的nV儿回国,将自己说不上年迈但也已经不太能继续C劳的母亲转到了中心医院。中心医院最擅长医治老年人心脑血管疾病,院长之前的心脏手术便是在中心医院完成的,距离她上次做手术已经过去八年,心脏上搭建的器械快到更新换代的时候,只是这样的大手术,暂且排不到号。 南希福利院在白城建立的年代已经不可考证,从正式收编开始,经历过三代院长,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有一部分选择回到南希,有一部分选择和南希割席。一座福利院的运转离不开资金,更离不开院长将所有琐碎的事情全部安排周全。 院长从毕业开始便在南希工作,她的nV儿出生的时候,院长依旧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南希加班写材料,相b自己的nV儿,她确实将生活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福利院的孩子身上。 当年留学成为一种新的风尚,人们将月亮划分成约定俗成的两轮,国外的月亮似乎真要圆一些。院长的nV儿也是在这个阶段出国,她出国的时候不过刚小学毕业,现如今留学热已经散去,月亮再次重新组合,国人不再盲目夸大留学带来的光环,她在外头也不过混个温饱。 秋槐听院长提起过nV儿,实际上为了避免他们自伤,院长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秋槐能够听到,也不过是她在秋槐说到想要出去读书时顺带一说。她只提了一嘴,秋槐无法辨别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感情,但在转院的时候她看到,院长对着nV儿的背影露出十分歉疚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甚至还没等秋槐抓住细细品味便消失了。 院长转院后秋槐不用赶着周五的时间急匆匆去医院,她的家属并不喜欢病房里围太多陌生人,秋槐的生活再次回到标准的两点一线。 三月份至今,邓逸在学校的时间不多,训练和b赛占据了他大多数时间,分给秋槐的注意力自然随之减少。 秋槐说不上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绪,邓逸不在的时候她觉得这样安静而没有打扰的生活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邓逸在的时候她又觉得似乎没有自己恐惧的那么糟糕。 1501的奖牌已经有了专门的展示墙,不再挤在书柜边沿挂在毛豆身下,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没有章法看上去也没那么值钱。 墙上安装了挂钩,被玻璃罩在其中,奖牌填满了一半挂钩的空隙,另一半等待着新的勋章。秋槐偶尔会在邓逸不在的时候去1501,拿出奖牌擦拭,将浮尘从奖牌上擦去,而后再挂回橱窗。这样用不着思考的动作是她调节自己心情的有效方式。 “秋槐,你在吗?”陈则敲响1501的门,没等秋槐回答就转开了门锁。 “抱歉,我听见隔壁有动静,不太放心。”他站在门口手上转动着钥匙。 “没关系,我准备走了。”秋槐将最后一枚奖牌挂进玻璃房,合上橱柜背起放在桌上的包。 陈则堵在门口没有挪开,秋槐看着地面,等待男生让出她的路。 “秋槐,我们聊聊可以吗?” “聊什么?抱歉,我得去上晚自习。” “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没有。” 秋槐低着头,陈则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儿,她捏着书包的带子,手掌攥成拳头,关节处发白。 “秋槐,我听说你家人转院了,需要帮忙约医生吗?中心医院的医生不太好约。” 听见这话,秋槐猛地抬头,陈则靠在门框上,手指旋转着钥匙,看向她的眼睛被灯照亮,闪着细碎的笑意。 这是秋槐第二次在这间屋子听到这样的话,她听见窗外的风扯着嗓子撞向门窗,夜晚早已经接替倦懒的h昏,将星星随意散落在四处,她的睫毛上挂着一串灯泡,以至于她看不见黑夜从窗外爬进来,身子紧贴着地板,慢慢朝她靠近。 “谢谢,但不用了。”秋槐推开陈则走向电梯间,她的影子落在身后的走廊里,拉得很长,同陈则的影子连结,在灯下隐藏黑夜。 第三次了,陈则想。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怎么舍得拒绝这样的好心人呢。 第四十二章 五月。邓逸的b赛告一段落,他重新回到学校,秋槐再次拾起课后的补习。 “阿槐,快点儿,吃饭去,听说西餐当口换新厨子了,走走走,请你吃饭。”冬枣冲进才刚下课的一班教室,拉着秋槐就走。 “秋槐,你去哪儿。”邓逸高声喊住两人。 “大少爷,又没到自习时间,我们去吃饭你也要管?”冬枣拉着秋槐往外走,头也没回。秋槐回头抱歉地朝邓逸笑笑,做出“一会儿见”的口型,任由冬枣牵着她走出教室。 “阿止,她是谁?”邓逸抱着外套扔在白止桌上,灰sE的校服袖子在桌上流动,仿佛象鼻在溪流里汲水。 白止撑开象鼻,将衣袖折叠,衣物在他手中听话极了,很快便被折成小方块,高一一班的名牌在正上方陈列,白止将衣服递给邓逸:“冬枣你不认识?” “阿止,别敷衍我。” “家世不错,X子好,能和秋槐处得来,不好吗?” 在养毛豆之前,邓逸的母亲养了一只猫,随着年龄的增长,暹罗每年冬天为了取暖生长的黑毛会固定在脸上,最终越变越黑。那只猫没有名字,它和世界上所有的猫一样,都被叫做咪咪。 邓逸的母亲猫毛过敏,虽养了猫但并不靠近。猫猫有自己的房间,房门上开了一扇玻璃窗,想逗猫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外看一看上蹿下跳的小动物,看不了多久便失去耐心被门缝里飘出来的猫毛弄得直打喷嚏,而后家中就得来次彻底的大扫除。 咪咪很亲人,邓逸一进去猫就跟在他身后往它怀里蹭,白止来了它也不怕生,敞着肚皮要人挠。 邓逸总会想,咪咪靠近自己也是这样,靠近别人也是这样,那它和世界上其他任何讨食吃的流浪猫有什么两样呢?别人随便喊两声,拿一根r0U肠便能哄骗去,吃完就丢下喂食者逃开,谁都可以m0,谁都不认识。 暹罗在邓逸决定养毛豆后被送走。 后来邓逸又一次见到已经年迈的咪咪,主人为她取了新名字,再也不是他喊咪咪就能叫来在他脚下撒娇的猫。 “阿槐,你和冬枣相处得好吗?” 秋槐坐在他的奖牌下,她没有穿外套,袖子挽在手肘处,衬衣扣子开了两颗,短裙的裙摆散开,在她膝盖上方堆积。从裙底泄出两条腿。和自己的腿不一样,秋槐的腿上没有浓密的毛发,脆生生地摆放在地面。 夏天还没来,断断续续有蝉鸣声响起,躁动的空气因子已经开始驱赶春季,恨不能尽早出现,替代新长出的草sE,在人身上打下热的烙印。此时此刻,邓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秋槐和自己作为人,有着截然不同的X别。这样的念头涌上心头,邓逸随之产生一种古怪的厌恶,泾渭分明的X别让他和秋槐天然地被分成两种人,她似乎和毛豆不太一样,模糊的想法一闪而过,他下意识便将之忽略,不愿意去深想。 “很不错啊,冬枣人很好。”空调摆动的扇叶转向秋槐,她的发尾被风吹起,窗外有光透进,在她的发丝轻盈的舞动,邓逸想起凌晨三点的泳池,遇着满月的夜晚,月光照在水池里,水包裹着圆月,也包裹着他。于是他想m0一m0秋槐的发梢,不知道是否和水一样,在他手指间流动,轻柔得留不下一丝痕迹。 那种古怪的厌恶再次席卷而来,听着秋槐细数着冬枣的好,邓逸将这个不太熟悉的老同学的形象g勒得清晰了些,她听上去确实很好,太好了,已经好过头。 第四十三章 秋槐同夏知秋去南希的时候,想起安越的警告。那天白止进来得迟,安越抱着她说,不要再受刺激,不要再去南希。当医生的人自以为脱下了白大褂依然不影响他心怀患者,摇身一变成了救世主,不止白大褂,赤身lu0T躺在床上还不忘布道。这大抵是男人的惯X,在床上总要说些镶了金边的话,以显示自己的仁慈。 秋槐不会错过南希的竣工,挑了个无人的夜晚,带上夏知秋走进建成的福利院。因着上面近两年看重公益,福利院的重建是在重点打了g的,重建效率极高,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全部的面子里子都已经打扫g净,只等着找一个良辰吉日挂上鞭Pa0给想要政绩的人长脸。 才刚下过雪,温度又回升,路上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冰在脚下裂成蛛网,碎裂的蛛网在路灯下割裂路面。夏知秋走在前面,秋槐跟在后头,远远看着他开了门,站在门后等自己,秋槐看着他身后一片漆黑的院落,感觉南希不再面目可亲,变成又一座地标,像安远高中一样,这里最终将进化成什么人的吞金兽,披着一层皮连伥鬼都不放过。 即便面目可憎,那依旧是南希,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秋槐生出一点家的感觉,那一定是南希,也只能是南希。 “是阿槐吗?” 有人跟在秋槐的身后借着她伫立凝望的侧脸辨别出旧容颜,怀着无限的希望开口。 秋槐向夏知秋摇摇头,示意他等一等。 来人身后拖着漫长的影子,佝偻的背搭配着拐杖,她走向秋槐,路灯在秋槐脸上投注的光不算明亮,却足够老妇人看清楚nV人并无变化的五官。她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再次发问:“是阿槐吗?” “婶婶,是我。您遛弯呢?” 妇人的变化倒很大,以至于秋槐等她离自己极近的时候才从她的皱纹和白发中辨别出一张算不得陌生的脸。她吃过妇人的花生、柿子还有烤红薯,不是一年两年,从她记事起这些小零嘴总会隔三岔五地出现在福利院门口,伴随着家长里短的调笑声。 “长高了,也瘦了。”妇人拉着她的胳膊,眼睛里似有雪花飘落。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你们都不见了,那年说要拆迁,一窝蜂都没影了。你们这些小孩,后来去哪儿了。长高了,看着是大人了,老院长看见你这么瘦又得说你不好好吃饭了。” “婶婶,南希当时打散,大家也都被零化到其他福利院了。您身T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她拽着秋槐的袖子,像是nV生还在读高中,不过参加了一次漫长的竞赛集训,急匆匆赶回来被门外的婶子拉住,问她吃得好吗睡得好吗。秋槐回答过她再跑进福利院,已经开饭,院长看见她会让她慢点走别摔着,再盛一碗滚烫的打卤面,m0着她的后颈说她瘦了。 妇人被家人喊走,秋槐跨进南希,里面寂静无声。外头的亮光略分了些给里面,然而没开灯的南希,黑暗从楼里渗出来。秋槐竟不敢往里面走,她害怕走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害怕走进去谁都在里头。她站在院落的边沿,眼前只有楼道里安全通道的绿标,鬼影一样在楼间闪动。 “知秋,我真羡慕春笙。有时候我在想,拆掉南希的人和重建南希的人,姜然是同样一群人。知秋,我们得快点儿了是不是?知秋,我好羡慕。” 夏知秋抱住秋槐,秋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重量都被卸下,只要再来一阵风,她便能跳出黑暗,往云端去。 第四十四章 绿鬣蜥成年后的第一个春季进入发情期,延续到夏季的第二个月,而后交配繁殖,雌X绿鬣蜥通常可产三十五颗卵,经过三个月的时间生产下一代。 人类没有固定的发情期,第二X征成熟后荷尔蒙开始刺激感官,对异X的X器官产生好奇,这样的好奇作用在大脑皮质层,又被称之为好感。经过人类不断地美化传承,发情期被两脚兽称为求Ai期,Ai情替代好感,痴男怨nV才子佳人的故事进一步书写Ai情,以此掩盖生殖本能,区分人类和其他动物。 邓逸同样在夏季的夜晚意识到秋槐的不同。 在此之前,秋槐对他来说是没有X别的存在,他在她身边痴缠,并无暧昧的痕迹。秋槐和毛豆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可以,他会建座玻璃房子,将秋槐装入其中,看着她求学、结婚、生子,而后衰老Si亡。他要做秋槐饲养员,观察她的一生,如同观察毛豆的一生。 也许是夏季的晚风将Ai情故事的余韵吹向邓逸,让他看到,秋槐的漂亮和毛豆不同,他将所有的好奇投注到秋槐身上,暂且还没想到要向无辜的情感承载T索取回报,但已经本能地开始排斥冬枣的名字被秋槐不断提及。X别在此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道G0u壑,冬枣和秋槐在同一边,而自己被划分在了另一边。 那天夜里他和秋槐走出1501,秋槐回了寝室,他走进泳池。灯照得很亮,换水系统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邓逸换上泳K,顺着泳池边沿滑进水池,瓷砖紧贴着他背部的皮肤,挤压着水在空隙中似不能呼x1。邓逸摆动着双腿向前游,两足绷紧并在一块儿,水花被他劈成两半,他感觉自己从腰部开始的下半身重新组合,生长出一条巨大的鱼尾,红sE的鱼鳍从腰部往后排列,鱼尾大似芭蕉,打碎的骨头再也不能成为游动的阻力,他往前游,尾巴在水面翘起,光从尾翼半透明的皮肤上穿过,像纱幔笼罩在伊甸园,蛇顶着苹果问亚当夏娃要不要试一试,一片红。红得如同血在水下交织,蒙住了潜水者的眼睛。 于是邓逸在水底站定,双腿再度从腰腹长出,还未平静的池水裹挟着未散尽的灯光在他身畔追逐嬉戏,他再度想起方才从秋槐裙摆处泄出来的两条藕带一样的腿,baiNENg皮肤下藏着饱满的果实,咬一口汁Ye四溅,她的裙摆停留在藕节处,像是邀请他去品尝。 高一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月,院长回到南希。医院说她的病需要静养,不能过度劳累,她抱着福利院的小孩说,这世界上大多数病都是累出来的,能累出病的人哪有时间静养呢。院长说这话的时候秋槐坐在她旁边剥莲子。 从南方寄过来的时令货,莲蓬上还带着闷出来的水气,掰开像棉絮一样,莲子便藏在里头,一颗颗nEnG得不像话,稍用力莲衣上便留下一道水痕。这个季节的莲子不到五分熟,莲心也不苦,囫囵嚼着只有一丝涩,转眼就被清甜遮住,好吃得不得了。 秋槐剥一颗莲子塞进院长嘴里。她在想,下学期也许可以再接一两个补课的活儿,竞赛快开始了,加上今年攒得钱,数字听起来也差不多了,可能还是得找人帮忙约医生,等周一问问冬枣。 她靠在院长怀里,再没有b这更让人安心的地方。树上的蝉鸣声渐入佳境,柳枝儿一动不动,坠在半空中,树下落满了毛毛虫一样的叶片。秋槐闻着院长身上肥皂的味道,觉得满足极了,她只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四十五章 窗外的风沿着窗户边透进教室,教室后门大开着,人群两三扎堆,在桌椅边挤成一团,储物柜上的藤萝伸展枝叶,垂钓在柜子边沿,小而圆润的叶子中央长出花蕊,秋槐站在花蕊下给盆栽浇水。她举着洒水壶,水柱从花洒处流动,在叶子上溅起一簇簇水雾,水雾在光下联结彩虹,溅在秋槐的指尖,在她手指上种下一颗颗水珠。 “阿槐,周末一起吃饭吗,我家新来了淮南的厨师,淮扬菜做得很不错。” 邓逸靠在秋槐身边,肩膀上搭着一条水蓝sE的毛巾,他刚从泳池出来,头上的水还未g,太yAn晒g一部分水分,剩余的水珠坠在发梢尽头,沿着脖颈没入毛巾,氲处一圈深sE的水痕。 “你小心感冒。”秋槐抖落指尖的水滴,将洒水壶放回原处,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邓逸拖着板凳坐到秋槐面前,毛巾被他拿起,搓着发丝盖在头顶。他的嘴唇泡满了水,红得要从脸颊滴落,Sh漉漉得唇瓣抿成一条线,下巴撑在秋槐高垒的课本上,刚出水的YAn鬼一样,才修炼rEn形,还未来得及藏住一身鬼气,便学着聊斋里的志怪传说g人魂。 “你坐远点儿,热。”秋槐把书往外推。 “淮扬菜?” “我不想去。” “走嘛,喊上阿止他们,这周我家没人,吃完我们打游戏。” “周末和冬枣约了吃东西。” 邓逸往后挪,眉间簇出一座小山峰,他越过秋槐看见她身后的陈则,陈则对着他的眼睛笑,轻声说:“淮扬菜哦。” “问问冬枣去不去,一起,你们两个人吃东西有什么意思。”邓逸收回视线,再度趴在秋槐面前,手搭在她胳膊上轻轻晃动。 陈则盯着他晃动秋槐的手,脸上的笑意消散,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胳膊同样的位置,盖了一会儿,除了捂出以手汗,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往外走,撞上进门的白止,白止刚打完球洗澡回来,身上是沐浴露的薄荷味,看见邓逸坐在门口,m0走他头顶的毛巾,不停脚。 周末最终还是去了邓逸家,冬枣在南希接到秋槐,从城市的最南边走向最北边。传闻白城有条龙脉,龙首伏在某个不可说的权力中心,龙身盘旋在城市北边,大院儿建在龙身上头,极好的风水。 邓逸在门口等她们,站岗的哨兵背着真家伙站在亭里,秋槐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张登记表后来被邓逸拿走,裱在毕业照片背后,秋槐两个字压在他身下,透过纸张看见的是他的背影。 秋槐没有忌口,对于吃,也没有太多讲究,只记得饭桌上有道狮子头很好吃,里面加了藕丁,中和了r0U的肥腻,赤酱红烧,鲜甜在舌尖久久不散。 饭后几人cH0U签,冬枣和秋槐一队,邓逸和陈则一队,白止和安越一队,凑在一块儿坐在巨大的电视前,手柄连着电视,游戏里方块人的命运通过几根铝线掌握在她们各自手中,“KO”声不断响起,游戏不断重启,方块人的命运不断转变,在屏幕里一路向前,打恶龙,救公主,闯进最终关卡,和BOSS决一Si战。 后来秋槐总想起那天下午阿姨切开苹果放在桌上,专心打怪的人没有多余的JiNg力吃苹果,于是被削了皮分成几块的苹果躺在果盘里,果r0U氧化变成hsE,空气中的味道从清甜走向酸涩,秋槐看到牙签cHa进苹果,汁水在果r0U伤口处腐烂。后来回忆里只记得腐烂的牙签和酸涩的夕yAn。一切被时间覆盖。 第四十六章 “阿槐,你别让我抓住把柄。”说这话的时候陈则ch11u0着身T坐在床上,毛毯堆积在他的腰腹处,从他身T里长出遮羞布。 秋槐坐在镜前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在她耳边呜咽,陈则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吹风的停顿中传过来。 方才一进门,陈则举着红酒杯甩过来一句:“听说你养了个小情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摘下眼镜的眉梢存续戾气,没有遮挡的尖锐态度在他脸上一览无余。他泯一口红酒,看着秋槐脱下外套,解开束起的发尾,换上拖鞋走到中岛洗手。 “你又发什么疯?”秋槐的脸和他的脸在镜中相遇,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听见男人在问她晚饭吃什么,而她已经吃过了,饱胀的胃部提不起任何对食物的兴趣。 “说实话,阿槐,别让我自己查出来。” “你查什么?搜索引擎都是你们家开的,你想查什么就查什么,跟我说什么。对,我养了十个,满意了吗?” 秋槐拿起他手边醒好的红酒,啜饮。酒渍在她嘴角留下一圈深红sE的印记,等待在暖房中蒸发成糖渍,酸大于甜。 秋槐并不担心他的质问,如果仅仅是质问,那只能说明他只有怀疑,身为律师,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臆测就给自己的辩护人定罪,而他质问,只能说明他并没有证据。 能让陈则毫无证据开口诈她,秋槐心想,自己真是进步了。 吹风断开,秋槐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空气太过于g燥,最外层的发丝彼此摩擦,静电作用下轻轻浮起。 秋槐坐到陈则身边,床垫随着她的动作下陷:“我有什么没被你抓住的把柄吗?阿则,你最会抓人把柄,你看看我,哪一处不是把柄,小辫子都揪在你手里,你还要做什么呢?你们还想做什么呢?” 秋槐很久没有发火,以至于她的语气让陈则有片刻的晃神,分不清是在撒娇,还是在嘶吼。 “瞧你,不过说你一句,发什么火。” 陈则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身上,秋槐咬住他的脸颊,牙齿在他脸侧辗转,衔着软r0U用力,他被咬出牙印,在他脸上画一个钢戳,没破皮却也没有立即散下去。 陈则在她离开的一刹抬头咬住秋槐的喉结,不似秋槐那样轻柔,他用了十成的力,避开大动脉咬上去,皮肤很快渗出血,陈则舌头一伸便将冒出的血珠尽数T1aN走,铁锈味在嘴中散开,陈则吞咽秋槐的另一种TYe,x1食着咬破的皮肤,恨不能将她全部吞下。 “疼。”秋槐呜咽,推陈则,扯着他的头发往外拉。 陈则吃痛,痛感的尽头是绵密的痒,从头皮开始游走,途经腰腹,直击胯下。他隔着毯子往上顶弄,松开牙齿舌尖轻柔地安抚伤痕,唾Ye起到止血的作用,他以这种方式交换TYe。 握住秋槐的rUfanG,手指在滑腻的皮肤上留下红印,陈则用力挤压,抬头:“阿槐,生个孩子给我吃N好吗。” “我不要,陈则,我怕疼。”他随口一提,秋槐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并用往外爬,陈则扔开毯子,将秋槐拽回来。 “怕什么,不生就不生,让我吃一吃。”他捏着秋槐的腰,X器在她腿间滑蹭,hAnzHU她的rUfanG,吮x1得很大声,仿佛那里真流出来r汁全被他吞咽g净。 秋槐仰头闭着眼睛将眼泪憋回去,她无b顺从,夹住男人的X器往里吞,祈求x1Ngsh1让他忘记刚才的呓语。她是真的害怕,她怕陈则这句话不是床上的玩笑话,怕他下了床还记得这句话,她知道,倘若陈则起了这个念头,那他一定能让她怀孕,不管是谁的。 秋槐抬起腿,扶着X器坐到底,太撑了,她在男人的顶弄中发抖,恍惚间听见他说,阿槐这双手算不得g净,千万别耍花招。 她向上伸双臂,手腕并在一起,手掌交叠,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掌心的纹路也随之舞动,指腹透着健康的粉sE,一双素手。 第四十七章 八月的白城充斥着热气,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燥热将风锁在空气之中,天空在这个季节动也不动,云挂在壁画里,像是假的,不往前走,在原地消散,太yAn从高到低,位置不断变化,气温却没有降低的打算。 市图书馆里新换的空调没有噪音,秋槐和冬枣坐在地上,拿着书挡住周围窥伺的眼睛。脱去校服,冬枣穿着吊带长裙,她生得白,火龙果sE的裙摆长至脚踝,像是从身T里长出来的,头发绑在脑后用铅笔挽起,冬枣才刚给秋槐画好的速写就搁置在画册中。 线条在纸张上g勒,秋槐在画像中生长,半张脸露出,她捧着书,衣服的褶皱被描绘得十分细腻,冬枣在右下角签自己的名字,秋槐的名字在她旁边并列,石墨浮在名字上,在纸张上留下毛刺。 “开学我大概要去米兰待一段时间,还没确定好时间,阿槐,你还要继续给邓逸补课吗?” “我可能还是得攒一点钱,你去多久啊?” “得大几个月,要做作品集,等作品集做完回来拿到学业等级,高三就可以申请学校了。” “这么快啊。” 时间真是不讲道理,明明在匀速前进,却总在别人感叹过得太慢的时候悄悄给指针放假,又在别人期望过得再慢一点儿的时候拼命加班。 秋槐和冬枣认识快一年了,第一次见冬枣的情景在她脑中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转眼她的头发已经从齐耳长到了及肩,也许别离是人生永恒的课题,冬枣还没有离开,秋槐已经在预设上大学后有了时差,两个人的距离该越来越远。 在此之前,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走在任何地方,但她开始不确定,等冬枣离开,她是否还能适应。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别这么早煽情,到时候我还是得回国,怎么,你不准备在大学假期去看我吗?” “谢谢你啊冬枣。” “谢什么,说真的,我觉得邓逸不太对,上次打游戏,我觉得,他在看你的时候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nV人。” 秋槐当然能明白冬枣在说什么。在邓逸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从前他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玩具,和毛豆并无分明,尽管毛豆已经永远安眠,但在邓逸眼中,它依旧活着,和其他生命没有本质区别,也许是因为他坦荡而清澈的态度,在和冬枣相熟的这一年,她同样在和邓逸亲近。 男生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只有敬而远之便签的符号,他们共享的时间积攒着秋槐对他的认知,至少他已经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青春期的好奇?生物学早就解释清楚了,冬枣,你觉得他那样的人,会将喜欢这个概念放在心上吗?”秋槐宽慰着冬枣,但语言毫无力量,她能够切身地感受到邓逸情感的变化,这让她感到恐惧,然而此刻她只能将这样的恐惧埋藏,借着科学的名义将之合理。 “数学和物理你都可以参加,我们学校,奖牌得来的奖金不是三瓜两枣,足够你攒笔大的。” 秋槐默默点头,她早已经算过这笔账,只是还是想多赚一些,身怀巨款的人很难明白一个乞丐有手有脚为何不能通过劳动获取财富,但冬枣却在告诉她,哪个街区更适合乞讨。秋槐想要永远记住这一刻的冬枣,记住来自nV生的善意,还有她火龙果sE的衣裙给炎夏带来的凉意。 第四十八章 少年人的情感穿cHa在时间之中,催着人在指针中成长。高二开学后一切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冬枣悄声离开,有许多人和她一样暂时离开教室,还有一些人和秋槐一样,数着已经挂在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奔赴前程。 邓逸拿到了保送的资格,但他依然选择在没有b赛和训练的时候坐在教室里,伪装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高中生,除了上课和下课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在此刻将他拽走。 保送的消息压得严实,秋槐并不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参加高考,一边准备竞赛,一边在1501赚取外快。 “阿槐,你想去哪所大学呢?” “考完再看。”计算机的发展像是吃了催生药,每天都在追赶光速,秋槐甚至不能确定,等到她考完试,日新月异的新生行业将发展成什么面貌,人在追赶技术,又何尝不是在被技术追赶。 秋季的天气不用开空调,窗户打开便能闻见果实的味道,邓逸嗅动鼻子,在果实香中捕捉秋槐身上的皂香,味道很淡,他cH0U动着鼻子,忍不住坐近了些。 “我想和你大学也在一起读。” “怎么,上大学还愿意给我赚钱机会?”秋槐说这话的时候cH0U出两秒的时间想了一下,如果他们在同一所大学,也许早空暇时间还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似乎不难接受。 “阿槐,如果不在一起,我会想你的。” 邓逸的话将她从畅想中拉回来,藏在底端的恐惧再次翻涌而上,她看见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这样的真诚具化为麦穗,几近成熟,甚至压弯了麦秆,等着人去收割。这是秋天的果实,秋槐却不敢接受,她踮起脚尖从麦田走过,怕走动的风让空气吹向麦粒,怕那穗子掉落在田地里,她只能上前去捡。 “别说,什么都别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先让我做完这套题。” 两人学着成年人套上拙劣的面具,一个试探,一个婉拒,话没有直白地说出似乎还留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邓逸就忘掉了自己所有的手段,至少现在,他想,至少让她做完这套题。记忆开始自动修正,他像是真的也不记得,他真的在这间屋里威胁过秋槐,也不记得是他将秋槐的名字添到集训名单中,不记得是他b着白止走近秋槐。他迟来的情愫让他难得真要做一次什么正人君子,不愿意去b迫nV孩,只想让她自己说出他想听的话。 秋槐不敢忘。 邓逸的退让只加深了她的恐惧,她害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一次跳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那一丁点,那一丁点都被她摒弃。 “回来啦。”邓逸在秋槐的桌上放下一瓶牛N,没有和她搭话,拍了拍陈则的肩膀,笑着招呼几个月未见的人。 陈则冷眼看着,邓逸不再直接地表达对秋槐的关注,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秋槐也没有拒绝来自邓逸的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这真让人不爽。 “那两儿怎么回事?”他问安越。 “开窍了呗。”安越头也不抬。 白止揽着他,收紧的手臂代替身T主人说话,陈则盯着男生的手:“别捏了,骨头都碎了。我知道了。” 他想,怎么办呢,我也想要。 邓逸站在门外等秋槐去1501,安越和白止拖着他问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陈则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再看向面前端得风光霁月的两人,他想,好东西当然得大家一起分享,怎么能让一个人都占去。 第四十九章 春笙没有离开白城这么久过,NN已经出院,南城一中学风严谨,她过得很是舒畅,再回到白城只觉得陌生,不像是她居住了很久的家乡,倒像是路途中短暂休憩的驿站,不亲近也生不出怀念。 “老师,好久不见了。”春笙看见秋槐走进咖啡厅,站起来朝她招手。 几个月不见,秋槐打量着,她和从前大不同了,没有再穿安远JiNg致板正的制服,卫K上绣着南城一中的标签,头发剪短了,听说南城一中没有过肩的长发,最重要的是,春笙看起来年纪变小了,脸上的神采火了起来,连笑容都多起来。 “你变了很多。” “剪头发了老师,还是一中的老师剪得呢,刚报道我不知道,就我一个人留着长发,开学第一天就抓了典型,当着大家的面剪了次头发,可丢脸了。”她嘴上说着丢脸,却神sE不变,可见一点儿也没有受这种事儿的影响。 “那边管得严,你还习惯吗?” “您不知道,前脚我剪了头发,后脚那周末我们班同学就带着我买假发去了,我吓一跳,晚上顶着五颜六sE的头发在学校门口走了好几圈。我还真没g过这样的事。” “你NN出院了吧?” “现在恢复得还不错,南城气候温润,我看我NN反倒习惯那边的气候。” “那当然了,她本来就是南方人,在白城待这么多年才是背井离乡。” 秋槐当初去游说春笙NN去南城,她本以为要花一番功夫,谁知道老人沉思片刻告诉她:“秋老师,不瞒您说,我本来就是南方人,当年嫁J随狗,跟着丈夫来了白城,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适应你们白城的天,南城到底是南方,我就当是回家了。” 老人没有再细说,但她的年纪,秋槐知道她多半是当年南nV北调去往边疆嫁人后又跟随丈夫来到白城,稀里糊涂离开家再没回去过,现在又稀里糊涂离开白城,饶是秋槐觉得离开也还算不错,但也没脸再待下去。 “这次回来事情都办妥了吗?” “房子也卖了,多亏您才没被压价,海城那边的房子也收拾差不多了,老师,真的多谢您。这次走了我真就不回来了,我竞赛成绩不错,海城那边有好几所大学都在和我接触,等敲定了,我也不在南城待了,考完试就去海城。我NN说自己好久没看过海了,以后我们就在海边生活,不回来了。” 春笙说了很多话,她仿佛是想将所有以前未讲给秋槐以及所有以后来不及讲给秋槐的话一GU脑全部说完。 秋槐不打断她,在简短的寒暄之后,她静静地听着nV生向她倾诉。 春笙说到嗓子发g才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她和秋槐面对面坐着,年轻的nV生和算不得年轻的nV人互相笑着,春笙眼睛Sh润起来。 “老师,我是真的很感谢您,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有时候半夜惊醒,我都不敢确定这是梦还是真的,总觉得再闭上眼,我就得回到白城。” “好了,以后我们不会见面了,让我记住你的笑脸吧春笙。” 春笙随即擦g眼泪,脸上挂起一个巨大的笑脸,看上去灿烂而滑稽。秋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对春笙来说又是新的压力,所以不联系对春笙是件好事。她自有广阔的天空任她翱翔,秋槐现在看不见,未来也会在峰顶看见春笙,所以就算不见面不联系又有什么关系呢。春笙能够健康自由地生长,她作为老师,作为医生,都不会再有遗憾。这样就很好。 第五十章 冬日的寒冷逐渐退去,迎春花虽未开放却已经开始发芽,人们脱下冗厚的暖衫,换上了轻薄的春衫,空气中Sh润的因子铺展开来,被堵塞的喉管重新浸润在暖风之中。 秋槐再度走进南希。工人在墙T内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许是来视察的领导已经让做工的人习惯,秋槐在日头最亮的时候走进去也没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来招呼她。 她总是在夜晚看南希,鲜少在这样的时刻打量重新修建的福利院。相b之前,这里阔气了许多,秋槐已经能够看到,福利院运行时周边的建筑群也将陆续开始修建,公园、商场、游乐场,这些年白城去中心化建设越发成熟,南希这样的大工程,必然伴随着商圈的崛起,其中囊括的地皮升值不必多说,新加的地铁线也已经修到了福利院门口。 谁会想到城市的发展如此迅速,白城市区已经人口超载,郊区的价值水涨船高,也许过不了几年,连南城的郊区,也得变成白城的一部分。这必然伴随着新一轮的招商引资,钱权交易。然而这些和讨生活的人最大的关系无非是跨省上班,拿着白城低廉的薪水通勤两个小时在南城生活,求个温饱而已。 前不久秋槐坐着专线公交从城市中心往城市边缘游走,晚高峰的汽车b沙丁鱼罐头还要拥挤,公交车里的空气稀薄,人们拉着吊环仰头呼x1,个子稍矮一些的站一个半钟头脚落不到地上,全程被人群夹着身子移动。公交车从高架桥上驶下,又从隧道里钻出,疲惫的人群共用同一张脸。秋槐坐在其中睡去,恍惚中觉得明早也得继续赶早高峰上班,脑子昏昏沉沉再也想不到其他,直到公交车回站,陈则冲上公交将她扯下,问她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她才半醒,分不清梦和现实,差一点儿就问他,你是谁。 她沿着南希的围墙走,用脚丈量全新的土地,外围的植被正在修整,秋槐踩在翻软的泥土上,心底里南希的影子全然被新修的建筑群取代,泥土的气味也和原先不同,站在福利院未挂牌的大门前,她甚至无法想起院长的脸,她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过得还好吗。她大概是吃了什么不g净的东西,寄生虫沿着血管走进大脑,将她的记忆搅得一团糟,没有理好的麻线乱成一团,有些被虫卵覆盖,有些被吞食g净,有这么一个瞬间,她被太yAn晒到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她觉得呼x1不过来,谁给她穿上衣服,捆得她喘不过气。 于是她解扣子,贝壳扣子的边缘磨得圆润,她的手指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能胜任这样复杂的工作,扣子在扣眼中固定得太紧,她怎么也拨不开。 “秋槐,停手,看着我,看着我,呼气,x1气,呼气,x1气……”安越才停稳车就看见秋槐站在大门口落泪,他一路跟着秋槐,找到秋槐的车,还没下车就看到秋槐站在门口,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走。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安越将秋槐的车钥匙拿给司机,让他明天再将车开到这儿。秋槐靠在车窗上,安全带还系在身上,她抱着腿坐在后排,脸上的泪水已经蒸发,一点水痕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又去福利院?秋槐,你不懂谨遵医嘱吗?” 安越打开车门解开束在她身上的安全带,坐在她身边再次合上车门。 “我不知道,我开着车想回家,不知道开到哪里去。车停的时候才发现到南希,我是你的病人,不是你的犯人,你的医师守则全忘了?” “我会没收你的驾驶证,学校那边我也会请假,最近不要出去了。”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整理东西,我翻到了高中的竞赛题,上面是我的笔迹,可是我现在做不出来,安越,那竟然是我写上去的?我现在连题目都看不懂,可是这种程度,我连步骤都省略了。” “最后一次,我只会说你需要休息,不会告诉他们你g了什么,他们暂时不会来打扰你。” “是吗?那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秋槐转头看着安越,她眼中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只是因为这样的语境需要她看他表达谢意,她才转头而已。 “阿槐……” 秋槐吻住他,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住。安越捏着她的肩膀想要推开她,可最终只是手停在她的脖颈两侧,压着她更靠近自己。 秋槐吞咽安越的舌头,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在他睁眼的时刻,秋槐起身坐在他身上,鼻尖在他脸上蹭,两个人离得太近,反倒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她拉着男人的手往下,停在腿心,秋槐松开,他想cH0U出自己的手,却被nV人的双腿紧紧夹住。 安越长叹一口气,隔着牛仔K在秋槐腿间r0u弄,粗砺的布料在他手中被抓皱,秋槐埋在他肩上,贴着他的手摆动腰肢。 安越胯间支起帐篷,他cH0U出手,秋槐倒没有再留,于是隔着两层布料,安越的X器追逐着被染Sh的那片布料向上c。隔靴搔痒让他并不痛快,他埋在秋槐x口,抓着她的手解开拉链,在j身上上下撸动。顶端脆弱的皮肤在牛仔K上撞击,磨得通红,安越抬头亲吻秋槐的下巴。 他没看见秋槐嘴里默念着数字,等他的YeT挂满秋槐手指的那刻,秋槐数到1501,她睁开眼,脸依旧埋在男人肩头,确保没有人没有行车记录仪看到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秋槐笑了。 第五十一章 陈则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非洲狮群。到了交配的季节,公狮为了获得优先择偶权,会在母狮之前决斗,胜利的一方才会被母狮允许,诞下小狮子。狮群是母系社会,有时候为了避免壮年雄狮两败俱伤,减弱狮群的战斗力,母狮会允许不同的雄狮进行配种,因此会产生一窝狮崽有不同父亲的现象,而在这种现象在狮群中并不少见。 陈则总是在想,倘若他在邓逸回学校之前就和秋槐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那等对方回来,白止是否会要求邓逸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远离秋槐,注意分寸。这个想法是否正确已经不可考究,因为陈则自己清楚,他和秋槐的亲密程度远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邓逸完成的程度。 邓逸从一开始看秋槐就只是单纯地想接近她,他想要的拥有和拥有一丛花没什么两样,在外面看到想要的花朵,哪怕是想要移植到自己家花圃中,也不过是希望它在自己家长得茂盛。他开窍不过是长久相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青春期情感萌生。 陈则不一样,打从秋槐的名字长久地压在他上面开始,他就只想掐断花枝,让这花在自己枕边埋葬,哪怕Si去,也没有关系。 他并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的人生和光明磊落总是不沾边,未来要做的事情,曾经出现在脑海中的晦暗想法,陈则过早地被教育rEn世界的游戏规则,他学过如何在鸟巢掉落之时恰到好处地施恩让嗷嗷待哺的幼鸟将他视作母亲,学到过什么样的角度S击能让鸟巢在他计划的范畴内掉落。 他没学过饲养。邓逸养毛豆的时候大家总聚集在蜥蜴旁边,看蜥蜴进食,看蜥蜴蜕皮,只有他看着呼x1的动物,想得是这样麻烦的生物为什么不直接做成标本,标本永远不Si。后来毛豆确实被做成标本,陈则觉得站在玻璃罩中的毛豆b爬在饲养箱中的毛豆顺眼多了。 秋槐也是这样。她这个人充满了不确定X和不可控X。陈则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按照邓逸的追求方式,等秋槐以天才的方式闯进大学,那他再也不可能抓得住nV生。她将似群山一般伫立在大地中,成为一颗璀璨的恒星,而邓逸都抓不到的时候,自己又怎么能触碰呢。 他终于在秋槐走出自习室后拦住了跟在nV生身后的邓逸。 “小逸,你不觉得光有些耀眼吗?” “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我也喜欢秋槐,我们不能一起拥有她吗,趁她飞走之前。不能大家一起分享吗?”陈则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天空静而深,依稀听见鸟叫声,“从小到大,我们有什么不是一起分享的,阿止和阿越也一起不好吗?” 邓逸没有听过这样离谱的话,他竟然不知道要怎样开口反驳,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道理,而这话竟然从陈则口中说出。他甚至笑出了声。 “小陈,秋槐不会接受的,我也不接受,阿止和阿越更不会接受。” “为什么要问秋槐的意见呢?现在,她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趁她还没飞出白城饲养她不好吗?你接受就行,只要咱俩说好了,阿止和阿越总会接受的。” “她不是鸟,她是个人。” “那你等着她离开好了。” 陈则摇头离开。他从来没想过邓逸现在就能接受,在邓逸擅长的方面,他从来都是骄傲到自负的状态,以至于一旦有一点点挫折,他都会触底反弹。邓逸以为秋槐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之中,但他在这方面实在是稚nEnG,少男少nV的心思他看不明白,也并不擅长。 走在冒尖的草皮上,陈则能够闻到青草的方向,混合着泥土Sh漉漉的腥气,他并不着急,他早已习惯等待,显然这次并不会等太久。 第五十二章 物理竞赛结束后秋槐坐上开往T育馆的车。她拿到了金牌,已经有学校提前抛来橄榄枝,秋槐并未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签约,她等待数学竞赛结束后拿更多的筹码用以谈判,现在一块金牌所囊括的奖金和价值证明她和冬枣商讨过的路线可行,前路被金牌照亮,秋槐离开的步伐都变得轻盈。来参加b赛的有一大半都是曾经一起在集训上课的同学,她们祝贺秋槐,这些祝贺声被秋槐妥帖收起,留待深夜回味。 早年白城的T育馆并没有太多赛事,从奥运会开始,全民运动成为一个重要的课题,为此白城重修了T育馆,并将附近的地皮一网打尽,修建了全新的场馆,现在T育馆周边已经有了成熟的产业链,这是秋槐在新修后第一次来。 志愿者带领她进入游泳馆,邓逸给的票很靠前,b赛还未开始,选手在候场区热身。 邓逸从秋槐一进来便捕捉到她的身影,在秋槐看向她是小幅度地朝秋槐挥手。观众席人声鼎沸,秋槐才从领奖台上走下,听见这样的欢呼声竟觉得头晕目眩,她忍不住拿出自己包中的金牌,冲着邓逸挥动,邓逸笑着朝她b口型,离得太远,秋槐没有看见他说了什么。 哨声响起,人影窜动至水中,大屏幕似乎格外偏Ai邓逸,他的镜头最多,秋槐仰头看着,她并不太明白讲解员提到的专有名词,也没有注意到各个赛道的秒表。她只能看见邓逸身边涌动的水花,他像一条巨鲸,在cHa0汐涌动的时刻不断跃出海面,人类将之称为海上的奇迹,邓逸的摆动的双臂在从泳池中升起落下,镜头给他特写,秋槐看到他处在运动中的肌r0U紧绷,在骨骼上覆盖,令人不自觉地便跟随周围地欢呼声为他喝彩。 b赛很快结束,邓逸站在领奖台上,披着大毛巾,他站在最高的台阶上,手捧鲜花,将x前的金牌也朝着秋槐扬起,这一刻秋槐的被周围的人声喊至耳鸣,她的耳朵连接了另一个世界的脑电波,嗡嗡声在脑中盘旋不散,直至站在人流之外,秋槐才从轰鸣声中解放。 邓逸朝她走来,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秋槐不解地望着他,犹豫片刻轻轻拍上去:“恭喜。” “同喜?”邓逸笑了:“怎么样,我游得不错吧。” “bAng极了,你看起来像是长了鳃,在水里也能呼x1,好厉害。” “我那会儿跟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没听见。” 秋槐想起他地口型,摇头。 “交换,阿槐,我们交换奖牌?” 秋槐拿出自己的金牌,两块奖牌并列在两个掌心,各自闪动着各自的光芒。 “现在不能和你换,我可没有那么多奖牌,等我攒一攒,先给你看看,以防你数学竞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我打败。” 秋槐说这话的时候天边的云霞逐渐被夕yAn染红,太yAn在她身后落下,她鲜少说这样轻狂的话,偶尔说一次,邓逸听得十分入迷。 第五十三章 那天秋槐和邓逸坐在回学校的车上,太yAn逐渐全部落下,透过车窗能够看到远处的云彩被火烧过,镶着太yAn的金边,在天空边上团簇。 “真漂亮啊,阿槐。”邓逸指着窗外的画幅轻声说。 秋槐回头,他身后的车窗吞咽着路灯和行人,夜半醉,天还透着蒙蒙亮,有一部分醒着。车顶的灯被邓逸拧开,他的脸在一团橘sE的光雾中隐没,眼睛也被点亮。 “邓逸,这个月结束之后我们的补习也结束可以吗?我可能需要在竞赛上多花点时间。” “和我一起自习不也能准备竞赛?” “很感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挣钱,但现在我要参加竞赛,留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你也经常参加b赛,我总不能白拿你的钱。” “白拿又怎么样,我乐意。” “你这样我都没有办法报答你了,你看,你帮了我这么多,人要知足,如果我再从你这里拿多出来的好处,那我用什么偿还呢?” “秋槐,我不是为了让你报答。” “我知道,我知道。” “不想再和我一起自习了,接下来是不是在教室之外也遇不见可以不用说话了,再过一段时间参加保送之后学校也不来了,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是吗?”邓逸在心里这样发问,他到底长着怎么样的菩萨心肠,让秋槐以为她可以彻底疏远,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她看上去天真极了,天真得恶毒。 “好啦,不去就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事。”邓逸咧着嘴这样说。 “谢谢你啊邓逸,今天的b赛也是,谢谢你请我看,真的特别JiNg彩,我以前没怎么看过这类b赛,现场确实感觉很不一样。以后有空的话我可以再来欣赏你拿金牌。” 秋槐说得认真,她的确在此刻留给未来很多期待,也确实想要以后再看男生的b赛。 然而邓逸一个字都不信,他想,这样的话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上下嘴皮一碰,说什么都可以。 世事难料,坐在车里知道车程驶向学校的他们都不会想到,这一场b赛是秋槐唯一一次现场看的,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看进去的b赛。 后来秋槐刻录了这场b赛的解说,她偶尔也会产生一些违背科学不切实际的想法,b如听够某个次数,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当时,回到那场赛事之后,让她收回在车上愚蠢的割席,为什么要急着和他划清界限呢,她想,在她rEn后意识到,和邓逸在一起又不是让她去Si,年幼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妥协呢?然而这种问题不能深思,秋槐也只愿意想到这里,再想下去只是徒增烦恼,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说出去的话也似离杯的水,怎么也不可能收回来。 邓逸也曾想过,要是秋槐口中的以后有空是真的有空,那他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她只是不愿意再白拿钱,那是不是证明她并不是想一步步离开,自己又不是什么太让她反感的人,哪里就能让她费尽心机想要远离呢。他想过但没有后悔过,也许另一个时空的邓逸会后悔,但他不会,他不愿意让手心里的东西有任何脱线的可能,哪怕那只是他的臆测。 回到学校后两人没有回教室,直接去了1501。邓逸照旧将自己的金牌挂在橱窗中,秋槐也将奖牌拿出啦挂上去,颜sE不太一样,看上去不那么和谐,秋槐看了一会儿便摘下来。 “我该多攒几块才好意思放在你的金牌群旁。”她说。 第五十四章 医院。秋槐坐在床铺边沿,外面风很大,叶子不断落下,催而薄的筋络击打窗户,发出轻柔的“啵”一声,声音不连续,风也不断停驻,留一片空白等待再次席卷。呜咽声随之在窗檐棱角的一侧作响,顺着窗缝试图往里钻。 白炽灯亮着,在屋内种上自己的太yAn,没有温度。 方才的治疗已经告一段落,秋槐依旧沉浸其中,她看到冬枣。 冬枣如往常一般站在教室外面,她穿着安远的校服,样子并没有变化,她的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梨涡在嘴边隐隐挂着,看不太真切。她站在那里,向秋槐招手,秋槐走上去拥抱她,针织面料和冬枣的皮肤接触。冬枣m0着她昂贵的衣服面料,同她说这一季的新品似乎做得不如往常。 “阿槐,原来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冬枣说。 她们相伴穿过走廊,那些同学身影匆匆,看不清脸,秋槐和她挽着手从人群中离开,来到更衣室,在镜子前站定。 秋槐看见镜子里她和冬枣站在一起,冬枣的长发披散在x前,她m0着秋槐别在耳后的黑发,她们两个人现在看上去不大像同学了,秋槐像冬枣远方的亲属,来探望自己在学校寄宿的亲人,冬枣的手很凉,被秋槐攥在手心,秋槐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nV生,冬枣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秋槐现在像个长辈。 “阿槐,不要忘记我。”冬枣这样说。 她们在学校门口告别,冬枣被车接走,车大而长,车头上挂着什么装饰,秋槐没有看清,她看着车越走越远,冬枣打开车窗冲她招手:“快回去吧阿槐。” 怎么会忘记你?秋槐在心里想。 那年冬天气温迟迟不降,秋槐收到冬枣的信和巧克力,她说米兰的房子很矮,她待着很安心,这个月结束她便要返程,也不知道再回到白城能不能适应。 冬枣的母亲来学校送信,还带了新做的糕点和零食,她将信件递给秋槐,坐在冬枣的床上,打量着她们的寝室,笑着拍秋槐的肩膀:“好孩子,多亏你照顾冬枣,等冬枣回来你们多来家里玩,上几回不巧,阿姨都在出差,过段时间要闲一些,你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针织衫,和现在穿在秋槐身上的是同一个品牌。 她走得时候特意绕到窗边往下看,看完m0着x口喃喃:“还好,不是特别高,这孩子也是,回来都没说自己住这么高,也不知道会不会怕。” 冬枣恐高,很严重,她几乎从来不去四敞的高层建筑,她们寝室楼层虽然高,但只有站在窗前才能感受到。冬枣从不站在窗前。 “阿槐,下班了,走吧,我给你捎回去。”安越开门走进来。 “你什么时候吧驾驶证还给我?”秋槐没有起身。 “这个疗程结束,如果你有好转,我就还给你。前两天我看到有一家出了新系列,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提辆新车,快点好起来,好吗?” “你还记得津巴多第十一章第三小节吗?” “记得。” 津巴多是他们大学分流前的基础教材,虽然不够深入,但足以从未接触过的人粗浅地理解心理学,第十一章讲到下意识行为,有一些游戏便是从这个分支衍生而来,b如快问快答。 “早上吃什么?”秋槐语速很快。 “牛N。” “这个疗程什么时候结束?” “下个月。” “冬枣呢?” “……好了,时间不早了,走吧,回去了。”安越岔开问题,秋槐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走之前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她的注视中继续往前转。还是差一点儿啊,她想。 第五十五章 快要放假,学校里已然被年的气息笼罩,秋槐坐在办公室,从窗户望下去下课的学生两三结队将花坛上的积雪搓成雪球,扔向笑声边缘,有一些砸中同伴,招来同伴的骂声,有一些没有砸中,雪球在空中散落,又一场小雪落回地上。 夏知秋环抱秋槐,他身上的气味在暖风中带来凉意,秋槐被薄荷味笼罩,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抱着她的人并不存在,是兜里的薄荷糖传递给她的错觉,又或者是她实在需要一个不沾染其他的拥抱,所以成为某个维度的造世主成全自己的美梦。这段日子她清醒的时间变少,她自己都已经觉察到这种减少,身为医生,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身为秋槐,她只能尽力维系清醒的时间,用这段时间做尽可能多的安排。 “知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在高中,我想想,也是这个季节,高二上学期。” “不对,我记得是高三下学期,还没有到冬天,深秋。” “我没记错的。” 秋槐扭头:“我也不可能记错。那天h昏,天sE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我们图书馆那栋楼,我跑下来找冬枣。台阶刚打扫过,不知道谁的水撒了,我摔倒在地上,你扶我起来说,秋槐同学,别着急,往那边走。” “那是第二次。高二那天晚上,我忘记带钥匙,被反锁在自习室,等了好久值班老师才来开门,说今天晚上图书馆检修,学生全部都清走了,让我不要在楼内逗留。我刚走出来,你就从我身后跑过去,我以为你看见我了,想问问你有什么事,但是我还没开口,你就没影了。” 秋槐将记忆开了个小口,她想起来他说得是哪个晚上。那天夜里她只记得跑,后来被人捉回去,没顾得上瞧附近是不是有别的同学。 “原来是那天啊。”秋槐将脸埋在夏知秋的手中:“有时候想想,有你在挺好的。” 男人没有迎合她的话,就在秋槐以为他要一直沉默的时候,他说:“阿槐,我早就说过,你不会希望那么早遇到我的。” “那可说不准,你不是早就认识我了吗?在院长的话里,在南希,只是我认识你晚一些而已。” “我通过全世界构建你的名字,但你不一定要回应这场相识。” “又没发烧,说这么酸的话,听起来怪冷。” 秋槐仰头吻住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上也是浓重的薄荷香气,这让秋槐误以为自己在吃薄荷糖,舌尖抵触男人的舌尖,就像是在吞咽甜味,又不仅仅是甜味,薄荷的辣随之涌上,秋槐抱着夏知秋,她和他许久未见,这样简单的拥抱已经足够她汲取力量。 秋槐多少次厌恶自己分开的蚌r0U成为别人捕食的对象,就有多少次从夏知秋这里获得继续出走的勇气。那些残酷的交脔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让她时常怀疑冬枣再见到她是否能认出她,而夏知秋的亲吻又让她觉得,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这样的安慰有时将她从严冬酷暑中解救出来,让她回归到相对温吞但生命绽放得漂亮的季节,有时又将她推进某片火海,浓烟x1入鼻腔,让她呼x1困难。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有这样的拥抱好极了,她早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秋槐,一个人可以在战场上厮杀,披荆斩棘不在话下,从冬枣走进秋槐的世界开始,她再也不能习惯,一个人走在黑夜里,身边没有任何陪伴。原来这样令人难过啊。 秋槐加深了这个吻,不再去想其他。 第五十六章 拿到竞赛的金奖,学校在金牌的奖金之外又单独给秋槐一笔不菲的奖励,两张支票叠在一起分量很重。秋槐揣着这两张支票回福利院,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窗户上结着一层雾气,她坐在快到车尾的位置上,车摇摇晃晃摆动,秋槐看着窗外,怀里还揣着冬枣家送过来的甜橙。橙皮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外面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回来了?累不累。我看到电视台的转播了,我们阿槐真厉害。” 院长照旧在站台侧等她,怀里抱着暖水壶,里面泡了红糖姜丝茶,秋槐将书包递给院长,捧起被子小口啜饮,茶辣而甜,很快驱走身上的寒意。 喝完这杯两人已经回到屋内,不是周末,留在院里的孩子不多,都是还未到上学年纪的小萝卜头,堪堪会喊姐姐,一个两个带着鼻音喊槐姐姐。 秋槐从包里拿出巧克力给他们分,巧克力是冬枣从意大利寄回来的,包装上写满了意文,小孩子都很乖,排队拿了糖豆坐在一边,专心地吃东西不再吵闹。 “您尝尝这个,同学家拿来的,和我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秋槐剥开甜橙递给院长,橙r0U饱满,彼时有机的概念还不广泛,这种自家果园里的蔬果吃上去其实和外面的差别并不十分显着,只是胜在品种和新鲜,秋槐得了一箱,留了四分之一在学校,其余全部背回了南希。 “好甜,像是南方沿海那边长出的果子,日照足。阿槐,给我看看你的奖牌。” 秋槐从书包底部掏出奖牌,院长在围裙上擦过手才戴上老花镜接过来。 “真漂亮啊,真漂亮。好孩子,b赛很辛苦吧,我怎么看你还是瘦了,这个季节该囤膘过年了,今天中午我让他们给你加餐,在学校该吃就吃,千万别省钱,我没本事,顾不上你们穿得有多好,玩得有多好,但是吃上面倒也克扣不了。” 实际上秋槐看院长才是瘦了,JiNg神头也不b从前,上次住院到底是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她耳后的白发长了有一寸长,也不见她染。之前去医院听医生说,这个年纪的老人,每生一次病,就在成倍地消耗自己的生命,老人到了这个年纪,能够无病无灾,实在是难得又幸运。 “这个给您。”秋槐拿出支票换走院长手中的金牌。 “我看看,嚯,奖金还真不少。”院长摘下老花镜,“槐儿啊,给我做什么,你自己存起来,之后用起来也趁手,回头我去兑了,存你那张卡里。” “这不是给我自己的,我这儿钱够用,我也有别的进项,这回的奖金,加上之后数学b赛的奖金,够您换个新家伙了。”秋槐指向自己的心脏,“过段时间冬枣回来,我拜托她帮您提前排号。上次医生不就说了,该换了。” 院长脸上的笑意散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叹一口气:“我自己的身T我知道,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呢?阿槐,你呀你……” 秋槐揽住老人的肩头:“我没偷没抢,实在是脑子太好,没办法啊,老天爷赏饭吃,您就收着吧。” “我并没有做太多事,阿槐,等你以后工作了,你就会发现,其实我只是在做本质工作,算不上为你们做了多少贡献,我要是有本事,我就不应该让你们这些小孩替我担心这个。”院长的声音听起来闷在一口高压锅中,说不上来的酸涩,“我付出这样少,你们这样回报,我实在问心有愧。国家有太多需要救助的人,我又怎么能借着便利占用医疗资源呢?其实,我这个年纪,生Si有命,什么时候给你们换一个新院长,到时候南希再上一层楼,我也就满足了。” 秋槐听得眼眶酸楚:“您别这样说,小孩子能靠自己挣钱了,大人不应该高兴吗?您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好,好。那我就先收下来,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 那天中午食堂炖得大鹅,北边儿的机构捐给南希的货物,肥得不像话。豆角茄子还有土豆在里面软烂得没有形状,秋槐添了两次饭。 第五十七章 “阿则,你在吗?”邓逸敲开1502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相b1501,这间自习室清静多了,没有奖牌没有书柜也没有毛豆和沙发。唯一多出来的东西是桌上的电脑,电脑开着,邓逸没有走近,拎出椅子背对着电脑坐在书桌后,望着半掩的门缝。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够看到对面1501的门牌。 不知道看了多久,陈则回来了。 “你来了?”陈则从冰箱拿出一杯运动盐水递给邓逸,是他常喝的品牌。对于他的到来,陈则并不惊讶,这几天下课后秋槐不会再和邓逸一起来自习室,一有空就去数学竞赛组埋头刷题,尽管竞赛在即,秋槐之前没有参加数学集训,去恶补从逻辑上似乎也可以说得通。但她是秋槐,陈则怎么也不会相信,她还需要跟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为了竞赛苦恼,只要她想,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囊中取物,在这方面,陈则b秋槐本人都有信心。 他早料到邓逸要来找他,只是邓逸地耐心b他预想地还要好一些,拖到了现在才来,看来长久的运动竞技让他的耐X逐步增强,陈则心想。 “你知道我要找你?” “b我想得要晚一点,给你看个好东西。” 陈则拖着椅子将邓逸带到电脑前坐定,电脑屏幕被分成好几块,有他们教室,有隔壁1501的门牌,还有宿舍楼里15层的电梯口。 “你装了监控?” “你觉得把这玩意儿装到1501怎么样,实时上传,如果有视频的话,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阿则……你疯了?”邓逸忍不住往后退两步。 “你倒是清醒,不还是来找我了?” “我现在不想在这儿待了,陈则,我本来想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的。” “小逸,你真傻,真的。你不想想,但凡有好主意,我还会等到你回来先下手?秋槐这个人,直觉太过于敏锐,她躲着我都来不及,又怎么能给我施展好主意的机会。再说了,你倒是按照好主意来了,不还是灰溜溜被人家赶走了。能抓住老鼠就行,管它什么猫。” 陈则在半空中描摹秋槐的脸,很奇怪,他的手抚m0着空气,毫无章法,但邓逸还是清晰地看到他在触m0秋槐的脸,他几乎可以想象,秋槐站在这里,陈则的手正好搁置在她的脸侧,不会差半点儿距离。 被这样的抚m0感染,邓逸的嘴巴不受自己控制,他问了出来:“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陈则起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手指大小的药瓶,里面装着透明的试剂,瓶子上没有标签。他拿给邓逸瞧,却并不给他:“安越家拿来的,他母亲的导师做出来的,还没上市,但实验已经做完了,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某种致幻剂。控制好剂量和退烧药一样,很快能被人T代谢掉,几乎留不下什么副作用。” “几乎?” “我已经试过了,头疼算不得什么副作用吧?安全起见,不会给你入口,你们赛前检测太严格,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会被鉴定为兴奋剂的成分。” “如果我拒绝呢?” “那这东西再也不会出现。” “阿则,我很疑惑,为什么要拉他们两个下水?别再说什么分享了,你自己听着信吗?”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白止也跌一跤,沾上点W点而已。至于安越,他们家出来的东西,不拉上他,怎么保证他母亲不会秋后算账呢?” 邓逸在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脑子里立刻调动处白陈两家的关系,还有陈父变态的忠仆教育。他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连一句宽慰的话语,甚至于连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陈则不是他三言两语可以劝住的人,他已经在自己面前坦白,那代表这样的想法在他心里盘旋的时间单位是以年进行计数。 “小逸,你知道吗,如果这次做不成,等我们的能力再大一些,我一定会拉白止下马,不管通过什么手段,你知道的,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做得到。” “小陈儿……我们没有走到这一步的必要。” “是你没有,不是我。你向来聪明,不如你想一想,我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 邓逸觉得语言从人的嘴巴里说出,实在是苍白得很,他索X不再说话。 “这样不好吗?你想一想还有什么b着更好的事情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人,我能在阿止身上找补回来,阿越可以切身感受科技前沿的药剂,就连我,也和阿止有同样的W点,被他抓住小尾巴之后,我怎么都翻不出什么大浪。小逸,这样多好。” “那秋槐呢?” “你是不是在专心游泳后把脑子全部扔给毛豆当下酒菜了?收起你那点怜悯心,你被扔进泳池的时候有人问过你的意见吗?毛豆Si的时候有人征求过你的同意吗?” 不得不说,陈则是天生的政客,他不仅擅于C纵别人的心理,更擅长做出利于自己的选择。他从来没想过颠覆白家的政权,这样的私人恩怨放在家国大器上实在不够看,私人感情在私下里解决已经能够满足他,更何况,他还能得到秋槐。没有b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第五十八章 “不安监控。” “好。” 陈则和邓逸的对话最终停在了这里。 秋槐走进1501之后,整栋楼的其他人全部被清空,图书馆外挂上了线路检修的告示牌,自习室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之中,没有其他人再来打扰。 “他们两个?”安越和白止坐在沙发上,眉头紧凑,闭着眼,不大的自习室坐了五个人,突然就变得拥挤起来。秋槐接过邓逸递过来的水杯,温度正好,她一饮而尽。 “累了,眯一会儿,不用管他们。”陈则在她身后走进,关上了1501的门。 “你也累了吗?”秋槐拿起书在邓逸面前轻晃。男生低着头,秋槐被他纠正过无数次这个姿势对颈椎压力太大,骤然间看到邓逸这个姿势违和感涌上心头,她不知道对面的人还在挣扎,只当是他也累了,需要一场违背身T生长方向的休息。 “他在预演一场别离。”陈则再次给她添满水递过去。 秋槐将水和书都放在书桌上,蹲在邓逸面前。她的裙摆垂落在地毯上,正如她的发梢垂落在肩头:“别难过了,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啊,等忙完b赛,再去你家打游戏,到时候冬枣也回来了,好不好?” 邓逸看着她仰起的脖颈,锁骨被衣领遮住,他抬手想要m0一m0秋槐头顶毛茸茸的碎发,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拍着她的头应一声“好。” 陈则站在桌前,他低头看着秋槐蹲在邓逸身前的背影,自然也看到了邓逸想要伸起的胳膊。他竟觉得秋槐和邓逸一样可怜,一个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深渊,另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了大局错过了什么。可惜他这个人最喜欢看别人坠入深渊,也最喜欢看别人陷入懊悔,于是他将视线转向白止和安越,药效发挥作用,两个人陷入梦境之中,很快就回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看来白止今年的训练必须加上药物训练,他给的剂量不多,但效果这样好,以至于刚才给秋槐的剂量的要更少一些。 “你再不说话我不管你了。蹲太久了,头晕。” 邓逸在秋槐起身的那一刻拽住秋槐的手腕,她跌坐在邓逸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想要起身就闭上了眼睛。 邓逸m0着她肩膀上的头发,顺滑的发丝在他手中乖巧地停留,邓逸抬头看向陈则:“算了吧。” “现在这样?”陈则指着半醒未醒地白止和安越,指着邓逸怀中的秋槐,嗤笑一声,“晚了。” 他走到邓逸旁边,拍了拍邓逸的头,将秋槐从他身上扶下,让她躺在白止身边,陈则触m0着少nV的腿窝,感受着手中的r0U和骨节,不明白这样的身T构造自己也有,为什么她的m0上去宛如触电。 陈则将秋槐身上的衣裙脱下,整齐地叠放在身后,她闭着眼,脸上和身边作者的人一样的表情,像是进入别的世界,明知道是梦却醒不过来。 很快她身上没有了任何遮掩,白净的皮肤在光下一览无余,许是对药物不耐受,她的身T上出现红晕,像是粉霞在身上盛放,不知道太yAn是不是被她吞下,在小腹里发光发热,将夕yAn的余晖在她皮肤上停驻,没有下山的时刻。 “你瞧,她多美啊。”陈则坐在地毯上,对站在他身后的邓逸说。 白止睁开了眼,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大,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眼睛里似是被人装上了万花筒,看向哪边眼前都只有一片眩晕的光,耳边是细碎的不成语调的呼喊:“阿止,阿止,看这边。”声音从绚丽的彩片中穿过,白止想要r0u太yAnx,手却找不到额头在哪儿,被人拉着手m0上一张脸。他的手盖住秋槐大半张脸,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呼x1,这是我的脸吗,他想,这样连成词句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即逝,快到他还不能抓住那一点现实透sHEj1N来的光。 陈则将白止的手放在秋槐脸上,看着男生的手在nV生脸上抚m0,手指流连在唇畔,他亲上秋槐的小腹,留下一道Sh漉漉的水痕。 “你在做什么?”邓逸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他问陈则。 “让她好受一点儿。”陈则微微抬头,随即抬起秋槐的腿架在自己的肩上,埋头在她的腿缝T1aN舐。 邓逸抓住秋槐晃动的右脚,他握着她的脚,五个脚趾搭在他的虎口处,像一排白白胖胖的莲子剥开了皮,他看见陈则的舌头在秋槐的T内进出,那缝儿红而窄,不知道哪里藏的水,粘连在陈则的嘴边,蛛网一样,拉成黏糊糊的丝线,像是在挽留陈则的舌头,又像是邀请他也去尝一尝。 邓逸看得眼睛发红,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腹下地海绵T变y,束缚在K子中不太束缚。他没有松开秋槐的脚,另一只手解开皮带,K子堆积在他脚边,他一甩脚站得离秋槐更近了些。 X器高扬,邓逸捏着秋槐的脚踩在自己身T上,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紧贴着秋槐足弓的X器从来没有以这么陌生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秋槐的脚趾无意识地跟随陈则的动作蹬在邓逸的X器上,蹭得他更y了。 “去吧。”陈则让出位置。他的嘴也沾上秋槐的颜sE,变得红而YAn,糜烂的水蜜桃一样,邓逸将视线转向秋槐,她皱着眉,不知道看到什么,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邓逸往前走两步,盯着秋槐毛发中的小口,扶着自己的X器挨上去。他在秋槐的y上滑动,滑腻的粘Ye在他X器上落脚,已经足够Sh润,邓逸抱起秋槐,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扶着她的腰cHa了进去。 很痛,不止秋槐痛到叫出了声,邓逸也冒出冷汗,他将脸埋进秋槐的x间,汗水蛰到眼睛,邓逸的眼圈不舒服极了,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动起来,脸没有再抬起来,捏着秋槐的手拢在自己耳边,不再去听陈则哄着白止脱下K子的声音。 第五十九章 “阿槐,跑!”秋槐听见有人这样跟自己说,她走在旷野之中,周围没有一个人,前面看不见尽头,身后是悬崖,这样一道nV声跟她说,让她跑。 “你是谁?”秋槐问她。 “我是妈妈。” 秋槐转身看向悬崖,悬崖太高,她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悬崖深处传来:“我没有妈妈。” 而后她跳下去,风在她身边呼啸,她的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声音,风扶着她,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背部生长出一双崭新的翅膀,带着她平稳地降落在崖底。 秋槐挣开了眼。 她看见自己被一双手扶在怀里,灯光太晃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x前抵着X器,这样的情形超出她大脑的运算能力,她停了好半天才抬头看向扶着她的人,邓逸低着头,就像她刚才蹲在他面前那样,他低着头看着她,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看向自己,她黝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动,她开口叫他:“邓逸,这是在做什么?” 邓逸没有回答她,他看向她的身后,白止的瞳孔依然没有变回正常的状态,他只凭着动物本能,在秋槐身T里撞击,陈则坐在安越旁边,拍着他的脸喊着“阿越”。秋槐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向后看,被白止撞进邓逸怀里,邓逸掰过她的头:“阿槐,别看。” 男生的声音将秋槐从旷野中捞起,她终于觉察到身T上的剧痛,从腿部中心传递而来的疼痛感,脑中叫嚣着的痛意,她试图抬起手臂,但身T暂且还没有交还给她掌控权。 于是她只能颤抖着声音问:“邓逸,你们在强J我吗?” 她没有得到答案,只能听见白止在她身T上撞击的声音。 秋槐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这不是真的,她想,这不是真的。然后她再次睁开眼,眼前没有出现任何改变,她的身T在撞击中流出不知道是谁的YeT,秋槐没有发现自己流出了眼泪,她大喊起来:“白止,你在犯罪,现在停下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挣开邓逸覆在脑后的手掌,秋槐回头看向白止,她看清白止的脸,还有他没有焦点的眼睛,瞬间明白自己喊不醒身后的人。 “邓逸,求求你,让他们放开我好吗,我错了,我都听你的,邓逸,我疼。” 她的脸上鼻涕和眼泪混作一团,算不上g净,她随着求饶所展现出的娇媚的姿态也算不上娴熟,邓逸捧着她的脸,想跟她说来不及了,可他望着她的眼睛,没有办法说出口,于是他遮住她的双眼,看向陈则:“阿越怎么样?” 陈则解开安越的K子,将他的X器从K子中拿出来,r0u弄两下,抬头:“能做。” “邓逸,我做错了什么?” 秋槐的泪水在浸Sh邓逸的指缝,她的脑子里依旧晕晕沉沉不清醒,但她试图向他求救,不管求救有没有回音,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直到声音变得嘶哑,直到身后的人在她T内SJiNg。 陈则拉开白止,秋槐踢着腿,她恢复了一小部分力气,将邓逸的手拍开:“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求求你,放过我。” 陈则抱着她坐在安越身上:“不要白费力气了,阿槐,聪明一点。”他的嘴唇凑在她的耳边:“现在让你强J别人好不好?” 秋槐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起了一身J皮疙瘩,汗毛都随着男生的话竖了起来,“我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 陈则压着她坐了下去,安越的X器随着她的动作进入她的yda0。 陈则掐着她的腰上下滑动:“阿槐,别乱动,很快就结束了,你要乖。” 秋槐b他牵制,仰头看见墙上的奖牌,金sE的光芒在墙上闪动,她想起来刚才进来喝的那杯水,再一次哭出了声。她不再问为什么,也不再求饶,被动地在同样闭着眼地安越身上动作,她甚至在安越的X器疲软的那一刻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秋槐闭着眼,看到自己的身T被人分成两半,任意在上面涂画,她想要阻止,但又觉得那好像是别人的身T,是别人的妈妈生出来的小孩,披着别人的皮,这和秋槐有什么关系呢? “阿槐,睁眼,不睁眼的话,我拍照了哦。”陈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秋槐睁开眼,他压在她身上,离她那么近,她身T中的yaNju换了一根,秋槐不知道这些丑陋的怪物想要在她身上画出什么图案,但她还是被胁迫,睁开眼看着男生的唇落在自己脸上。 秋槐并没有偏头,甚至在他亲上来的时候张开了嘴,就在她要咬上去的那一刻,陈则往后退:“阿槐,乖一点,你知道该向谁求救,那就该知道,我和小逸不一样,咬伤我的话,我不确定会报复在哪里哦,照片寄给院长怎么样?” 秋槐看着他,不知道这张人皮下究竟是什么生物,她连抬手扇他一巴掌的力气都不愿浪费,由着他的舌头钻进自己的嘴巴里,费尽力气克制住自己不要咬上去。 “阿槐,你真美。”陈则在她耳边低语。 秋槐看着他起身,又看着邓逸将卫衣套在自己身上,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冲出门跑了下去。 外面的灯没有亮,秋槐没有等电梯,顺着楼梯跑下去,邓逸站在一楼的安全出口处,被她一把推开,没有想到她这么快恢复了力气,邓逸并没有抓住她,她推开图书馆的门,外面有树影或是人影晃动,秋槐没有看清也不想看清,她往前跑,在花坛处被邓逸抓住胳膊。 “放开我,我不会乱说的。小逸,我只想回去洗个澡。” “阿止还没有醒,阿槐,别跑。” 秋槐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真恶心。” 夜晚的学校没有人再走动,偶尔有一只猫路过,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一晃神又钻进树丛里去了,花坛边静悄悄的,叶子落下也没有声音,似乎这里从来没有人走过。 第六十章 青山的房价b白城郊区均价两倍还多,活人有活人的房贷,Si人也有Si人的市中心。青山风水好,不少别人叫得出名字的腕儿早在这里投资,为自己生后甚至下辈子的荣华富贵做打算。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响应号召实行火葬,但在传统观念中,能够入土为安依然是刻在骨子中的铭文。青山的房价只升不降,哪怕在房市最不景气的那几年都没有被动摇过。大抵是活着的时候看不到什么希望,将飘渺的好日子寄托在玄学上,有了下辈子的期待这辈子受得苦也不那么难挨,现如今青山已经有价无市,没有可以出售的墓地,哪怕还没有住人,也早已经被圈走。 秋槐带着夏知秋去青山时天气很好,太yAn挂在半山腰,久违地展露出一点温度,暖和的一天,人在yAn光下行走,被太yAn晒过,散发出焦香,和棉絮在经久的Y雨之后在yAn光下暴晒,x1满了g燥的yAn光,铺在床上火炉一样,说不出的好闻。 冬枣的墓地不难找,秋槐坐在墓前,她什么都没有带,没有带供果没有带鲜花,宛如去找每天都要见面的友人一般,从别人家门口地毯下m0出钥匙,自顾自打开门从冰箱拿出可乐,冒着冷气的饮品在杯壁上凝结出小水珠,喝了一瓶又一瓶,友人才回到家,手里拎着她点的饭菜,招呼她来吃。 墓碑上冬枣的脸被印刷成黑白sE,她嘴边的梨涡仿佛两颗痣长在照片上,秋槐招呼夏知秋坐在她身边:“你也坐啊,不要拘束。” 冬枣的墓碑前长着一小簇菌子,撑起一片小伞,nEnG白的根j有蚂蚁爬过,不明白走着走着为什么变了方向,伸出触角在蘑菇上嗅一嗅,又接着呼朋引伴往下爬。 “我来看你了,今年脑子越来越不好,所以晚了这么久,冬枣,你别生气。给你介绍以为新朋友,”秋槐指向夏知秋,“知秋,他人很好,帮了我很多,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来看你,我这张脸你早该看腻了,带张新脸给你看,你一定喜欢。” 秋槐望向夏知秋,早年冬枣说自己未来秀场上的模特一定要长一张山间溪流一样的脸,润物细无声,看得时候不会太在意,回想起来一定要像雾一样难以捉m0又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那个时候秋槐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到底要生成怎样的皮相才能满足设计师刁钻的要求,后来秀场上看多了,琢磨出那么一点冬枣的意思,回过头看看,夏知秋这张脸,冬枣一定满意。 “冬枣,你好。”夏知秋跟着秋槐的介绍向冬枣打招呼。 “你会喜欢吗?”秋槐心里想,她没有听到冬枣的答案,就当是她默认了,看着夏知秋的眼神满意极了,造物主创造出这样合心意的脸,冬枣看到一定会迸发无数灵感。 “冬枣,我快要找到钥匙了,你再等一等,不会让你等太久。” 远处有摆渡车鸣笛,秋槐远远看了一眼,拉着夏知秋躲在一边。过了一会儿车停在冬枣墓前,冬枣的母亲从车上走下来,等车开走,她才转过身面对冬枣。秋槐在这里撞见她的时候不多,在别的场合倒还能近距离看一看不再年轻的妇人,在这里她们两人都会避开,不愿在冬枣面前相见。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摆渡车,车快到的时候她突然转头:“听说你婚期将近,以后别来了。” 秋槐沉默着点头,等她坐上车的身影走远,才走出来,蹲下来抱着墓碑,脸贴在照片上,许久未放开。 第六十一章 “今天人好齐,有什么大事?” “小陈儿出差回来,一起吃饭,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秋槐拿出手机,“没电了,出去散步,随便走走。” 她洗过手坐在饭桌前,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邓逸递给她筷子,白止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她的餐盘:“先吃饭。” “阿止,我刚才提议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安越开口。 “我不同意。”邓逸望着秋槐止住他的话。 “同意什么?和我有关?”秋槐吞下虾仁。 “阿越说你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陈则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啪。”秋槐摔下筷子,刚从墓地回来,她并没有胃口为谁接风,也没有心情应对任何一个人。推开陈则递来的水杯,秋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x:“准备囚禁我吗?这次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别让我当着你们的面吐出来。” “阿槐……”白止拿起餐巾擦去嘴边的油渍。 “别叫我。我有什么决定权?医院是你们家开的,学校是你们家开的,想让我去我就去,想让我走我也没有办法,叫我做什么,你们接着商量啊,住院治疗?我早该想到的,反正我本来就是蠢货,活该被人戏耍。” “你冷静一点,你自己听一听你的话,阿槐,我们上学时候老师是这样教你的吗?讳疾忌医,不遵从医嘱,任由病情发展?” 秋槐盯着安越,他像个真正的大夫,为了病人的治疗费尽心思,但似乎不被病人理解。多可笑啊,她想,他也有资格来跟她说病人医生的关系,她想起那年冬天,她被邓逸抓回去,安越先醒,醒来后不顾身T不适,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药物在自己身上的反应,他问陈则答,她坐在他们对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那样滑稽的场面,想到就觉得反胃。后来他因为药物反应在医院住了很久,一个连自己都当作样本实验观察对象的人,现在看上去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秋槐坐在灯下,开始看不清别人的脸。他们的脸被蜡油包裹,在灯光下逐渐消融,一个鼻子滴落在嘴巴上,另一只眼球滚落。这样披着人皮面具的东西,到底是谁饲养的伥鬼? 蜡油凝固在餐盘上,秋槐拿起筷子戳在上面,筷子拨动瓷碗,刺耳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餐桌成了一面巨大的黑板,秋槐拿着玻璃碎片在黑板上滑过,玻璃和镜面相撞,那声音犹如仙乐。 “安医生,我毕竟是你的头号实验对象,对你的实验对象有些耐心,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合心意的实验对象了,不是吗?” 陈则拉住她的手:“阿槐,阿越也是为你好,瞧你,生什么气。你今天去青山了?” “我去青山做什么?” 陈则将筷子从她手中cH0U出:“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推她下去的,别怕,你又不是故意的。” 钟表指针走过一圈,秋槐cH0U出手,她面前的人再度贴上一张人脸,围坐在餐桌旁瞧着她。 “都看着我g嘛?吃饭,看我能饱吗?” “吃饭。”白止再度拿起筷子发话,“不去就不去,如果这段时间你恢复得好,订完婚南希那里需要一个人盯着,学校不想待就不待,去南希吧。” “阿止。”安越还想说什么,被他的眼神止住剩余的话。 “不去g嘛?阿止你真好,我会配合阿越治疗的,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最近状态好多了,心情好像也平静了许多。”秋槐推一推邓逸,指向自己想吃的菜:“南希剪彩我们去吗?好久没去了,不知道南希现在建成什么样。” 邓逸夹起栗子放在她碗中,又夹了一片牛r0U,起身乘汤。他在说完“我不同意”之后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着看秋槐发病,看陈则制止,再看白止三言两语将秋槐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他忽然想起冬枣,想起冬枣甩开他的手之后痛斥他,她说他这辈子都将陷入无尽的悔恨,并且永远无法得到原谅。邓逸将汤碗递给秋槐,看着她将里面的冬瓜挑出来夹给自己,不知道冬枣的话是否应验。大概是陈则刚才提到,所以他才想起,这算不得什么,他告诉自己。 第六十二章 秋槐上三年级时,老师布置了命题作文:我的妈妈。那个时候秋槐已经习惯在福利院接受捐赠时被拉出来当吉祥物。她聪明,会说场面话,又长得b实际年龄更显小,尽管电视台会将小孩的脸马赛克,但秋槐总能让捐赠者满意甚至追加款项。 马赛克是院长为他们争取来的yingsi保护,然而捐赠者在授牌时确实能够见到小孩子,谁也不能否认这些真金白银砸给福利院的善心,但逗小孩似乎是大人的一种恶劣本能。 在拿到那篇作文题目的时候,秋槐能够闭着眼睛说,南希就是我的家,虽然我的妈妈没有出现,但我相信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她为我带来了生命,南希为我带来了生活……这是标准答案,人们也愿意从电视台里听到一个看上去刚能说话的小孩歌颂生命,懂得感恩。 秋槐向来擅长书写标准答案,但偶尔她也会想,如果我有妈妈会是怎样?b如此时此刻,坐在1501,看着白止醒后大发雷霆。秋槐听到他骂人的声音,觉得离她特别远,那些斥责像是在她耳边,又像是在树林里,伴随着鸟叫,叽叽喳喳响个不停,间或能够听到有一些鸟儿扇动翅膀从远处回巢,将虫子喂给嗷嗷待哺的幼崽。 她只是在想,这件事不能告诉院长,报警也没有用,院长已经很忙了,自己不能再给她添加负担。这些杂乱的心声中,有那么一道,那么一道细小的声音,不注意听便会错过,她说,倘若我也有妈妈,我一定会告诉她。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一瞬,便被幼崽吵着吃虫子的啼叫声淹没。 “你明天不用来学校了,安远放不下你这尊大神,滚去交换,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陈则,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 白止扔过去的书本砸在陈则额头上,陈则低着头:“阿止,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走,你不要生气。”他脸上真情实感地出现愧疚之sE,仿佛他真的知道错了。 “小逸,你明天回游泳队,马上要b赛了,收收心,其他的事情,你暂时都不要考虑,我会处理。”白止r0u着太yAnx,尽管药物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他实在分不出心神来抚慰自己的身T,任谁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新鲜出炉的犯罪现场,都不会太好过。 “你们两个,送阿越去医院,他状态不太对,小陈儿,你怎么拿的药我不管,阿越要出什么事儿,你等着阿姨剥你的皮。” 陈则和邓逸架走了捏着笔记本的安越,临出门前邓逸回头看向秋槐,他想同她说说话,被陈则拉走,门关上的一刹,他看见秋槐抬头看他,眼睛里噙着泪水,似乎在昨晚,她的泪腺才生长完成,将前面十几年的工作全部攒在一起完成,邓逸驾着安越走在楼道中,脚踩不到实处。 “秋槐,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你们可以去坐牢吗?我可以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们吗?” “我很抱歉。” “你做不到是吧,那你要给我什么交待呢?给我一笔钱,让我转学,老Si不相往来,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样也可以。” “秋槐,你先回去歇一歇,你让我想一想,这件事牵涉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你先回去,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秋槐在学校里走了很久,周末的学校没有人,她走出校门,想了好久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应该g嘛,直到她看到药店,才走进去买了紧急避孕药,药盒里只有一片药,秋槐拆得太急,锡纸划破她的手指,她将药片连同手指一起塞进嘴里,异物出现在喉咙,秋槐想吐。 第六十三章 “冬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离开,我现在也不知道我会去哪儿,但是等我安顿好,我一定会再给你写信,你们家的地址我记得,不会和你失联的。其实蛮开心在安远上学,能够认识你,这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秋槐在写到幸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秋槐打开门,白止站在1501的门牌下,他没有穿校服,羽绒服的毛圈在脖颈缠绕,b平时看上去好说话,他走进寝室,关上门站在门后,从兜里m0出来一盒药,递给秋槐。 和秋槐早上吞下去的药一个功效,秋槐接过药,指向垃圾桶:“我吃过了。” 白止的耳朵通红,许是外面寒风大作,这样的红从他耳朵走向脸,鼻尖也被染得通红,他鲜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刻,只能通过一声“对不起”来减少自己站在这里的伤害。 “说吧。” “秋槐,我很抱歉。” “闭嘴,不要说这个。”秋槐尖叫出声。实际上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就当是被狗咬了,她这样说服自己,她是极识时务的一个人,压根没有想过将谁绳之以法,如果能将伤害的程度降到最低,她愿意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她只需要闭上嘴然后遗忘,远离这些左右别人命运的人,也许未来有一天,她能够有足够的能量来为少年时的自己伸张正义,但绝不是现在。 尽管如此,在听到白止的道歉时,她还是抑制不住愤怒,凭什么呢?道歉有什么用,她其实压根儿不需要道歉,她甚至恨自己毫无防备,喝下旁人递过来的水,那么轻易掉进陷阱,真是蠢到极点。 “我会和你结婚,阿槐,你不能离开。我会负担你未来的生活。”白止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听不下去,所以他低下头,逃避nV生的视线。 “你说什么?”秋槐推开椅子站起身。 “你说什么?”她重复,被抑制的情绪瞬间反扑,秋槐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伴随着瓷器摔碎的声音,她笑出了声。 白止深x1一口气。想到方才从家里出来时,父亲告诉他,白家不止他一个人姓白。 白止回家后父亲在家,这对他来说是件稀奇事,男人向来忙碌,他本来以为只能通过电话请示,打开门却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拿着档案袋翻阅。 他坐在父亲对面,艰难地说出自己被下药,以及对一个未成年少nV犯罪的事实。他问父亲,能否将秋槐送走,以此来抵消对她的伤害。 父亲放下手中的档案袋,平静地说:“不行。” 他并没有想到,父亲是这样的答案,没等他回答,父亲再次开口:“变数太大,不知道未来她会成长到什么程度,但看上去这个人并非池中物,阿止,你不能有W点。将W点变成你的另一张牌好了,福利院出生,这样清贫的家庭背景,适合成为Ai情故事的主角。我们家确实需要一个亲民的挡箭牌,来向底层表达善意。” “可是父亲,秋槐……” “好了阿止,别来立牌坊,你动用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的时候,就该想到,小逸要是失控是怎样的场面,你既然做了g涉,现在就不要装出关Ai同学的样子了,怎么,现在就开始听取枕头风了吗?” 白止这才看到,档案袋里散落出来的文件,上面贴着秋槐的照片。 “您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连小陈儿都Ga0不定让别人生出怨气?还是知道你无止尽地给小逸开绿灯所以蠢到自己被下药?” “父亲……” “好了,我还有事,这点烂摊子,你自己解决,我只需要在未来听到你们情投意合的消息,以及你们关系稳定,步入婚姻的结果。至于其他的,你们私下里商量,我还是很开明的家长,这样一个人如果能让你们关系更紧密,我没有意见。阿止,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白家不止你一个人姓白,你也该长个教训了。” 白止在家中坐了许久,才再次返回学校。 “阿槐,你小心,别踩到碎片。”他站在门前看着秋槐笑出眼泪。 “你别这样叫我,那你告诉我,邓逸和陈则还会回来吗?” “我很抱歉。” 秋槐冲上去,她揪住男生的衣领,“白止,我不是妓nV,你别b我,你们这样,你别b我。” 白止的手覆上她的手:“阿槐,想想南希,一间福利院还能不能开下去不重要,重要的是院长能不能接受。” 秋槐cH0U出手,往后退两步,他们离得很近,所以她很清晰地听见男生嘴里说出了什么,秋槐笑都笑不出,她只觉得疲惫,为什么是我,她没有问出来,这样的问题她心知肚明没有答案。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白止走后秋槐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她写给冬枣的信被瓷器划破,皱巴巴地r0u在一起,秋槐捡起信,抖落上面的玻璃渣,将信撕成纸条,扔进垃圾桶。纸屑盖住药盒,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