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欲》 香水·久别重逢 入秋的天气,温度还没降下来,但雨少了,吹在面上的风也不像夏天那样黏糊,凉爽说不上,添了点干燥倒是真的。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严起刚拿到新的offer,通知他下周入职,终于摆脱了存款攒在手里抠抠搜搜数着个用的窘境。因此秋风这一吹,直吹得他满面生春。 “哎,郑哥,最近干嘛呢?出来喝酒?” 电话对面的人叫郑重,与严起交情还不错,手底下开了个gay吧。严起小日子过得还挺精致的时候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喝一杯,顺便勾搭点人改善性生活——说勾搭也不太对。 他模样生得俊,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好,锻炼得也好,堪称一行走的衣架子,身上都散发着叫人难以抵挡的荷尔蒙。往酒吧里一坐,多的是小零拿眼波砸他。 而待这些小零们发现严起更喜欢做下位的时候,简直心都碎了。 严起这样优质的炮友本来就不多,竟然还是个更喜欢被操的双插头,这一事实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常驻小零们更加无依无靠。 郑重在那边啐了他一口:“终于想起你老哥哥了?你都多久没来玩了,今天还要出去喝?来酒吧!哥哥这儿最近发现个性冷淡风格的帅哥,是你的菜。” “哄谁呢?性冷淡的一般都不来你那酒吧玩儿。”严起嗤之以鼻。 他是挺喜欢那种的,但是对酒吧里所谓的高岭之花、禁欲男神却都抱有种莫名的敌意——都他妈玩到这儿来了,还装高冷?一个个脱了裤子还不是跟狗似的,都是套路,谁还不会了? “要真性冷淡了还玩得下去?这帅哥来了好几回,都没跟人走过,话也不多,够高冷了吧?”酒吧下午不开门,但郑重是个闲不住的,刚在拳击馆练完拳回来,扇呼着一身臭汗的衣服打算洗澡,不耐烦听严起逼逼,“臭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回去倒腾倒腾,晚上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不动如钟的帅哥给勾走。” “我这样的,还用倒腾?吧台一枝花,说不准递个眼神他就乖乖跟我走了。”严起没什么兴致地打个哈欠,不过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他最近精神绷得紧,在上个公司因为跟人打架被开除之后一直烦躁得很。现在得了新工作才放松下来,今天找郑重确实只是想喝点小酒叙个旧,但既然郑重一门心思想给他拉个皮条,他倒也不介意发泄发泄精力。 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严起打道回府,路过小区前面那家理发店的时候犹豫一下,还是进去剃了个板寸再清清爽爽出来。 开玩笑,严哥出手还带不走人,那不伤面子了吗? 所以该打扮还是要打扮下的,他面部轮廓硬挺,驾驭板寸非常合适,再加上大学应征当过两年兵,因此这个剃板寸的习惯就一直保留着。 回到家,严起站在镜子面前摸着自己脸上冒出来青色的胡渣,考虑着是剃还是不剃。 算了,这样还挺有男人味的,说不定之后可以考虑换个造型。 他怎么看怎么满意,最后还很骚包地给自己喷了点香水,薄荷的冷淡中和了黑胡椒的辛辣与麝香的性感,很适合今晚用。 严起喷完后把香水瓶子捏在手里打量,莫名其妙地出了会儿神。直到磨砂的瓶子被手心温度烘得暖暖的,他才醒悟过来似的赶紧放下瓶子。 透明的液体在瓶中一荡,严起把视线移开,落在镜子中自己怔松的神色上。 *** 严起不急不慢到酒吧的时候吧里正热闹,有相熟的人跟他打招呼:“严哥,有段时间没见了啊,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呢。” “去你的,嘴里有点好听话吗?怎么就邪了?” 那人挤了挤眼睛,满脸都是“你说呢?” 这人认识严起好几年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时不时就拿严起之前的纵欲开玩笑。 严起几年前刚来酒吧玩那会儿确实有段称得上淫乱的日子,每天来这里带不同的人走,有时候还会带两个,玩得很是开放。 这两年似乎是性欲没那么旺盛了,有时候也来单纯喝喝酒。不过身上“炮王”的光环还是在的,这有日子没出来玩,认识他的还以为他从良去了,哪里知道这厮是手头紧,又忙着找工作,才懒得出来玩。 严起跟他又瞎扯掰了一会儿,去吧台点了杯干马提尼。 调酒师是个新来的小帅哥,看上去也就二十的样子,给客人调酒时姿势很花哨。严起随便挑了个话题跟他聊起来,没几句就觉得这人太幼稚,跟他那显摆的姿势一样,失去了兴趣,转而问道:“你们老板呢?” 他刚才张望了一圈都没看到郑重。 “我哪儿知道啊哥,”调酒师递给他一盘水果拼盘,眨眨眼睛,“请你的。” 他这么大胆,倒是挺有意思的。严起心里憋了笑,故作严肃地用食指关节敲敲大理石台面:“上班时间还撩呢。” “上班便利嘛。”小调酒师大概很少碰到这么直接的,闻言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不过严起把声音拖得很长,配上他很有磁性的音色,直接得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跟调情似的,更别提他下一句就是:“来,调杯长岛冰茶请你喝。” 明明他没有约人家的打算,酒倒是请得挺暧昧。 “请我的还要我自己调?” “我来调你给我发工资?” “也不是不行。” “不会,”严起笑了一下,“要不——下回你教我?” 这连下回都整出来了,小调酒师也听懂了今天没戏。 他倒是不气馁,把严起刚拈起来那颗鲜亮的草莓扒拉过来,塞自己嘴里去了,表达不满似的,严起被这小孩儿逗得直笑。 他刚喝了口酒,肩膀上被猛地一拍,差点没被呛住,回头没好气地瞪了来人一眼—— 果然是郑重那个下手没轻重的,穿着件黑色紧身背心,正笑眯眯看着他:“来得挺早啊。” 严起瞥了他一眼:“穿成这样,不怕嫂子教训啊?” 郑重有个在一起很久的爱人,虽然不混圈子不常出现,但两人感情很好。严起经常听郑重抱怨他是个醋包,不过明面上是抱怨,暗地里却脸都笑烂了,任谁都看得出他被吃醋的得意劲儿。 “我媳妇儿就爱看我这么穿。”郑重一扬眉。 两人正说着,舞池那边的尖叫声突然更大了。 严起眯着眼睛看过去,镭射灯下一个身影刚上台,正在大胆扭动着。彩色灯光将他身上明显宽大的白衬衫映得相当斑斓,白衬衫一直遮到大腿,下面大概是没穿裤子,一双又长又直的腿暴露着,被灯光一衬,更是肉欲横生。 严起跟着吹了声口哨:“这领舞的新来的?” “那不就季路城吗,小孩儿上去跳着玩显摆显摆舞姿的,换了身打扮你就认不出来了?” “他啊。”严起皱了下眉,心思顿时就压下去了。 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眼波很媚。他属于那种很热爱打扮和化妆的小零,严起对这类型倒是没什么意见,偶尔也会约一下。 但坏就坏在季路城化妆喜欢在眼睛旁边点一颗痣,虽然这样很突出他眼睛形状的优势,却着实让严起有点膈应,下不去嘴。偏偏季路城很喜欢他这类型,又不服输,越勾不到反应就越大,导致一向不爱应付麻烦的严起看到他就有点烦。 严起收回目光,用手肘怼了郑重一下转移话题:“你说的那帅哥呢?我看一圈了,不是如狼似虎就是青涩得像学生的。” “急什么,人还没来呢。根据哥哥我最近的观察,他每周三和周六都要来,来了就坐在角落里那个卡座上自己喝酒。”郑重往离舞池最远的那个角落指了指,“就那儿。” 严起看了下那个被绿植遮了一小半的隐蔽卡座,调侃道:“你观察得还挺细。” “帅哥雷达随时开启。” “真有那么帅?” “这你就不懂了,主要是靠气质征服。”郑重向小酒保要了瓶帝国世涛,象征性地跟他碰杯,既然人没来,也不需要太关注,话题就此转到了各自最近的情况上。 严起这才说自己之前现在找了新工作,郑重不赞成地看着他:“这么大事儿也不知会一声,那公司待遇不是挺好的么?” 他知道严起是个手里不怎么存得下钱的主,就喜欢把现有的小日子过舒坦了再说。因此工作上空窗期稍微长点,他手里头就拮据了。 难怪这小子不出来玩,感情是忙着讨生活。 郑重这人小混混出身,对义气看得重,严起这闷声不响自己解决完了问题才跟人说的性格让他有点头痛。 “待遇是好,架不住我跟人打了一架啊。” “你打了人?怎么打起来的?” “能怎么打起来的,不对盘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气暴。”严起满不在乎地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成了,别说这事儿,你上回不是说想开个分店么,物色好地方没?” 郑重自然知道严起脾气暴是暴,却不至于没分寸。但看严起一副不愿多聊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便点点头:“下次有事记得说一声。分店还在看店面,我媳妇儿想开在弋江旁边。风景好,那边搞艺术的也多,适合做清吧,就不走这么豪放的风格了。” “那也挺好的。”严起觉得这想法不错,刚好一支舞跳完,季路城刚才就看到他来了,一完事儿就跳下舞台跑过来跟他聊天。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他还是穿了裤子的,不过比衬衫还短,上半身清新下半身放浪,看着还挺有意思。他刚才很出风头,这一靠近,半数人目光都落到这边来了,严起虽然烦他,但也不至于给他脸色看,不咸不淡地举了举杯子。 “哥你都好久没来了。”季路城还有点喘,眼睛亮亮的。 他今天还是在眼睛旁边点了痣,鲜红的,缀在眼尾。严起瞥他一眼,随意“嗯”了一声,递给他一罐黑啤,季路城不接:“哥你帮我拉开呗。” “跳舞的时候不是挺劲儿的吗?”严起没动。 “你看啦,”季路城还挺高兴,“我跳得怎么样?” “够骚,下回让你老师来看看。”他虽然不主动搭理季路城,但这小孩儿一张嘴停不下来似的成天叭叭,所以他也知道季路城是学舞蹈的大学在读生。 季路城撅了下嘴,但很快又打蛇随棍上:“你不是喜欢骚的吗?” 严起叹了口气,被他搞得很无奈:“喜欢,但不和你玩。告你性骚扰啊。” “谁先说的?谁先说的就是谁骚扰谁。”季路城拿起啤酒拉开,舌尖探出来舔了下流到手指上来的一点泡沫。 真要评吧台一枝花,恐怕还是他更在行,连严起都骚不过他,只好无言问苍天:“说绕口令呢你。” 季路城也叹气:“严哥你就跟我玩一次呗,你也不亏啊,这吧里我感兴趣还没集到邮的可就差你了。” “滚一边去,”严起敷衍他,“不跟长得比我还好看的玩。” 季路城给他抛了个媚眼,贴得更近了:“怎么这样?我还没听说过因为长得好看拒绝的。不是,哥,你这也太敷衍了吧,难道你喜欢丑的?” 严起正要说话,郑重拍拍桌子,低声道:“哎哎,来了来了!” 酒吧里太吵了,严起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偏过头去要问,眼神却突然凝在了入口处。 隔了有一段距离,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其实看得不太清晰,不过黑色衬衫和长裤,论衣着确实有些禁欲风格。 郑重凑近他:“就是他,走近了你看看,绝对帅!要不是我有对象了肯定泡他。” 严起耳朵边嗡嗡地响,只发出个类似于疑问的语气词,舌头便僵住一样再说不出话来。他匆匆低头闷了一口酒,辛辣的刺激感从口腔径直冲上天灵,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溺死在这杯酒里了。 不,不用走近。 这样的距离,这样一张面目模糊的脸,已经足够严起勾勒出他脸上每一个细节,包括眼睛底下那粒和主人同样冷淡的小痣。 江游。 漩涡·假作不闻 严起在喉咙里咬牙切齿地磨着那两个字,胸腹之中翻江倒海,忍不住弓起背咳嗽起来。他一向酒量好,从高中起就没有这么狼狈地呛过酒,郑重跟他喝酒喝惯了,见状也吓了一跳,站起来就要来扶他,却被他一下子挡开了:“我去趟洗手间。” 那声音又重又急,又透着股惶然,将要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严起匆匆折过走廊,音乐声比刚才小点,他忍不住含混地骂了一声。 正靠着墙接吻的一对见怪不怪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继续若无旁人地交换唾液和气息。 严起眼不见心不烦,越过两人走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台面上看了自己几秒。 大理石冰凉的温度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有点庆幸刚才自己反应快,在呛酒的同时直接把酒杯搁上吧台了,没有让酒液溅上衣服。 严起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酒液,冲了起码有一分钟才记得关掉,又接连扯了好几张纸出来擦手。他擦手用的力道太大了,纸都被扯破,又揉成皱巴巴可怜兮兮的一大团,纸屑粘在他手心。严起还没察觉,身后却突然有人伸手抢过他手上的纸扔进垃圾桶。 那只手手指细白,但是骨节分明很有力量,并不软,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让他想起这只手抚摸自己时候的感觉。 严起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嗓子发干。 “严哥?” 是季路城疑惑的声音。 一根线“啪”地断了,严起听到细微的崩裂声,他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还是松了口气,清清嗓子:“没事儿,刚才喝太急了。” 他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粘着的纸屑,就垂下眼拍拍手将它们都清理干净,然后不由分说按住季路城肩膀把他往外推:“走吧,出去了。” “看你刚才着急忙慌的,跟逃难一样。”季路城一边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那么点亲近意味,一边不忘跟他打言语官司。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严起声音还有点哑,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眼睛里还留存着季路城转头时候眼角那粒灼人的红痣,像一帧光影鲜明的画。与此同时他伸手拍了下季路城的头,感谢这小孩儿特意进来找他。 江游的痣是冷色的,在眼睛底下,他动情的时候习惯眯着眼睛,让那粒痣很显眼。严起跟他做爱时很喜欢用舌头去舔它,能够感觉到细小的颗粒感,感官不强烈,但却很勾人。 但那粒痣永远不会烧起来,正如同江游永远泡在冰水里,是隔着层毛玻璃的月亮。他诱人去摘,奔赴月亮而去的人不是在玻璃上撞断南山,就是因为站太高而摔得粉身碎骨。 其实一点都不像。 没有人能够像江游。 但是到处都是江游,江游的痣、江游的眼睛、江游的鼻子、江游的手指、江游的声音——还有江游很少露出的笑。 每个人在他这里都可能变成江游,他一点都不想看到江游。 严起心不在焉地搭着季路城的肩膀往外走,小孩儿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便有意往他怀里靠。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也没有在意他这么点小动作。 于是乎两人再回到吧台时姿势很亲密,季路城光明正大地虚挽着严起的胳膊,眼睛里攒的是满满的窃喜,好像已经成功攻略严起了一般。 郑重还靠在吧台喝酒,看着他们这状态很是稀奇,季路城就高高兴兴地跟他撞了一下杯子,又偏过头仰着下巴问严起:“哥,咱走吗?” “什么?”严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自己搁在他身上的手,但季路城还抱着他一只胳膊,严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般,难得软言,“小季,哥今天真的没心情。” 季路城眉毛一皱,真正不乐意了:“你哄谁呢,没心情刚郑哥给你指人?” 郑重无辜被cue,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大概是他言语间提到了自己不想听的人,严起神色也冷下来,语气便沉了:“他给我指谁跟你有关系么?” 季路城长得漂亮,性格又娇,虽说爱缠人,但因为知情识趣,很少叫人说得这么当面下不来台——再说了,严起虽然对他不冷不热的,却也从来没有语气这么硬的呛过他啊。他对严起正上心,哪里受得了这个,一句话下来,上心都成了伤心。 季路城脸都气红了,把严起胳膊一下子甩开。 郑重赶紧上来打圆场,心累得很:“严起你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 “……”严起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了,就把果盘往季路城那边推了推,算是道歉,“刚才哥不应该呛你,今天真挺烦的。” 从看到江游起就开始烦,被恼人的游丝裹住了心窍,挥也挥不开。 季路城还在瞪他,桃花眼都睁得快圆了。 不得不说小孩儿不烦人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瞪了一会儿,见严起没有要低声下气的意思,他又见好就收,往自己嘴里塞了瓣橘子,嘟囔道:“行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倒是不忘初心。 郑重给他扔了罐黑啤过来,严起接住拉开,仰头灌了一口。麦芽的焦香发酵并鼓胀起来,将严起鼻端填得很满,后颈那点微末的香味被压下去,在一片喧闹中溃败。 闻不到,就不存在。 但他还是想起来了用这瓶香水的缘由,并且决定一会儿回家先将今天出门时喷的那瓶香水扔掉,扔进垃圾桶或者某个时光漩涡,把它完全搅碎。 严起嘴里跟郑重打着哈哈,顺便又当着季路城的面调戏了几句小酒保过于浮夸的动作。他眼睛固定在吧台上,数着台面上绘风诡异的几何图形,不去看令人眩晕的镭射灯——以及穿过镭射灯的、那个似乎写着“生人勿近”的卡座。 “真不过去试试?”要说郑重这人,一会儿心细如发,一会儿又神经大条得很,还在撺掇严起,一个劲儿保证那是个很够味的帅哥。 严起捏着易拉罐玩,罐子在他手里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显得他声音很淡:“不去,没兴趣。” 最后郑重只好叹口气:“行吧,看来这哥们儿注定要成为这儿没人征服的白月光了,不知道下回提枪的又是哪个勇士啊。” 这句话又黄又哽人,严起简直想告诉他——想太多了,谁也征服不了江游,只有江游征服别人的时候。 让跪就得跪,让爬就得爬,让闭嘴就不许出声——被打不行,被操也不行。一旦犯错,江游抽人踢人的时候可是不留情的,也只有这种时候,江游眼睛里才有点戾气,像个食人间烟火的了。 严起一直想不通,江游长了副文艺相,怎么那么喜欢暴力。 不过这也没什么,烂锅配烂盖,江游爱打人,严起就爱被人打,这多合适,书面点就管这叫佳偶天成。 可惜书上写的都不靠谱,他俩顶多算根蒲公英上的两撮绒毛,春风一吹,各自就飞了。 淡定点,严起安慰自己,那就是个旧情人,虽然这旧情人把他玩了个彻彻底底再毫无留恋飘然而去,还是不值当激动。男人嘛,看开点,刚才只是太久没见,新仇旧恨都挤爆了脑仁。 易拉罐空了,也刚好被他捏扁,严起呼出一口还带着啤酒里苦味的凉气,终于肯分出两分目光,漫不经心似的扫过舞池里热舞的男人们,在那个卡座附近徘徊了好一阵,才光明正大地落上焦点。 刚才心理建设还做得很完善的心脏,突然被一把捏皱了——江游好像在看他。 这么远,光线又混乱,其实很难捕捉到眼神,因此准确来说应该是江游的脸正朝着这边。 但严起做贼心虚,立马被烫到一样别过眼。 捕捉到他这一举动的郑重乐了:“你小子,一会儿说没兴趣,一会儿又偷偷摸摸看人家啊。搞欲拒还迎这一套,怎么,一段时间没来换风格了?” 严起没心思去纠正他这用得跟屎一样的成语,随手捡了片切得很薄的西瓜来吃:“你能不能别成天活得像个拉皮条的一样?” “为人民性福生活服务。”郑重抬手点了下额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哦。” 严起不给他捧哏,垂着眼睛掏出手机就要结账,郑重眼睛一瞪:“就走了?” “胃不舒服。”严起眉头微皱,他确实有点胃疼的毛病,这会儿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看到江游气的,隐隐不舒服,放在平时压根不会在意,但现在恰好当个借口。 “……行吧,赶紧滚回去。”郑重果然不再拦他,不但没拦,还招呼着季路城去给他买药。 小孩儿刚才站远自己跟自己撒气去了,闻言哒哒哒又跑过来:“严哥怎么了?” “没事儿,”严起摆摆手,“先走了,药我屋里也……操!” 话忽然断成半截,改成了个夹着愤怒的脏字,严起死死地盯着江游——隔着整个舞池的江游、接过别人一杯酒之后站起身来的江游。 这句骂没头没尾的,郑重和季路城都有点懵,但严起撂下一句“……我找个人再走”,随即也不管那两人的反应,径直大步跨过群魔乱舞的舞池,一路带风,顺便把来摸自己腰和屁股的手都狠狠打开。 操他妈的,这些狗玩意儿素质真低。 爸爸·此非当年 乐声还是震耳欲聋,大概一踏入这个酒吧,连心脏都要被迫跟随同一个节奏。 但严起的心还是跳得更快一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裹挟着,过快的心跳让他眼睛有点花。要走到江游面前的时候有个人似乎是没站稳,踉跄着撞在他身上,又顺势抓住了他胳膊。 他比严起矮一个头,严起低头冷冷地看他:“放开。” 但那人好像喝多了,扒着严起不放,严起干脆直接握住他手腕一扯把他扯开,顺手按坐在旁边一个沙发椅上。 这动静并不小,站起来欲走的那两个人都转过了头来。 严起顿了一下,尽量表情自然地偏过头去和江游对视。 江游、江游。 他舌头生锈,只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 江游没有变太多,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清淡,他似乎还活在他的学生年代,不过换了种更成熟的发型,衣服也不再陈旧,定制衬衫的袖口上还低调地绣着两个花体字母。 他脸上没有什么惊讶,好像只是单纯因为这像是打架的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严起开始怀疑他是否认出了自己。 有句话说的是“化成灰也认识”,严起觉得江游对于自己来说就是那样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从头发丝里认出江游来。 不过江游也许不是。严起下意识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只被胡渣刮得有些痒,不痛。 他的变化倒是挺大的,江游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正这么想着,江游出声了,眼睛直视着他,平淡地对他点了下头:“严起。” 他认出了他。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在他坐在吧台的时候,还是此时此刻? 不过也仅仅是认出来而已,其重要程度大概比江游见到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大学同学高那么一丝,甚至不足够让他改变面色。 严起没回话。 他在看那个要带走江游的男人。比自己矮一点,长得普通,但穿得很浮夸,黑色皮夹克上挂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金属。 江游换口味了? 严起还在想,顺便给这个男人打了分,比自己低很多。除了年龄。江游好像喜欢青涩的,皮夹克就很年轻,说不定还没成年,江游这个不要脸的还真下得去手。 哦,也许是因为约炮不太挑,江游好像一向不挑外在,他更注重一个人的忍耐度和服从度。 严起在忍耐度上一向绝佳,在江游掌下或者鞭子下的时候他往往从疼痛里新生。但直到他们分开,他也不是一个服从度很好的奴隶——相比于江游调教过的其他奴而言。 这是江游随随便便甩掉他的原因之一吗?但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江游说的确实也是“分手”而非“我要丢下你”。分手大约是个很正式也很公平的词汇,代表他们牵过手再同时放开,不存在谁丢下谁的问题。可江游确然是消失了,把他当做一条无足轻重的狗,完完全全丢下。 “严起。”江游轻轻皱了下眉,这大概代表他已经很不耐烦,严起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话江游就会立马离开。 思考的速度不是很快吗?江游等了他几秒?这么快就不耐烦了?他曾经因为很多次犯错而被江游晾在一边,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整天,他也没有不耐烦吧? 江游这人可真他妈贱。 自己更贱,明明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时候要怎么样狠狠给他一拳,但现在手脚发软,竟然只想给他跪下。 严起深吸一口气,露出个笑来:“你口味变得还挺独特,这哥们儿一看就不扛揍。” 江游还没有对他这句话发表什么感想,皮夹克就率先爆炸了,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各种链条和坠子撞得很响:“你说什么玩意儿?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应该多去锻炼一下身体,不然可能被你后面这个变态用鞭子打几下就受不了哭着叫爸爸了。” 即便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指出了性癖,江游也没什么反应,仍然安静地站在原地,只是眉还蹙着,对严起的直接显出一点浅淡的不赞同似的。 皮夹克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江游,江游这才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今天可能不太方便了。” 皮夹克“哦”了一声,表情很尴尬:“哥,这……”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严起虽然在笑,但看起来有些凶,半袖下的小臂绷得很紧以至于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给人一拳。 “没事。”江游说道,已经越过他,顺便也越过严起。 擦身而过的瞬间严起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混杂着一点薄荷香水——和严起的味道一模一样。严起下意识退了半步,同时痛恨起今天出门前那个骚包的举动。 分开六年,他还用着江游曾经送他的那款香水。 真贱。 “跟我来。”江游似乎没注意,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做过的那件事,也不会想知道严起是怎么靠着这种味道入眠。 去你妈的。 严起试图把自己钉在原地,但地板滑不溜丢的,叫人完全站不住,又很烫,多踩一秒都要爆炸。总之等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已经自动跟在江游身后了。 酒吧招牌上花体的“moon”图标里彩灯闪耀,和酒吧外的月光一起兜头泼下来,严起被劈头盖脸浇醒了,他踩在入夜变凉的风里停下了脚步。 “有事?”严起不往前跟了,反而抄着手盯着江游后脑勺,明明是他先撞到江游眼前,现在却还要倒打一耙。 江游也停下来,回头扫过他衣袖下因为这个动作明显紧绷起来的肌肉:“不让你出来,你想在酒吧打架吗?” “谁说我是来打架的,”严起没有看江游的脸,目光只拘在他新修过的鬓角,那鬓角也是很契合江游的,干脆凌厉,昭示着江游发丝的柔软是个假象,他笑了一下,“我是来及时拯救失足小年轻的。” “他是圈里人。” “这么清楚,约过?” 但这回江游没回答了,一辆车驶过来,远光灯雪亮,江游像是个不被灯光扰乱的盲人一样转过头迎着车灯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影子在骤然改变的光源里迅速拉长、移位,不过依然隔着一小段距离,挨不到一起。严起偏头避光,瞥见了影子飞速消失的一角,就下意识松开手臂伸手去拉江游。 他再次确认思考的速度很慢,至少撵不上他的动作。 严起脑子里有点懵,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已经将金属的袖扣和江游手腕上突起的那块骨头都攥在一起了,并且在江游回头和眼神骤然冷下来的那几秒里,嘴暂时与大脑断了节拍:“不是来约人的吗,人都没约到就走?” “你问了三个问题了。” “怎么,回答要收费?” “也不是,但我想了一下,没想起我有这个义务。”江游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发丝垂落的影子切出一条暗暗的线,罩在他眼皮上方,“放了。” “不如你再数个一二三试试,说不定能行。”严起想恶心他。 因为他服从度一开始太低,江游是给他定过规矩的,三秒,不用数,但给出命令时反应超过这个时间就要挨罚。一般的痛撼不动严起,反而会让他爽,就换成体罚。严起经常吐槽他比自己体育老师还严格,把性爱搞成了一场运动会,江游就冷冷地反驳说如果你更知道分寸点我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偶尔他也会反问:“那你爽吗?” 而严起刚做完俯卧撑满身的汗,被绑在工具椅上大张着腿接受手淫,喘气喘得很重,每一个细微的颤动和顶胯都能震下一滴汗:“爽……” 然后就求着江游打他或者操他。 这回江游没有计时,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好像被严起使用的字词冒犯地舔了一口一样。严起便又想起来他已经单方面被分手了,江游早就把那些情趣捏碎再撒得干干净净,他想恶心江游,就也顺带着恶心了一把自己。 可能是酒喝多了,再连着这股恶心劲,让他想吐。在他彻底吐出来之前,季路城的声音从后面追了过来。 “你这胃疼间歇性发作的是吧?” 他刚才就看见酒吧里严起似乎跟人吵起来了,然后又和别人一起出去,又生气又不甘心,犹豫半天还是追出来了,结果在门口就看到这怪异的一幕更是炸成河豚——他有这么没吸引力?严起还装胃疼躲他,然后跑出来跟这个“没兴趣”的男的缠起来了? 小孩儿站在门口台阶最上面,正巧旁边有个垃圾桶,他把手里那盒小酒保刚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的胃药往桶里重重一扔:“你他妈不约就不约吧,这么着有意思么!” “……” 多事之秋,严起头都痛了,也没注意到江游在旁边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烦都烦死了:“你他妈一小屁孩儿,我犯得着骗你么。” “那你……” “胃疼,但认出老同学还是想叙个旧,成吗弟弟?”严起吐出口浊气,“药还是谢了,但真用不着,你扔了正好。” 季路城顿了几秒,听懂他是什么意思,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勉强撑着脸上的表情,甩下狠话:“老子以后再上赶着往你身边凑老子就是狗!” 他吼完扭头就走,看来确实气得够狠。旁边的路人看见这动静,忍不住一直往这里打量,估摸着已经脑补出了一大串关键词。 严起倒是不在意被人看,但他知道江游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围观,因此他来不及想季路城这一出,下意识扭头去观察江游表情。 然而这几年江游似乎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只是从他松了手劲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声音里毫无烦躁:“叙旧就别在这儿站着了。” 别在这儿站着的意思,是可以去别的地方站着么? 严起终于直视江游的脸了,月光给他覆上一层霜壳,薄薄的,但是冷,似乎摸不到。 酒店·光怪陆离 一直到走进酒店的房间,严起脑子都还是胀的,光怪陆离的昔年场景被融成怪异的线条塞满了他,像什么抽象画,严起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从中剥出一些简单的场面。 大多数都是性事,暴力的,在飘窗上,在浴缸里,在地板上被磨得泛红的膝盖,在黑色床单上留下的白色污渍。 他竟然只来得及想到这些。 被抛下的痛苦热油浇水般在江游出现的那刻卷土重来,他几近于恶毒地审视着江游。但此刻油温慢慢降下去,严起又不得不承认,他对于江游来说确实是某种应该甩掉的负担。难怪他那么干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江游的意思很明显,但在管他要了身份证之后便没有再跟他说过话。严起也沉默着,大概是头脑冷静下来的同时也失去了刻薄的语言能力。 江游没有用房间里避孕套的打算,把刚才在路过成人用品店时买的一袋子东西扔在床上,但没有坐上床,似乎在等什么。严起愣了一下,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样也丢到床上去。 这个动作过于自作多情,做完他顿时又是一阵后悔。不过江游已经捡起他衣服铺在床上然后坐下了,脸上毫无异色。 他面对着严起光裸的上半身,视线在他穿了一只乳环的左胸停了两秒,随后神色自然地道:“先去洗澡,出来别穿衣服。”说完就掏出手机来浏览着什么,没有再注意严起。 严起光着上身站在那里,很快把尴尬都压了下来——这时候再尴尬好像没什么意思。 而且……而且他想和江游做爱想得快疯了。 严起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翻了翻袋子,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里面的一次性灌肠用具走进浴室。 单独辟出来的浴室用磨砂玻璃隔开,空间不大,严起弯腰脱裤子的时候背脊在玻璃上贴了一下,肉色一晃而过,很快又模糊成了隐约的轮廓。江游在听到水声响起的时候才把目光从玻璃上移开,专注到手机屏幕上。 严起是裹着一身水汽出来的,他连头发一起洗了,还往下滴着水,落到他宽阔的肩膀上又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下。 “……你不洗?” 他本来就比江游高半个头,快有一米九了,这样站在江游面前更是把灯光都遮住了,江游眼都不抬,看着没入被踩得有些旧的地毯的水珠:“头发擦干。” 严起愣了一下,想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乖乖回浴室拿了毛巾擦头发。寸头擦完很快就干得差不多了,严起再踏出去的时候忽然有种恍惚感,大概是因为江游表现得太理所当然、太带有过去的痕迹,他竟然觉得踏出去的这一步足足踏了六年,外面等着他的还是二十二岁的江游。 但二十八岁的江游眉眼深沉,在暧昧的灯光下冷静地打量着他。 严起幻境破灭,站在原地冷笑一声:“好看?” 江游答非所问:“你都硬了。” “操,那就别废话。”严起被噎了一下,直接走过来动作有些粗暴地去脱江游衣服,但刚摸到第一颗扣子就被江游抓住了手腕,带到自己胯下。 “这儿脏,解裤子就行了。” “你他妈洁癖是不是又严重了,嫌脏还来宾馆。”严起皱起眉,江游简直就一事儿逼,他没好气地微微弓着身子去解江游的皮带。 江游没反驳,伸手揉了几下严起的胸口,他的胸肌一开始揉着还是偏软的,很有弹性,没两下就忍不住绷紧了肌肉,江游顺手扇了他一巴掌,改用指尖去挤压和掐揉他微微凸起的淡褐色乳头。 把右边的乳头玩得颤巍巍立起来之后江游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下一刻还是去扯了扯严起左乳的乳环。乳环将乳头拉得变形,随后又弹了回去。 “嗯……”严起放任自己叫出来,将胸往前凑了凑,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将江游的内裤也拉了下来,露出他也已经半硬的性器。严起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想舔?” “想。”他闷声道,乳尖被狠狠扭了一下再放开,他就趁机蹲下身去,一口含住了已经被前列腺液润湿的龟头。 他本来是想慢慢往下吞,但江游的呼吸陡然加重,还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肩,严起鬼迷心窍似的一口吞到了底,逼出江游一声舒爽的喘息,也被插得差点咳嗽起来,喉管剧烈收缩,脸瞬间就涨红了。 口腔被填得满满的,严起不由自主地露出有些痴迷的神态来,不断地吞吐着,两腮下陷,将江游的性器裹得很紧,手指也摸上根部未被吞下的囊袋,一寸不落地进行抚慰。 在江游按在他肩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时他才稍稍从那种饥渴的状态下缓过神来,意识到江游想让他跪下去。 严起不是没有像狗一样给他跪过,口交的时候跪着也很正常,但他这次硬生生扛着那股下压的力道,只蹲着伺候江游,不肯跪下去。 江游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没出言警告,只往后退了点将自己水淋淋的性器从他湿热的口腔中退出来,然后捏住严起下巴逼他抬头。 被灯光一晃,严起难受地眯起眼睛,唇角流出的涎水还没来得及擦,就挨了一巴掌。他被扇得别过头去,沉默一下,硬邦邦道:“我今天不想玩那套。” 真要算起来,何止今天。严起已经有六年不玩bdsm了——从江游走的时候开始。但这也没必要告诉江游,被分手六年,刚见面却还是一勾就走,本来就他妈的够贱了,说了只会更贱。 江游垂眼打量他,眼神定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没想和你玩,随你。上来吧。” 习惯·无地自容 严起站起来,两膝分在江游腿的两侧跪上床,以这个姿势半坐在江游身上。他这样还是比江游高些,所以在江游又按了一下他背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前倾,靠在了江游肩上,而江游将润滑液淋在他尾椎附近,再用手指沾了去揉他穴口,另一只手正扶在他腰侧。 “江游……”严起哑声喊了他一句。 “怎么?”江游将食指插进去扩张,润滑液大概是冰感的,被掌心揉开了反而更凉,他很快插入了第二根手指,并且两指用力微微撑开了严起的穴口。 严起倒吸一口冷气:“别弄了……直接进来。” 其实他本来想说,这样有点像个拥抱——虽然是不完全成型的那种。 江游没有抽出手指,而是找到了某个约有一分硬币大小的突起狠狠用指腹碾过,严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胳膊收紧下意识抱住了江游的肩。 他们做过无数次爱,用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做到的姿势,江游想找他的敏感点太容易了——就和江游一插入就能让他硬得发痛那样容易。 因为扩张得不充分,即便有套上的润滑,江游一开始进入得还是有些艰难,龟头卡在穴口,将褶皱撑开了一些,他微微皱着眉吩咐严起:“扶着。” 多年前的默契让严起还保留着第一时间听懂江游话的本能,他腾出一只手去摸江游的性器,摸到了就乖乖握住,往自己还很紧的穴里吞,迫不及待一样。 江游一只手捏着严起臀尖揉弄,感受着那种紧致又有弹性的触感,另一只手却狠狠拍打着另外半边臀肉。严起肤色是偏深的小麦色,臀肉红得并不显眼,但那种痛麻又发痒的知觉仍然深刻,他把臀往江游手上送,被插得有些疼痛的后穴也拼命放松。 还没准备好,江游却忽然松了手上的力道,严起猝不及防,直接坐了下去,将那根又热又硬的玩意儿几乎吃到了底。他痛得大叫一声,死死地抓紧江游的肩膀,脑子空了半天才骂出一句没有意义的脏话。 他的性器刚才就抵在江游小腹上,现在已经疲软下去,直到江游伸手去摸,然后将沾了精液的手放在他面前时他的身体都还是僵硬的。 没有经过一点点抚慰,仅仅是被完全插入他就射了,严起尴尬得无地自容,江游偏偏还把手掌贴在他唇边,问他:“多久没做了?” 嘴唇挨着还有些微温度的白色体液,一张嘴说话便被江游插了进去,不断变换着角度,逼迫他从指尖到掌根都舔干净。好不容易等他抽出去了,严起喘着粗气,才有功夫说话:“一个月。” “自慰呢?” “废话!”严起已经烦了,将他手打开,“你还操不操?” 他这句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摔在地上,江游就已经又一把托住他屁股,把他往上颠高,又狠狠往下按,性器几乎都是整根进出。 严起一开始还按捺着,只闷闷地喘,但他闻到的是江游的味道,手里抓的是江游削瘦又有力量感的肩膀,后面正在操他、把他塞得满满的也是江游的东西。他很快就忍不住了,扭着腰摆着臀艰难地迎合着江游的动作,用力地收缩括约肌想逼出江游的声音,同时自己也放荡地大叫出来。 他用一只手掐揉着自己的乳头,淡褐色的小颗粒很快被虐待成了有些肿胀的骚红色,在他手下挺立起来。江游握住他手腕拉开,声音里混着情欲的沙哑:“别骚,抱好。” 严起没再跟他对着干,算得上是温顺地再一次环住江游,但嘴上却没有停,虽然声音被干得支离破碎,还是一个劲地发浪:“用力点……嗯……你好大……再操深点、啊……操……操死我了……” 而江游沉默地操着他,没再对他的放浪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操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狠,最后快要射的时候他猛地按住严起的背,两人因此紧紧地贴合着,严起能感觉到一股股滚烫的精液隔着套子打在他内壁,忍不住夹紧了臀肉。 在江游高潮的那一瞬间,他也再一次高潮了,整个人都有些放空,筋疲力尽地贴在江游身上。 “爸爸……” 江游要拿开的手僵了一下,严起也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意识昏沉的时候喊了什么,他立刻弥补道:“习惯了。” 好在江游并不打算深究这个习惯到底是六年前的习惯,还是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的和其他任何人的习惯,只简单“嗯”了一声。 严起识趣地从他身上下来,踩在地上的时候还很是难堪地腿软了一下,幸好江游也没扶他,而是褪下安全套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垂着眼解自己身上被严起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这时候严起又有些幸灾乐祸了,抄着手讽刺他:“做爱还要穿衣服,这下想穿也没了。” 脱下来的衬衫被江游折成一小块,把沾了精液的地方包在里面,再装进那个刚才装情趣用品的黑色口袋里。严起看着江游叠衣服的手和坦露的劲瘦腰身,感觉又来了:“……再做一次?” 似问非问,因为他已经又拆了个安全套出来,江游却没同意:“不做。” “你不行了?”严起扬眉,扫视着他下半身。 江游不紧不慢地将自己软下来的性器擦干净,看样子是真没继续做的打算。 “操,”严起真想不明白江游在想什么,他把拆开的安全套直接扔了,上前一步阻止江游的动作,单膝跪下来,“……你可以打我,我都听你的,再做一次……你直接射进来。” “我可以?”江游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心动之色。 “我求你打我行了吧,”严起重重吐出一口气,将另一个膝盖也磕到地上去,“……你不是要帮我吗,一次不够。” 其实他也只是胡乱猜测江游的动机。 但江游没有反驳他,也没有阻止他埋下去舔舐自己的动作。严起一边因他的气息而有些迷醉,一边又止不住地心酸。 他永远也搞不懂江游,六年前可以用一句“不合适”人间蒸发,六年后又可以毫无芥蒂地和他做爱,帮他缓解性瘾。他知道自己是永远控制不住下贱贴上去的欲望的,那江游呢?江游在想什么? 江游总是这样若即若离,你以为他冷漠,他又默不作声地温柔。你以为他学会了爱,他又让你变成笑话。 江游把手搭在他后颈上:“有在控制吗?” “有。”严起短暂地吐出鸡巴答了一句,又吞进去,不愿多答。 “放屁,”江游竟然说了句脏话,严起诧异地抬眼,嘴里还含着他已经半硬的东西,显得很色情,又有些呆,江游把他按下去吞得更深,“控制得一插就射?” 他在问话,却按着严起不许他停止吞吐的动作。 严起也卖力地含吻着,舌头在冠状沟处打转,他含糊地说了什么,好像是抱怨,但嘴被塞得满满的根本听不清楚。 直到把江游舔得完全硬了,严起才退出来,擦了下唇边流出的口水:“不是说了吗,都一个月没做了。” 他有性瘾,极其渴望肌肤接触,靠自慰很难真正舒服。更何况是江游在操他。 江游大概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手指在他脖子上摩挲着,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严起心急难耐,恨不得立刻把屁股撅起来让江游操个透,但他刚说了都听江游的,只好一边耐着性子等江游发话,一边用手伺候着一会儿要继续侵犯他的那根东西。 “一直用的这款香水?”江游忽然问道,看着他刚才洗澡时因为故意狠狠搓过而通红的后颈。 操操操! 严起心里顿时炸翻了天,直骂江游是个狗鼻子,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一声表示承认。 他真怕江游问为什么,还好江游又没有往下问了,只是拍拍他的头:“起来,在床上撑好。” 严起脸臊得发红,低着头没有看江游的表情,直接站起来双手撑在床上。 他生得人高马大,这么一撑,肩背肌肉就舒展开来,煞是好看。但江游不为所动似的把他往下按,一直按得他几乎从肩到腰呈一条直线。 这个姿势太低,极其难保持,严起皱着眉硬撑,正想让江游快点,就听到了拆安全套的声音,他气得要命:“直接进来!又他妈不会怀孕!” 他想到什么,又吼:“你怕我有病就翻手机,里面有体检报告!” “安静点。”江游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用拇指去戳他还湿润松软的穴口。 严起噤声了,他忽然想到自己把体检报告存在手机里的举动,怎么想怎么像个熟练兵种……好吧,他本来就是。 严起懒得考虑江游怎么想了,他挣扎一番,终于还是放低了声音:“别戴套……爸爸射给我……” 身后的动作只有短短的停滞,下一秒,江游就已经直接操进来了。 刚才被操开的后穴立刻软软地缠上来裹住江游,终于毫无阻隔地感受到了江游的热度。严起叫了一声,把屁股抬得更高迎接冲撞,同时绞得更紧,试图感受清楚那根正在操他的鸡巴上面的青筋一样。 江游一边操他一边摸到他前面去握住他的性器,撸动的力道很大。他手指上有薄薄的茧子,摩擦过尿道口又轻轻抠弄的时候严起被刺激得直发抖。 反正不该喊的也喊了,他索性没皮没脸、公然反悔:“爸爸捏捏奶子……嗯……好爽……” 但江游握着他的胯部往里顶,时不时往他屁股上或者背上甩巴掌,就是不去碰他的胸。 严起终于忍不住了,用一只手继续撑着床,另一只手想去抚慰自己。 “别动。”江游狠狠操入最里面,在严起的叫声里低声警告他。 “……”严起把床单抓得皱成一团,表情矛盾至极,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江游这才奖励一般地拉了拉他胸前的环,银环被体温捂热,一拉就勾出严起更放荡的喘息。 这次严起仍然凭借着后面和乳头的刺激就射了,江游在他高潮的同时加快了操他的速度,干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等挨到江游也射了,他再也撑不住,连带着江游一起摔到床上去。 那一下摔得挺重,江游摸摸他完全汗湿的头发,那是个有点温情的举动。他站起来之后严起还躺着,但觉得自己脑子里晕乎乎的,已经飘上云端了。 射了三次,严起动都懒得动,余光瞄到江游正在脱裤子,愣了下:“你干什么?” “洗澡。”江游也出了一身汗,以他的性格很难接受这样出去。 严起乐了,自顾自笑了半天,在江游关上浴室门的轻响中又沉寂下来。江游射进去的东西已经开始慢慢流出来了,他翻了个身趴着。 酒店床单其实挺干净的,还有淡淡的肥皂味儿,严起一半脑子在diss江游的做作,一半脑子在唾弃自己的丢人。他有点不想面对江游了,但手脚发软,被什么雾气像藤蔓一样缠住,还是紧紧贴在床上,等着江游出来。 大概是因为不得不用酒店的浴巾擦干水,江游洗完澡之后脸色有点不好看,恰好他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句“好的”就立马支使严起出去拿外卖。 严起顶着满脑子问号从床上爬起来:“你饿了?” 江游没回答,严起叹口气,认命了,把衣服裤子扯过来。穿内裤的时候他本来想先处理一下后面流出来的东西,但江游又说“就这样”,严起无可奈何,拖着疲软的筋骨,后面还流着江游的精液,像个长工一样去给地主拿外卖。 号码·思追无益 严起不但带回来两碗粥,还给江游带了件衣服,照样是黑色衬衫,他扔给江游:“地摊货,别嫌弃啊。” 江游道了句谢。严起还真有点饿了,刚才隐隐约约的胃痛也因为这一番折腾变得更严重了些。他打开一碗,发现是白粥,就嫌弃地推给江游,正要开第二碗,就听江游问:“你微信多少?” 严起听着这是要继续联系的意思,还没品出心里滋味来,江游又补充:“我把钱给你。” “……”严起去揭开塑料盖子的手没稳住,碰到碗壁烫了一下,他原本是蹲在小几边,闻言抬头看着江游,“粥钱我也给你呗,你算算,还有房费,咱AA?江游,算这账有意思吗?” “没意思。”他倒也没有坚持,对严起推给他的白粥也没什么意见,坐在沙发上捏起了配送的小勺子开始舀粥。 严起终于揭开了另一碗的盖子,因为粥的种类而浅浅失神了片刻,才想起来对着江游又开嘲讽:“这会儿又不犯病了?怎么不给沙发喷个酒精再坐。” 其实他也就是随便说说,心里很清楚江游在外面不喜欢碰床的德性。 江游果然没理他,白粥的配菜也没打开,没滋没味一碗粥,他倒是一勺又一勺吃得很淡定。 严起也去解决自己那碗,粥里混着虾仁与瑶柱,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江游记得还是个巧合。 严起吃了一会儿,没忍住:“你是不是……” 江游瞥了他一眼,严起又问不下去了——你是不是知道我胃疼才点的粥?你是不是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这他妈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多自恋? 他埋下脑袋去吹勺子里烫舌头的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严起不知道他这样子太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江游的视线在他头顶停了片刻,手指微动,但最后只是把勺子放下,去穿衣服。 他这些年身形都没怎么变过,衬衫的尺码正合适,严起后悔给他选了这么个吊丧的颜色,一穿上衣服看起来就差手里握把黑伞了。应该给他选件花衬衫,或者红的,越鲜艳越喜庆越好,他还真想看看江游到时候的表情。 可惜时机已过,思追无益。 他闷头把粥都喝完了,看着江游收拾好了一副立马要走的模样,有些难以置信:“你去哪儿?” “我以为答案很明显。”江游开始回敬他屡次三番的出言不逊。 “……你他妈还真当打个一次性炮啊,提裤子就走,”严起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联系方式。” “你刚刚拒绝了。” 严起惊呆了:“这是一回事儿吗?江游,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比你还差点。” “我本来就不要脸,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承认,”他脸上满是挑衅,“你敢承认吗?” 一般情况下江游是不会搭理这种话题的,但他今天看来似乎确实中了邪,想了一下,竟然点头:“我承认。” 严起被他一下子打得语塞,眼见着他绕开自己还要走,心一横直接拽住他,憋出一大段话来:“等等,好歹……六年不见,你又想跑?说清楚……算了,你不用说清楚,反正都……我也不问你原因了,但打炮总行吧?或者约调,你不用担心我缠着你,你不想玩的时候我找别人就行了。” 不知道这段话里什么地方触动了江游,江游偏过头来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那两瓣略薄的嘴唇里竟然没蹦出什么刻薄话来。半晌,他开口了:“手机。” “没变。”严起看着他。 江游打开手机输了一串数字,严起的手机隔了两秒就在裤兜里振起来,不甘寂寞一样,严起没去管,还抓着江游的小臂。 “……你记得啊。” “你要是以为我不记得,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严起被戳穿了心中所想,不好意思地笑笑:“那……” “很晚了。”江游道。 “哦。那你等等。” 他说完立刻去收拾小几上的粥碗,统统扔进垃圾桶里,还踩了一脚把它们按实。回过头来看到江游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咧咧嘴:“走吧。” 妹妹·酒无穿肠 蝉鸣已经到尾声了,再过几个日夜,它们就会完全沉默下来,给夜留一片死寂。 酒吧的灯牌还高高亮着企图抢月的光,江游去取车,严起这才发现两人的车竟然是尾巴对着尾巴,互不搭理,但隔得又很近。 他抛起车钥匙又接住,叫住了打开车门的江游:“等会儿,电话能打通吧?” “能。” “不会拉黑了吧?” “严起,你几岁了?” “快三十了,不会玩换号失踪的把戏,别人可就说不定了。” “……对不起,”江游沉默片刻,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他弯身坐进驾驶座之后看见严起还愣着,便又摇下车窗,“还不走?” ……还没缓过劲来。 严起暗道,捏紧了车钥匙。 江游的道歉是个多珍贵的玩意儿啊,他像是从来不会做错一样,也就从来不需要低头,但这么珍贵的道歉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递过来,纵横不过六年沟壑,显得毫无意义。 江游的车已经开出来了,车里暖黄的顶灯飘落在他脸上,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淡淡的倦意,严起退开一点给他让道,没再问出别的话来。 一直到江游头也不回地开出车库,严起都还站在原地,等马达声完全消失了,他才低头钻进车里,点火,拉手刹,倒车。 真要命,他竟然觉得江游没有做错。 手机响的时候江游还以为是严起,分神看了一眼发现是江瑷时才松了松心弦,打开车载蓝牙:“瑷瑷?”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在回家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车经过长长的隧道,点状的灯因为车速而连成一条光带,江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出什么事了吗?” 他这么一问,江瑷声音里的颤抖就放大了,像是再也受不了委屈:“停电了,哥,我有点怕。” “张姨不在?”江游微微皱眉,加快了车速。 “张姨做完饭说家里有急事……”江瑷勉强压抑着哭腔,“对不起,你在开车吗?” “没关系,别挂,我陪你说会儿话。”江游迅速道。 “谢谢哥,”江瑷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看着在手机电筒的白光下空气中的微尘,“你今天怎么又加班了,我一直等你回来吃晚饭。” “抱歉,太忙了忘记给你打电话。”江游闭了下眼睛,车轮已经撵上了被路灯晒着的沥青路面,突然间强烈起来的光在视网膜上烙下一层橘红,他不得不承认,其实在看到严起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到很晚吗?下次到点就自己先吃,不用管我。” “也没有很晚。”江瑷吸吸鼻子,“想和哥一起吃,你每次都很忙,我们好久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江游回想了一下最近一周,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兄妹俩见到彼此的时间却并不多。江瑷一直是个敏感的姑娘,自己陪在她身边,和请来的阿姨陪在她身边到底是不一样的。 江游按了按眉心,打起精神听江瑷说话,时不时回应她,直到见到了小区的影子而江瑷的情绪也很稳定,他才微微松口气:“我马上到了。” 江瑷竟然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腿无助地蜷曲着,一看到他眼泪就流出来了。 江游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给她擦了眼泪:“先等我去恢复电。” 停电的只有家里,应该是跳闸了,江瑷乖乖地松开攥住他衣角的手,点点头。 没几分钟,客厅的灯就亮了起来,江游拿了个圆凳过来,在江瑷面前坐下,江瑷知道这是要谈话的意思了,有些紧张地缩了缩。 “怎么坐在地上?” “一害怕,腿就没力气了……” “是真的没力气还是不敢试?” 江瑷咬住唇,不说话了,脸也埋下去,半晌又是道歉。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用和我道歉,”江游手肘抵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瑷瑷,你眼睛已经好了,腿也是。” “……我知道。”江瑷的眼泪又淌下来,砸在她穿着的米白色棉麻长裤上,泅出一小团湿迹。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裙子和短裤了,总是长裤、长裤,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长裤,不像是套在腿上,更像是勒在她脖子上的。但要让她扯下脖子上的绳索,露出坑坑陷陷的小腿,又绝无可能。 江游动作不太熟练地摸了摸她的头,缓声道:“这么多年了,你不能一直放任自己无法应付突发状况,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你现在是可以面对的。” 不会只能枯坐在轮椅上,也不会在黑暗里心惊胆战。 江瑷把自己揉进兄长怀里,抽噎着:“对不起,哥,我记住了。” “但下次还是要给我打电话。”江游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背。 “嗯。” “我抱你回屋里吗?” 江瑷考虑了一下,摇摇头:“我歇一会儿可以自己走到轮椅上。” “好。”让江瑷独立行动其实是件好事,他并不坚持,等江瑷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坐起来之后便也起身去洗漱,又嘱咐她给江母打个电话。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有关安抚、爱——总之是不带刺的——那些语言的贫瘠,它们总是轻易地被眼泪冲得分毫不剩,暴徒的角色更适合他。 正常人还是应该在与正常人的对话里获得宽慰。 江游又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出来时江瑷房间的灯已经暗了,是她睡觉时用的夜灯,暖色的光顺着门缝爬出来。江游便没有吹头发,搭着毛巾把客厅的灯也调暗,从餐厅酒架上拿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上。 手机被调成震动的摊在桌面上,他还是等到了严起的电话,仿佛只是为了试探这个号码的真实性一样,响了五六秒便挂了。 江游一口酒下肚,绵绵地烧着,他盯着因长久无人动而黑屏的手机,想着严起那张大概混杂着尴尬和恼怒的脸,笑了一下。 月影·五点零三 江游醒来的时候是五点零三分,窗帘压得死死的,透不进来光。他想起梦里严起的样子和表情,又静躺了半分钟便起床,拉开窗帘。 季节变换,夜的边界也在慢慢侵蚀白昼,这会儿天还没亮,月亮钩着一棵榕树的枝桠,在下过雨的地上落了点稀疏的影。 江游推开窗,迎着略带潮湿的风抽了根烟,薄荷的味道很凉,又混着点不明显的辣意。 等烟味散尽了,他便去洗漱,回来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那份佳文和新宇电子的合同,检查了已经改动的部分和注明的修改原因,确认没问题之后,设了个给负责人的定时发送。 新宇电子这次的项目负责人很难缠,佳文的法务部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索性将修订审阅合同的事交给了江游这个外聘的法律顾问。江游自己本来还在跟另一个公司的项目,不过虽然两个项目一起跟进累是累点,江游却缺眠少觉习惯了,效率也高,倒确实没太大压力。 这回合同定稿,如果新宇是诚心想合作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他合上电脑,在椅子上闭眼靠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成功酝酿出睡意,倒是记起了梦的后续。 那回严起被他打得不轻,抹药的时候面子都不要了,嚎了好几声,直骂他手黑,江游问他“你不爽怎么还射了”,他又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爽是爽,明天打比赛肯定受影响。” “有比赛还跟我约今天。”江游把他抹不到的地方抹了便不管他,药扔给他让他自己来。 严起大大咧咧把药膏往手心一挤往胸腹抹,一边疼得嘴角直抽一边答:“之后都没空。” “你还挺欠揍。” “不欠揍能送上来让你打?”药抹完了,严起盯着江游鼓鼓囊囊的裆部,有些馋,“你要操我还是我给你舔?” “手背好。”江游记得他说过他口交技术很好,他示意严起膝行过来。 严起听到要背好手就皱了下眉,不过大概是想吃鸡巴的欲望赢了,他挺乖地张嘴去衔江游的裤链。 聊了那么久的天,也网调了一段时间,江游知道他不是不能从命令和羞辱里获得快感,也没有brat那种违反命令皮一皮的特性,可他在执行的同时偏偏就是要表现出抗拒的模样来,虽然最后总是听话的,但这种抗拒还是能挑动大部分dom的怒火。 江游倒是不太生气,能打会听话就行,大不了就是要多费些口舌。更何况严起这人虽然服从度极低爱打嘴仗,但他并不因为调教而过于羞耻甚至于自卑,自己发浪的时候也很主动,而且承认快感承认得十分利落,江游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同意见面。 当然偶尔该敲打还是可以敲打下。 严起很快就含住了江游的龟头,表情很沉醉,好像这玩意儿真的有多好吃一样,还迫不及待用喉咙裹着做了个深喉,爽得江游捏他乳头的力道都大了一些。 他虽然嘴硬,但唇还是很软,在不停的套弄中被口中的性器磨得水红水红的,这抹颜色落在他刚毅的脸上显出种奇异的诱惑来,与此同时他还不断挺胸迎合着江游玩他胸肌和乳头的手指,激动得“呜呜”直叫,江游在他嘴里冲撞的性器便又膨胀了两分,塞得他嘴角都快裂了。 等把江游舔射,严起一滴不剩地吞下了他射出的精液,连溢出嘴角的都舔了个干干净净。他吃得满足,就很讨巧卖乖地用鼻尖去蹭江游软下去的东西,又伸出舌头帮他清理,最后还响亮地说了句“谢谢爸爸”,叫人几乎挑不出错来。 不过江游还是挑了,慢悠悠问他:“我让你吞了么?” 严起:“……” 大意了。 他无可奈何:“爸爸罚我吧。” 网调的时候他也挨过罚,清楚江游喜欢体罚他,熟料这回江游直接道:“戴锁戴到明天比赛前。” 其实这按理说也并不太难,但严起却实打实地面露纠结,半天没应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游把脚放在他裤裆上碾了碾:“不想戴?” “不是……”严起咳了一声,觉得怪尴尬的,声音也小了,“我晚上……跟人有约……” 他没好意思说得太清楚,但江游已经懂了,合着他还挺欲求不满的,下午晚上无缝衔接。江游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刚想说那也行,可以缓一天戴,哪知道严起却捧住了他的鞋子,想弥补似的:“要不换我帮爸爸舔脚吧?” 严起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恋足,这倒确实算个不错的惩罚,江游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行,用嘴脱。” 他今天穿的是双白色运动鞋,有些旧,鞋边稍稍泛黄,但刷得很干净。 严起低着头大概是研究了一下用嘴是怎么个脱法,犹豫着凑上了脑袋去衔他的鞋带解开。 头一回干这种事,要说心里没有抗拒是绝对不可能的,严起眉头微微锁着,但动作很坚定,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江游也没有过多地为难他,抬了下脚让他顺利咬着鞋跟脱下了鞋。 三十多度的天,闷在鞋里的脚不可避免地出了汗,白色棉袜微微濡湿,凑得近了就能闻到点和肥皂香混合的汗味。严起没让江游踩在地上,很贴心地用手掌垫在他脚下,但一时间还没有其他动作。 “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严起闻言抬头冲他笑了下,然后埋下脑袋继续用嘴去脱袜子。等他终于含住江游光裸的脚趾时,不容自己反悔似的很快用舌头舔舐起来。 他舔弄的力道很粗暴,江游倒是挺受用的,因为他是第一次,还生出更大的心理快感来,也没计较他那种舔得有些粗糙,只像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姿态了。 等严起一路舔到脚后跟,沉沉喘息着抬起脑袋来时,江游更觉得这人给人的惊喜挺多了,他踢了下严起再一次变得精神起来的性器:“不喜欢也硬?” 严起简直尴尬死了:“我也不知道……真……” “你的接受程度比你自己想象的高。”江游评价道。 严起沉默一下,叹口气:“可能你长得比较帅?我对帅哥接受度高。” 他随口瞎扯的语气,江游也就随口道谢,然后光影散开,金灿灿的光束被拆得七零八落,窗外的天已经是蛋青色,薄云乱飞,月影也就淡了。 江游摘下眼镜放好,捏捏眉心,看了眼表。昨天那说了个“有急事”就丢下江瑷一个人在家,还不跟他报备一声的张姨,他打算不等她回来就直接打电话辞了,一会儿得自己给江瑷做饭。还好今天是周日,等吃完饭之后他可以直接去保姆公司重新挑个更靠谱的。 玩具·薄醉生春 “小严,你履历上写的之前在健身房当教练?” 秘书正领着他去办公室,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严起微微有点尴尬:“嗯。” “没事儿,你履历挺漂亮的,都已经录用了问你这个也没别的意思,”秘书回头朝他一笑,艳色的唇角抿起,甜滋滋的,“就是提醒你一下,跟在小厉总身边脾气可不能这么暴,要忍着点。” 她倒是没明说严起打架滋事,严起也就承她的情,点点头:“谢谢赵姐,那也是意外,我肯定不能再犯嘛。”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有点撒娇的意思,大概是对着女性时下意识消解自己攻击性,赵秘书对他笑得也更温柔了。 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严起获得的青睐都不少,因此也没多在意,还在想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小厉总。 郑重是个八卦精转世,上周日知道他的新工作是来佳文集团给富二代当保镖之后当即一拍大腿:“哎哟!那个!厉啥来着?哦厉谨书!最近他很火啊。” 严起昨晚没太睡好,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手指不停滑屏看上面的随机风景:“怎么个火法?” “私生子认祖归宗,还进公司掌了权,整个一豪门大戏。”郑重还翻出了网络上拍到的厉谨书照片给他看,“啧,这有钱人找老婆都净往好看了找,看这基因,生的崽个个人模人样的。” 照片拍得有点糊,严起看了一眼:“是挺小鲜肉的。” “是吧!这模样不知道钓了多少妹妹的心,”郑重摇着头,“不过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照片有些失真,厉谨书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更嫩更奶一点,严起打量着他一头自然卷的短发和眼尾微垂的狗狗眼,心说难怪要招保镖。这富家少爷夺权快准狠,又一看就是个不抗揍的,恐怕是担心被自己兄弟给阴了。 不过虽然郑重说他不太好对付,表面上这少爷还是很好相处的,几句话把女秘书哄得眉开眼笑,对着严起也很客气,笑眯眯的一副好说话的姿态。 “严哥以后多多指教。” 严起跟他握了个手:“哪里哪里,老板言重了。” 他心里正吐槽着,猝不及防手心被厉谨书指尖刮了刮,握手的动作就是一僵。 操,这富二代果然不太省油。 严起对上他那双看起来很乖的眼睛,心照不宣地也笑。 不过两人也没对上太久,简单介绍认个脸之后赵秘书又把他领出去熟悉环境,签保密协议,最后把厉谨书出行的车钥匙给了他。 严起由衷地觉得这工作不错,虽然富二代那辆法拉利有点骚包,但看在两份工资的面子上,开也就开了,好歹是辆豪车。 晚上照样又去了酒吧,郑重听了他的描述,砸巴下嘴:“行啊老弟,你这桃花朵朵开,整个大款来傍傍?” 严起被他说得抖了身鸡皮疙瘩,掏出打火机咔嚓点根烟,在雾里瞪他一眼:“你不说他不好惹吗,这风流债可欠不起,万一他瞧上我了怎么办。” “真不要脸。”郑重乐了,“人就跟你玩玩。” “那也得看我想不想玩。”严起挥挥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上回说……那人每周三都要来,怎么没见着人?” 郑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那天季路城眼睛红红地跟他控诉严起的“恶行”,顿时又好奇了:“怎么?真搞上了?” 严起吸烟的动作短暂停顿下来,对上郑重揶揄的视线,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含糊应下:“嗯……” 他有些不适应和江游用上“搞”这个字眼,飘着的,好像和谁都一样,由此生出一种对承认事实的逃避感。这在他身上并不常见,可笑的是上一次出现仍然与某个人有关。 六年前,直到他坐了近两天的火车转大巴,头昏脑胀地蹲守在z大法学系近一周,才确认江游的确跑了,甚至放弃考研到z大,不给他一点找见的机会。 严起烟抽得很快,没几口就快烧到指尖,他摁灭了,又点燃一支,有一搭没一搭和郑重交谈着,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凌晨一点,严起不得不也确认,江游今天不会来,他走的时候郑重很惊讶:“他没来你就要走?不带人了?” 他还没见过严起这种有点像非谁不可的状态,严起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夹在指间晃了晃:“喝多了回去睡觉。” 放屁,郑重对他的胡说八道嗤之以鼻,还挺乐呵:“你不会栽了吧?” 严起笑了一下,吐出口烟来没回答。 他坐进车里但没发动车子,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发了会儿呆,才掏出手机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敲上去。 没敲两下就蹦出了江游的备注,他盯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半晌,按下拨号键。 这是他第二次给江游打电话,但没有响够五秒,因为第二秒的时候江游的声音就已经传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什么事?” 严起吸了口烟,把车窗放下一点。 “严起。” 江游语气沉了点,他应该又皱眉了,皱眉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有点性感。 “你怎么没来?”他问,透过嘴唇开合流出的乳白色看到后视镜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去哪儿?” “酒吧。” 江游一时沉默,严起帮他说了答案:“你在躲我。” 药瓶里还剩几粒佐匹克隆,江游把手心里那粒倒了回去,旋上瓶盖:“我不记得上次和你约定过。” “那现在约,你来操我。”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但江游没有骂他有病,只是问他:“今天做过吗?” “没有。” “在哪里?” 严起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刚反应过来自己的位置一样:“车里。” “车里有没有玩具?” “有,”严起抓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轻声问道,“你要在这里玩我吗?” “找个没人的地方停车,把玩具都拿出来,告诉我有什么。” 放在车里的玩具并不多,都是普通的情趣用品,两枚跳蛋,一个女人用的吸乳器,还有常备的润滑液和避孕套。 江游听了之后让他把跳蛋润滑,一个塞在后面,一个自己拿着去玩龟头。而两个粉红色的吸乳器也被吸附在了他微微下陷、只有被玩的时候才会挺立的乳头上。 健壮的胸肌颜色偏深,和粉色并不相衬,但吸乳器在电流驱使下不停收缩着,里面的小舌头还高速舔弄着乳首,引起了胸部的颤动,色情得又很令人心动。 严起在江游的命令下张开腿,把手机拿高,从上而下地拍照。 推到胸口之上的黑色t恤,淫靡的粉色,解开的皮带和半垮的牛仔裤里性器挺立,被跳蛋震得一直出水。 江游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让他把腿搭在操作台上玩自己后面。 后穴里的跳蛋已经开到最高档,严起手心汗湿拿不稳手机,但他不想把手机放太远,只能艰难地歪着头用头和肩膀夹住。 他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性器,另一只手戳进吞吃着跳蛋的后面搅动,把跳蛋推得更深,擦过敏感点时他抖了一下,喘息粗重起来。 “吃了几根手指?” 江游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振动似乎直接钻进了耳膜最深处,严起闭着眼睛回答他:“三根。” “操深一点。” 指尖劈开软热肠肉,一直吞到指根,但粗硬的指节比起性器来还是不够止痒解馋,严起难耐地夹紧了臀肉:“江游……不够……” 江游好像是笑了,告诉他:“一会儿记得去买个按摩棒,买你喜欢的大小。” 那现在怎么办? 严起的思维被后穴里的手指搅乱了,他不顾江游在碰不到他的电话另一头,求道:“帮我……爸爸……我想射。” “现在还不行。”江游看着手机上那条刚发过来的彩信,严起穿着篮球鞋,“用鞋带把你的东西捆起来。” “别……” “那你就自己玩。” 江游等了两秒,听到严起压抑不住的一声呻吟,大概是把手指抽出来了,还没有适应骤然空虚的感觉,他在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中哑着声音:“我现在绑,但一会儿能不能让我射……我两天没有……” “我没有让你禁欲两天。”烟盒在桌面上轻轻一磕,细长的淡绿色薄荷烟露出半个烟身,江游垂眼看了一下,又把它推进去。 他今天已经抽了两支,不能再多。 严起解鞋带的手有点抖:“……我自愿的,我想控制。” 鞋带终于被抽出来,严起有点控制不住力道,捆上去密密地缠了三圈,疼得他汗流不止,他的声音同样发着抖:“捆好了。” “把另一个跳蛋也放进后面。”江游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紧不慢地推进着游戏。 严起在加倍的快感和痛苦里,想起他们窝在一个宿舍打游戏的光景。 不管是跟人对战还是无聊的杀怪,江游的表现都一样,永远不会急躁,严起杀怪做任务做得烦的时候江游甚至会用他的号帮他打。 严起当时以为江游很喜欢玩游戏,但后来知道江游兼职太忙,他就没有再拉着江游玩过,他那时候才发现,江游的上线时间一直就停在了两人最后一次任务。 江游永远是这样。 两枚跳蛋滑到了一起,剧烈震颤着。江游让他开了不同的振动模式,严起张着嘴喘气,被捆住的疼痛渐渐压过了后面被刺激的快感。 但他本来就是个嗜痛的变态,在前面难以缓解的疼痛里却一直硬着,甚至水越流越多,江游的声音更成为了催化剂,他让他不许停下对前面的抚慰,就那样不断地在耳边诱惑着他攀上巅峰,但又不能真正上去。 掌心湿滑,严起逐渐夹不稳手机,跳蛋在敏感点上变换着频率,就在手机快从他耳边摔落的时候,他听到江游喊他的名字,让他解开鞋带。 “射吧。” 鞋带解开的同时严起射了,精液喷在方向盘和他胸膛上,粉红色的吸乳器被弄脏了,严起瘫在座位里听着手机一路磕磕碰碰摔在脚垫上,竟然也没摔坏,江游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太真切。 腿从操作台上放下来的时候有点抖,严起控制住了,弯腰去捡手机。 那边很安静,可能是江游喊了他两声便没再管他,于是严起征询他的意见:“我给你看看奶子吗?好像吸大了。” 江游不为所动,只是反问他:“爽了?” “唔。”他回答得有点黏糊,也没说清楚是爽了还是没爽。 “爽了就回去。” “回哪儿?” 火焰从金属里跳出来,蓝汪汪的一泓水似的撩着烟头,薄荷气味也迸发出来。江游把烟夹在指尖任它烧着,淡青色的烟雾自由自在地产生,再消散。 “回你家。” “那要是没爽够呢?”他的声音稳定下来了,闷在车里,显得有点沉,也有点冷。 “你可以掉头,去moon,或者换个正常一点的酒吧,找个女人。” 在听到酒吧的名字时,严起看到有什么东西忽然闪过去了,在树丛附近,好像是只野猫,长长的尾巴轻巧地绕过支棱着的枝叶,消失在暗沉的绿后面。 他的思路被短暂地打断了,于是电流声前所未有地大起来,他听不见江游的呼吸声。 “找个女人……”他低声重复江游的最后一句话,并且借此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于是认同了江游这个提议,“好啊。” 烟已经积了一段烟灰,江游的手很稳,于是那段烟灰长长地积着,枯尽了,但还留着个形状,他对贴着耳朵的手机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就……” “还有个问题。”严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停下敲击,握住方向盘,“江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啊。” 烟灰摔碎在桌上,江游转了转眼珠,盯着烟的一小截灰白尸体,声音放得很平:“不觉得,你做得很好。” “能说点别的吗?别拿你做主的那一套来哄我。” 那还有什么是能说的? 江游终于吸入一口烟,然后用手指把它捻灭,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抹平声音里那点细微的颤动:“我没有那样想,但你的选择我无权置喙。” “是我没有给你这个权力吗?”严起问完,几乎要死死咬着牙才能压住砸掉手机的欲望。 他真希望自己猜不到江游的回答,但江游的回答很快就被电波送来了,并且没有出乎意料。 “不,是我不想要。” 别砸,别砸,新买的,几千块呢。 严起紧紧地捏着手机,用力到让人怀疑他想把它捏碎,但最后他也只是把手机砸到副驾驶上,手机在皮质的座椅上弹了几下,最后安静地躺着。 江游也安静地听着对面的一连串动静,严起摔东西的习惯十年如一日,但二十九岁实在离年少太远,他还是学会了克制。 他在严起听不到的地方放轻了声音:“晚安。” 是他不敢要,也不能要。 薄荷·心火一线 严起裸着上半身靠在床上看手机,下半身只围了条浴巾。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这才抬了下眼。 女人穿着他的衬衫,遮住了小半条大腿,扣子还扣得很严实,正立在浴室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她不走过来,严起就只好放下手机去抱她过来,女人窝在他怀里,主动用手勾着他脖子亲了他一口。 他把人摔在床上的力道不重,刚好是能让人感觉到欲望的那种,女人眨了眨眼睛,在他单膝跪上床的时候就软软地凑过来继续亲他,胸脯也是柔软的,贴在他胸膛上。 严起一边回应一边解她的纽扣,手法很熟练,解开几粒之后便去揉捏她乳房,女人呻吟了一声,跟他贴得更紧了。 她也开始抚摸严起的后背与小腹紧实的肌肉,严起抚着她柔软的腰线,护住她往下倒,压在她身上。 用完了两个套子,严起坐起身来,女人还在低声喘着,用脚背蹭他的小腿:“哥,留个微信呗。” 严起偏过头朝她笑笑:“我最近都在那个酒吧,你来肯定能看到我。” “这哪一样啊……”女人撅了下嘴,“再说了,那儿全是人,你能看上我?” “今天不就看上了吗,”严起坐在床边穿了裤子,又转过身来问她,“腰疼吗,我帮你按按?” “肯定得要啊。”她侧过身让严起帮她按摩,舒服得直哼唧,忍不住道,“你这服务可真到位。” 严起没好气:“一次五百。” 女人笑得止不住,严起去拉她身上还挂着一点的衬衫,她又软声问道:“干嘛呢你。” “服务完了,得回去了。”他笑得有点痞气,女人心里一动,伸手抓着片衣角朝他眨眨眼睛,严起却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开,真把衣服穿上了。 他像是看不见暗示,只皱着眉看被揉皱的衬衫,抻了好几下,觉得能穿出去了就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女人愤愤地踢了下他小腿,力道不大,像猫撒娇。 严起垂着眼睛,好像是在看她,但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你要走的话我送你吧,大晚上的也不安全。” “谁要你送,快走快走。” 快到十一了,严起还没决定好小长假的去向,在温热的夜风里单手掌着方向盘,车却没什么固定方向。 他这几年习惯在晚上开着车到处乱晃,几乎摸遍了z市每个能行车的角落,有好几次还开到山上去。那片是个别墅区,风景很好,他把车停到一处观景台,窝在车里睡了一晚上,早上再钻出去扒着栏杆等日出。 太阳爬上山头时已经从深红变成浅金色,有些伤眼睛,严起没道理为难自己,就调开视线去看山。晨雾里朦胧的山脊线被光泼得很浓艳,水洗过一样光灿灿地伸展开,黛青搅着橘红,是漂亮得界限不太分明的颜色。 严起就默默地把刚被火擦燃的烟给灭掉,夹回耳朵上,在那里站得直到太阳升高,裤脚也被露水打湿。 他习惯于寻找,但是是漫无目的的寻找,像是知道一直追逐的月亮在某一日毫无预兆地碎了散落进江河,他却连月亮坠亡的那一条河都找不到。从此唯星辰永悬,碎的光点不燃心火一线。 严起被裹在乳白色的流风浓雾里,冷得发抖。 隔日早上,他是被手机铃敲醒的,一时间分不清方向,半眯着眼睛去抓手机,接通了才注意到来电人,梦里的雾顿时又钻出来了,他清清嗓子,沉声喊道:“妈。” 那边沉默一会儿,妇人的声音温和而包容:“你们快放假了吧。” “嗯。”严起直愣愣地看着腕上的表,昨晚睡的时候忘了摘下,金属的表带将手腕硌出几条杂乱无章的红痕,他这才咀嚼出他妈话里的意思,眼神倏忽清醒了,透着亮。 “回来看看,你表姐办满月宴呢。” 拿水杯的手差点打翻了杯子,严起撑着床头柜沿稳住身体,舔舔干燥的嘴唇:“喔……好……那我一号回来。” 挂了电话他还有点缓不过劲来,等闹钟响起才掀开薄被按掉闹钟,喝干了半玻璃杯冰凉的矿泉水,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 他爸松口了?还是他妈把老爷子的雷霆压力扛下来了? 严起忽然间兴奋得难以自抑,一直到刷牙的时候他唇角都挂着笑,模糊的调子从满是泡沫的缝隙里飘出来,好像浑然忘却了梦里冷雾裹身的寒凉清寂。 但注视着清水冲走泡沫的时候他又想起落空的无数次想念与追寻,还有现在无处安放的这份喜悦,这种隐约的怒气将好心情也和泡沫一起冲走了。 严起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血丝还没消散的眼,想挥挥手把萦绕不散的情绪挥走,却没有成功,反而是差点带倒了洗漱台上那瓶还剩一大半的香水。 小半个月没有再缠着江游不放,但决心似乎止步于此,多出来的却再也做不到了——比如这瓶在每个清早都忘记丢掉的香水。 真是个傻逼。 严起暗骂,可到底今天也没能把它给扔进垃圾桶,反而喷了一点在空气里,用呼吸兜住。就这么一点味道,他就忍不住一个激灵,蛰伏在腿间的软肉蠢蠢欲动。 他一瞬间忘记那两千多个日夜时间是怎么一格格爬过的,薄荷长着浓绿的叶子,拂过脸颊,让他只想马上听到江游的声音,告诉他今天早上这一通突然砸到头上来的好消息。 但在手指微动的下一秒他又站回了现在的处境,站在炽白的灯光下,严起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下。 苏摩·谨言行 “想什么呢?” 厉谨书的问话很提神,严起扯了下勒得有点紧的领带,招呼了一声“小厉总”,就下车给他开车门:“想十一黄金周怎么过。” 他语调挺轻松的,介于和上司汇报与同朋友打趣间。 厉谨书确实是那种能与下属插科打诨的上司,不过严起不太喜欢跟这表面上吊儿郎当的阔少接触太深,便惯常敷衍他。厉谨书碰软钉子却碰得很有意思似的,时有时无地撩拨他——就跟初见时候握手搞的小动静一样,严起就通通八风不动地接过去,一来二去倒也觉得这小少爷人倒是挺好玩。 不过偶尔碰上厉谨书处理文件或是和谁通话,没来得及管理好表情,他从车内后视镜里无意间瞥到那双人畜无害的下垂眼里转瞬即逝的锋芒,瞬间就激灵了,心说郑重诚不欺我也,这小子的确招惹不起。 因此顺着厉谨书的指示开到“dra”的时候,严起人都要萎了,试探着问道:“我在外面等着?” 厉谨书在后视镜里笑出一颗小虎牙:“我这可是跟你交底呢,你跟我装就不厚道了吧。” 这都明刀明枪地摆出来了,严起也不好装蒜,径直道:“也不是哄您呢,主要是确实挺久没玩了,这您肯定也知道。” 他意有所指,厉谨书也不反驳,毕竟是身边跟着的人,不查查家底也说不过去。 严起心态很平和——有钱人有钱人,怕死是应该的,平和完就暗骂这家底翻得也太透彻了,八百年不碰的圈子都能拉出来溜溜。 厉谨书捕捉到他眼里的戒备,也不恼:“我只是想来见识见识,刚好想起你也喜欢,就拉着你来了,不介意吧?” 严起熄了火,懒懒地回他:“哪儿能呢,我自己想进还进不去。” 这倒是实话,他早就听说过z市这家bdsm俱乐部的大名。只不过名头大,受众却小,隐私度极高,一般没有引荐是进不去的,这也算是跟着厉谨书沾了光——虽然他搞不懂这人在发什么疯,拉着他一下属来这种地方。 小厉总当然不是突然抽风,出门的时候让他开的还是那辆基本不开出门的车,进俱乐部也是畅通无阻,拿面具扣在脸上的动作很是自然,严起也扣了个面具跟在他后面。 要不是他能感觉到厉谨书撩人只是随意为之,对他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他都怀疑自己马上要被关小黑屋了。 严起摇摇头,转眼去看周围。 俱乐部里氛围还不错,大厅里行为特别出格的也不多,但还是随处可见一跪一坐或者被牵着链子的,严起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太自在了,忍不住凑近了点问厉谨书:“小厉总,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厉谨书似乎正在琢磨什么,闻言扭过头看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玩这个,只认一个主么?” 严起被问得愣了一下,笑了:“一般都不会。” 有侍者过来送酒,厉谨书从酒盘里挑了一杯香槟,严起要开车,便摆摆手拒绝了,继续补充道:“可能也有特殊的,但肯定不多。” 他在心里叹气,越发觉得自己哪样都不是,是属于傻逼那个品种的。 厉谨书抿了口酒,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到严起还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终于想起来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也没什么,带你来看个表演。” 严起注意到大厅中央调教台上正在搬道具,懂了,这是有场公调可看。他略有几分尴尬地随着厉谨书一起坐进卡座。 跟在调教师身后爬上台来的人身形并不瘦弱,但一身皮肉在灯光下白得几乎在发光,爬行的姿态也很是有一段风流,垂在屁股后面的犬尾摇摆,乞怜似的。严起暗暗夸了一句,就想去看脸,可惜那个奴头上戴了个头套,只露出一双什么也看不出的眼睛和淡色的嘴唇。 调教师挥鞭的时候他就高高翘着臀去迎,扭腰摆臀好不香艳,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底下看着的人都有些躁动。 严起这几年离这些场面实在太远了,乍一看到,冲击就有些大,便略略偏转了视线,实在不想在这种诡异的工作时间里起反应。 却听到旁边的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说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严起下意识看了厉谨书一眼,正迎上他微弯的眼睛:“你知道那是谁么?” 严起心里咯噔一声,简直想捂耳朵明哲保身。 厉谨书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随手松了下领带,笑意更盛:“我哥哥,厉谨言。” 操,他还真没兴趣知道。 严起木着张脸,想把这人抓起来肩摔一百次。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调教师显然是用鞭的个中好手,落下的鞭痕轻重几乎一致,红痕炸开在厉谨言一身白肉上,如雪地横斜乱梅,换来压抑着的喘息与痛叫。 厉谨书把酒杯放回桌上,严起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看神色不似好话,当下便皱了眉,心里有些不舒服:“小厉总,他是谁我不感兴趣,我也不想……” 厉谨书竖了食指在唇边:“不感兴趣最好,你得帮我保密呢。不过你总要知道的,早一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严起:“……” 听起来不太美妙,不过他只是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他和厉谨书坐在一起并没有明显的拘束感,反而气质比那只笑面虎冷厉,表演结束后会员们自由活动,不少在右边裤兜塞各色手绢的奴走过来询问能否“坐”在这边,严起哭笑不得地拒绝了。 他虽然上下皆可,不过早年间也从未有过做主的经历,对新的尝试也完全不感兴趣。 倒是厉谨书是个胆子大的,也不知是否惯于尝鲜,对这样的场景很是适应,甚至欣然接受了一个奴的试探,转眼间脚边就跪坐了一个容貌艳丽的青年。他嘴边噙着笑,与青年聊了一会儿,便唤来侍者询问房间。 因为是第一次来的客人,侍者恭敬地请他出示了会员卡,登记好一个新房间,还附赠了一瓶香槟。 厉谨书带着人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他“随便玩”,严起可有可无地随便点点头,对上侍者询问的眼神,摆摆手:“暂时不用,谢谢。” 笑面虎塞给他一张卡,不过他没有要用的打算,严起往软椅背上一靠,视线扫过周围形形色色的男女,不由得叹了口气。 无论任何习惯,当它长达六年,都是难以轻易抹除的,更何况拥有习惯的主人此前并无改变的意向。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条好友通知,严起还没想到这是谁,眼前光线忽然被挡住,有人坐了下来。 竟然是刚才台上那个调教师,牵着狗进了后台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出来了。 严起眉一挑,等着他开口。 “刚才在台上,我就注意到了你。”调教师身上服饰的表演性并不强,但腰间还挂着条刚打过人的对折皮鞭,脚上皮靴锃亮,一尘不染。 严起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你眼神很渴望,”调教师随手端过一杯酒,但并没有喝,继续道,“但是也很迷茫。像是……迷了路的豹子。” 严起叹了口气,心说这难道就是文化人的说话方式吗,他坐直了一点:“我觉得你看得不太对。” 调教师表情并不太意外:“你喜欢鞭打,但是不太驯服。” 他大概还是觉得严起是只还没找到方向的豹,用警惕且高傲的眼神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试图掩藏迷路的真相。 严起随手通过了申请,然后直视着调教师:“准确来说,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终于露出个讶异的表情来:“你有固定的主么?我以为你是第一次来。” 毕竟严起两只裤兜都干干净净,毫无暗示,看起来与这里的规矩无缘,更像是一头撞进来的。 “是第一次来这边。”严起点点头,只回应了他下半句话。 调教师想了一会儿,邀请道:“但我对你还是很有兴趣,如果你的主人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拥有一次不错的体验,我的水准在你眼里应该及格了。” “你的演出相当惊艳。”严起没有落人面子的习惯,随口夸道,顿了一下,将手里一直不自觉摩挲着的手机放回兜里,“但我没有办法投入进来,很抱歉。” 他脑子里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浮现出江游的脸,而是转起了三句中国话。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人都死了。 严起忍不住笑起来。 去他妈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三句话。 调教师做了个有些夸张的摊手动作,但很适合他那张偏西方色彩的脸,依然优雅:“我很遗憾,是因为你的主人么,我感觉有些嫉妒他了。” “他不在意。” “opeionship?”调教师眉眼微弯,“可你好像是很忠诚的小狗。” 谢天谢地,终于不是豹子了。 严起摇摇头,心说连开放关系都算不上,他想当狗,江游还不一定乐意呢。 调教师通过桌子滑过来一张名片:“如果你哪天改主意……”尾音被吞在他唇间,只是笑。 严起不得不礼貌收下,塞进上衣兜里,顺便表示:“打工仔没名片,多担待。” 这人理解中文大概还差了那么点火候,思索了一下才点头,他看了眼表站起身:“那么,失陪了。” 终于送走这尊佛,严起乐得自己一个人抱着手机在这里格格不入地打开心消消乐,等老板爽完回来。但在又死了一局之后,他不得不停了一会儿,往嘴里叼根没点燃的烟,犹豫几下,点开了短信界面。 置顶的只有一个联系人,从六年前开始,这个号码便像是那个该死的貔貅一样只进不出,不管发过去多少信息都溅不出水花来。 他重新输入了一个号码,发送:【今晚有空么,想被你调教了。】 他发完就赶紧点进消消乐界面,跟短信烫手一样。 追媳妇儿嘛,要脸就不能追了,又不是没有追过,再来一次而已,把江游说话当放屁就成了。 严起安慰自己,犬牙咬着烟头,模糊地哼着消消乐里的歌。 烧烤·寒泉溅雪 厉谨书似乎对今日的行程很满意,上车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注意严起的表情:“玩得很开心?” 严起将嘴里习惯性叼着过嘴瘾的烟吐了,笑着回答:“没玩。” 不过把手机里那个冷冷淡淡的“好”字拆了个几遍,倒确实挺开心的。 “你还真不玩了。”厉谨书有些失望,“我本来还想向你取取经的。” “小厉总哪儿的话,我就是个半吊子,真想学,还不如跟dra里的调教师学,”严起一踩油门,听着引擎的声音都觉得舒坦,“再说了,您刚不看到了么,咱俩位置都不一样。” 厉谨书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严起下班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屋里新买的玩具都过了一遍顺便消毒,那根新的鞭子分量重,打击感极强,江游应该会喜欢,还有一捆粗麻绳,江游以前说打算试试绳缚,不知道…… 操! 他忽然意识到江游这六年来身边大概从来没有断过奴。 吞了颗酸杏子的妒意都还是其次,但江游的技术一直在进步,反观他……完了,恐怕要丢脸。不过锻炼也没落下,应该不至于被打哭吧? 严起摸着鞭子,难得心虚,耳根冒了点浅红出来。 他想起第三次跟江游约调,也差不多是这个季节。 c市一场秋雨落下来,气温直坠一去不回,凉得远比z市要快,他套着卫衣看烧烤摊上穿着黑色长袖的江游将袖子规规整整地挽到肘间,额边与鼻尖覆了薄薄一层汗。 说来也怪,江游就读的c大与他的学校只隔了不到两千米,但两人见面前却从未偶遇过,然而自从第一次约调后,他却总是能在美食城这边看到江游。 这种感觉好像是小学时候学习生词,分明此前觉得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个词,一旦学会了,却发现它到处都是。 烤好的食物端上来,满满两大盘只够刚宣泄完一身精力的男生们吃第一轮,严起仗着牙口好,咬开啤酒瓶盖便与人碰杯,在玻璃清脆的碰撞声中吃得却有点心不在焉,眼神老往江游身上溜。 江游的气质在那个年龄的男生里可真够出众的,那股子寒泉溅雪冷月流霜的劲,再多的烟熏火燎似乎都洗不下来,就连白色围裙上的油污也沾染得像油画。严起色欲熏心,总觉得他流汗都流得诱惑人,汗珠比啤酒还好喝。 他意淫得出神,江游对目光极为敏感,早就发现了他,却一直等到烤完最后一桌的菜,倚在一旁稍作休息的时候才把目光分给他,微微挑眉,是个疑惑的表情。 严起口干舌燥,给他发了条消息,示意他看手机。 朋友用肘子顶了他一下:“老严出什么神,正夸你今天跑步拿了第一呢!” “嗯?”严起偏过头来,干脆利落地吹了半瓶啤酒,“应该的应该的。” “操,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又随口混过去,接着不动声色地去看江游的反应。 江游完全没反应,又开始给新来的食客烤串,严起心痒痒的,强自别开视线,挑了两串鸡翅左右开弓来啃,吐骨头吐得很利索。 直到盘子里的烤串被抢得还剩几串韭菜的时候,手机一震,严起也一震,两三下擦了手上的油去拿手机。 【十一点下班。】 句尾的句号加得和他挽起的袖子一样规矩,但下一句随之而来:【你啃骨头的样子像狗。】 严起下意识遮住手机屏幕,回头狠狠瞪了江游一眼,江游面色不动,只是抬起手背擦了下汗,当他不存在似的。 野狗·讨巧卖乖 那是江游第一次踏足他在学校外租的房子,严起给出的理由是——“我房间里的床可就我一人睡过,你总不能嫌我脏吧?” 可握住门把手要开门的时候严起才记起来,沙发背上的脏衣服还没洗,昨晚看球赛喝空的啤酒罐与外卖盒子堆满了垃圾桶,今天出门时也忘了扔,忍不住停了动作去看江游。 江游站得离他不远:“怎么了?” 严起眨了下眼睛:“我觉得……你应该会理解单身男人的生活习惯。” 江游不置可否,只说:“开门吧。” 好吧,那就当作他能够理解了,严起进了屋给他找来拖鞋随便放在地上,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你先去卧室吧,我……咳,我收拾一下进来。” 然而江游只是关上了门,站着没动。 “我以为你会有一点自觉。”他道。 严起还没站直身,闻言反应了一下,这回跪得比之前顺畅多了,手也迅速摸上江游的鞋,还有功夫抬起头来,嬉皮笑脸地:“你可真严格。”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解开了鞋带,用手指很暧昧地摩挲着江游的脚踝:“爸爸劳烦抬抬脚。” 等换完了鞋,他也学乖了,把换下来的鞋子都规规矩矩地摆好,不给江游找茬的机会。 “玩具都放在哪里?” “都在卧室呢。” “去卧室跪好等我。”江游随意踢了他一脚,倒是一点也没有出来做客的拘束,反而问了浴室的位置,很自在地进去冲澡。 严起看着他背影,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厮可真够抓人的。 既然江游没说怎么去,他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大大方方走进卧室把一会儿想玩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才脱干净跪好。 他行动恣意,于是江游冲洗干净一身油烟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边微弓着背低头玩手机的大狗,大概是这局输了,他还懊恼地骂了一声,用手拍了下床。 听到江游脚步声,他立马就收声,还下意识挺直了背,手机也瞬间从手里滑到床上去了,两只手撑在身前地板上。 “应变能力比上次强。”江游说了一句,不知是夸是讽。 严起在认错和狡辩中果断选择了后者:“这回你没要求。” “有道理。”江游把房间门关上,走过来巡视领地一般看着床上的东西,同时问他,“那我现在要求行么?” 这语气不太妙,严起赶紧讨巧卖乖:“爸爸要求什么都行。” 他说完想抬头朝江游笑笑,却被江游现在的模样惊住了。 大概是嫌衣服也有味道,江游浑身上下只穿了条黑色内裤,严起这还是第一回见着他的裸体。江游偏瘦,但这也只是跟严起相较而言,他本就身形颀长,脱了衣服也能看到薄而线条流畅的肌肉,更别提那一身的冷白皮肤,被灯光一笼,透亮似的。 “回神。”江游捏了下严起后颈,力道不重,严起却被捏得没了脾气,当下凑过去想往他腿上蹭,江游后退了一步,“动什么,趴好。” 严起满心不情愿地趴好了,江游往他背上一坐,捡起床单上一根按摩棒在他跟前晃:“喜欢用这种的?” 那根玩意儿上面还有许多突起的颗粒,入体的感觉想来也很刺激。江游不等他回答,就把顶端抵在他嘴边,严起含糊地抱怨了一声,但还是含住按摩棒舔舐起来,没舔两下又被往里塞了一截,嘴里顿时被橡胶味儿填满了。 江游低声吩咐他“含好”就松了手,又站起来,严起含了半截有些含不住,正想伸手自己拿着,又想起江游刚才不让他动,只好尝试着蠕动嘴唇把那根棍子吞得更深。 他这样子主动嘬弄着,像是十分贪吃,江游随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当作奖励,这倒是很让严起受用,当下吃得更卖力了。 江游便去看别的,严起的兴趣实在是一目了然,击打用具占大多数,而且基本都是疼痛度比较高的。 他拿起一根牛皮短鞭试手,空甩几下感觉不错,便目光一转在严起身上找着落鞭点,忽然轻笑一声,脚背碰了碰严起半硬的下身:“光听声音就开始流水?” 严起苦于嘴里塞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江游瞥了一眼还露了一半在外面的按摩棒:“含不完?” 哪儿能呢,严起不服气——他口活好得很呢,却不是想伺候死物的,于是表情便有些忿忿。江游索性给了他一鞭。 肩胛上很快泛起一指宽的红痕,这一鞭并不太重,颇有几分小惩大诫的意思在。 严起倒是没留意这层意思,只是被打得有些爽,晃了晃脑袋,下身的水反而流得更多,性器也几乎完全硬了,他抬眼渴望地看着江游。 然而江游却收了鞭子,让他继续舔按摩棒:“用手拿着,都舔湿了塞后面去,今天先让你射一次。” 吐出按摩棒,严起嘴里终于得了自由,便活动活动腮帮,又不愿意让它闲着了,浑不知羞地开口想讨赏:“爸爸不打我了?再打我几鞭吧。” 他是没规矩惯了,江游却不惯他,也不回应,只抬脚踩他的头,直把他踩到脸贴地,知道犯了错开始乖乖伸出舌头去舔那根已经被润湿一些的按摩棒才算完事。 等严起撅着屁股尝试把按摩棒塞进后穴去,他又再一次发问:“厨房里的东西都能用吗?” “只要你不是想用刀来把我阉了就都能用。”严起一边说还一边朝他摇摇屁股,这时候他又一点凶相都不见了,乖得像牙还没长利的小狗,对主人进行拙劣的勾引。 不过勾引虽然拙劣,还是很有效的,严起盯着江游内裤包裹下已经半硬的性器直看。 江游神色坦然:“借件衣服穿,可以换姿势,但我回来前不许射。” 按摩棒差不多塞到了底,严起一只手动作着,柱头擦过敏感点,他忍不住喘了一声,打开开关:“知道了……” 严起穿的衣服实在不合江游心意,最终从挂得乱糟糟的一堆衣服里挑了件白衬衫。他比严起瘦一些,衬衫穿着便很是宽松,严起瞧着他直笑:“你这身板……太受了。” 江游连佯怒都没有,似笑非笑的:“你好好玩。” 言罢他便开门出去,留下严起对着他背影自慰。他开的是随机档,按摩棒变着花样往里捅,不一会儿水就淌了一地,喘息声也越渐粗重。 虽然江游不在,但严起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心下便有些好奇与不安,比起平时一个人的自慰便又多了一重刺激。严起觉得跪趴着的姿势不太得劲,便又翻身坐起,靠着床,大剌剌地分开腿对着门口,一只手还在控制着按摩棒进出,另一只手便已经摸到胸口去玩自己的乳头。 下面正刺激着,上面便拨两下就立了起来,他垂着眼皮看自己那经不住刺激的糟心玩意儿,一转念间蹦出来的却是江游赤裸的上半身,浅褐色的乳珠嵌在平坦白皙的胸膛上,他敢肯定,要是江游允许他舔一舔的话,江游想怎么玩他他都没意见。 严起低低骂了一声,握住早就立正敬礼的性器撸动起来,江游没给他具体时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释放,忍得心痒难耐,最后干脆也不撸了,用拇指堵住泛红的马眼,扯着嗓子喊江游。 过了好几分钟江游才姗姗来迟,一手端着个碗,离得远看不出装了什么,严起喘着粗气笑:“爸爸,我能射了么。” “狗叫太吵,再忍五分钟。”他说着走过来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严起一眼瞥到清水里黄澄澄的姜块,心里大骂江游死变态。 但表面上他还是很克制,朝江游眨眼睛:“我要是能忍十分钟……” 他目光落在江游从人字拖中露出来的干净脚背上,淡青色的筋脉埋在瓷白的皮肤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严起舔舔嘴唇,语气很暧昧:“那爸爸赏我踩射行么?” “可以,忍不住就戴一周的锁。” 戴一周的锁,那可是奔着折磨死他去的,不过严起很自信:“没问题。” 他话音刚落,江游的脚便落在了严起硬得发痛的性器上。他足底有些凉,刚踩上去严起便轻“嘶”一声,不知是疼是爽。 没几下严起便发觉事态不妙,在脑子被快感冲击混乱之前赶紧伸手握住性器根部,连抱怨的嗓音都是软的:“不带这样耍赖的吧……” “手拿开背好。”江游重重地踩了他一脚,严起大叫一声,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他咬着牙把手背在身后,这样一来身体便挺直了,更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送到江游脚下任他施为,严起闭着眼睛绞紧了手,终于忍不住哀求道:“别踩了,爸爸别踩了,真忍不住了……” “那就戴锁。” 严起大腿发颤,喘得像上了岸没法呼吸的鱼,他实在憋不住,往前一倒蹭在江游身上:“爸爸饶了我吧……您知道我不行的,一星期……哈啊……您要为难死我吗——我憋死了谁伺候您……” 他这话也说得不要脸,江游的奴大概也不比他跟过的主少,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严起自然也没有再回头要脸的意思,凭着一股劲在江游大腿上胡乱蹭,还难得用了敬称,乖得都不像狗了,反而像猫撒娇。 江游自然也知道他没法忍性欲,只是顺便教育教育他。 没想到严起这人平时挺硬,头发却软乎乎的,擦在腿上也不难受,倒是把江游重新蹭硬了,他稍稍吸了口气,捏着严起后颈子让他抬头。 严起被捏得龇牙咧嘴,抬起脸来还讨好地冲他笑,倒确实是只很能屈能伸的狗子。 “讨饶就规矩点。”他微微皱着眉,想说严起像只野狗一样,但转念一想,这家伙确实是只野狗——既是说他没有跟人固定,又是说他确实够野。 严起看他没再踩了,知道这是讨饶有用,便笑得更开心:“我又没跟人学过规矩,你教我呗。” 他一达成目的,果然又得意起来,方才的低姿态便都吞进肚子里去了,江游难得觉得对谁有些没办法,他摇摇头,又觉得严起这样也不错,便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自己撸。” 严起便把腿张得更开了,存心展示自己似的,一边撸动一边压着声音叫,去撩拨江游。 可惜江游虽然也硬了半天,但还是一副一切如常的模样,八风不动,只是淡淡垂着眼看他,反而是严起被他这表情刺激得不得了,差点在最后几秒失守。 好不容易等江游说时间到了,他自觉成功挨过一劫,赶紧讨赏:“爸爸再踩踩吧。” 这回不用忍耐,便是纯粹享受了,严起仰着脖子哼哼唧唧地,最后低吼一声射在江游脚上,看着江游似乎面色不豫,立刻哑声道:“我给你擦干净。” 江游递了个眼神下来:“擦?” 他尾音微扬,大抵是压抑着情欲的缘故,音色又稍稍发哑,严起觉得自己耳朵像是通了电,一直电到心脏,麻酥酥的,当即翻身跪起来捧住他脚踝:“给您舔干净。” 生姜·老骥伏枥 精液基本都射在足底,严起便趴得很低,侧着头去舔,舌头贴在江游脚上的时候就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江游用的真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怎么闻起来这么香? 他眯着眼睛去看江游。 江游嘴唇薄,微微抿着的时候反而比平时红一点,这么不爱笑个人,竟然右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这也是严起看江游笑时发现的,自那之后他见着江游便总想着让他笑一下。可惜这厮似乎打定了主意当个泥塑的菩萨,对他的插科打诨皆不闻不问。 自个儿的东西舔着不太好吃,只觉得微苦,但严起苦中作乐,想着这是江游的脚,刚射过的性器竟然又昂起了头来,雄赳赳气昂昂像在挑衅。 他舔干净了残余的精液,正想趁机去舔江游脚背就被阻止了,江游扯了一把他的头发让他抬头,又扔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净。” 操,让我舔还嫌脏! 严起不乐意地撇撇嘴,认命地又捧着他的脚把自己的口水都擦干净,擦完之后忽而心里一动,埋头用嘴唇在江游脚背盖了个章,抬起头来朝他抛媚眼:“满意了不?” 自作聪明。 江游冷冷想道,然而看着他满含笑意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脸,伸出手去了,最后又改成轻拍:“没准你亲,一会儿可别哭。” 严起下意识瞥了一眼碗里削得两指粗细,长约十厘米的姜块,不由暗自咂舌。 江游吩咐他跪趴好,双手扒开屁股,严起就把脸贴在地上,用头和肩支撑着自己,费力地把后面扒开。 按摩棒刚取出来不久,穴口还外翻着殷红的一点肠肉,乍一接触到更多的空气,不由得微微收缩。 江游用手指沾了点清水捅进去,被操熟了的甬道没那么紧了,只是讨好地裹住指节。 严起听说这玩意儿很是刺激,心下难得有点惴惴,也讨好地给江游递眼神:“爸爸……” “闭嘴。”江游往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严起臀肉紧实,打不出肉浪翻涌的效果来,不过弹性也极佳,他又捏了几下,“只许叫,不许求饶,做得到就叫一声。” 严起其实不太习惯进入狗的状态,便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低沉地“汪”了一声。 江游顺着他尾椎骨捋狗毛似的捋了几下,便拿起姜块往严起自己扒开的穴里塞。 异物入体,严起下意识收缩着穴肉,没两秒被挤出的新鲜姜汁便像是燃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痛觉席卷过穴内,甚至连每一处褶皱都不放过。 严起咬紧牙关,却到底忍不住从唇缝中挤出一声低吼,额头青筋暴起,背在身后的手也握起了拳。 江游犹嫌不足,将生姜削成的肛塞卡在他穴口之后,还用手将他臀肉挤在一起,严起整个人都绷紧了,大腿肌肉有些发抖,热汗也直往下滴,但他好歹还算听话,用力到足趾蜷起也没有挪动,更没有求饶。 “乖。”江游难得安抚了他一下,严起痛得脑子都有点懵了,竟然因为这个字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一时间在痛觉外还生出了点心思去想别的——比如江游放在他屁股上的一双手。 但江游很快就把手拿开了,反而重新拿起了鞭子,严起被汗迷了眼睛看不太清,心里便有些没有着落,听到鞭子空甩声就下意识抖了一下,欲哭无泪。 皮制的鞭子很快落下来,每一下都不留情面,像是毒蛇的牙狠狠咬下,毒液很快渗入肌理,将人牢牢捆缚住。 严起一开始还咬着牙,但鞭落过后臀部因痛而夹紧,又带来后穴里姜汁更多的刺激,一拨连着一拨,似乎连绵无止境。他很快就连牙也咬不住了,一不小心磕了唇,尝到血腥味,他神思有些迷乱,开始无意义地大叫起来,叫到最后嗓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为什么嗅觉却忽然灵敏起来,他闻到空气中姜的淡香,还有江游身上的沐浴露气息。‘ 他常用的那款,然而用在江游身上却有自己平时闻不到的味道。 嘴里除了血还尝到了一点咸涩,背上的痛还在继续增加,严起觉得自己被裹在这痛楚里越飘越高,心里的记数全都停了下来,射精的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臆想中轻飘飘的肉体升到顶点了,再和粘腻的液体一起被射出来。 严起脑子空了一瞬,背后的伤处被微凉的指尖轻按,然后是衣料贴上来,还有一具和他一样发热的躯体,江游胸腹上的汗蹭在鞭痕上,痛得他发颤。 江游环住他,轻轻拍了他两下才直起身来:“起来吧。” 严起跪直,还带有几分迷茫地看着江游。 “眼泪擦了。”江游说。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尝到的咸涩是眼泪,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脸,同时又想起来,江游刚才抱了一下自己。 从懂事之后他就再没有哭过,严起又羞又恼,恨不得钻进床底下去,他迅速擦了眼泪,瞪着江游,江游打过人之后一般心情会很不错,看着他的样子也只是让他把生姜取出来,又道:“你这次做得很好。” 严起自始至终都跪在原地,任由双重痛苦折磨,没有做出什么反抗。 被夸奖的大狗还在内心哀嚎自己的眼泪,闷闷地分开腿取出效用已经在消退的姜块。 江扒皮也会好好做aftercare了,人间奇观,此时不得寸进尺,何时再得寸进尺? 深谙其中之道的严起把姜扔到垃圾桶里,又往江游脚边靠了靠:“做得好有没有奖励。” “说来听听。” “……”严起沉默了一下,忽而羞赧,耳根泛起潮红,还好肤色深并不明显,“再抱我一下。” 江游微微一挑眉,张开手,严起便抱住他的腰,江游环住他肩背,手往下一路轻拍,安抚小孩似的。他知道严起喜欢痛,便也没有避开伤处,严起将他抱得很紧,脑袋埋在他腹部,吐息滚烫。 痛使人欢愉,飘在云端的一切也将归于平地。 乖顺·心猿意马 严起握着鞭子思考了半天,扭身进厨房把剩下的生姜都藏进了橱柜的最角落。他在屋里巡视了一通,把多余的垃圾都提去扔了,回来看着卧室,又把床换上了刚洗过的床单。 刚把床单被套一溜扔进洗衣机里,江游的短信就来了,问他在哪栋楼。 【我来接你。】 傍晚的时候落了一阵雨,飘落的叶子都被粘在深色的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清扫,严起一路踩着碎叶,闻着泛潮的雨气,在离自家单元楼不远的停车场出口找到了看小屁孩拍皮球的江游。 江游瞳孔颜色太浅,天光下透亮,看什么都似冷淡,小孩儿拍两下球便要看江游一眼,这个年纪看人还不分美丑,只觉得他有些凶,严起过来时正赶上小孩终于看怕了,抱着球跑了,他忍不住乐:“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吓得球都不拍了。” “看鸟。” “麻雀?” “啄木鸟。” “这儿还有啄木鸟?”严起有些惊讶,顺着江游目光去找,但人工花园里已经空空荡荡了,江游也收回目光,说了句“走吧”。 上楼的时候两人又遇到那小孩儿,小孩儿舔着棒棒糖脆生生喊了严起一声“叔”,严起咧咧嘴应了,扭头就朝江游抱怨:“小熊孩子,成天楼道里拍着球跑扰民就算了,还管人叫叔,给我叫老了二十岁。” 江游瞥他一眼:“他肯定不知道你才三岁。” “那你还比我小一岁呢,你两岁?” 话题白痴到这个地步,江游就又不接了,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与智障论长短”,严起便只有在心里腹诽这个话题的原本挑头者。 他住的小区楼层高,他又在顶楼,便自带一个小天台,去年他搭了个玻璃顶在上面,又种了大片艳红的三角梅,将整个围栏掩在繁茂的红花绿叶里,小天台里的光景便是神仙也难从别的楼层看清,他还想着一会儿拉江游去看看,顺便玩点什么。 电梯上楼也要一会儿,有人进来之后两人便退进里面,江游倚在一边,严起从金属的反光里看他。 他总觉得江游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眼下还有点不明显的阴影,不说话的时候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原先更为强烈,便撩拨着江游开口:“你们公司是不是不给人休息啊,这黑眼圈浓得。” “昨天刚好加班。” 事实上加班也是他主动揽的活,重新见到严起之后失眠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联系的再一次斩断进入了某一种记忆被激发的状态,像是回到了江瑷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安眠药效果也不太好,只有忙到昏天黑地才能凭药睡个好觉。 江游也借着反光看了一眼自己,其实疲倦并不明显,严起的夸张实在是数年如一日。 大概是因为说好是约调,进了门之后严起立马就进入状态了,表现得很是乖顺。他拿出的拖鞋看起来很新,像是新买的,尺码正合适。 江游在他脱鞋的时候从玄关望进门,出乎意料,杂乱的地方倒是不多,他还以为严起还是爱乱放东西,并且美其名曰“凌乱的艺术”、“乱中有序”。 看来“艺术”总是不长久的。 严起浑然不知他这临时收拾的狗窝已经被江游高看了一眼,并且短暂地生出点怅惘来,只是握着江游脚踝心猿意马,他没有再自作主张,反而问江游:“爸爸,能亲么?” 江游还在发愣,根本没听清严起问的是什么,但表面功夫依然做得很好,给了个万能的“嗯”字,直到严起滚烫的唇在脚踝上印了一下他才明白过来,用手摸了下严起硬硬的发茬:“行了,进去吧。” 绳子·Y入尘寰 严起已经把自己给扒光了,大大方方袒露着自己结实的身体,线条流畅的肌肉舒展,江游却没有多分点注意力给他,审视着那些工具,然后抓起那把绳子看。 麻绳质地不如棉绳柔软,虽然经过处理但捆在皮肤上还是有些粗糙,而那比起棉绳来多出的刺痛感也正是麻绳刺激的来源。 “喜欢玩绳子了?”江游问他。 严起似乎总是不甘束缚的,江游一直觉得即使给他扣上狗项圈带他出门,他也要仗着一身莽劲扯着主人撒欢,非要把链子扯断才算完事。至于惩罚,他也是向来不怯,被打舒服了反而要晃着脑袋撒娇——严起从来不承认这一点。 他自认自己虽然有点反骨,但总是服管教的,却不大能想得起,在江游之前从来没有人生出管教他的心思。 毕竟他一眼看去便是野性难驯,眼角眉梢涂的都是凶悍,打他一鞭便肌肉绷紧了,喘息间颇有种要立马翻身起来给人一拳的意思。那么多人与他随聚随散,在肉体的颠簸中翻滚入云天,从来不踏出、也不被他允许踏出下一步,唯有江游,一眼看出他的凶恶薄如裹着糖葫芦的糯米纸,底下透着艳红的欲。 欲低头,欲折腰,欲入尘寰。 他从来不觉得江游高高在上掌握一切,也热衷于吐槽与嘲讽,但他跪在江游脚边的时候,又确实想把自己完完全全给他,不同于交付,而更像是一种进献,好像那是江游本就该得的。 就像此刻,喜不喜欢玩绳子严起也不确定,但如果是江游要捆他,他估计就双手双腿外带根不争气的鸡巴一起缴械投降了。 因此严起尽量很委婉地怼江游:“我买绳子不是拿来上吊的。” 江游把绳子拆开,很谦虚似的:“我不是很会。” 严起暗地里翻白眼,得了吧,谁不知道这厮什么东西都上手贼快,几年前对捆绑感兴趣,到现在肯定不知道会玩多少种花样了,所以见江游拎着绳子微微皱眉的时候他着实有些惊讶:“你还真不会啊?” “不精,而且有段时间没玩了,”江游将绳子抖开了攥在手里,用脚拨了下严起分开的膝盖,“盘腿,手背后。” 严起换了姿势,他背着手,上半身又挺得笔直,胸膛便往前挺了一点,很方便人玩弄。江游一手捻着麻绳大概是在回忆走绳的顺序,一手下意识捏住了他乳头揉捏。右乳被大力又掐又挤,可怜兮兮地立起来,颜色也由浅褐转深,江游不去管他左乳,反而让他把手保持一个可以抓住手肘的姿势,开始绑基础的后手缚。 他理绳子和缠缚的动作都不紧不慢的,显得很从容,一点也不像生手,打算把绳子绕到胸前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柔韧度够吗?” 小臂上缠了几圈绳子,被绑得很紧,严起犹疑了一下:“应该还是够的。” 毕竟是武术专业出身,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严起的语气不确定,江游怕弄伤他,也放弃了直接把他手臂强行往上吊的打算,而是把绳子从右侧大臂上绕至胸前,从严起胸肌上方拉过:“给你加个……” 他本来想说加一组柔韧度训练,却忽然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早就不一样了,便停住不说。严起微微偏着头疑惑地看向他,绳子被拉回背后,再从胸下绕一圈勒紧胸口,江游垂着眼睛正在慢悠悠地勾最后的结,声音也淡下来:“这样绑着加个乳夹好看。” 严起扭头一看,自己忘了买乳夹,他赶紧补救:“用夹衣服的夹子吧。” “这次就这样。”江游让他试着动一动手臂,这样捆着基本上没什么活动空间,严起果然动不了了,只能稍稍活动下肩膀,背脊上的肌肉隆起,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这种捆缚并不痛苦,但严起还是蹙着眉,直觉告诉他江游想说的肯定不是乳夹的事,但他不知该怎么问江游才会说真话,只好沉默。 正想着,江游已经半跪下来,将他的脚腕捆在一起。两人面对面,江游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什么表情,不舒服?” “没有。”严起察觉到绳子绕的方向,把头稍微往下低了一点,方便江游走绳。 把绳子穿过肩膀上方再绕回来的时候江游还是检查了一下最开始绑的后手缚,确认没问题之后才继续绑,最后绳子重新绑回脚腕打好结,严起便被固定成了一个直着腰背向前倾的姿势,任由人拿捏,一动也不能动。 胸前绕的两道绳让他的胸肌被挤得鼓囊囊的,揉起来手感很好,江游随手拨了拨左乳上的乳环,严起被他玩得呼吸略有些急促,忽然小声问道:“另一枚,什么时候给我?” 扯乳环的手指失了分寸,疼得严起直呲牙,江游指尖微顿,在他浅色的乳晕上滑了几圈当作安抚,他若有所思似的:“怎么不自己去打。” 严起屏息想忍,但还是没忍住,语气冲得要命:“这种傻逼问题你也问?” “好好说话。” 他索性不说话了,沉着脸死死盯着江游,牙咬得很紧,显得两腮棱角分明。 江游与他对视两秒,垂下眼睫捏起乳环看内圈,果然在上面找到两个有些磨损的字母。 JY. 他一直以为严起只是习惯戴这玩意儿,却没想过被他捏在手里亵玩的还是六年前给严起戴上时,被调笑为“戒指”的那个。 “放开。”严起哑声道,用力往后仰了仰试图躲开江游的手,“不给算了,谁他妈稀罕。” 面对江游时太容易委屈,严起这一仰便把自己砸在了床沿上,不算硬的床垫也硌得他后背发痛,一直痛到前胸,他闭着眼睛轻咝,试图缓过这一阵。 但他还是不想开口让江游给他松绑,以他对江游的了解,大概绳子一解就会毫不留恋这一场有些失败的游戏,转身就走人。 这个姿势绳子勒得脖子也很痛,严起一声不吭地扛着,正打算转移话题,江游就俯身环住他肩背把他重新抱回去坐正,他在张口之前被捂住了眼睛。 “……江游?” 光火·冰入肺腑 江游没有答话,按压在他眼周的手掌有些用力,压得眼球难受,不自觉地转动着,严起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抽屉里有眼罩,不劳您亲手捂着了。”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本来早先打算做小伏低卖力讨江游欢心的,在打不还手后面再添个骂不还口百依百顺,结果一气气得肚子痛,早把之前的决心抛脑后去了。 还好江游听了这话也没动静,严起动弹不得又被屏蔽了视线,更不敢再开口怕蹦出点面前这祖宗不爱听的,别无他法,也安分下来。只是嘴角微垂,明晃晃写着“不爽”两个字。 江游仍然半跪着,目光落到严起下半张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扫,停在那个陈年的乳环上。 银质的小环被保养得很好,但仔细看去还是会发觉有些陈旧,年月带来的衰色是无可避免的,毕竟太阳落了一次又一次,爬来爬去也累得慌,不带走点什么就总是不甘心。 他闭了下眼睛。 时间可以追回来吗?一格一格,膝盖爬出血也要爬回去。 江游凝视着严起,放任眼底的情绪一寸寸蔓延,漫过严起皮肤的每一寸。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了解严起了,严起不肯被束缚,却把一个轻易可以取下的东西戴了六年——他弃他而去的六年。 他又以为一切对严起而言都是浮光掠影,转瞬即抛,毕竟严起曾经义正词严,说自己绝不陷于断裂的感情。他便顾自扯断了,斩桥绝路,自认为为时未晚,给人留了足够的抽身机会,结果茫茫回顾,他们两个竟然在泥潭两端静立,心盲眼瞎,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泥足深陷。 “江游?”他太久没出声,只有手掌与严起相贴,温度渐渐趋同,严起心中没底,便难耐地挣动了一下。 那幅度很小,但他被捆得很扎实,捆久了背后的手与蜷着的腿有些发麻,一动便有牛毛小针一把把地刺着,他眉头蹙紧了,江游便感觉到掌心扫过的睫毛与眉间不平的峰峦。 他显然已经被漫长的沉默恼得躁动了起来,鼻息沉沉,但动了一下又停住了,驯服地将自己保持成一尊雕像。 江游也不记得严起曾经这样压抑自己。 严起总是骄傲昂扬的,这样的性格注定他即便跪下也像在伺机捕猎。 调教严起的心理快感并不来自于他的一味顺从,而更多地来自于野兽心甘情愿的偶尔妥协,下一秒又呲着尖牙做出咬人的凶相,却总不会咬下来。 他抱怨着,又别扭地痛快着。 但换作从前,这样的局面下严起一定早大闹着让江游解开绳子了,因为他无法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僵局中寻找出快感,这已经不是调教,而是不平等的对峙。 腕上的机械表行止都静默无声,仍是一格格将时间踩去,窗帘被窗缝中的流风一次次吹开,一晃而过的日影也越伏越低。江游在这静默里,同样很慢地、没有声息地叹出一口气。 那只在烈日下甩着头抖水的大狗,龇牙朝他笑的恶犬,暌违六载,竟主动磨平爪牙,自愿敛了凶性,伪装出一直不屑于伪装的人畜无害,将容忍的底线放得那样低。 好教人肝胆俱裂,冰入肺腑。 江游看够了,手表的时间也走尽了,才终于放下手,指腹从严起汗湿的太阳穴一侧擦过,垂落。 他站起身来绕至严起背后给他解绳子,严起任由他动作,寂然如山,但背于身后的手掌指节微蜷,拇指短而齐的指甲连着指腹一起,将食指按得有点青白。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江游知道他心绪不宁或者思考时就会下意识摩擦手指,用来缓解焦虑。但调教的时候严起很少出现这种情绪,他在游戏里面不论喜怒都呈现出一种更为放松的状态。那点差异很细微,是江游与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有了更多接触之后才发现的。 非常失败。 江游解开绳结,近乎冷酷地评价这一场调教。 甚至比他高中时开始接触这个圈子,深入了解之后的第一场约调还要糟糕,因为他不是青涩,而是行为失责。 乃至于差点失控。 解到最后一根绳子的时候严起再一次出声了,喊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仍然没有回答,在专心研究最后一个结的解法,下一秒,严起用已经松绑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手臂酸麻难当,但严起的震惊已经多于痛楚,因为被他攥在手里的那只手指尖颤抖,连解了两次绳结都以失败告终。 江游一直稳定、冷静,不可撼动,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失误。 他张口结舌,待看清江游的脸时更变成了惊慌失措。 “操……你……” 江游眼眶泛红,不容置疑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声音平静道:“先解绳子。” 那只手又稳定下来,好像刚才的颤抖只是一场怪异的幻觉,绳子被很快解开,严起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与腿,立马又盘腿坐回来:“……我想和你谈谈。” 他拽住了江游衣角,但动作并不强势,只像狗衔住主人的裤脚一样,是挽留而非强迫。 江游表情又是淡淡的了,连那点堪称脆弱的薄红都消下去,垂着眼看人的时候像是看无关紧要的路边草木。 他捏住严起手腕,指腹在麻筋上一按,严起那本就酸痛的肌肉转瞬便溃败了,倒吸一口凉气狠狠甩手。 “没什么好谈的,”江游把刚才方便行事而挽起的衣袖放下,整理好,并不看他,“严起,信守承诺。” “老子最守承诺!”严起高声道,“刷”的一下站起来,匆匆捞了衣服穿上,“我不问以前,总能问现在了吧。我问你,你刚怎么回事儿?” 他逼得很近,几乎要和江游贴在一起,身高很有压力,但江游只是稍微眯了下眼睛:“没怎么。” “屁。”严起撇撇嘴,他看江游那副迅速镇定的样子忽然不爽起来,毫不顾忌地戳穿了他,“你哭了。” 江游伸手按了按他肩膀,严起在思考之前先坐了下去,屁股挨着床之后才反应过来,忿忿道:“现在是谈心时间,你别想拿主子的身份压我。” “我什么时候给你设置过这个时间?”江游嘴角一提。 “别人都有。”严起不乐意了。 “你没有。” 而且还是一直没有。 严起和谁都不一样,江游从来不限制他说出自己的诉求,而他也同样直言不讳,但向来有分寸——他擅长让人觉得头痛却不恼火,在边缘跃跃欲试又坦率得总不叫人讨厌。 “没有就没有吧……”严起小声嘀咕,“反正你今天得说清楚。” “你想听什么。” “什么叫我想听什么?你还能讲个故事给我逗乐不成?” “确实不太成,”江游正在单手戴袖扣,冷灰色珍珠母质地的袖扣是他黑色衬衫上唯一亮色,“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严起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袖扣有些难戴,但江游戴得依然很从容,估计这几年没少用这种花哨的玩意儿。 大学的时候江游总穿最简单的t裇,一般也是黑色或者深灰色,偏偏他肤色又白,有许多次严起在教学楼外等他出来,阳光飘在他身上,他像是透明的。严起就去抓他的肩膀,两人以一个“哥俩好”的姿势飘然而去,江游总是皱眉,但也由得他去,而他见到江游的冷脸,才觉得他沉下来了,不会消失在青天白日里。 现在严起又有那种江游要飘走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江游全然专注于自己的衣袖,连眼角余光都不容纳他,他徒劳地再一次重复:“你刚才哭了。” “我只是替你不值。”江游从衣兜里抽出一根烟来向他示意,得到首肯之后点燃吸了一口,在淡蓝色的烟雾里继续,“别继续栽在我身上。” 天阴下来了,大概今晚还有绵绵一场雨,江游的视线越过严起的肩膀落到飘窗上,云的影子阴翳如他眼底暗色。 严起有好几秒都僵住了,无法给出多余的反应,好半天,他忽然开口:“你戴了手表。” 蓝宝石表盘的江诗丹顿逆跳星期扣在他拿烟的左手腕上,盖住了小圈冷白色的皮肤,严起在这一刻顿悟。 说来也奇怪,明明横越六年光阴,他却总下意识认为江游没变,就像重逢之后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里那样照例是冷淡的眼与偏薄的唇。他整个心思都扑在江游本身,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然后才能慢慢意识到,江游有着那么多不同。 比如手腕上少了一条系着翡翠小挂件的红绳,却多了块手表。 红绳平平无奇,翡翠的水头也很一般,是他去云南旅游的时候顺手买的——主要是那时候忽然想起江游长得白,适合戴翡翠这种玩意儿,就给他挑了个雕成貔貅的坠子,又把棕色编绳换成红色的,喜滋滋从云南带回来。 回来才知道前两天小流氓来烧烤摊闹事,江游跟人打了一架,脸上和手上都是伤,气得他在附近蹲了好几天人。不过虽然最后没蹲到,但本来还在犹豫着找什么理由送的东西却是歪打正着送出去了,他振振有词地指着那个坠子告诉江游:“知道这是啥不?这可是貔貅,专门安宅镇灾的!” 江游换了个创可贴,顺手拎过来看了下:“这颜色染的吧。” “你又知道了?” “多看点书,也不至于花这冤枉钱。” 严起想去抓回来,他任由严起抢回手绳,却又在严起的进退两难中伸出左手。宽松的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手腕,严起就不理论了,乖乖给他戴上,这之后便很少看他取下。 现在绳子不知道被扔去哪儿了,严起又细细看江游的脸,多年前一场小架留下的伤自然也早消了个一干二净,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木木地点了下头,薄荷的味道又裹过来,江游抽的烟味道并不呛人。 江游那时候也不抽烟的。 江游看着他点头,便将抽到一半的烟在搁床头上的烟灰缸里碾灭,想告辞,却听严起又道:“你管不了我。” 火星被完全碾碎了,和透明的玻璃缸里其余灰烬混作一团,江游蓦地抬眼,看到严起眼睛里烧得正亮的一簇火。 “你管不了我,也没立场劝我,是你把我训成不会咬人的狗,除非我觉得不亏本了,不然我就得缠着你不放。” “怎么样才算不亏本。”江游很镇定地和他讨论着。 严起攥紧了手:“你知道。” “那你只能亏本。” 严起眼里的火好像灭了一瞬间,江游感觉到胸腔里的寂静也是一瞬间,动情的时候跳得那么快,像是鼓擂,但停下来就是停下来了,余下一片荒芜,哪怕是伪装的停滞。 他简直想投子认负,向严起告饶,告诉他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不会亏本,可还有一股力量撑着他站直,立如青松苍石,不闻不动。 这场争锋终于还是无果,严起将床单攥得皱成一团,冷着脸:“你喜欢过我的,我能让你再喜欢一次。” “这没有意义。” “你他妈有病,这都没有意义,我找不出有意义的事了。” 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江游摆摆手,背过身,关门的声音很小,有种冷酷的温和。 他没有乘电梯,而是走了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之前那个小孩儿又拍着球,皮球拍地的声音惊动了楼道里昏昏的声控灯。江游有点累,停下来等小孩过去,又点了一根烟。在灯灭之前他就抽完了这一根,静立在原地看着烟雾慢慢化在空气里。 最后还是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楼道,车碾过雨后潮湿的沥青路面,一直到自家的小区,这场雨也没有成功落下。江游站在楼下望着那个透着暖光灯光的熟悉窗口,抹了把脸将表情拗过来才走进去。 永驻·支离破碎 严起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带回去的礼物,除了给严家爹妈,还有给表姐一家的。尤其是小表外甥,严起对他还怪上心的,不但一股脑买了好几套童装,还给打了套银饰。 表姐姓赵,单名一个菀字,两人自小亲近,长大之后表姐也一直对他很好。这几年联系虽然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打个电话聊聊近期的事,跟他说说严家老两口的近况。严爹严妈那边也是表姐时不时帮着周旋一下,旁敲侧击软化固执的父母,再送点他寄过去的东西。 赵菀并不认可他的性向,她始终希望表弟哪一日“迷途知返”,乖乖走上正途结婚生子。但她却从来没有试图将这种想法强加在严起身上,反而在确定严起不会改变之后,为了不让这个弟弟“爹不疼娘不爱”表姐原话,毅然和他站在了一边,成了老赵家的小叛徒。 因此不论赵菀对这个群体的态度是出于自身的偏见还是对表弟未来的担忧,严起也都尊重表姐。两个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各有各的坚持,但关系竟毫不受影响,倒也是很有趣。 厉谨书很豪爽地多给了他两天假,因此他提前一天回去,等脚踩实了s市干燥的沥青路面,被热风裹了满面的空中游尘,才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不是没有回来过,父母生日和每年过年都会回来转一遭,但没一次去敲响自家的门,只是把东西留下就走。 赵菀知道了就打电话来骂他,他跟自家表姐便失了那等舌灿莲花,不争不辨,只是暗暗叹息。 他可是被老爷子打出门的,严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兵,最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要他改了这喜欢男人的怪癖才准踏进家门。 最初的那半年,严起还会打电话回去,接电话的总是严老爷子,张口就问“改不改?” 但凡再忤逆得一二句,电话就给挂了。严起上天入地皆无门,又硬着骨头不肯改,自然就断了联系,只听表姐说,拿回去的东西都没被收下,他沉默一会儿,让表姐收着。 他与赵菀虽然亲近,但多的话也是不肯说的。严家的教育一向古板厚重,讲究男人不把负面情绪带回家,严老爷子就是默默扛起一切从不诉苦的典型。严起被他教养长大,自然也失去了这部分表达的能力,尤其是在女性面前,因此即便面对表姐,严起也很难倾诉。 离家这几年的压力与苦闷,从不为人所详知,只有在今天才彻彻底底随着云端的气流挥洒尽了,他站在树叶漏下来的光斑里慢慢笑起来,却又感到一种难言的退缩。 这退缩来源于一直以来隐瞒的愧疚。 毕竟他与普通出柜的人不同,他是可以喜欢女人的,初中高中的时候也和女孩子谈恋爱,他敛着爪牙小意温柔,一路顺风顺水。 他的受虐属性也是在和女朋友上床的时候才发觉的。 高中那会儿他跟女朋友躺在一张床上,彼此都还很紧张,后来手握到一起,身体也腻着贴在一起,前半程他听着女孩子娇声娇气地叫,虽然下半身本能地感觉舒服,也情欲勃发,但心里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提不起太大劲来。 直到他背上被那姑娘长指甲抓出血印子,才整个人烧起来一样按着人家往死里操,什么求饶都不管用。那还是他第一回,本来就不知轻重,更别提还火上浇了油,溅出无数烫人的情欲粒子,姑娘一开始还舒服,后来就哭得不成样子,抽抽噎噎地骂他。 完事儿恢复过来,严起抱着她安慰,就被姑娘狠狠埋怨了一通,说他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严起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心里还多少带着点愧疚。 那场床事带来的异样让他忍不住开始探索,但知道了也不太好意思跟女朋友提,索性也装作不知道,便日复一日地磋磨着。 直到后来两人大学异地,严起是实干派,平时相处万事周全,却不太擅长隔着段距离甜言蜜语哄人,熬了不到半年,终于还是女朋友跟他提了分手。 严起恢复单身,欲望也就此解放,甚至还在爽快入圈之后挖掘出了自己对男人的欲望。 再往后推,便是……便是江游。 严起在超市顺手拿了根雪糕结账,在奶油味的燥热里拖着行李箱拦车。 他解放天性之后一直觉得男女都无所谓,也从未考虑过未来。但在那个一切前程都模糊着飘在云端看不清楚的年纪里,江游突兀地闯了进来,似乎就意味着永驻了。 是江游重塑了他的欲望,又把它们打得支离破碎。 回家·几近无言 小区附近的商店换了一茬又一茬,不远的地方还修起了更新的小区,严起拖着箱子一路碾过不平的渗水砖,跟门卫打招呼。 门卫大爷探出身子来多看了他两眼,表情顿时变成了惊喜:“哟,小严回来啦!” “回了!”严起爽快地扬声答道,把手里吃完的雪糕棍子隔空精准扔进垃圾箱里。 临到了家门,却又踌躇了,立在消防栓箱旁边迟迟不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却开了,他妈赵芝的脸出现在门后,愣愣地看着他。 赵菀在家庭聚会的时候经常给他发些照片,照片隔着屏幕抹掉了积日已久的风霜,赵芝依旧那么温雅动人。 可现在他和她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对视,严起又看到许多默不作声的衰老横在她脸上,连猝然而下的眼泪里都倒映着颓唐。 “妈……” “听到你拉箱子的声音了,怎么不进来。” 赵芝一面哭着,声音却还算稳定,显然是向来很少失态的人。 严起犹豫一下,放开因为握箱柄而已经了汗意的手,轻轻去揽她的肩膀:“这不是怕我爸冲出来揍我一顿嘛。” 他左右翻找,翻出包揣得皱巴巴的纸,赶紧掏了一张递给赵芝:“您别哭了,一会儿我爸看见,能打死我。” 踏入玄关却看到老爷子正端端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便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行吧,总之是没被打死的,那就成了。 严起半扶着赵芝坐到沙发上,赵芝已经擦了眼泪,恢复了一惯的温和。她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这个六年没进过家门的儿子。 近况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严起朋友圈的照片也总是被赵菀转一遍手发过来,但她同严起一样,仍然对儿子身上的变化感到心惊与心痛。 母子俩对坐半晌,几近无言,最终赵芝叹了口气:“喜欢什么不好呢?” 严起正要回,她又摆摆手:“不用多说,反正你改不了。” 她低声道:“以前总觉得你爸最倔,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比他更倔,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他还被多浇了两勺铁水,更是固不可摧。 严起只好默不作声,茶几上摆着水果,他挑了一个削起来,好似这么些年还是屋里的刀用着顺手,很快就削好一个苹果递给他妈。 赵芝接过苹果,盯着甜蜜的果肉出神几秒,忽而道:“要是你不说……” “以后我总是要和男的在一起。”严起忍着心虚说道,“那时候你们知道了,打击更大。” “马上三十的人了,还没个伴,也好意思说。”赵芝似怪非怪,严起强笑一下,没接腔。 这种事谁也无法说服谁,只是到底是亲生的,就还是开了个口子,靠时间去把口子钻出一条能通人的路来。 在漫长的拉锯战里,严起知道自己依靠着亲人间割舍不下的牵挂最终胜出,但大概是期盼已久,而现实又一团糟,除了喜悦之外更多的是讽刺。 他陪着赵芝看了会儿电视,一时间心里既满足,又空了一块,总晃荡着定不下来,最终只是叹息。 于是国庆这几天,除了二号去趟满月宴道贺外,基本就呆在屋里了。 严父看他还是很不顺眼,动辄就是眼刀,没句好声气,赵芝便私下里劝他,说你爸就是拉不下脸来。 严起倒也不在意自家老爹这点冷遇,逮着机会就凑上去讨巧卖乖。这是自小做惯了的,小时候皮过了头认错态度总是十分良好,虽然从没成功借此逃脱过惩罚,但罚完之后老妈心疼心疼,老爹再表达下带着责备的关心,这时候这招还是很能派上用场。 之前严崇明对他严防死守,刀枪不入的,只要个改过的态度,没有就什么机会也不给。现下态度已经不再强求,又哪里能抵得住这么大一坨的儿子成天在面前晃,脸色终究还是缓和了下来,一家子也有了几分毫无隔阂的模样。 生日·树树繁花 就这样,严起宅家几日,补偿似的变着花样哄爹妈,又被赵芝喂胖了好几斤,晚间在屋里摸着自己肚子,总觉得腹肌的线条都淡了点,心说这可不行,便想着要出门转转。 赵芝一听他要去c市一天,愣了下:“哦,你要回学校看看?也挺好的,这会儿c大风景不是最好吗,那个什么花……” “蓝花楹,这时候正开着呢。” “对,是这个名字,你跑一趟也给我拍点照。” 严起笑了笑答应下来。 c大有条路两边都栽着这花,每年两次花期的时候总吸引来许多人拍照。风一吹,蓝紫色的细长花瓣簌簌而落,铺出条颜色柔软的路来,不少人架着相机就等这一刻。 这条“花路”的风景可是在全国都出了名的,他在没认识江游之前也去看过,后来跟江游恋爱,更是扯着他半夜去看花,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一起喝酒。 那会儿也是国庆,校内学生本来就少,再加上又是大半夜,连月色都昏昏沉沉地被云掩了半截,寂静的路上只有路灯旁飞虫不知死活地接连撞着,发出细小的飞动声,树影被风摇动,他们就在花落下的阴影里接吻。 石阶上生着苔,青青苔色被他们拿旧报纸盖去,摆了烧烤,地上七倒八歪搁了一溜空啤酒罐。 江游酒量还行,但喝酒很容易上脸,喝了几罐便两颊酡红,看着严起十分神秘地拿出蛋糕,一脸“惊喜吧”的表情,不由捏着半空的酒罐笑起来,放下罐子把他拉过来再次亲上去。 舌头被冰啤酒冻得发木,但在交缠中逐渐升温,像是坚冰消融,酥麻得令人溺在酒香里,指尖都微微发颤。 被放开之后严起有些气喘,但还是很郑重其事地捧起蛋糕:“生日快乐。” 江游微微挑眉,把蛋糕接过来。 两人都对甜食没有太大兴趣,凑在一起分完那个不太大的蛋糕就算是意思到了,严起又把提前藏在一边的一双新球鞋拿出来,江游不碰,只是一边喝着酒一边问他:“这礼物是送你自己的吧。” 严起毫不知耻,反而得意洋洋:“你的就是我的,你穿我闻呗,两全其美不更好么。” 他现在倒是不说“我不喜欢”了,坦诚得要人命,还兴致勃勃地提议:“你试试看?” 江游把喝完的酒罐捏扁,没扔地上而是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金属罐子从桶沿擦进去,入桶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其空远。然后他伸直了一条半屈的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严起。 严起喜滋滋地扑上去亲了他一口,蹲下身去解他的鞋带。 就他所知,江游身兼数职,光周末的家教就有两份,之前每天下了晚课之后还要见缝插针去烧烤摊打工,再加上平时课业负担重,整个人简直像陀螺提溜转。后来打架跟流氓结下梁子,老板给了他点钱作安抚,他却也不便继续呆下去,最近时间才稍稍多了点。但就算他繁忙至此,物质生活上却依旧很简单,过得清心寡欲,严起也不知道他每个月赚那么多钱到底都花去哪儿了——哦,买情趣玩具来玩他倒是挺大方。 因此严起看江游那几双旧鞋不顺眼很久了,早就寻思着给他整双新的,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他捧着江游的脚给他换上鞋,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好,忍不住俯下去在鞋面上亲了一下,抬起头来冲江游傻乐。 江游拉开一罐新的啤酒递给他:“洗洗嘴再笑。” “你敢嫌弃我?”严起接过啤酒作势要灌他,逼近了看江游仍然老神在在,又轻哼一声缩回手自己喝,打了个麦芽味儿的嗝。 江游静静看着他,入夜的风偏凉,拂过他眼睫,又落了朵花在他肩上。他没那么多吟花赏月的雅兴,随手拍落,垂下眼挑了还剩最后一串的扇贝给严起,轻声道:“其实我真正的生日应该不是今天。” 浅言·此心幽微 严起嘴里咬着块贝肉,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十月六号是我从福利院被领养出来那天的日期,”江游继续道,神色淡淡地抬起手跟他僵握着啤酒的手碰杯,“傻愣着干什么。” 严起眨了下眼睛:“操……不是,你等我先缓缓。” “缓快点儿。”江游被他逗乐了,眼里又染了点笑意。 “哦……”严起把酒和烤串都放下,搓搓脸,被手心里沾上的冰水冰了一下,脑细胞全都活动起来,像是被一锤子捶醒了,“我加载完了,你继续说。” “我是被弃养的,不知道自己真正生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没别的了。”江游慢悠悠道,“但你把我书藏着不让我看律条,拉我出来挨蚊子咬,过这个生日,我还是很开心。”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严起擦了下脸,坐回他身边,两人挨得很紧。 “看你怎么理解。” 严起偏过头与他对视,跟他撞了下肩,顺势靠着不分开了:“那就理解成你夸我了。” 肌肤相触的温度从薄薄的棉质衣料上透过来,严起火力壮,是个天然的暖炉子,在这半夜里跟他挨着很舒服。 江游用手背很轻地拍了几下他的脸:“打蛇随棍上。” “棍让我上吗?”严起故意曲解。 “脾气不小,胆子也挺大。”江游一眯眼睛,掰过他下巴让他面对自己。 严起假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什么时候敢跟你有脾气了。” “你不是一直都挺敢的么。”捏在下巴上的拇指逐渐上移,缓慢而有力地摩挲着严起的下唇。 严起被摸得心神不定,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唇。江游便趁机将食指和中指探了进去,严起忽而不轻不重地咬了江游一口,眼睛里泄出点狡黠来,然后才收起牙任由江游侵入。 江游一挑眉,做了个“看吧”的表情,严起转转眼珠子,立马用舌头缠上他的手指,讨好地舔了舔,又卷住不放。 那条滑腻软肉上的细小颗粒紧紧包裹着指尖,江游弯了下指节强迫他舒展开来,继续往里面探,一直伸到喉口,往下按压。 严起被按得有些作呕,赶紧用唇舌包住牙齿,以免不小心真的咬到江游。 江游用另一只手顺了顺他的毛,再垂下手去握住他的手,严起眼睛弯起来,又很执着地把两手改成十指交握的姿势。 微凉的手指被口腔温暖,严起默默忍受着喉中异物感,温顺地含着那两根纤长但有力的指节,嘴唇抿着,像在亲吻指根。 江游兴致似乎不太高,没一会儿便抽出手指,严起动作熟练地去翻他的衣兜,果然在里面翻出小包的湿巾,扯了张出来给他擦手。 带着薄荷湿意和凉意的手指转移阵地,去摸严起后脑勺上剃得极短的发茬,刺刺的,很磨人。 严起垂着头任他摸,暗地里用指甲轻轻挠江游掌心。 但那人像是一点也不怕痒,表情仍然很平静,严起抬眼去看他,突然舔舔嘴唇,语气很暧昧地问他:“爸爸冷吗?” “不太冷。”江游一点不给他台阶,手指往下滑,勾着他的后领也往下滑。 t裇领宽松,很轻易就露出后颈下小片光裸的背部,他又沿着颈肉上深浅分明的晒痕慢慢抚摸,动作放得很轻。 严起痒得直想抖,心说要不要这么小气啊,这么点儿事也要报复回来。 他吸了口气,继续勾引江游:“但我嘴里挺冷的,你用枪给我暖暖呗。”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典范,什么话都能往下接。 江游总算笑了一下,收回手捡起旁边没用完的报纸往地上随意一铺,严起会意地顺势矮下身去,端正跪在他分开的两膝间。 两人一只手还互相握着,搁在江游大腿上,严起单手去解江游裤子,要俯下身去的时候却被阻止了。 江游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严起心里一颤,挺直背和他嘴唇相碰了一瞬,又往上,吻他眼下那粒比瞳色深一些的小痣,然后才退回来朝江游笑。 说不清这些动作代表着什么,或是无声的安抚,或是点燃情欲的火星,江游揉了几下他的耳垂,看到上面现了红色,才又将他按下去。 严起一向急躁,总是吞吐得又快又深,像打仗似的,今天却尤其温缓,动作间几乎有种缱绻感,难舍难分般。 多余的口水吞不下,溢出唇来,拉出道长长的丝。 江游这时候似是没了洁癖,扶着他颈侧,温存地用拇指将他口水抹去,下一秒却忽而粗暴了起来,径直把严起按到底,严起发出声有点痛苦的低吟,但很快就适应了,也改变节奏快速动作,整进整出,几乎每次都把江游吞到底。只余下唇舌还是柔软的,不声不响地抚慰着江游硬热的性器。 两人的手因为下意识发力而越握越紧,指节亲密无间地交缠在一起,如交尾的蛇。 严起在含着一嘴精液想跟江游接吻的时候被捏住了下巴,江游手往上一抬,严起下意识也跟着仰头,全都给吞了下去。 他咳了一下,撇撇嘴:“味道这么好,我还想分你尝尝呢,你竟然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江游拿纸给他擦嘴:“骚死你算了。” 严起就嘿嘿地笑:“那不行,骚死了谁陪你。” 他跪得近了点,几乎栽进江游怀里,顺便抱住江游腰腹就上手摸。 江游由得他撩拨,单手扣住他肩膀把他揽紧,轻抚他背脊。那动作很柔和,不带半点狎昵,严起便也安分下来,环着他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瓮声瓮气地问道:“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记得江游说过自己有个妹妹,如果是领养回去之后那对夫妇又生的女儿……他手心出了汗,想到那些人心幽微处,忍不住把江游抱得更紧。 反倒是江游拍着他的背,似乎是安抚:“没有,想到哪儿去了。” “没怎么听你提过他们。” “以后跟你多提提,”江游笑了一下,眼神在秋风中不见瑟然,只余柔和,“他们对我很不错。” 玫瑰·独一无二 光明孤儿院不大,里面的孩子由和蔼的老院长以及几个年轻志愿者领着,都相处得很融洽。 这其中却不包括江游,倒不是小孩儿们有排挤之心,是他性子独,又早慧,不喜欢和一群孩子一起做游戏,便常常敷衍着。后来院长问他怎么不喜欢玩游戏,他也回答不出来,老院长就抱着他去挑些其他玩具,想找出他兴趣所在。 孤儿院的玩具大多是社会上爱心人士捐赠的,五花八门,时间长了哪怕小孩儿被叮嘱过要爱护,也被玩得很旧。但也有志愿者细心打理得很干净,江游从里面挑了本贴了透明胶,被固定得整整齐齐的图画书。 老院长摸摸他的头,给他找了个小板凳坐着看。 他翻着鲜艳的图页,专心地试图拼读,完全没有抬头去看不远处热火朝天的老鹰捉小鸡。 花了点时间磕磕绊绊看完了那本故事,他又很严肃似的思考了半天,在把书归还回去的时候问老院长:“蝌蚪为什么一定要找它的妈妈?” 老院长沉默地拆了一包糖递给他,草莓味的糖果颗粒在嘴里爆炸开来,江游捂着嘴,先是皱眉,待尝到了甜味,才弯起眼睛笑,安静地等着答案。 “小游也想找吗?”老院长蹲下身来轻声问他。 江游摇头:“不想,我想改姓。” 老院长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又看他往旁边一指,继续道:“我想和他们一样,跟着院长爷爷姓,可以吗?” 他那时候还姓郑,写着姓的纸条皱巴巴藏在襁褓中,似乎一个在毫不知情中被扔掉的孩子也应当由父母冠姓。 但既然有姓,老院长也不便假装看不到,便遂了他生身父母的愿。而孤儿院里,除了少数孩子和江游一样,大多都跟着院长姓江。 江游对此从未发表过看法,直到那日才袒露只言片语,老院长一时怔愣,好一会儿,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江游的脸,眼睛发涩:“行,小游想姓什么都行。” 把少数的图画书看完之后,江游又再看了一遍,但没有再碰那本《小蝌蚪找妈妈》。 老院长偶尔给院里的孩子们带回些礼物,从玩具到零食,给江游带的就总是崭新的书,比平时那些稍微难读一点,他就带着江游坐在矮凳上面,教他一些词汇的意思。 大概是由于江游和其他孩子的不同,老院长与他交流也总有一种郑重感,从来不敷衍他。 直到江游被江家夫妇领走,两人都还保持着这种习惯。 老院长最后一次送江游书,送的是《小王子》,里面其中有一页,一翻开就会有卡片立起,金色头发的小王子和他玻璃罩里红色的玫瑰花在小小的星球上,挨得很近很近。 里面还夹了一封信,老院长陪着小朋友们多年,字写得很端正,利于字还没认识多少的小孩儿辨认。 “不同的小王子有不同的玫瑰,和每份爱一样独特,它们都会是唯一的,让人感到生命的苦难都是可以拔去的刺,总会被修复。” 江游似懂非懂,把书平摊在膝上,看玫瑰瑰丽的红。 他的新父亲江喻平在开车,而气质温和的苏苒帮他背着制式统一的书包,同时提醒他:“小游看完这一页就不能看了,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我们回去再看行吗?到时候妈妈陪着你。” 江游点头,谨慎地把书轻轻合好,又要回自己的小书包,拨开里面的其他礼物,给书留下一个充足的空间,才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还用软乎乎的玩偶垫了一下。 苏苒摸摸他的头:“一会儿我们先去买衣服,日用品给你准备好了,但是衣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都可以。”江游挺着背,坐得很直,选了个乖一点的答案。 江喻平在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别拘着,坐这么端正干什么呢。都快中午了,饿不饿,让你妈先给你找盒牛奶喝,回去咱再吃顿好的。” 苏苒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从包里翻出牛奶和巧克力,把牛奶吸管拆开给他插好,又拆了巧克力的包装,笑眯眯递给他。 拆都拆了,江游也不好拒绝,低声道谢,接过来喝了几小口牛奶,然后不动声色地吃完了那块对他而言甜得过分的巧克力。 不是所有蝌蚪都愿意长成青蛙,他希望成为别的,小王子或者玫瑰花都可以,驻扎在仅容得下独一无二的爱的星球。 父母·方寸之中 苏苒是个同理心很强的女人。 用她私下里对江喻平说的话,她第一眼看到江游坐在角落看书时,就被这个小孩儿身上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击中了,即使后来知道他并非被排挤,而是喜欢安静,她也依然心疼于江游的懂事与早熟。 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大多是人憎狗嫌的皮猴儿,而即使和院里其他孩子比起来,江游也显得那么不同。 她至今记得那块巧克力,小孩儿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绪表露,连喝牛奶的速度都没有变,而直到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才由江喻平注意到江游吃甜食的时候动作固定,并且能囫囵吞便不会多嚼几下。 与苏苒那种天真的大大咧咧不同,江喻平既有作为语文教师的浪漫情怀,又有着对人的体察入微,他很快从江游嘴里问出了实话,夫妻俩这才知道原来他对甜的东西几乎没有接受度。 苏苒当即便红了眼眶。 江游那会儿还不能将情绪藏得太好,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去拉拉苏苒的袖子,最终又没动,只是背着手,好半天才低声道:“对不起。” 然后他便被蹲下身来的苏苒一把揽进了怀里,江喻平在一旁叹口气,等苏苒舍得放开江游,才郑重对他道:“小游,我们得谈谈。” 江喻平搬来一把椅子,和沙发上的他面对而坐,苏苒则挨在他旁边。 沙发用了许多年,已经被坐得内芯松散,软塌塌的,人一陷进去就好像出不来,但苏苒喜欢兑一些柠檬水当作空气清新剂满屋子喷,因此沙发布上也有一点让人安心的洗衣液与柠檬的混合味道,陷落的恐惧似乎就淡了。 他另一只手被苏苒攥着,只剩下一只自由活动的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小游,你觉得我们是很严格的父母吗?” 江游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们是少见的在陪伴孩子上面很花心思,但又不用这种陪伴来禁锢孩子的父母,江游得到的是非常宽松的对待。 “我们讲道理吗?” 他点头,有些不安:“我……” 江喻平看着他,等待后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是沉默。 苏苒表情很担忧:“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江游摇头。 她又瞪江喻平,示意他不许太凶,江喻平温和地笑了笑,继续问下去:“小游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带你回家?” 这个问题似乎不该由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江游陷入犹豫,仔细地考虑着,很难想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江喻平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他站起来走到江游面前,又蹲下身,将宽厚的手掌盖在江游那只一直僵硬着的手上:“你妈妈当时看到你一个人缩在角落,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去问你们老院长,江院长给我们讲了一些你的事情。其实我们那天去,要领个孩子回来的想法本来并不是很强烈,但你妈妈说,她很喜欢你,我也一样,所以我们才成为一家人。 “你是我们的儿子,在这个家里你不用像客人一样拘束自己,你可以表达喜怒,可以拒绝你不喜欢的东西,可以对我们提出很多要求,也可以尽情撒娇,我们不打算完完全全纵容你,但我们想让你健康快乐地成长,想要爱你,也希望你接受这份爱。你现在这样,作为你的父母,我们都会很难过。” 江游微微僵着的指节松了松,他点头,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但点到一半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江喻平看着面前这个哭也不会发出声音的小男孩,张开手:“来,儿子,抱一个。” 苏苒适时放开手,江游站起来轻轻环住江喻平的脖子。 他至今说不清那场谈话的结果是让他放松了,还是背上另一重负担,似乎他如此渴望,却又难以承受这样毫无根由的爱护,并因此惴惴,恐其失去,又恐其如影随形。毕竟他拥有的世界只在一个破旧的小书包里,书包外的一切,他都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那天晚上苏苒还是来给他念故事。她的年龄已经不算小,可身上还是有着很少成年女人能具有的娇憨纯稚,大概是白日累极了,讲完故事之后竟然在床边打了个盹。 江游一点也没睡着,轻手轻脚爬起来给她找了条小毯来盖上,再次躺下。这次他没再平躺着,而是换了个自己早已习惯的睡姿,微微蜷着身子,用背抵着那面贴着粉蓝色墙纸的墙,看了苏苒一会儿之后才闭上眼睛。 但这种从某个还未降生的生命那里偷来的爱,大概总是不长久。 他进入江家的第二年,苏苒在吃饭的时候放下筷子捂住嘴,说好像菜里油放多了,自己有些犯恶心。 江游下桌去给她倒了半杯温水端过来,苏苒揉了他脸一把。 这种情况又发生了几次,江喻平便陪着苏苒去医院,夫妻俩再回来时,脸上都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苏苒抚着自己小腹,唇角弧度和她新月似的眉极相衬,她轻声问江游:“小游会喜欢弟弟或者妹妹吗?” 江游正坐在沙发旁的硬质矮凳上将四阶魔方最后两面拼完整,视线落在完整的白色塑料面上两秒,他抬起头来对着苏苒笑:“会的,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好好照顾。” “都是小屁孩,两个凑做一堆不玩疯就不错了。”江喻平把手里苏苒的包和自己的大衣都挂好,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走过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小计时器,“这么快就拼好了,不愧是我儿子,换个更高难度的?” 江游重新把魔方打乱,摇摇头:“我想再快一点。” 等江游再拼好一次,苏苒也说要试试,江游便有意将打乱的顺序变得极有规律,饶是如此,苏苒也绞尽脑汁,最后又把魔方塞到江喻平手里,要求场外援助。 江喻平跟他对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各自笑起来。 那天晚上江游起床去厕所,听见主卧里隔着薄薄的门板隐隐传来说话声,江喻平的声音被愁绪压得沉甸甸,拖住了他的脚步。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拢,淌了一线霜,他就站在逐渐开阔也逐渐暗淡的霜线尽头,敛着表情听他们讨论。 “我试着评一下高级教师,这样每个月钱也多点。之前有家长一起找我也说过补课的事,但那会儿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给拒绝了,我问问他们还有没有意愿,给孩子们补点课,也能挣些。”江喻平总结道,又揽过妻子劝她早睡,卧室里就此静默无声。 江家毕竟不富裕,说是清贫也不为过,养一个孩子已经足够使人有负担,面对一个即将降生的生命,夫妻俩都有着不小的压力。 江游踩着脚上苏苒挑的毛绒拖鞋回了自己卧室,他没有立时睡觉,而是翻出放在抽屉里的小盒子,再次确认里面钱的数目。 平时夫妻俩给他的零花钱他都存着,够百了就去商店换成整钱,一年来也有了好几百,他盘算着这些钱能用来做什么。 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少,但要养个婴儿肯定是不够的。 他看向椅子上的书包,旧的那个被他妥帖地收进了柜子里,而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书安安静静搁在那个江喻平亲手漆出来的小书架上,江游把书拿出来,翻开那面有着立体卡片的静静看了一会儿。 孤儿院的生活对他而言好像也算不上难受,甚至他对老院长也有着难以抹去的孺慕之情,但明知自己离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他竟然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江家夫妇已经是足够好的父母,但不止那时,即便是后来许多年,江游在乞求爱方面,也似乎天生有着一种胆怯,好像哪里缺了个小小的口子,永远难以被补全。 江游从那一天开始和班上的同学有了除必要以外的接触,主要是问他们有没有不想做的作业。幼儿园的作业不算太多,江游只替他们写抄写作业,晚上伪装入睡之后再打开小台灯坐在桌子前,握着铅笔仔仔细细看前面的笔迹,然后尽力模仿。所幸小孩子的字大多歪歪扭扭,并不太难,江游写完作业就把今天的收入记下来,再把在学校里展开理平压进书里压得平平整整的几块钱收进存钱的小盒子里。 江瑷出生之后,江游去超市把自己看了很久才选定的一款最贵的奶粉买回来,他慢吞吞地走在老旧的柏油路上,怕把那两个死沉死沉的罐子给摔了。 太阳把路面晒得发烫,透过薄薄的鞋底炙烤着人,但还没有把人的心情烤干,他一手抱着一大罐奶粉顶开病房半掩着的门时嘴角还带着笑,又很克制地压了压,朝一脸惊讶的江父江母镇定道:“给妹妹喝的。” 其后许多年,哪怕苏苒极力反对,江喻平语重心长,江游也没有停止自己这种行为,他还解释道:“我说过的,我喜欢妹妹,我也想对她好。” 就本来目的而言,他一直很明白自己的心虚。 尽管江喻平旁敲侧击问过他想法,也多次试图给他喂定心丸,但他还是努力想把江瑷应该有的那部分东西还给她。对他来说,占得越少一点,失去所有的可能性也就越低,这样也许等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也还有资格说一句挽留。 所幸江瑷是个那样可爱的小姑娘,黏人却不腻人,他经常在放学路上给江瑷买一个娃娃头,跟在她身后提着她的小书包,又时不时按一下她肩膀让她别跑太快摔了跤,冬天就换成烤红薯,小姑娘吃得一张脸沾了灰,他便及时递一张纸巾过去。 有一回江瑷左手被一袋子鸡蛋糕占着,右手又握着红薯腾不出空来,便乖乖巧巧地仰着脸叫他:“哥哥。” 江游犹豫一会儿,动作很轻地给她擦脸。 他有私心,江瑷却是一心把他当亲哥哥。 夕阳的余光烧得他手心滚烫,他垂下眼又接过江瑷手里的蛋糕,让她能够专心致志应付红薯。 他读高中之后,除了学费便不再向江家要钱了,夫妇二人塞给他的钱都如之前一般存起来给江瑷添置东西,平时花销全靠奖学金和下晚课之后翻墙出校门打工。 尽管长大之后不再有幼时的恐惧,但对江家一家人好已经成了个不计根由的习惯,江游也就随波逐流将这个习惯继续下去。在大学赚得更多时更是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总归他对现有的生活已然满意,也就不介意有一点是一点,把自己像牙膏一般挤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有这样才会安心下来。 然而严起的表情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尽管江游只是一边玩着他短得扎人的鬓发一边用三言两语讲了些从前的事,他也半天没搭腔,好像连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江游伸手去揪他的脸,让他被迫提起嘴角:“怎么?” 他反手抓住江游的手腕,没有要对江游的过去发表什么意见的意思,只是配合着笑了笑:“我想看你的书,就那本童话。” “我上哪儿给你找去。”江游任他抓去自己的手腕,拨弄着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玩。 “你没带?”严起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江游会一直带着。 “在宿舍。” “那回去拿呀。” 江游眯了眯眼睛,没好气地用手背拍了他的脸一下:“你看看这是能回去宿舍的时候吗?” 严起这才想起这会儿恐怕狗都歇了,他腆着脸往江游手背上蹭:“那明天,反正我得看。” “嗯。”江游答应下来,又晃晃手腕,“松开收拾下,找个宾馆。” 严起怪不好意思的:“宾馆你能睡着么。” “不太能,”还剩最后一罐酒,铝罐上有着余冰,江游瞥他一眼,捡起罐子往他脸上贴,同时道,“别动。” 严起吸了口凉气,乖乖不动,等他拿开罐子才揉揉脸,半真半假地抱怨:“还真他娘的冰……” “该。”江游下了定论。 好在那晚上也没睡什么觉,严起撅着屁股撑在床边挨了好几回操,嗓子都喊哑了,爽得要命也累得要命,事后滑坐在地上,耍赖似的靠着床不肯起来,还贱兮兮地朝江游伸手:“爸爸抱我上床——你得负责。” 江游似笑非笑地活动了下手腕,并不立时答应:“你拿什么来换?” “小气,上回还抱了呢。” “上次事出有因。” 他意有所指,严起也想起那回的事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那……你等我想想。” 合着他就真赖上了,江游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敲敲屏幕:“一分钟。” 严起脑子飞速转起来,终于想起件事儿:“你上回说的那个……我……我同意了,行吧?” “哪个?”江游倒是被说愣了。 “就……双调呗。” 严起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还努力想表现出一副“爷啥都不在意”的样子,江游无言,真想给他一巴掌:“想得倒是美,你当我们现在干嘛呢,我哪儿有别的狗来跟你玩这个?” “……啊?真的啊?”严起惊喜地眨眨眼睛,正想翻身起来,想起自己的目的,又原样瘫回去了,“这可是你自己拒绝了,快,先把我抱上去再说。” 江游看着瘦,力气却是不小,弯腰调整了下姿势,还真把他给抱起来径直扔去床上了,顺便打了下他屁股嘲讽他:“长着个高加索的样子还装茶杯犬。” 严起浑然不以为耻,笑眯眯翻过身来瞅着他:“爸爸,你就我一个啊?” “你想我多找几个也不难,明天给你找个弟弟?” “哎,别别别,我就跟你确认一下嘛,”严起一手攥住他,又很珍惜似的往他指尖上嘬了一口,声音也放低了,“我也和你一样。” 就算谈了恋爱,他也只是自己把跟以前那些人的关系断了,没想过要要求江游什么,却没想到江游和他打的是一个主意。 他高兴得直冒泡泡,刚才还藏着掖着说不出口的矫情话也没憋住,给漏了条缝:“那啥,你凑近点儿。” 江游依言俯身,他趁机迅速仰起头来亲了江游一口,清了下嗓子,小声道:“我觉得我可以当你的……小王子。” 我想给你一份珍贵的、只留给你的爱,因为你也比任何人都珍贵。 江游动作僵了一瞬,又很快缓过来,摸摸严起的脸,笑道:“也不太小了。” “你干嘛呢,我正说情话呢。” 严起不满地皱皱鼻子,就立马被江游捏住了,他好似忘了这是他一向嫌弃的宾馆大床,一只腿跪上来,垂着头仔仔细细看了严起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连地上冷硬的木质地板都以为这个“以后”将长长久久,毫无断痕。 严起听完这句话便开开心心爬起来把自己的衣服铺在江游那边的枕头上,这人才皱着眉关了灯勉强躺下来,揽过严起的腰。 临睡前江游忽然又道:“我刚才可没有拒绝。” 严起:“?” 他在心里“靠”了一声,这江扒皮怎么还记着这茬,于一片黑暗里只勉强看得见对方睁开的眼睛,他眨眨眼,又得意起来:“那你现在也就我一个啊。” “我说了,不算难事。”江游不急不慢道,看严起不说话了,才笑着将他揽得更紧,“说实话。” 严起难得扭捏了,闭上眼睛不看他:“……就……不是你一个人想呗,我也想试试来着。” 不然鬼才会提,江游心里门儿清,偏逼他说出来,顺着他背脊摸了几下:“嗯,下回试。” 晦涩·情浓意淡 严起把行李随便找个宾馆放着,便回自己母校去溜达一圈,在二食堂里买了碗特色的土豆面来吃,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和太阳下熟悉的拳路,不由得颇为牙疼地咂巴咂巴嘴——这怎么还成学校传统了。 大学时候给他们上拳法课就是这个女老师,风格极为暴烈,不但打人疼,还特爱放着练习室不用拉学生上操场晒太阳,说是想要同时磨砺他们心志。 心志有没有磨砺成金石不摧不好说,严起就知道自己黑了有八个度,到晚上一脱衣服,晒痕明显得连江游都忍不住笑。 那会儿江游还不是个死没良心的,给他买了几大盒这膏那膏,有预防也有治疗,不过严起皮糙肉厚,还真没晒伤过。 就是有回两人玩情趣制服,严起老大不乐意地穿了,结果刚穿完一看镜子,露出来的前胸后背上面黑红下面白,穿过肩膀那几根布也遮不住大臂上的痕迹,耻得他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江游还不许他躲,狗项圈给他一套就把他栓镜子旁边了,自己坐在一边让他对着镜子自慰。 严起气得事后洗澡的时候差点把皮给搓下来。 他躲在树荫下观摩完一节拳课,又磨蹭了一会儿,转道c大。 正午时分人不多,大概只有他这么个二愣子肩负着家里老妈的重任来拍花,严起拿着手机,抓瞎地拍了几十张,又删了一些糊成淡紫色光斑的,就觉得不错了,一股脑全部发给严母。 他收了手机随意往小道转,意识到这是江游宿舍楼方向的时候他皱皱眉,丧气地半倚着一株榕树粗壮的树干,从兜里摸出根烟来。 榕树肆无忌惮生长了太多年,树根将地面铺设的渗水砖顶得四分五裂,坚硬地虬结着,上面的青苔被高温沥去了水分,干干地贴在根系上。 严起用鞋底漫不经心地在上面碾了几下,吞烟入肺,一时间觉得怪怅惘的。 大学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时间在这里几乎凝固,只慢吞吞地随草木一寸寸生长,于是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数着阶梯转过那几道重重绿色,抓到的还是旧日的风。 他转头望了一下,熟练地挑了另外一条满是青苔的路走,从这边过去是中心图书馆,图书馆外一方清塘,总有小情侣大夏天的时候在荷塘边的亭子里你侬我侬喂蚊子。再往左走几百米,就是一面大理石墙壁,上面雕着一璧四君子,梅疏菊淡,兰幽竹寂,互相分而不隔,相得益彰。 这是c大数百年间某一位学子的馈赠,刻刀千转,敬古今师魂,据说每位c大学子入校都要抽空来这里拍照。 严起也看过江游的那张照片,大概是被苏苒拉着拍的,一家四口立在潇潇竹前,苏苒挽着他的手臂,江喻平在后半步扶着他的肩,而江瑷半蹲在最前面,高高举起的剪刀手都快伸到江游下巴底下去了。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连江游也笑意微微,严起看得眼热,要拉着江游也去拍,江游没反对,两人便从图书馆绕到那边去,严起摸着大理石上梅花柔而坚硬的花瓣,偏头用胳膊肘怼他:“毕业也来拍?” “行。”江游点着手机,他小时候给江瑷拍照拍太多练出来了,虽然技术也算不上太好,但要胜过严起这直男拍照也绰绰有余,他示意严起凑近点,严起也就顺理成章搂住了他的肩膀,江游笑了一下,“你学校就没什么好看的?” 严起想想,道:“爬山虎呗,盖了满满一栋楼,白天还挺好看,晚上跟个鬼屋似的。” “小时候老院长也在院里二楼种爬山虎,爬了一墙,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严起后来想去看那家孤儿院,但那时候孤儿院因为与敬老院合并方便管理的缘故,搬去了城西,爬山虎大概也不在了,他那会儿心情太差,觉得什么都在和自己作对,也就恹恹地取消了行程。现在出了校园,站在地铁站前,七号线穿过天元广场直达城西,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忽而心中一动。 合并后的福利院坐落在河边,位置偏,河岸上栽了一排树,跟喧闹的城区隔开。 严起也没打算进去,倚在护栏边看了一会儿。 天幕昏沉下来,遥遥的已经有一线蓝,不过这时节天黑得也慢,严起就吹着温凉的河风,打算等太阳落下去再走。 他用手肘撑着栏杆,想着些漫无边际的事,视线一会儿追着枝头上欢快蹦跶着的鸟,一会儿又绕去极远处云雾缭绕的矮山,等再落到福利院门口时便愣了。 院门被人推开,江游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出来,正回身对门里的人说着什么,同时抬手想把一个脑袋探出门来直勾勾瞅着他的小孩儿按回去。 那小孩儿反抗失败,要被推回去的同时却眼珠子一转瞄到了严起,顿时大叫起来:“小江叔叔!有坏人在看我们!” 严起尴尬得要命,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心里直骂这熊孩子不长眼色——谁他妈看你了! 江游不明所以地望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严起背着光的脸,手上也没卸力,还是把那企图转移他注意力的小孩儿给毫不留情地推回去了:“嗯,进去,别被坏人抓走了。” 他又向福利院院长微微点头道别,等门完全合上了,才转身叫严起:“过来,这儿有地方给你躲么。” 严起搓了下手指,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走过来:“谁躲了?” “那眼睛往河里看什么。” “想下去游个泳怎么了。” 江游拎着袋子的手顺势一抬,指向河岸边一块蓝色的警示牌——“禁止下河游泳,违者罚款两百。” 严起对着长了不少水葫芦的河水,无言以对。 他只好服气地略过这个话题,问江游袋子里装了什么,这么大一包。 “手工。” “喔,小崽子们还送你礼物呢,”严起好奇地拉开塑料袋看了看,大多是些折纸,还有轻粘土捏的小动物,“都做得像模像样的。” 两人过了桥往地铁站走,江游略抬了下手,看动作是想摸烟,但只晃了一下又垂手,忽然问他:“怎么没进去。” “我又不知道你在里面,”严起不自在道,又补充,“我第一次来,今天刚好回学校转了一圈,又去帮我妈拍了蓝花楹,顺便来看看。” 江游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感想。” “我他妈竟然在操场看到了我们拳法课老师,”严起说到这个就不由得“啧”了一声,“你记得吧?” “就是那个你一看到就觉得浑身都疼的。” “对,是她,师生对练的时候下手可狠了。”严起畅快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意有所指道,“这个你也记得。” 江游并没有否认的意思,严起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的态度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多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了,他挖空心思吊着江游说话:“我看袋子里好几个橡皮泥蛋糕。” “那是轻粘土。” “……反正差不多吧,”严起胡乱下定论,把这俩不同的东西给粗暴归类了,又赶紧趁热打铁,“所以你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 “又不是小孩儿,不过。” “过一个呗,我请你吃饭。” 江游因为这无赖语气多看了他两眼,没言声,严起浑然不觉,自顾自道:“你明天是不是得回z市啊,正好,我也要回去,咱俩一起?” 他心里如意算盘打得挺响,江游却道:“我今晚的飞机。” 算盘珠子差点拨不动了,他立马改口:“我也觉得早点回去好,你哪一班?” 江游直勾勾瞧着他,严起讪讪然,正想退让一步,就听江游轻轻叹了口气:“十点。” 严起掏出手机订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稳住别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顺便得寸进尺:“你想吃什么,只要不是什么酸不酸甜不甜,中不中洋不洋的,口味正常就都行。” 话都让他给说完了,江游盯着他蜷在手机背面的手指,随口道:“挑你喜欢的。” 他有一哥们儿是个老饕,托他的福,严起了解不少z市口味好的饭店,此时迅速在心里过起来,最后想着两人都喜欢吃辣,选定了一家口味很正宗的川菜馆,江游点过头,这事儿便成了。严起心情极美妙,一路上话都多了不少。 可惜一上飞机江游就很累似的,座都还没暖和就已经戴上眼罩和耳塞小憩,严起只好随便摸了本杂志来看。 他看得心不在焉,眼睛在花花绿绿的图和江游的下半张脸上轮换,然而在仔细观察江游的当口,心里忽然打了个突——江游好像又瘦了。 他本来下颌线条就很凌厉,现在更为清减,就显得下巴尤其削尖,脸颊也是,看起来像是捏不出一指肉来。 仔细往下面看看,一件单薄的衬衫也被他穿得空荡荡,隐约能看到凸出的锁骨。 严起被这一观察结果搞得有些坐立难安,直觉江游好像状态不对劲。 是工作吗?还是别的? 直到下飞机他脑子里都还转着这个念头,出航站楼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车撞了,出租车几乎擦身而过,他被江游扯着手臂猛地拉了回来。 江游的眉蹙得极深,手还紧紧箍在他手臂上,严起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他才倏地放开,沉声道:“不要命了?” 严起被他这颇有些小题大做的模样吓了一跳,愣愣的:“没注意。” “那你在注意什么?”江游冷硬道,言毕好似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微微吐出一口气,“算了,走吧。” 严起“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喜滋滋的。 他还挺喜欢招江游怒的,感觉这厮只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像个活人,平时不笑又不怒,跟一尊高贵冷艳的石像一样。 上了车,江游靠在座位上半阖着眼睛,严起碰碰他手背,等他看向自己才问道:“你是不是又瘦了啊?” 江游疑惑地发出个单音节,然后否定,他不依不饶:“肯定瘦了。” “安静点。”江游把食指往唇边按了一下,严起的视线便不由自主转到他淡色的唇上,撇撇嘴,勉强安静了下来——这里也不方便,一会儿得把江游拐回自己屋去。 可惜江瑷一通电话打来,江游自然要赶紧回去,严起扒着车门浑然不要脸:“好久没见过妹妹了,下回带妹妹出来玩呀。” 他和江瑷见过几面,还记得这姑娘极为活泼可爱,打着拉近关系的主意。 江游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身看过来,路灯下眼神有些晦涩难解,他最终没有回答。 中秋·此夜昨夜 z市入秋之后雨多,江游在出机场时看见潮湿的地面就有了预料,回到家去,江瑷果然缩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抱着个暖水袋护腿,见了他才绽开个笑容:“哥,生日快乐!” 胡闹。 江游面色肃然,有心想把表盘按到她眼前让她看看现在几点了,但看着她疼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又说不出重话来,沉声道:“下次早点睡。” “今天中午我还特意睡了午觉,现在也不困。”江瑷看着他冷沉的脸色,赶紧眨眨眼睛示弱,“腿有点疼,也睡不着。” 江游闻言上前摸了下暖水袋的温度,见还烫着才放心下来。 江瑷的伤腿就算这么些年好生将养着,也难免落下了病痛的根,骨头里还嵌着几枚固定的钢钉,一到阴雨天就叫嚷起来,从骨子里折磨人,每到这时候江瑷就尤其脆弱,也更依赖江游一些。 新请的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手上正端着一口小锅:“江先生回来啦,刚好,来喝点热的。” 她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银耳熬得又胶又甜。江游本就没什么胃口,看到甜的更甚,但还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 看着王姨问江瑷的腿怎么样,又要上手替她按摩,便自然地放下碗:“我来就行。” 王姨是拿钱办事的,哪里好意思让他来,不过江游已经将袖子折了两道,虽然没再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她对这看起来就不好亲近的雇主其实也有些下意识的畏惧,便只好退开来,顺便夸了句“先生兄妹俩感情真好”。 江瑷开心地朝她笑笑。 她腿伤得重,复健也不能完全好,站一两个小时就捱不住。故而白天有王姨陪着练习后,晚上总是有些蔫蔫的,行动也不方便,王姨便同她住一处,晚上有什么事都好就近照顾她。 等王姨回屋睡了,客厅里只剩了兄妹两人,江瑷一脸古灵精怪地对他眨眨眼睛:“哥,冰箱里有鱼汤。” “我不饿。” “我做的!” 江游抬眼:“复健偷懒了?”竟然还有力气下厨。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今天练了一个半小时呢。”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江瑷也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即便是高中出事后,她于黑暗中重见光明,来不及哭太久,就重新捡起了学业。只是填志愿时她本来想填本地大学,江喻平却难得坚持,劝住了舍不得放江瑷出去的苏苒,一力主张要她出去读书。 江瑷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留在二老身边,她总是会像株菟丝子,难以独自面对问题。但她本就极为依赖亲人,出事后更是如此,于是彼时颇有些惶惶无所依之感。 那时候是江游偷偷拉着她,让她报考z大,并给她看自己收到的offer,正是来自z市佳文总部。他倒也没有瞒着江喻平,父子俩谈话一场。他很知道江游的性子,江瑷在外有江游看顾,既不会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又不会被娇宠着。 江喻平到底也是担心女儿,便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法子。 一晃就到了江瑷毕业,两兄妹呆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最长的。 听了江瑷的话江游才点点头,捧着她的小腿放平在沙发上:“也不用逞强,保持运动量就行。” 鱼汤的话题倒是被略过去了,但江瑷沉默一会儿,忽然试探着问他:“最近家里的酒好像少得很快。” 江游手下动作一顿。 他不想完全依赖药物,所以失眠不太严重时就用酒来代替,都是趁江瑷睡觉之后才喝的,他没想到江瑷其实也一直注意着这个。 “工作有点多,熬夜熬过头了容易睡不着,才多喝了一点。”他面不改色地搪塞道。 江瑷看样子就不太信,江游这七情六欲不沾脸的德性十年如一日,遇上自己的事情就嘴里没半句实话,可她又不是江喻平,逼不出自己哥哥的真话来,只好道:“你不说算了,我回去告诉爸说你酗酒。” 这等鬼话自然不会有人信,江游也垂着眼睛笑笑:“那你都收起来吧。” 话说到这里他还是油盐不进,江瑷叹口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江游替她按摩完,暖水袋也快冷了。江瑷一向受不了那些电暖的炉子,只好拿这东西暖腿,他便重新给它插上电,斟酌片刻,还是回道:“都是小事,你担心你自己就够了。” 等江瑷终于磨磨蹭蹭半是困半是被他压着回房睡觉之后,江游便将酒架里的酒都收到了玻璃柜里,并把柜子锁了起来,短期内不打算再动。他只将冰箱里的那瓶带回房,往酒杯里加了冰块。 上半夜一直罩着月亮的乌云散去,月光流泻如水,清凌凌一片,偶有车声,他坐在飘窗上喝完了瓶里的酒,借着微醺的酒意才晃回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江游神色不定地看着箱子上不浅的落灰,站在床边好一会儿,终于俯身把它打开。 里面大多是些旧物件,放在最上面的都是图画书,将图画书移开才能看到下面另一个小盒子,用密码锁锁着。 食指下意识在盒面无规律地敲了敲,江游敛着眉严肃地看着这个盒子,沉沉吐出口气,输入密码。 盒子轻响一声,被他打开了。 东西也不多,比起摞得整整齐齐的书和旁边偌大一个漆盒,就显得尤其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手绳,一个项圈,一张半折的纸,一个旧的按键手机,两块电池和万能充,还有手绳旁边一条有些磨损的红绳,被装在塑胶小袋子里,看起来是从那条手绳上取下来的。 他把那条坠着玉貔貅的手绳拿出来,手指捻了后来换上去的新绳几下,然后垂着眼睛将它戴在手腕上。 玉料贴着手腕内侧,带来些微凉意。 他又打开那张纸,泛黄的纸张上面写了几行歌词,字写得只能勉强算工整,歌词也一般,无非是点酸词,不堪卒读。 江游倒是看得笑了一下,又把纸原样放回去。手机闲置太久,电量早就跑没了,他也就没动手机,只把电池充上电,安静地坐在一边继续看别的东西。 项圈是他一点点用皮子裁出来的,因为手艺生疏,废了不少材料才勉强磨练成型,造型十分简单。那是他高中时做的,因为不知道最终会戴在谁的脖子上,上面本来也什么花样都没有,贴合的是他自己的审美。 后来他又改动过,往上面加了几颗呈三角形、造型粗犷的铆钉,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和那个从未打开过的吉他盒一样。 吉他在前年被他买下来。 他那会儿去陌生的城市出差,雪下得很大,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沉沉如梦,于是大概有些不清醒了,在路过一家装修古典的乐器店时,脑子里忽然跳出段很久不听的旋律,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拿回这把价高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设计的吉他。 雪地上之前行人的脚印杂乱,纷乱的雪又一视同仁地将它们慢慢盖住,只他走来的那条小路上剩了孤零零一行,清晰如许。 他背着琴包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趁着无人抽完一支烟,第二天又去订了个新的琴盒,把吉他放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 严起说自己玩吉他都是高中的事了,也没学多久,纯粹是为了展现自己大概还有那么点可以忽略、但又总想抒发抒发的文艺气质,弹的时候还能撩一撩小姑娘。 那会儿他很得意洋洋,说自己女朋友就是被他高超的吉他天赋吸引的,不过后来那把吉他坏了,他也不是有多爱那玩意儿,便懒得再买。 他听严起弹吉他,是认识大半年之后的中秋月夜。 那天天气糟糕,从傍晚起便开始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昏黑的云层更是不太识相,牢牢挡住了月亮探头的机会,连那月亮是圆是扁都看不到。 两个人盘腿坐在窗前的木质地板上,对着乌云啃苏苒寄来的手工月饼,严起喝口可乐,不住感叹:“你妈人也太好了,手艺真不错,我还是头一次吃完一整个月饼,一点儿都不甜腻。” 江游捏着瓶矿泉水,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都吃三个了。” “你打包带来,不就是给我吃的么。”严起扬眉,“说起来咱俩口味还挺一样,都不爱吃甜的,喜欢吃辣的。” 江游没有否认,用湿巾将指尖细细擦干净,朝严起勾了下手。 严起立马凑过来,他就隔着轻薄的织物掐弄严起乳尖,把两边乳头都掐得立起来之后又不管了,手继续往下摸。 摸到大腿根的时候严起微微喘息着想并腿,但盘腿的姿势让他腿根处大大分开,并不起来。 手指上沾了点月饼屑,他可没那勇气直接用手碰江游,只好用手腕去夹江游的手,朝他使眼色:“别……窗户……” 楼层并不高,窗帘又大开着,很容易被人看见。 江游随意拍开他的手,“嗯”了一声,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到这点便打算收回手,严起却捡起旁边一开始拿来靠的抱枕往开关处用力一扔。 开关响了一声,室内便暗了下来,一时间谁也看不清谁,只听到严起的声音:“这样就行了。” “枕头得洗。” “……” 行吧,严起自己给自己揽了活,就赶紧讨点甜头:“爸爸再摸摸。” 他洗完澡之后穿了件黑色背心和一条极宽松的短裤,江游直接从他裤腿里伸手进去,一摸就忍不住挑眉:“刚才弄的?” 短裤里严起什么也没穿,只光溜溜地扣着个锁。怪不得刚在浴室里闷了半晌。 严起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嗯。” “我还以为你不会戴这个呢,什么时候买的?”江游屈起食指在被捂得有些热的金属上敲了一下,指尖又隔着金属缝隙似有似无地拨弄着里面还软着的性器。 之前他有时候让严起戴锁,严起老是左拖右拖的,八百个理由不带重样,江游也就没为难他,逼他克制,直接换成别的,后来干脆就不提这茬了。 “前两天。”严起眯起眼睛,换了个大敞着面对江游的姿势任他抚弄,手往后撑着微凉的地板,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江游沉默一下,也没多问什么。 眼睛逐渐适应了黯淡的光线,从蒙蒙的黑暗里看清楚对方的轮廓,严起呼吸有些乱,他强压下来,便使得声线微哑:“要摸硬了……痛。” 戴个锁还把他戴成朵娇花了,江游不但没停手,反而稍微用力地捏了他一下,严起猝不及防叫出声来,拧着眉,撑在地板上的手差点没打滑。 他缓过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是让摸吗,听你的。”江游抽出手,让他把自己手上沾着的一点前列腺液给舔干净,才慢悠悠道。 那是摸吗?都赶上掐了! 严起心里咕噜咕噜冒着埋怨,舔舔唇:“我哪儿敢呀,听您的。” 哪晓得江游立刻稳稳当当地接道:“听我的也行,那就多戴两天。” “一天半。”严起咬咬牙。 “三天。” “……我觉得您说的两天就挺好。” 他一乖觉下来江游也就不计较,只是状似无意道:“你不是忍不住。” 严起没吱声。 江游大概也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我本来不该多说,但上次……那天我觉得你这件事已经影响了你的生活,如果连你自己也不认可这样的发泄方式,或许你可以尝试……”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但严起的表情有些警惕,突然打断了他:“你也觉得我不正常?” 被这么一顶,江游不由得眯了下眼睛:“好好说话,别炸毛。” “……”他声音里没见多大火气,但严起哽了哽,还真把脾气收回去了,就是垂着眼睛不看他,“我不想。” 江游用脚碰了下他戴着锁的东西:“那你买锁干什么。” 严起这回沉默更久,江游在黑暗里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就是想试试被你管着的感觉。” “试出什么来了?” “不赖。”他看得出江游发现他戴锁之后心情不错,这让他也觉得挺开心,可他又不喜欢江游说那些话,“但我能处理好我的生活,下回我不会再那样。” “你先骗得了你自己再说。”江游回道,“跟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不是很有劲吗,一回屋就躲衣柜里?” “我那是睡觉。”严起很有些不自在地反驳。 “对,手机也是凑巧关机了。” “……” 争纷·何必不足 那天本来两人晚上有约,可到了约定的时间却没见到人,手机也打不通。江游斟酌一番,怕他出意外,就去了严起在外面租的房子。 屋里灯开着,却敲不开门。还好严起总是大大咧咧忘记带钥匙,所以存了把备用钥匙在门卫那里,江游脸熟,门卫让他填张表就把钥匙给他了。 他进屋才发现灯是从玄关一路开到了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也空无一人。 “严起?” 江游瞥了眼随便扔在床上的手机,试探着喊了一句,没动静。 一双拖鞋被主人踢得乱七八糟,其中一只还仰躺在地上,一副不得好死的样子。 江游看着只隙了一条细缝的推拉式衣柜,小时候在院里有的小孩儿特没安全感,有时候就会这样。他对这场面熟得很,心里就大概有了数:“严起,出来。” 衣柜里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没两秒,柜门被敲了两下,但没打开。 江游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好玩儿的严起,差点没忍住想笑,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下,终于走上去拉开了柜门。 严起倒是没有像想象中的什么脆弱无助,鉴于自己块头太大,他还把衣柜清空了一小块,抱了一堆衣服盘腿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在这儿生根了?”江游用手扣扣门。 “……你怎么这么早来……” “看看什么时候了。” 严起搓了把脸,看向钟,“哦”了一声,随即又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 “没。” 江游没退开,也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最后严起实在扛不住他这么看,把怀里的衣服团着扔去一边,又垂着脑袋把手一伸,低声道:“爸爸抱我出来行不行。” “……”江游打量着他绷得紧紧的肌肉,最终叹口气,解开袖口,往上整整齐齐折了三折,“来吧。” 严起立刻跪坐起来,一声不吭地环住了江游脖子。 他那体格可是实打实学武练出来的,极其扎实。 江游真觉得这厮就是老天专派来折腾自己的,手稳稳地箍住严起肩背和大腿,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还算稳当地把严起给抱起来了。 严起有点紧张地收紧手臂,又咧着嘴笑起来。谁知道还没笑完,江游不知道被什么一绊,脚下忽然就不稳了,两人立刻连作一团往地上摔去。 严起整个人悬着发不出力,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抓了衣柜门一下,差点劈了指甲。 江游却是把他脑袋给按住了,于是摔下去的时候他几乎全砸在江游身上,还带倒了柜子旁的衣架,听到一阵兵荒马乱,江游于混乱中轻嘶一声,压着嗓子低低咳嗽起来。 严起顿时急了,赶紧爬起来去摸他胸口:“砸哪儿了砸哪儿了?” “没事,”江游又咳了两声,拍开他的手坐起来,“舒服了?” 严起很是乖觉地蹭着他跪下来,笑得很有点讨好的意味:“舒服了,你磕着没?” 因为冲力太大,又护着严起腾不出手来,他还真差点磕了一下。江游摇摇头,又反手拍了拍严起的脸:“跪直,缩着干什么。” 他又皱着眉看了下自己在地上撑过的手,严起正在调整跪姿,见状立马道:“柜子里有我没穿过的衣服。” 江游还没说话,他又接道:“洗过的,刚洗,还没穿。” 于是这消毒液转世的主给他撂下句“乖点儿”,又去打理自己了。 严起目光跟着他溜进浴室,等他关上门又缩回来,瞪了那地上绊了人的拖鞋一眼,怕待会儿江游回来再借它算账,赶紧一脚给它踢床底下去了,然后才端端正正跪好。 那天他不愿意说,江游也就没多打听。但严起不知道的是之后江游去俱乐部玩,牵着狗的时候却偶然听到了他的八卦。 严起没有固定的主,跟谁玩不跟谁玩也就没太大分别,背后嚼舌头的人自然不会特意避着江游。 故而江游这才知道,大概是由于严起玩得多又玩得开,太招人眼睛,那天有个被他拒绝过的主见着他跪在别人身边,就明里暗里刺了他几句。 严起脾气差,不太经得起人撮火,当即半步不让地跟他呛了起来。 不过最后真正让他差点跟人动起手来的却不是那个挑火的,而是他那位主子。 也许是觉得严起这么跟人呛,下了他面子,他就喝止严起,让他继续跪着,虽然没逼着他道歉,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那个人得了便宜,还在一旁冷嘲热讽,严起实在憋屈,直接站起来说了句“不玩了”,然后点点那个人:“把嘴闭上,我现在不跟傻逼动手,你再说两句就不一定了。” 他回头正想说点什么抱歉的话,那主的脸色却很难看:“你说不玩就不玩了?” “瞧瞧吧,这就是条养不熟的狗,玩得比鸭子都勤,在场哪个不能操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真以为自己是谁。” 这话就说得极其难听了,跟在臭水沟里泡过一样。严起动作一顿,勉强忍着没搭腔,只是看着那个他刚刚还跪过的主:“你跟他一个意思?” 那主没吭声,他攥紧拳,往前一步还想问个清楚,然而看见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惧意,又忽然觉得没趣。 他转而揪住说话那人的领口,撑着表情笑了笑:“你想法挺多,那出去聊聊呗?” 这场架到底没打成,他刚要把人往外拽就被保安拦住了。小保安拖着他胳膊连声劝慰:“严哥消消气儿,给我们个面子……别闹事,闹大了不好交代。” 严起这才松了人,顺势把他往后一推,冷声道:“那你们就别净往这儿招些不说人话的孙子。” 言罢直接掉头走人。 讲八卦的那人还挺会模仿别人语气,江游垂着眼睛笑了笑,倒是看愣了还跪在旁边的人,他试探着喊了句“主人”,江游脸上的笑意只一瞬,已经收干净了,闻声直直看过来:“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隐藏起来的真相现在被骤然戳破,严起沉默一下,撇撇嘴:“我就是觉得很烦。” 江游“嗯”了一声,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别人也就算了,最多打一顿完事儿,但……”他有点说不出来了,颇为懊恼地蹙起眉,看着江游,“反正你别这样。” “别往柜子里躲。”江游没有直接回答。 “真的只是很烦。”严起跪起身来往前爬了一步,手指触到江游身下柔软的垫子,他试探着问,“那我下次给你打电话?” 竟然还有下次,江游无奈,但黑暗里严起眼睛很亮,像是掬起一捧清碎的月下溪。 被溪水冲刷过无数次的石头是圆润的,也是烫的,蒸出一团又一团的雾,江游隔着雾与他对视,细微的摩擦声从严起指间传来,落在他耳朵里,催着他点了头:“好。” 于是严起的手从软垫上摸到了江游肩上,江游嫌他跪得太高,又把他往下按了按。 严起矮着身仰起脸来,江游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忽而伸手捏住他下颌骨迫使他把头抬得更高。 嘴唇与嘴唇顺理成章地对接,江游接吻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但和在床上或者鞭打别人时一样,显得很暴力。 严起不甘示弱地卷住他舌头,感觉捏在骨头上的手更用力了,他忍不住将嘴张得更大,这样一来又更方便江游用撕咬一样的力道亲他。 两人分开的时候严起觉得自己嘴都要被咬肿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江游“啧”了一声,把旁边的一包抽纸扔给他。 严起扯张纸出来打眼儿照了照黯淡得几乎没有的月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扑上去往江游脸上嘬了一口,然后往后躲,把嘴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反正是你的口水,还给你呗。”他颇为得意地笑,像是知道自己不会挨揍一样。 江游也没动怒,沉默一下,又摸了张纸巾出来擦脸:“三岁满了吗。” “三岁半。”严起答得挺自豪,他细细看着江游在夜色里模糊了线条而显得出奇温和的脸,攒出个很明朗的笑来,“我给你唱首歌吧。” 江游投过来的目光半是疑惑,半是“你又作什么妖”,严起已经顾自站起来打算去倒腾塞在立柜里的东西,江游终于忍不住了:“严起。” “啊?” 严起扭过头来,背肌拉出一截漂亮的线条,将紧身的背心也绷起来,江游一挑眉,言简意赅:“鞋穿上。” “……”他下回打扫一定记得往地上喷消毒水,免得脏了这尊大佛贵体贵眼。 严起躬下身捡起拖鞋穿上,短裤面料柔软,温顺地往他屁股上贴,他自己浑然不觉,穿好鞋又继续直起身来去找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好东西。 “不是坏了吗?”江游看着他拿出来的一把吉他,看起来还怪新的,哪有坏了的模样。 “哦……我是给你说过这个,”严起一手按在指板上,另一只手随便拨了下吉他弦,“找人借的。” 他目光四扫,打算挑个地方坐着弹,江游往窗边抬了抬下巴:“不是要文艺吗,往那儿坐。” 严起从善如流,侧坐上去靠着窗边,一只腿屈着踩上窗台,另一只腿随意垂下,单看造型还是算赢了,逼格很到位。 江游很给面子地敲了三下手心。 严起却迟迟不动,好似造型摆完了才觉得别扭似的,整个人僵在窗台上。 “别晾着。”江游又敲了下手。 “……”严起侧着脸咳了一声,“那我开始了啊,你别笑。” 于是江游保持着面无表情,很肃然地把那首听起来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歌给听完了,严起又不满意了,抱着吉他从窗台上利落地翻下来:“没什么想说的?” “你要求还挺多。”江游冷静道,随意搭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朝严起招招手,“过来。” 严起大概是从他语气里猜到什么,眉眼顿时舒展了,飞快地搁下吉他走过来盘腿坐下,他挨得离江游很近,几乎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暖烘烘的热量。 “……自己写的?” “那可不。” “还行。”江游夸了一句。 严起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后文了,紧张地将手指攥得更紧一些:“那你……这算答应了?” “三分钟。”江游习惯性道,严起也习惯性点点头,反应过来后有些惊诧地睁大眼睛,看江游的表情像是看一个没有感情的读秒机器。 这你妈也要计时? 但江游没理他,还真的垂下视线认真考虑了起来。 严起突然觉得心跳得特别快,几乎让他想抬手捂一捂,又强撑着不露馅,尽量表情正常地等着江游开口。但他的呼吸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好像是怕打破两人之间单薄的寂静。 在垂头造成的一点点阴影里,江游短暂地放空了半分钟,又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分钟。 他并不相信愿望的满足是一件简单的事,图册里受天命眷顾的勇士拿着宝剑尚需披荆斩棘,淌过死生的河,浴血屠龙,没有道理他渴望的东西这么轻易就摆在面前,任他撷取。 但他又不愿意认为这是假的。吉他弦拨出的声音仍在空气里浮动,严起小心翼翼地压着呼吸坐在他对面。生命中还会有比这更真实又灼人的月光吗,迫他照出心中曲折再曲折的道路? 一分半钟。 江游第一次不守时,在严起逐渐焦灼起来的同时抬起眼来,温声道:“嗯,我也喜欢你。” 他在生命中扮演过很多角色,听话的小孩儿,懂事的儿子,体贴的哥哥,尽管无一不是心甘情愿,但他还是不擅长面对和经营亲密关系,总是束手束脚。 拘束在小小一方的期望叫嚣着,鼓胀着,永远不满足。 可在对上严起时,好像有爱就足够了,能够燃烧一切的热度让其他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不需要费尽心思考虑某件事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需要遵从本性。 独一无二的线定得太高,太遥不可及,也太诱惑人,他不想往下降。可那是严起,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敲打着江游的脊梁,让他不得不妥协。 江游把严起往下按,在他目光所不及处极短地闭了下眼睛,心想,这样也足够。 情壑·一线悬之 碍事的短裤被脱了下来,严起本来想随手扔在一边,却被江游往嘴里塞,只好咬住短裤一角跪趴好,手搭在床沿上。 不用江游提醒他就已经摆好了姿势,将屁股翘高。江游顺手往他屁股上拍了几下,看他隐忍着痛楚的眉眼,往下一模,那里果然已经硬了,胀满了锁的缝隙。 “钥匙呢?”江游用指腹替他擦了下额角的细汗。 严起嘴被堵了说不出话来,便摇摇头。 这倒是出乎江游意料,他还以为自己一提,严起就会喜滋滋捧出钥匙了。毕竟虽然能忍,但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有多痛,以严起的性格,被锁住简直是要他命了。 江游一边将他肩背按得更平,一边道:“别逞能。” 手从严起线条结实流畅的腰往下滑,这是个很适合被鞭打的姿势,严起仰了下头,嘴里发出“呜呜”声,想说话。 “不行。”江游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脸,“最后一次机会,开不开锁。” 严起被他这么一问,当即听出了话里“一会儿可别后悔”的意思。江游这狗日的心狠手黑,绝对不会因为他自愿戴锁而放水,严起还真有点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又摇头。 江游从放工具的包里随手翻出个皮拍来,贴在他臀肉上慢慢滑动。 微凉的皮子很快被体温染上热度,江游指尖沿着皮拍边沿磨了几下:“那就好好忍着。” 江游一般不会特意拿话给他下勾子勾着他,但严起很明白他这么说估计一会儿就有的自己爽了,于是有点兴奋起来,乖乖把侧脸贴在床上让屁股翘得更高。 不过打了十几下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鼻尖也冒了汗,晃着屁股拼命扭头去看江游。 江游心知肚明,却又不轻不重地拍一记,满意地看到比其他皮肤颜色稍浅的半边臀肉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尤其是蜜色的臀尖,每次打上去都轻轻颤动几下:“怎么,重了?” “……”严起恨得直咬牙,可惜只咬到一团把嘴塞满满当当、还留着洗衣粉味道的布料,他忍不住怒视江游。 因为他耐痛能力强,江游用这种工具打他都不用太收着力,一个敢打一个能受,这也是两人在调教上十分合拍的原因之一。 但今天江游何止是收着力,简直是故意逗弄他了,他敢肯定这力度甚至都不会肿——却很能挑动欲望。他这会儿是真的被打硬了,一时间又痛又气,还掺着点难得的羞赧。毕竟平时被打都是心理快感居多,直接被打硬实在有些难堪。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江游今天会挑个痛感低,平时不太用的皮拍,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即便被锁着没办法硬,性器还是已经快胀出了笼子的缝隙,被挤得紫红紫红的,可怜极了,然而顶端却还见缝插针地往外淌着水,生怕别人看不出爽来似的。 不过这模样看着也够疼,江游停下手来观赏了几秒,心情很好地摸摸他汗湿的头发,又命令他翻过身躺在地上,抬高腿大大分开。 这个姿势让腿间锁得严严实实的性器和严起自己之前草草扩张过的后穴都完全暴露了出来。前列腺液让银白的金属看起来亮晶晶的,还往下流了一些到不断翕张的殷红穴口上。 江游把椭圆的拍子换成另一个窄一些的,半蹲下来将一端抵在他会阴处。严起略微紧张地眨眨眼睛。 那里极其敏感脆弱,打上去绝对不会好受,但他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自己的小兄弟再硬下去恐怕更难受,于是还讨好地朝江游叫了两声——虽然声音都闷在嗓子里。 皮拍发出极轻的破空声,落在会阴部位,严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要不是还堵着嘴,估计就嚎出声来了。 拍子又往上,一侧微钝的硬角抵着腹肌往上推,又在两边乳头上分别狠狠刮过。严起紧紧蹙着的眉头刚松了点,下一秒江游却又迅速移开皮拍,往会阴打了第二下。 几乎像是被电打过,严起含糊地大喊了一声,声音闷在布料里,江游面上露出点笑意来,指尖往cb顶部一抹:“这不是软下来了么。” 严起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这句调笑都听得半清不楚,只仰着脖子将后脑勺死死抵在地上忍着这痛。 但心里的快感一波波往上冲,他在这种痛里终于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种被控制的快乐。 不同于单纯的身体痛苦带来的放松,更像是身体重若千钧,只被一根鱼线拉着,似乎随时会被锋利的线切成两半,又清楚地明白这根鱼线是牢固的、无害的,可以把控制权完全交出去。 一直以来严起都以为自己只喜欢疼痛,但江游出现之后他发觉自己还可以喜欢更多的东西。江游始终以一个不咸不淡的姿态存在,却给他以信心与交付的胆量。 严起其实也苦恼过一阵子,他能感觉到江游对自己而言与旁人分量的不同,却不能准确分辨出江游的想法。 但他本就不是过于纠结这些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实说,今天摔出去的破罐子竟然被江游稳稳接住了,他甚至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江游嘴里听到了个“喜欢”。 “严起。” 江游沉声叫他,严起立马发现自己走神了,果然偏头看到江游眼神有点冷。 江游手一挥,接连又往已经有些红肿的会阴打了几下。 他的力道不算很重,但边沿偶尔擦过阴茎锁带得性器也挨了几下,严起还是忍得几乎咬碎了牙。 等江游终于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时,严起大松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胸膛就被江游踩住了。 他的胸口由于长期锻炼的缘故,弹性很不错,踩上去脚感很好。严起因为刚才的走神而有点心虚,于是甩甩脑袋,目光努力地往下,很焦急地向江游示意。 江游沉吟片刻,念在今天表现很不错的份上遂了严起的意,替他扯出那条一直被咬着的裤子。 严起立马大口呼吸起来,江游偏偏踩得更用力,抵在他喉咙上的鞋尖扼住了呼吸的关口,让喘息变得有点艰难。严起这才想起自己原来的目的,赶紧埋下头去,亲江游被空气和月光晒得微凉的脚趾,又伸出舌头舔了下有一股橡胶味的凉拖鞋面,随后乖顺地含住脚趾舔弄。 江游默许了他的动作,还往上踩了点让他舔得更为方便。 含到最后一根足趾时严起动作不明显地顿了顿,江游心领神会往下一瞥,果然,那刚软没多久的性器不记教训,又有了硬的苗头。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游在调教过程中不太笑,这么一个笑也没什么轻蔑嘲讽的意味在,严起偏偏觉得被撩拨到了,呼吸顿时更乱,心说这么笑有点犯规。 “爸爸……”他吐出江游的脚趾,还将多余的口水都舔干净,喘了口粗气,“操我。” 江游硬得很明显,但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用膝盖顶了顶他晾在空中的膝弯。严起识趣地抱住自己膝盖,将腿往胸前压,使后穴暴露得更明显。 风情·怜香惜玉 “闭眼。” 严起闭上眼睛,只听得到细微的翻动声,不知道江游要干什么,便下意识有点紧张。 直到鞭子略显凌厉的破空声传来,严起心下哀叫——怎么还打啊,他喜欢是喜欢,可现在这不是更想来点负距离接触嘛。 就你妈不解风情一男的。 严起暗自唾弃江游,但唾弃归唾弃,鞭梢垂落在他敏感处的时候他还是再一次有了反应,轻嘶一声,当下额头便又冒了细汗。 “轻还是重?”江游不紧不慢地问他,鞭子在他会阴处摩擦,严起被痒得忍不住夹了下腿,立马又分得更开。 “重重重!”他赶紧回答,生怕江游再像之前那样玩他。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落下,鞭子便在他胸口重重咬了一记,严起猝不及防叫出声。 锋利的痛之后,被打过的左乳像是被火烧过,浅褐色的乳头也硬了,凸得更为明显。 甚至还不等那道鞭痕颜色转深,江游又挥出了第二鞭。仍然落在左边,打出了一个并不规整的斜十字。 严起紧紧抿着唇,身体记忆逐渐被唤醒,被打过之后的灼痛感反而催生了情欲,又被阴茎锁锁得紧紧的。 但江游打过两鞭便停了快半分钟,严起被吊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挺了挺胸口:“右边……” 江游在他挺胸的同时把他踩下去,再落一鞭,竟然是在小腹,没被打到的右胸依然空落落的,严起闭着眼睛:“爸爸……右边、右边也要。” 江游没回答,一只手握住他脚腕继续往外掰。 还好严起由于专业原因,基本功都没有落下,柔韧度足够支撑这种程度的开腿,稳稳地定在了江游掰到的位置,只是略有些吃力地拧着眉。 “啊!” 他还在努力保持着姿势,江游却狠狠一鞭几乎擦着锁打下去,严起又惊又痛,刚起来一点的欲望顿时被打散,消弥无踪。 一滴汗流进鬓角,严起大喘了一口气,艰难睁开眼睛看江游。 江游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脸上,而是看着新肿起来的痕迹,表情仍然很平淡。 要看进他眼睛里,才能看出那种类似于捕捉到猎物的快意,像是咬住瞪羚咽喉,静待其窒息的猎豹,有猫科特有的懒散,但锋利的指爪总会出其不意地探出。 察觉到严起的视线,江游才与他对上眼神,严起尽力忽略身上的痛,咧嘴一笑:“我特喜欢你这么看着我。” 江游转了下手腕:“那就别闭眼睛。” 言罢接连甩鞭,每一下都特意越过了严起能觉得爽的那条线,往痛里打。严起牙关咬得死紧,才把叫声都闷在嗓子里,因为过于用力,使得额角青筋暴起,看着痛苦难当。 十几下过后,他终于顶着一身的鞭痕,在江游无声的逼迫下哑声叫出来。汗水迷了眼睛,严起眼前一片模糊,只好拼命眨眼,抱着膝弯的手也有些发抖。 江游蹲下身来,审视他这打死也不闭眼睛的样子,忽而伸手替他揩干净眼睛附近的汗水:“刚才又不是命令。” “哦……”严起哑口无言一阵,又偏着脸去蹭他握鞭久了而变得略烫的掌心,“我乐意。” 江游拍拍他大腿,顺便在光滑的腿根嫩肉处拧了一下:“行了,起来。” 腿举得久了,几乎有些锈住,严起甫一放下就感觉两条腿像是正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咬着,酸麻得很是到位,当即动作僵硬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江游看出了他的难受,却故意按住他大腿:“别装死,起来。” “嘶……别按!” “起来。” “爸爸……”严起求饶,江游充耳不闻,继续施力。 “操,江游!” 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按着,又酸又痒的感觉简直难以言表,严起终于对他怒目而视,江游一挑眉:“起不起?” “起起起!操,你真是我祖宗……”严起欲哭无泪,腿一动,酸麻就更甚,于是他挣扎着坐起来时表情极其狰狞。 江游这才满意,正要起身,却突然被严起一个虎扑,紧紧抱住了。 满是肿痕的胸膛与衣料摩擦,严起痛得轻嘶一声,但还是扒着江游不放,江游虚扶着他的背:“闹什么呢。” 大腿被按过的地方像是被电火花打过,严起感觉那儿都疼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跟幻听似的,他把下巴埋在江游肩上低声埋怨:“你他妈就不能,那啥一点啊……” 江游难得一头雾水:“什么?” “怜香惜玉!”严起斩钉截铁。 ……活见鬼了。 江游沉默一瞬,勉强道:“怜你?” “不行啊?”严起有些恼。 江游也没搞明白严起的自我认知出了什么问题,感觉到严起放在他背上的手指蜷了蜷,才大概理出点头绪来。 感情这是撒娇讨好处呢,或许改日词典里“打蛇随棍上”也不必释义了,注明“代表人物严起”即可。 他觉得有些好笑,下意识顺着背脊抚弄了严起两下,掌心顿时被汗沾得湿漉漉的,严起偏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江游不喜欢,有些不情愿地松了点手臂,低声道:“都是汗,我去洗澡……” “没事。”江游拍拍他,手往下滑,包住严起半边屁股揉捏起来,严起还是跪姿,略感不自在地抬了抬屁股。 刚才被皮拍打过的地方对他而言并不太痛,但还是有轻微的灼热感,比江游的手温度高一点,却在被揉过之后感觉更烫了,严起绷紧了肌肉,难耐地舔舔嘴唇。 手指在比其他地方的肉感更为绵软的臀肉上并没有停留多久,而是继续往中间那道肉缝里探去。江游的视线也往下,沿着线条流畅的背肌滑落下去,看着那里被自己的手指撑开,露出因为被粗暴扩张过而显得颜色嫣红的穴肉来。 没有清理干净的润滑剂随着手指的深入而流了一点出来,如果快速抽插应该会发出粘腻淫靡的水声,但江游节奏很慢,手指只是漫不经心地在滚烫穴肉的包裹中搅动着。 严起不由得收紧了手指,指尖攥住一点江游的衣料,无意识地捻弄着:“爸爸快点……忍不住了……” 脖子被严起短而潮湿的发磨蹭着,痒酥酥的,江游略偏了下头,另一只手去摸严起前面,手指刚碰到锁,严起就抖了一下,催促声也断在半截。江游还陷在穴肉里的手指找到他敏感点,轻轻擦过,严起立即难以自制地泄出一声夹杂着痛楚的呻吟。 额头又布满了汗,他硬撑着,把屁股往江游手上送,下一秒,江游却突然抽出了手,往他屁股上狠狠一拍:“钥匙。” 严起抬起含着水汽的眼,略为茫然地看着他,江游在心底叹口气,截住快流进他眼睛里的汗珠,在他眉间抹开:“够了,你一会儿受不了。” 严起有些犹豫:“……我试试。” “试什么,试试射不了精,精液从这里……”江游眼睛一眯,手指从他被拘住的性器顶端滑到根部,“倒流回去,再和尿一起流出来?” 严起从来没有戴过锁,被这描述吓了一跳,当下便有些紧张,他也感觉到江游好像心情不太好,才会这么威胁他,于是终于小声道:“裤兜里。” “叼过来。” 裤子被扔在不远处,严起从江游怀里退出来,爬了两步,俯下身去用口鼻顶开裤腿,又咬住兜沿甩了甩头,将一串钥匙抖出来,然后才咬住。 他这动作实在很像狗,江游眼神一暗,伸腿踩住他脑袋。 严起手掌撑地,一边伏得更低,还一边侧着眼睛想看他,嘴里的钥匙串哗哗作响。 脚掌在他脸上打了两下,又去夹他的耳朵,足趾在耳后那块皮肤轻蹭,严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含糊地喊他。 江游应了一声,收回腿,盘腿正坐,见严起还脸贴着地没有动,表情便和缓了一点,解释道:“我不介意你不戴锁,不用多想。过来。” 严起眨眨眼睛笑起来,手肘撑地爬回江游身边,才直起身,将嘴里的钥匙串小心地吐到江游抬起的手掌中:“黄色那个。” 他又分开腿,像是展示一样露出自己委屈缩在金属笼子里的东西。 锁被打开的时候,饶是严起有所准备,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解放的性器还残留着尖锐的疼痛,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江游的目光下重新半硬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差点想拿手遮一下:“你别看了……” 江游不置可否,瞥了他一眼,严起又不要脸了起来,往前凑:“后面都弄得差不多了,爸爸你直接进来吧。” “去床上趴着。” 严起立刻跪上床,塌腰抬臀地摆好姿势等着江游来操,过了几秒,江游才过来掰开他的屁股,仍然是用手指操他。 严起敏感点偏浅,很容易就找到,江游按住那一块反复揉捻,手下那具健壮的躯体便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压不住越来越乱的呼吸和喘叫。 不论怎么摆动屁股都逃不掉在里面作乱的手指,严起在快感中仰起脖子,简直服了江游这定力了:“进来……想吃爸爸的鸡巴,求爸爸进来吧,我……” 他还没说完,穴里的几根手指一齐抽出,再次破开穴肉的已经是坚硬滚烫的性器,严起张着嘴,声音顿时被惊喘声截断。 后穴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么粗的东西,一时间动作都有些艰难,但江游已经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几乎整根都抽出,又突然全部埋进去,囊袋拍在屁股上的声音混合着隐约的粘腻水声,严起将脸埋在被子里承受这过于强烈的快感和钝痛,叫得更为放浪。 江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了那根鞭子,扯着严起的短发强硬将他的脑袋抬起来,又将鞭身弯折套在严起颈上,握住两端,下身的捣弄也没有停下。 严起被迫往后仰,一只手抬起来搭在鞭子上,却没有用力,不是要将鞭子拉开,只是防止自己咽喉被勒得太紧。他这时候像是只被套上缰绳的母马,还处在发情期,于是乖顺得不得了,不但任由主人禁锢和玩弄,还迫不及待摆出更为浪荡的姿势,吐出更为下贱的字眼。 被操了几十下,柔软的穴肉终于被操开了,不再那么生涩,但性器一埋进去还是被密密匝匝地缠住,抽出去时也绞得很紧。 江游驯马似的将鞭子往后拉,严起仰得更艰难,江游掰过他的脸,与此同时狠狠往里一顶,严起胸膛震动了一下,鼓动出的叫声都被江游吞进了唇齿之间。 鞭子被扔掉了,江游的手臂横过他前胸,使两人紧紧相贴,严起急促地喘息着,却不去寻找新鲜空气,而是更加急切地含住江游的舌头。 呻吟被舌头顶回喉间,但江游每顶弄他一次,他都会喘得更急,唇舌交缠间也败下阵来。 谁也说不清姿势是什么时候变的,江游射出来时两人面对面相拥着,严起一只腿还挂在江游腰上,江游喘息低沉,一滴汗顺着下颌滴到严起锁骨上。严起环着江游肩颈,后穴被滚烫的精液浇灌,汗液也是烫的,他也就此射出来,指尖紧扣着江游的肩膀,湿淋淋的脸同样抵在江游颈侧。 行路·吐之乃矣 被热醒的时候严起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裤裆,摸到一手湿黏,忍不住骂了一声,按开床头灯去换裤子。 他憋了几天,实在难受,把弄脏的内裤扔进脏衣篮时裸着下半身又撑在洗漱台上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发。 快攀上最高点时他皱着眉,觉得少了点什么,余光瞥到台上的香水,毫不犹豫拿起来往面前的空气里喷了一点。 冷淡的薄荷与辛辣的胡椒难舍难分,缠成密密麻麻的藤,封住了严起其他感官。他在被香气抚弄的快感中很快就补上了缺失的那点东西,闭着眼睛射了自己一手。 严起缓了一会儿,冲掉手上的东西,抹掉表面上的水珠看时间。 才五点多,看来最近真是憋得厉害了,憋出满脑子不知所云的春梦来。 严起抽的烟很呛,他便拿着烟灰缸去窗台抽,几次摸出手机,都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又顺手删了几条不想搭理的信息,看了置顶的名字一会儿。 江游这时候肯定已经睡了,他再抓心挠肝也不可能去打扰他,只好吹着夜风兀自发呆。 没想到向来身体好的他到了下午竟然有些鼻塞,严起简直哭笑不得。还好厉谨书今天行程宽松,还早早放他回了家,他赶紧翻了包尝着糖水似的冲剂来喝,然后火速将自己捯饬一番,直奔约好的饭店。 江游应该是刚下班就来了,连衣服都没换,穿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坐得很端正,正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正坐在窗边,窗外有几点初亮的灯,缀在窗前像遥远的星,落进他眼里,晕出一片浅浅的光,听到开门声他也不动,只道:“订这么大的桌子,打算蹲上去吃么?” 来的路上堵车了,所以他在停车场还跑了几步,怪热的,严起走过去探探桌上茶杯温度,一口气将里面凉下来的茶水喝干净,又拎起茶壶续水,顺便一转桌子,刚好将另一杯茶停在江游面前。 “爷有钱,爷乐意。”他笑嘻嘻道,又问,“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江游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感冒了?” 严起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不算很明显,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来,他捏捏鼻梁:“有点吧,没事儿,菜点好没?” 江游喝了口茶,把菜单推给他:“不是请客么,菜也你点。” 严起自然不会拒绝,端上来的菜几乎全是不重样的各种辣,鲜亮喜庆地摆了一圈,几碟清炒小菜夹在其中,看着就有些委屈。 两个人坐这里确实太空,不过严起还要往江游身边挤,动作很娴熟地帮他烫筷子和碗,又把纸巾摆近了一点。 江游并不阻止他,严起做完了才发现他正看着桌面上的纹理出神,坐姿却比之前放松很多。 严起怼了他胳膊肘一下,把筷子几乎戳到他脸前:“愣着干什么。” 他又重新拿了个杯子来倒酒,江游收回目光接过筷子,倒着用筷身敲他手背:“开车呢。” 废话,就是开车才喝,严起心道。面上却做出副刚想起的模样来,“哦”了一声:“那你不喝,送我回去。” “你没开车来?” “开了,”严起闷头把酒倒进杯子里,“找人开回去就是。” 江游一挑眉:“严总中彩票了钱没地方花?” 严起抿口酒,乐了:“还行,捡了个金主。” 说起来两人重逢以来,江游冷淡一如当年,甚至还多有逃避,再加上都是有工作的人,饶是严起迎难直上,两人见面的时间也不多,竟是都没有怎么交流过现在的生活。 严起便随口讲了讲自己现在的工作,哪知江游听了个开头眉就蹙了起来:“厉谨书?” “对啊。”严起不知道他脸色怎么一下子变了,茫然地嚼了两口爆香脆牛肚,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心虚起来。 不是吧,这笑面虎该不会花名在外得连江游都有所耳闻吧?可别连累他。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江游可能和厉谨书的公司有过业务合作,单纯不喜欢这个人。 江游思索片刻,果然道:“私底下你少和他来往,这个人不能过多相处。” “哦……”严起用公筷夹了鱼肚上的肉挑进他碗里,“你是不是听过他什么传言?” 看了眼自己碗里堆的几样菜,江游叹口气:“自己吃。总之他很危险,你跟着他,尽好本职就行了,不要掺和他别的事。” 看来江游讲的不能接近和他想的不是一个意思,只是在担心他人身安全。严起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带着赌气性质地将筷子一转,把那块鱼肉又扔进了自己碗里,然后把公筷往对面一滑,谁也拿不到。 江游终于忍不住了:“你……” “如果别人动你碗筷,你还能坐在这儿?”严起打断他。 可能连江游现在的家人都不如他了解江游那些显得奇奇怪怪的洁癖点,因为江游总会在他们面前遮掩,但在严起这里根本没必要,况且严起大条的神经好像在这方面尤其细致,总能察觉出他细微的情绪。 江游没说话,拨了片碗里清炒的莴苣来尝味道,眼风一扫严起:“行了?” 他自然知道严起想说的是什么,严起的试探披着遮遮掩掩的一层皮横冲直撞,像是辆不认输的战车,逼着他往后退。 偏偏这战车利刃朝内,若他站着不动,刀口只好向驱车人砍去,所以即便他早已垒好石壁,决心立地生根,也不得不退。 严起一口喝干了一杯酒,在冲头酒气里低声道:“我觉得我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觉得在情事中最为放浪的时候都不如现在说的这番话羞耻,严起攥紧了酒杯,垂着眼睛:“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的只是一些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都能改。我知道我这样说很烦人,但我真的……” 明明只喝了一杯酒,但他好像已经喝醉了,眼里全是红血丝,艰难地喘了口气。 “江游,你原来答应过我的,你不能……看不起我。” 江游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却感觉一阵放松,心想,还好,不是这个,于是又继续问:“那是什么?你说不合适,到底是哪里不合适,我招人烦?” “……”江游蹭了蹭食指指节,想抽烟。但他上班期间不带烟,因此烟盒还放在车里,于是他捏起酒瓶扁长的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酒,“不管你成天在猜些什么,都不是。” 严起盯着他咽下酒液时滚动的喉结:“不开车了?” “找代驾。” “江总大方。”严起笑了一下。 气氛好像忽然间被撬开了一个口子,松动下来,但他竟然不急着逼问了——江游方才不像上次一样阻止他继续问,他的直觉没错,这人就算是个木塑泥雕的,也一定有哪里软和下来了。 尽管他还是不太明白路到底在哪里,但不怕死地蒙头瞎撞,总能撞出一条道来。就像是那失落的六年,他找不到追寻的方向,却终究能再见。 严起把两个酒杯都倒满,率先往江游杯子上一碰:“干一个?庆祝你向奔三进军。” 江游看着几乎快溢出来的酒,到底举起来了:“还行,比你迟一年。” 跟严起那种看着很江湖的喝法不同,他喝得不急不缓,放下酒杯时脸色还很正常,看着严起眉眼间因这句调侃露出的不忿和喝酒太快冲上脸的薄薄红色,下意识伸手拍拍他的脸:“行了,先吃。” 如果不算上先前几个显得有些压抑但又尖锐的问题,严起甚至觉得时光回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一如从前。 他戳了块切得极大块的牛肉来狠狠咬下,磨牙吮血般,江游用小瓷勺舀了几块麻婆豆腐,瞥了眼他毫不收敛鼓起来的腮帮。 结果没吃一会儿,他就停筷又喝了口酒。可惜白酒也烧得慌,辣意冲喉,江游轻嘶了口气。 几分钟之后,严起看着摆在江游面前的冰牛奶,努力保持严肃。 江游用纸巾将瓶盖和开瓶器都擦了一遍,发力撬开盖子,淡声道:“要笑就笑。” “不是,这就不行了?”严起闻言也不憋着了,乐得找不着北,“你多长时间没吃辣啊?” “有段时间了。” “这你也忍得住?” “养生。” “……” 得,这是把他当傻子哄呢,严起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江游喝了口牛奶,总算道:“瑷瑷口味淡,所以让家里阿姨照着她口味做的菜。” 冰牛奶瓶壁上的水汽在掌心洇开,江游正打算放下瓶子擦手,忽然听到严起说:“我都有点嫉妒妹妹了。” 江游没接话,搁玻璃瓶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不得不承认,严起偶尔还是很傻逼的。 某人发表完这句言论就垂下头去,闷头吃菜,也不知道是在不高兴他迁就家人,还是在不高兴他竟然不吃辣了——严起这人其实有种古怪的浪漫情怀,喜欢把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看作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如果约定被打破了,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江游以前觉得他这样子像个三岁小孩,又麻烦又可爱,但现在再试着猜测严起的想法,胸腔某处竟然有着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毕竟他已经尝试着打碎了一个又一个约定,将面前这个人一次次往外推。 犹疑之间,严起已经又喝了口酒,抬起眼来笑笑:“怎么,我闹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江游将圆桌上放了满满当当朝天椒的酸菜鱼转到严起面前,不置可否:“吃吧。” 出饭店时严起被风一吹,酒劲反而上来了,江游看他步子似乎有点偏,便托了他胳膊一下,严起顺势搭上他的肩,含糊道:“借我搭会儿。” 他其实有点心虚,毕竟从前装醉就被江游毫不留情面地揭穿过,虽然最后仍然达成了目的,但回想起来还是有几分尴尬。 所幸江游这回似乎毫无所觉,或者没有揭穿的意图,只是一路被他攀着去停车场,代驾的已经提前来了,正等在车旁,严起把钥匙给他,坐进自己车后座时胳膊往下一滑,拉住江游手腕,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我得过去给人钥匙。”江游道。 严起没松手:“给完过来?” “嗯。” 他这才放开,不往里面坐,半条腿还支在外面,敞着车门等江游回来。 正正悬在头顶的LED灯过于明亮,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一层亮橘色,连带着本来就没多少的酒意都快消完了,但严起难得有点疲惫,靠在座位上不想动。 直到江游喝了酒而微哑的嗓音从侧上方落下:“坐进去。” 严起倏地睁开眼睛,顿了两秒才抬头看他,江游不动声色地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腿侧催促他,严起这才往里挪,嘴角抿得紧紧的,怕稍不注意笑得太张扬,这醉就装不下去了。他挪出来的位置也不多,一条腿为此还颇为委屈地踩在中间突起的分隔上,坚持要与江游肩并着肩,也不嫌热。 骄傲·Y碎未碎 有别人在车上,两人便再没有其他过界的举动,一路安安生生地到了严起家小区,待停好车送走了代驾,严起倚着车门,朝江游挑眉,江游拍开他的手把车门合上:“酒醒了?” 严起果断摇摇头:“还有点晕。” 江游闻言仔细看了他两眼,夜色沉沉,在小区路灯投下的阴影里江游的瞳色也显得深了一些,像是带着点冷意的审视,严起下意识一个激灵,忍不住别开眼,但又想上前抓江游的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江游脚步一转,往楼下一家小药店走去。 小区里的药店是个老大爷开的,休息得挺早,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关门了,看到有客上门才顿住拿锁的手:“买点什么?” “治发热和头痛的。” 老爷子挑了感康,又给添了盒九味羌活丸递过来,江游仔细看完两盒药的配料,把九味丸换成了参苏,结了帐直接塞进等在门口的严起手里。 严起拎着袋子在手指上甩了一圈,里面药盒碰撞发出的声音都怡人得很:“怎么不要他推荐那个啊?” “有川芎。”他简单解释一句,没再说别的。 严起有段时间老犯头痛,他吃西药又特别容易犯困,影响训练,就只好煮中药来喝,分装好的药汤每次加热时他闻着川芎的味道就头都大了,恨不能把脑袋给割下来,因此后来就算有个头疼脑热,选药时也会特意避开有川芎的。 他心情忽然一下还怪明媚的,但还是很克制地抱怨道:“我吃这玩意儿要犯困。” “那就床脚找个地方窝着睡。” 严起顿时精神一振,来劲了。但他还没忘了自己在装醉,进了屋又想往江游身上靠,江游稳稳撑了他一把,又把他给推开。 “洗澡。” 严起扯起衣服闻了闻味道,一股子呛辣味儿,他不耐烦地“啧”一声,盯了江游两秒,最终还是乖乖进去洗澡了。 一身水汽出来时就见到摆在桌上的温水,江游正坐在一边看手机,他估计这人是有些近视了,这会儿离屏幕远,眼睛就微微眯起,面色严肃,看着竟然有些性感,严起在原地倚了一会儿,等到江游看完,收起手机才站直问他:“多少度了,怎么不戴眼镜?” “一百多,不严重。”江游抬手,刚好在严起走过去跪下时搭在他脑袋上,用手指捻了捻湿润的发茬,“药吃了,头发吹干,肩撑地,手背后,我出来之前就保持这个姿势。” 严起不太情愿地抬了下脑袋,后脑勺立马被敲了一下,江游的声音带点笑:“刚好醒酒。” 他说呢,怎么一路都脾气这么好,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严起闷闷应了一声,把药拢在掌心,混着温水一把咽下,又去捣鼓吹风机。 他人结实,光着跪在硬地板上也乐得自在,吹到一半还心情不错地哼起歌来。最后又挑了个江游出来能一眼看到他姿势的地方,安安分分地跪趴下去。 这回严起在衣柜里准备了一套适合江游穿的衣服,果然见江游换的就是那一套,米色衬衫和烟灰色长裤,他脸贴在地上,挺得意地挑起眉递过去一个笑。 江游却拎着脏衣袋,轻轻踢了脚他的屁股:“到沙发背后去。” 看着严起要张嘴,他又不急不慢地补上下半句:“不许出声。” 行吧,这会儿这厮是大爷。 严起松开扣在背后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臂,抹掉额上细汗,往沙发背后爬,后背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也因此舒张又收拢,在他停下跪好时又凝固下来,收束成惹人遐思的形状。 沙发靠背将他挡住,他视线太低,看不见什么,只能听到江游的脚步声往门外靠拢,随着一声轻响,门打开了,严起神经下意识跳了一下。 门口传来简单的对话,听着像是干洗店来拿衣服的,撑在地上的手臂绷紧了,凸出肌肉线条,严起一边有些紧张,一边又感到一种暴露人前的快感,性器忍不住翘了个头,他难耐地动了一下,默默吐气。 门又合上了,江游敲了下茶几,严起迫不及待爬出去,又按着脖子松了松筋骨:“你怎么比我还熟这个小区,刚吓死我了都。” “吓成这样了?”江游一只脚很轻地踩在他的性器上,在暖色的光线下眉目平稳,似乎不见促狭。 严起的性器几乎在贴上江游足底的瞬间就立正了,人也忍不住弓了下背,发出半声被他及时截断的呻吟。 江游随意地用脚又在上面踏了几下,性器的温度很高,流出来的透明液体也很快沾湿了脚心,严起努力打直背,不自觉地在江游脚下蹭了起来,但还没蹭两下,江游又挪开了脚,问他:“这么精神,哪儿吓着了?” “没有,”严起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吃得太辣,或者酒喝得太多,他的嘴唇显得湿润饱满,艳红的,比平时更色情,“……很爽,再踩踩。” 江游没有直接同意,而是照样给出了条件:“计数,十下,我数一声动一下。” 他的前脚掌在严起挺立的性器上碾了碾,很明显指的是什么,严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 要说全身上下最难控制的外部器官,肯定就是胯下这玩意儿了,严起懊恼地皱着眉,试图控制它随着江游的指令上下动作。 这种一令一动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大概让他当着江游面自慰都没这丢脸,严起努力绷住脸上表情,但还是在第三次功亏一篑之后红了耳根。 江游往他左乳的乳环上加了第三个最轻的小砝码,剧烈的坠痛让严起不由自主地拱起背,艰难地再次挺直后喘了口气:“换另一只行么?” “你说呢。”江游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最后那只小砝码,连带着上面两个也晃动起来。 严起痛叫一声,汗水滑落到嘴角,他晃了晃,又稳住身体,沉声道:“听爸爸的。” “一。”他又从最初开始数起,严起咬咬牙,继续将精力集中在下半身。 不过江游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第四次加东西时竟然没有再折腾他的左乳,而是给右边上了个调得极紧的乳夹。 虽然过程极其羞耻,但当严起终于完成十下的任务时,还是由衷地舒了口气,甚至感觉到一点不明显的自豪,往江游脚边蹭了蹭。江游不轻不重地踩了几下,严起刚才还有点没劲的玩意儿顿时又硬得发痛了,急切地去摸江游的脚踝和足背。 这回江游没阻止他,乳夹上的铃铛随着严起的动作响了几声,江游抚着他汗湿的后颈,垂着眼睛看他头顶的发旋:“想踩射,还是我帮你撸?” 这还用选? 严起也不知道江扒皮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当即往前膝行了几步,赖进江游腿间:“爸爸帮忙撸。” 江游往沙发里面坐了点,叉开腿留出一个空位:“坐上来。” 这动作实在不妙,严起若是想坐上去,估计就只有一个姿势……但良机不容错过,严起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垂着头,羞耻地将两条长腿的腿弯搁在江游膝盖上,以一个小孩儿被把尿的姿势坐进了江游怀里。 棉质的衬衫贴上光裸的背脊,身后江游的手臂也横过来,一只手去轻轻揉捏被乳夹亵玩得变形发红的乳头,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严起蓄势待发的性器,严起舒爽地吐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偏偏江游还难得有了问题:“舒服?” 江游指节上有握笔的茧子,特意在顶端的尿道口和龟头下的冠状沟处摩擦,又用手掌包裹住柱身一下撸动到底,严起爽得一阵战栗,不由得哑声道:“舒服。” 性欲越涨越高,如春潮涌动,但潮水灼人,强势地包裹住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再浸透他,严起感觉到江游的手和江游的胸膛,连膝弯下江游坚硬的膝盖都似乎成了一种使情欲勃发的性器官,他仰起头剧烈地喘息着,随即在江游的手指又一次箍紧和上移,指尖抠弄那个被弄得发红的小孔时肌肉绷紧,射了江游满手,还有几滴溅在自己赤裸的小腹上。 他整个人都停滞了几秒,然后才放松下来,再次感觉到江游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处,略微发烫的。 严起忍不住偏了下头,想去看他:“爸爸……” “嗯。”江游感觉到他的动作,也抬眼和他对视,严起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是眼神沉静,像是有话要说,他提前截断他,问,“怎么这么乖?” 他不清楚这是单纯为了阻止严起说出更让人难受的话,还是已经将这个问题藏了太久,以至于下意识挂在嘴边。 但既然问了,便箭无回头,严起被他问得一愣,脸上表情僵了几秒,随即略微自嘲地一笑:“你不喜欢乖的吗?” 江游呼吸微顿,过了片刻,用食指关节去碰严起脸侧:“不是。” 手指的温度很快消失,严起垂下眼,像是有些心灰意懒:“随便吧。” 然而他旋即又扭过身来勾住江游的脖子,以那个别扭的姿势紧紧抱住他,声音低沉:“还来吗?来就操我。” 江游替他取了乳夹和砝码,严起绷着劲,在那一瞬间尖锐的疼痛下没出声,只是把江游抱得更紧。 被折磨得肿起来的乳尖颜色比平时深了很多,蹭在棉质的浅色衬衫上。江游抚上他汗湿的背脊,又往下滑,沾着汗液的手指抵住了温热的穴口,指尖在上面略显粗暴地揉弄,像是在企图展平那里的褶皱。 “转过来。”他看着严起因为动作太别扭而明显僵硬的肩部线条,又将浅浅探入的指尖又抽出来,拍了拍严起的屁股。 严起默不作声地调换了姿势,分腿跪坐在江游身上,下巴抵着江游肩膀。 他这时候不太像凶恶的狼犬了,反而像邻家那只占有欲极强的金毛,一得空就总想把主人抱得死死的,不许别人碰。 “今天射了几次?”江游用手指点了点他半硬的性器,语调平静。 “两次。”严起低声回答。 算上他早上惊醒后借着江游的气味撸出来的那次。 大概是觉得这还在可行范围内,江游一手捏住他臀肉逼他将屁股翘起来,另一只手的手指终于借着热汗与之前的润滑直接探了进去。 严起心底天人交战,头埋得越来越低,终于在江游手指按擦过他敏感点之后克服了羞耻感,微微发颤地“汪”了一声。 他知道江游是喜欢把他当狗玩的,他也会在这种时候体会到不一样的快乐,但如果不是江游有这个意图,他其实很少主动这样做。 在后穴里不紧不慢捣弄着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抽出,江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来,别出声。” 严起跪直了一些方便动作,半点不扭捏地伸手去脱江游裤子,江游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臀肉玩。 他下手有些用力,像是在出神似的,并没有控制力道,严起吸了口冷气,毫不怀疑明天那里就会淤青。 江游的性器只是半硬,严起撸动了几下,手指绕着顶端打转,然后一手将后面撑开些许,一手扶着硬热的性器将它缓缓纳入窄小的穴口。 有段日子没有真枪实弹地和江游做了,才吞入一个头严起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往下坐,痛得拧起眉,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只有后穴在努力试着放松。 但等完全进入后,被填满的酸胀感有大半都转化成了心理上的快感,严起用手背抹了汗,朝江游咧嘴笑笑。 大型犬的两只爪子又重新搭上江游肩背,一边不断上下动着一边主动夹紧后穴讨好在里面捣弄的东西。 他自己自然是怎么爽怎么来,没多久就沾满了一身甩也甩不掉的情欲,喘着粗气下意识想叫出来,想到江游的吩咐才咬紧牙关,把叫声憋回去。 江游手指碾了碾他的下唇瓣,叹口气:“叫吧。” 严起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突然贴近,在性器操入自己最深处的时候吐出一口气,狠狠咬上了江游的嘴唇。 他咬完后又很快探出舌头舔了两下,认错似的,只是死不悔改,还想撬开江游牙关。 江游搭在他颈后的手轻轻捏住他颈肉,纵容了这个亲吻,严起的舌头和他搅在一起,尝到了薄荷烟清淡的味道。 这有点像他曾经试图作弄江游的那一次。 那会儿江游还不抽烟,他倒是那时候起就爱抽很呛人的那一类烟,并且对江游这种“乖乖脾习惯”不屑一顾,于是有回故意含了一口烟在嘴里去亲江游。 江游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懒得阻止他,竟然任由他偷袭成功。 于是他有幸见到了江游难得的狼狈相,白皙一张脸上还染上了因咳嗽而起的红色——虽然以一下午的体罚为代价,但他还是为此感到得意,并且笑得眉不见眼。 严起闭上眼睛,不再回想,专心地用舌头与江游的舌头纠缠厮混。 亲得最激烈时严起也没停止对自己的操弄,江游还偶尔松开手让他突然坐下去,操得极深。他自己一上一下动作幅度也很大,江游微微眯起眼睛,在严起撑起身时将他用力往下一按,射进了温暖紧致的肠道深处,同时不忘伸手堵住严起前方的出精口。 严起猝不及防,当即哑声泄出一声难耐的呻吟,虚着眼睛看江游:“爸爸……” “嗯。”江游应了一声,刚分开没几秒的嘴唇很轻地挨了下他的唇角,然后才松开手。 被迫憋了一下的精液射出来时让严起忍不住仰了仰头,舒爽得微微发抖。 但是说老实话,他真分不太清楚射精时巨大的快感到底是来源于堵的那一下,还是江游那轻飘飘的一个吻。 严起在快感的余韵里将自己的重量都砸在江游身上,一只手紧抓着他肩膀:“江游。” 江游手掌在他潮湿的发间顺了下毛,像是代替了回答。 “……你到底怎么想我的。”他说得很小声,如同一场易醒梦里的呢喃,但这么轻的声音还是引起了紧紧相贴着的胸膛的共振,砸碎了平静的一地月光。 一时安静,严起退开了一点,认真看着江游,还在等一个确切的回答。 江游眼睫微动,好像有那么片刻想要垂下眼睛,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躲开严起视线,而是沿着严起的脸侧,用手指拂过他眉弓,很轻地停在他眉尾。 那里有一道疤痕,浅白色,并不太长,不知道严起是在什么时候留下的。 “……江游?” 手指停顿得太久,显得沉默尤为难忍,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却在下一秒听江游沉声道:“你是骄傲的。” 他不允许谁让严起卑微,包括他自己。 曲解·喜出望外 严起一时发愣,不明白这没前没后一句话到底意味这什么,然而江游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的眉尖,缓缓补充:“我宁愿你可以很爽快地抽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前一刻尚心神微漾,这一刻便被浇了一瓢冰水,严起嘴唇微动,像是笑了一下:“这样不要脸地缠着你吗?” 江游审视着他,而后道:“这种自我贬低的话让你开心?不是就不要再说。” 严起没接腔,再次沉默了。 他逐渐冷静下来,直觉江游有很多话要说,也许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而错过了这一次,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再听到。 沙发上乱糟糟的,乱扔的抱枕上还搭着几件收下来懒得叠的衣服,江游挑了一套扔给他,示意他穿上:“有酒么。” 严起心下一紧,打起精神匆匆套上T恤和短裤:“冰箱里有啤酒。” 啤酒就是普通的雪花啤酒,他抱了五六罐出来,扔一罐给江游,剩下的搁在茶几上,铝罐和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严起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腿上,十指交叉握住酒罐,掌心就贴住了冰凉的罐身。这个姿势让他微微弓着背,垂着头,显得有些颓然。 江游一只手将啤酒打开,注视着里面几乎冒出罐口的细细气泡。 待气泡慢慢消退,他才喝了第一口,冰凉的液体流入喉咙:“分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走出来,当时我以为……” 他没有说完,余音消弭于唇齿间,像是开不了口,但严起已经听懂了,点点头:“没想到我是个傻逼。” 江游偏头看他一眼,在这种时候严起竟然还能从他眼神中分辨出一点不赞同——或者更倾向于责备,他只好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 真是个祖宗,严起半是好笑半是无言,忽然又发觉,这大概是他头一次看见江游说话如此慎重,甚至到了踟蹰不前的地步,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耗尽了心力。 江游用力捏了捏鼻梁,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严起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之后老实回答:“我觉得我哪里都挺吸引人。” 捂得严严实实的空气又被撬了条缝,江游唇角一抿,露出点笑意来:“所以我希望你永远这样。” 这样什么? 他先是疑惑,觉得跟江游说话就像和老和尚打机锋一样累,但紧接着想到刚才江游对他的那句评价,恍然大悟,一下子坐直了:“就这个?” “嗯。”酒罐已经空了,江游随手捏扁,把它扔进垃圾桶,“你从来不刻意压抑自己,不强迫自己做到顺从,这是你和别人很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呢。”严起紧紧盯着他,等着转折。 江游停顿一下,又道:“所以你不用总是小心翼翼怕触怒我或者想要讨好我,我不需要这个。” 严起骂了一声,抄起啤酒罐子打开:“你管得倒还挺宽,我就是愿意讨你开心,不行?” 大概是情欲未褪,他声音还带着点哑,但绝不含糊:“为什么?江游,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你还喜欢我,我看得出来,我不接受什么不合适的狗屁理由,你得告诉我一个更具体的,我能听明白的那种。不然我找不到……努力的方向,那我就只能按我自己理解的来,所以才……” “你不用做任何事。”他看着严起脸上的茫然之色,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而下一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江游的手机突然响起,江游犹豫一秒,暂时打住话头,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来电人,立刻蹙眉接起:“王姨?” 那边刚说了两句他就面色一沉,旋即起身,严起也跟着站起来,江游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那边道了句“稍等”,然后语速很快地对严起解释:“瑷瑷出事了,我得先过去。” 他让王姨继续说,然后大步往外走,没走两步就听到严起跟上来了:“我和你一起去。” 江游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他俩都没法开车,严起便又叫了车子,上车的时候江游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面沉如水:“我现在就赶过去,人伤得严重吗?好,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妹妹伤哪儿了?” 刚一挂下电话严起就忍不住追问,江游摇摇头:“瑷瑷没事,是她朋友跟人打起来了。对方报了警。” 虽然江瑷没事,但他表情并没有放松,反而像是加倍忍耐着什么,眉间积着郁色。 严起拍拍他的肩:“人没事就好。” 然而等到了地方看见江瑷一脸急色和红着的眼睛,他也觉出了江游还有未尽之言。 江瑷的朋友宋知是主动挑衅伤人的,虽然被打的那人只能算个轻伤,不过还是要交罚款,拘留七天。 行政拘留不会留案底,本来算不上一件特别大的事,但对于宋知这种警校生来说,如果真的被拘留过,档案上记了一笔,将来从警过政审会是个大麻烦。 江瑷已经替宋知交纳了保证金,拘留暂缓执行,江游他们赶到的时候她正在医院大厅等候的座位上给宋知额角还有打架时蹭破的手背上药,而王姨坐在一边握着手机焦急地等着能主事的人来。 见到自己哥哥,她勉强镇定的表情就不太绷不住了,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哥。” 宋知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的模样:“你好……江游哥。” 等江游点过头算是应下之后他又解释道:“不关小瑷的事,是我太冲动了。” “是我应该感谢你帮了她。”江游目光往下落了一瞬,看见江瑷与宋知隔得极近的手臂,心里大概有了数,转向江瑷,“别久站,去坐着。” 江瑷乖乖地点头坐下,这才有暇打量了严起,像是记起了什么,严起适时朝她一笑:“小瑷妹妹,不记得我啦?” “严哥!”江瑷露出了个有些惊喜的表情,“你怎么也在这里。” 严起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眼江游,很快道:“今天跟你哥出来吃饭,听到你有事就刚好一起来看看。” “谢谢严哥。”江瑷是真的挺开心,她记得严起和自家哥哥关系特别好,只是那年之后不怎怎么的就突然不再联系了,现在两人重逢,说不定也能让江游开心点。 寒暄完过后,眼前面对的事情依然很急迫,宋知觉得是自己冲动打了人,才惹下了后果,还要让江游来操心,很是不好意思。不过严起能感觉到江游说的并不是客套话,看起来他对那个被打的叫杨方诚的人有着某种恨意,并且这应该与江瑷有关。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在,他并不方便问江游什么,便降低了自己存在感,默默在一边听了几句才找了空隙道:“我可能有办法。” 江游闻言微眯起眼睛,没有问他是什么办法,反而道:“你过来。” 他带着严起走到一个角落,严起心下觉得不太妙,果然,江游开口就道:“想找厉谨书?” 其实宋知这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在人情社会中,即便是触了红线,也有的是灰色地带可供周旋。像厉谨书这种有权有势的二代公子哥,自然是很好的帮忙对象,由他递个话,要解决事情实在再简单不过。 严起略感尴尬,毕竟江游刚说过不让他和厉谨书过多接触不久。而欠人人情,免不得交情更深,日后有别的工作之外的事要用到严起了,以他的性格恐怕也难以推脱。 江游转头瞥了一眼面有愁色的妹妹,和一旁明明是自己有事还不断安慰着她的宋知,伸手轻轻按了下严起的肩膀:“我会解决,不用担心。” 宋知是为了江瑷才出手打人,这件事他做哥哥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找谁解决?”严起皱着眉低声问。 江游从来就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严肃有余圆滑不足,在学校里时就活得很独,想来现在也不会注意结交朋友,谈何关系门道。 “总有路走的。” 江游脑子里迅速过着打过交道的公司,好几个都是在与他合作期间由他帮忙规避了不少风险的。虽然这是职责范围内,但若是他肯拉下脸讨这个人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这些公司都在想着挖他过去。 只是佳文是暂时不考虑的,厉氏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厉谨书厉谨言两兄弟过起招来,内里早已是翻了江倒了海,局势未明之下与谁有牵扯都不好。他嘱咐严起离厉谨书远点,自己自然也不会贴上前去。 想到此处他又看了严起一眼,甚至还分神担忧了一番他现下的处境。 严起毕竟是在人手底下做事的,又是危险活计,厉谨书的事真要波及到他也不是件小概率的事。 等这件事解决了,他得找个时间认真跟严起再说道说道,最好能让他换份工作。 严起看他没说话,又问了一遍他的打算,江游三两句敷衍过去,眉微微拧起来,很有些无可奈何地再次道:“听话点。” 今晚不是说喜欢看我不听话的样子吗? 严起很爽快地曲解了他之前的话,暗自腹诽,不过表面上还是很沉稳地倚在墙边看江游翻通讯录,筛出帮得上忙的人。 只是时下太晚,要找人帮忙还是要留到明天,几人一行出了医院,很默契地谁也没提被打的人。 严起自然不好在这时候还要和江游一道,就不太乐意地想告别,却没想到江游开口让他等一会儿,竟然让宋知送江瑷和王姨回家了。 悸动·风月使然 这个季节已经冷了下来,入夜的风吹着细碎的凉意入体,严起还穿着之前匆匆套上的短袖和短裤,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附近只有家咖啡厅还开着门,他赶紧拉着江游躲进去,随便点了些东西,搅着咖啡朝江游道:“我在他手底下做事,请他帮个小忙还是不要紧的,你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江游喝着咖啡不说话,但看表情就是毫不动摇,严起抓了抓剃得短短的头发,很是费解:“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姓厉的能把我吃了吗。” 虽然厉谨书行事是有些邪性,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江游可真是杞人忧天的典范了。 这位“杞人”可不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什么,只放下咖啡杯:“别想了,只是件小事。” 那什么是大事啊。 严起无言以对,愣了下却突然想起出门前未完的话题,顿时精神一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游,等他继续说。 已经凌晨了,咖啡厅的灯光很暗,在暗沉的夜里有种昏昏的暧昧。透过玻璃窗前栽的一小排装饰用的绿植能看到外面只剩下同样暖色的路灯,有醉汉路过,扶着路灯踢了一脚,灯柱发出一声响,顿时惊起零星狗叫。 这是星和月都昏昏欲睡的夜,风也停在道旁已经开始落叶的树上小憩,严起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大概是早已有某种预感,他停下了搅咖啡的动作搓搓手指,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分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 江游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转了下杯子:“你什么都不用刻意去做,因为我一直爱的就是毫不掩饰的你。” 不论是欲望,爱意,还是他偶尔放纵的不顺服。 他还是习惯于那个不小心翼翼的严起,习惯从前的相处模式——那种阔别多年,却仍然被他下意识归为习惯的模式。 不知道哪里的流浪猫在抢食,威胁性的叫声穿过并不厚的玻璃,严起猛地往前探身,冷不防膝盖顶上实木的桌沿,疼得龇牙咧嘴。他借揉膝盖的动作掩饰表情,也掩饰那股不合时宜,却难以压抑的委屈:“你放屁!” 他声音有些压不住了,柜台那边的小哥往这边望了一眼,江游冷冷淡淡地瞥过去,他便又缩回脑袋打自己的游戏。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江游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怎样的话,声音平稳,并不显出有多深情。 “……”严起双手紧握,“我想信的。” 一时间沉默,咖啡的苦香氤氲,严起搓了把脸,沉声道:“你得说清楚,你不能……” 不能说这种话来,既诱他入瓮,又依然拒他在外。 江游的目光扫过他拧着的眉,手指动了动,握住杯柄:“好。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解决了问题,再告诉你全部。那之后不管你怎么想,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严起眼神松动些许,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今晚回去吗?” 他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江游却说:“去你那儿。” *** 入冬的夜寂静又冷沉,像是干枯的玫瑰花瓣飘进窗里,两人罕见地没有再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只有江游还坚持洗了个澡,带着水汽回来抱住严起。 严起反应很快地伸手同样抱住他,怕动作慢了,江游就会撤回这个拥抱一样。 江游拍拍他背,又往上移,捏了捏他后颈肉:“睡吧。” 一夜无话无梦,第二日严起按着生物钟醒来,细微的动静吵醒江游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昨晚竟然安安稳稳地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两人以一个很亲密的姿势交缠着,严起的腿压在他腿上,见他睁眼了才挪开,挠挠头:“我把你吵醒了?” 江游眯着眼睛看他,兴许是室内还昏暗,他又才从梦里挣出来,还并不清醒,搭在严起腰上的手就下意识箍紧了。 严起也停住不动,和他对视片刻,江游按下他的头,在他唇上贴了贴。 干燥的嘴唇上还有一些死皮,但相互摩挲着,昨夜的风与月便悉数落地了,化为流动的悸动。 不是休息日,两人腻乎了片刻,就忙着收拾上班。严起显摆了一下自己单身多年的手艺——煎蛋,还一不小心糊了边,有点郁闷。 还好时间并不太急,两人食量都不小,吃完一场后下楼,又不约而同地凑到了煎饼果子的摊子前,来了个大全套。 江游车不在,本来打算坐地铁,但严起三下五除二啃完煎饼,做出一副卖乖的样子看着他,这地铁就坐不成了,到底又在上班路上挤出了一截相处时间。 严起心情不错,一路都断断续续哼着歌,江游听到熟悉的调子,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 车转了个弯,挤在上班高峰期的车潮之中毫不起眼。严起直视前方,却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你都记得。” 那一首在中秋乌云下一点也不明亮的窗前,他弹给他听的简短曲子,歌词并不脍炙人口,却已经花尽了他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 严起在江游也笑的下一刻终于抓住了曾经溜走过许多次的尾巴。 “取名字了吗?”江游这样问过,那时他拨着吉他弦,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云层随口胡诌:“就叫月亮呗,多应景。” 而酒吧灯牌上闪烁着的“moon”字样,还有卡座旁的墙上被郑重爱人挂上可供随时取用的各种乐器,里面那把显眼的吉他与他弹奏过的那一把又是何其相像。 恰好堵了车,严起顺势停下,望向江游时已经是一脸掩不住的得意:“你每周固定时间去酒吧,去了就坐那里喝闷酒,那是在干嘛呢?” 江游不答,严起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截:“那天你是不是早就看到我了?” “你还挺能猜。”江游伸手扣扣仪表台,“看路。” 这就是承认了,严起不知道从江游哪根睫毛上看出了点不好意思,当即喜不自胜,在这大清早就让人火冒三丈的该死路况下他的路怒症烟消云散,闻不到汽车尾气,只闻得到江游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他这个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去接厉谨书。厉谨书今天状态不错,简直称得上是神清气爽,也更有兴趣调侃严起:“来接我上班这么高兴?” 严起才懒得接招,顺势道:“小厉总今天也很精神嘛。” 厉谨书接了个电话,笑容微敛,也不招惹他了。严起乐得自在,一边开车一边考虑着昨晚的事,斟酌再三,想到厉谨书对他表现出来的兴趣,最终还是决定听江游的,别找这个笑面虎。 不过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好兄弟郑重头上。他知道郑重背后水不浅,不然也不可能一个酒吧开着,三教九流混杂,却从来没人敢来闹事。 这事儿郑重能管,而且义气使然,也乐意管。虽然他不爱欠人情,但人哪能活得那么独有时候该欠的还是得欠。 飞吻·急于求成 “今天不能射了,忍着。” 严起皱起眉,立时就想顶回去,但舌头最终只是顶了顶腮帮,接着闷声道:“你帮我。” 江游让他去把门口的运动鞋叼过来,慢条斯理地将上面的白色鞋带抽出,然后细细在严起性器根部捆了两圈,打上了个可以调节大小又很容易解开的木材结。 大概因为那是江游穿过的鞋,严起又有些亢奋,摇头甩掉额上的汗,跪着前行了一步,往前顶了下胯:“爸爸再摸摸。” 这才是他的本性,感觉哪里受了委屈就非要补回来。 江游今天很好说话,只让他跪好,便伸手圈住他龟头顶端套弄,又用指尖沿着捆绑的边沿摩挲。那里被捆得发胀,尤其敏感,严起不由得微微仰起头小声抽气。 抽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爸爸明天跟我去见个人吧。” 江游眼皮微垂,随意在他性器上弹了一下,见他痛得直皱眉,才问道:“谁?” “帮忙的呗,老郑跟一个富二代交情很好,听我说了宋……” 话说到一半,江游手下一用力,严起顿时痛叫一声,瞬间就跪直了。 江游拍拍他汗湿的肩膀:“起来,半小时马步。” 严起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待遇突然天差地别:“马步?我又怎么了我?” “专心。”江游一手托住他下巴把他往上带,同时开始数数,严起一个激灵,立马爬起来,摆开了十分标准的马步姿势。 只不过他赤裸的皮肤上汗珠晶亮,性又器还硬挺着,前列腺液还流下来打湿了将它勒出痕迹的白色鞋带,看着实在不伦不类。 江游抬起脚,正好踩在他屈起的膝盖上:“这么爱说,那就继续说吧。” 老实说,严起这想起什么事来不分时间地点的老毛病有够烦人的。不过江游多的是法子治他,因此也不恼,只是微微抬着眉,用力在他膝盖上碾了碾。 严起晃动一下,又撑住了,腆着脸笑:“不说了不说了,爸爸要踩不如往上面踩点,膝盖踩着多不舒服啊。” “看你不舒服我就挺舒服的。” 江游踩了他几脚让严起适应绷住劲的感觉,随后又叫他把手展平,然后去接了满满两纸杯的热水,一只手背上放了一只。 热水的温度恰好是让人觉得烫,又在忍受范围内的,江游用手指沾了点水递去他唇边。严起一向不爱喝水,冬季嘴皮就干燥得很,不过江游手指上的他自然还是乖乖舔了,还不想松口,下面便被拧了一把,差点把手背上的水打翻。 “洒多少就舔多少。”江游道,给他上了乳夹,又在严起满是不乐意的目光下毫不留情面地把口球塞进了那张刚才不停叭叭的嘴里。 他吩咐严起站在原地别动,转身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严起看到他手里握着的牙刷,感觉有点腿软。 嘴被堵着,他就只能“呜呜”地叫着江游,江游却拍拍他脸颊示意他不准发出声音。 果然好说话都是错觉,江游还是那个手毒心黑的江游。严起深呼吸几下,更警惕地稳住身形,看着离自己性器越来越近的牙刷,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本来柔软的刷毛落在龟头上,却像是突然变得坚硬了起来一样,引起一阵战栗,严起不由得咬紧了口中的塑料球,大腿肌肉绷紧。口水从口球的孔中溢出,往下流,严起无法吞咽,只能在心中暗骂——流吧流吧,恶心死你个死洁癖。 江游看着他忍得有点狰狞的表情,笑了一下,牙刷的软毛沾着前列腺液在龟头上打转。 严起爽得要命,原本很稳当的腿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手背上的水杯终于不稳了,水几乎撒了一小半。他试图绷住,但刷毛又钻进顶端的小孔,在江游手下灵活地打碎他的忍耐,尖锐的快感像电流一般窜上小腹,纸杯应声落下,水溅了一地。 江游及时躲开水,站在一边挑眉看他:“都洒了就翻倍,今天不能排尿。” 严起呜呜叫了一阵,表示自己想说话,江游倒是没嫌弃,直接替他取了口塞:“说。” “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他用舌头顶了顶麻木的腮帮。 “谁说了算?” 严起故作叹气:“勉强是你吧。” 于是乳夹又被调紧了一点,江游用力揉搓着他的胸肌,将那里挤压得变形,乳夹上的银链子互相碰撞发出响声,他上前一步,微微垂头衔住严起的唇。 严起还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也不放过这次机会,立马仰起脸迎上去缠住江游的舌头,兴奋地迎合起来。 亲到最后,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严起扫了一眼江游下面,露出个略带得意的笑:“我帮你舔出来?” 江游看了眼表:“加时赛,再保持四十分钟。” 说完他就转身去客厅,不理会严起的哀嚎直接把他撂在了卧室。 江游关了电视投屏,对严起这大屏观看色情片的爱好眼不见心不烦,随后拨通一个电话。 虚与委蛇几番之后,他推掉了之前答应下来的晚宴,也没什么失信于人的愧疚感,只是给严起又记了一笔账。 他心里清楚,严起总有点急于和他亲近,搅和进他的领地。不过他既然已经全线溃退,就不介意退得更多,即便他有门路,也可以自行斩断,依从严起的步伐。只要不是和厉谨书凑在一堆,他想帮就帮吧。 他把节目调回体育运动,顺便又给扔了一地的玩具消毒,收起来放好,等他泡好淡盐水打算给严起补充电解质和水分时才慢悠悠又转进卧室,提醒他:“还有五分钟,别动。” 严起浑身是汗,额上的汗一直流到下巴上,双腿直发颤,看到江游进来才松了口气,舔舔唇上咸涩的汗液:“爸爸亲我一口……我就不动。” “说话都大喘气了,”他放下那一大瓶子盐水,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掉了多余的汗,“就少讨价还价。” 他力道并不温柔,擦得严起直皱眉,脑袋都差点往后倒。 好不容易捱过去,严起再扛累也有点瘫了,江游刚说可以,他就已经一屁股坐下来,仰着头:“水,快先给我喝点儿。” 江游不动,他反应过来,默默把预备拉江游裤脚的手收回来,又爬起来跪好,等他摆好了趴着喝水的姿势,江游才搁下一个浅盘,往里面倒盐水。 严起看着那大瓶水,心里直叫苦,这要全舔完,舌头都要木了。 江游看到他眼神,垂下手捏捏他耳垂:“表现好点。” 他心领神会,舔得尤其卖力,果然舔完一碟江游就让他自己抱着瓶子喝,放他起来了。 严起今天先是被打爽了,又被体罚一回,不由得想在床上瘫一会儿,谁知道还没瘫下去就被江游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洗澡去。”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可以想见的是从江游开始入驻这张床之后,严起就再也不能在床上吃东西和一身臭汗也躺上去了。 不过虽然很可惜,但总体来说还是赚了。他看了一眼江游,捶两把自己酸痛难当的大腿就兴高采烈地挪去洗澡。 江游随手把他忘下的衣服扔给他:“打算裸奔?”他回头接住衣服,吊儿郎当地给江游飞了个吻。 掌心·轻寒转暖 严起第二天和江游一起去见那个富二代时大腿还有些酸痛,江游不爱在外面折腾他,但想了一阵,还是决定给他戴上锁。 他没有剃毛的习惯,于是昨晚为了谋得让江游帮他剃毛的福利,又被吊起腿好好弄了一番。 江游没有给他剃光,短短的毛茬摸起来有些扎人,和内裤摩擦的感觉很怪异。他一时间不太习惯,不过面上还是老神在在,保持着常态。 因为是答谢别人帮忙办事,两人就去得很早,不过那人倒是没摆什么架子,还有十分钟到点时,服务员就将他领了进来。 来人挺年轻,看起来也就和他俩差不多,身形高挑,长得也帅。他穿得很休闲,克莱因蓝的薄羊绒衫搭杏色长裤,面上带着笑朝他们点头:“久等了。” 严起上前,先与他握手:“穆总来得正合适,我们也刚到。” “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穆柘就行。” 穆柘既然这样说,严起便也爽朗一笑,又将江游介绍给他。穆柘与江游握完手,忽然道:“江顾问还记得我吗?” 江游没顶着那张七情不沾的脸,而是挂上了笑,很淡,但是也不失礼:“当然记得,和穆总的合作很愉快,我之前就很佩服穆总的工作能力。” 入座之后严起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惊奇地发现江游并不是学生时代那个谁也不乐意搭理的木头桩子,相反,他还挺游刃有余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江游现在混得人模狗样,必然就要在写满了“都是些傻逼”的骨外面披张合群的皮。 不过他第一回看江游和外人交流,感觉还挺有意思,有意思完,又有点落寞。江游的转变他没能一毫一厘地见证,他也不知道江游在这些转变中到底遇见过什么,有过怎样的心情,所有失落的岁月都已经被磨成沙砾,在时间的河流里销声匿迹。 从两人谈话里他察觉到之前穆柘也有过招揽江游的心思,不过最后没成功。这次在这里遇上了,对穆柘来说可算做个意外之喜。但他并没有借此机会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两人就聊起了别的话题,显然是个很讲道义的人。 江游在间隙中瞥了他一眼,微一挑眉,大概是没明白他怎么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严起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振了振精神,也适时插进话来。 席间气氛很不错,唯一的缺憾就是上酒时穆柘提前道:“不是我推辞,但我之前喝过头进了医院,现在家里管得严,只能用茶来代了。” 严起关怀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自然不好再勉强,调转瓶口先给江游倒了小半杯,道:“今天不能喝,那下次再聚,可得补上。” 穆柘举了举茶杯:“那是当然。” 严起和江游一起敬了他一杯酒,虽然穆柘不提,但江游并不是不近人情,还是主动提出了以后再合作的意愿。 穆柘只是笑了一下:“聊天就不说这些了,我又不是图这个。郑哥帮过我大忙,他说严起是个值得交的好哥们儿,现在遇上事了,我能不帮吗。” 他一番话说得妥帖周到,严起一举杯子,又敬了他一回。 江游除了敬的那杯酒,其后只浅浅沾了唇,严起自个儿跟自个儿喝,也喝得很欢实。 三个人天南地北地侃大山,穆柘身上有种很让人舒服的气场,并不是多么温和可亲,但也不是拒人千里,因此大家都聊得很投契。 吃到中途,穆柘来了信息,他看了眼手机,脸上的笑容便深了两分:“失陪一下,我打个电话。” 实木的门合上前,穆柘的声音从缝隙里飘落进来,比刚才聊天时低一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没有喝,你都说了……” 等穆柘回来,严起就忍不住调侃他:“被查岗了吧?” 穆柘心情很好一般将手机捏着转了一圈:“我爱人提前回国打算给我惊喜,结果扑了个空。” “怪我们请客的时机不对。”江游笑了笑。 穆柘端起茶杯,眉眼间透着狡黠:“刚好晾晾小傻子,丢下我出去玩了小半个月。” 一听就知道他和他爱人感情极好,严起抿了口酒,略有些羡慕。 这顿饭也没有吃很久,三个人一起走出去,穆柘瞥了眼落地窗外,忽然挑眉。 严起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门口露天小花园的休息椅上坐着个男人,怀里抱了一束橙红色的鲜花。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打扮得像个学者,膝上还放了本书,但没有翻动,而是一直看着酒店这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就立刻站起来朝他们笑。 穆柘的步速不明显地加快了一点,他们走出酒店时那个男人也恰好迎上来,先冲他们点点头,再把花递给穆柘。那是一束玫瑰,火焰一样活力十足的橙红色散落在细腻的花瓣上,每一枝应该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虽然经历了旅途的颠簸却仍然保留着花瓣和花型的完整。 穆柘笑着接过花,又毫不避讳地低头在花瓣上吻了一下,揽过谢秋池的肩对严起他们介绍:“我爱人,谢秋池。” 两人从刚才起就有所猜测,因此都毫不惊讶地与谢秋池握了手,谢秋池在太阳底下跑了小半月,被晒得有些黑,但仍是儒雅的学者气质,温声同他们问好。 告别之后,严起走出一段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穆柘正抬起一只手揉谢秋池的头,动作很亲昵。 他在心底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转过头来时却见江游正盯着他,不由得敛了表情,企图不露声色。然而掌心一暖,江游竟是握住了他垂落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下他的掌根。 一时间什么穆柘,什么谢秋池,什么花花草草,他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天气轻寒转暖,余下的热度全在一掌肌肤相贴。 薄冰·人来人去 江游最近接了个很有些棘手的案子,对方律师刁钻毒辣,是业界出了名的难缠,自然忙得恨不能在脑子里插一根随时随地保持清醒的搅拌棒,一根弦紧紧绷着,将整个人都转成了陀螺,脚不沾地。 于是两人这一周多来连面都没有见过,只打了两通电话,不过每天的消息倒是没有断——严起无师自通开启了问安模式,有事没事都要在对话框里来抖几句机灵卖个乖,江游没功夫理他他也自得其乐。这间接导致江游看手机的频率上升,总是下意识看有没有新消息,直到严起有一次抖了个十几秒钟的视频来,他才沉着脸打字回过去:“安分点。” 视频里严起大概是把手机固定在了柜子上,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昏暗的灯光下他偏深的肤色看起来像是一个迷惘的梦境,而那位“梦境”的屁股上全是皮尺打出的艳色肿痕,他在地板上一边翘着屁股往前爬行一边晃着屁股里面插着的毛茸茸狗尾巴,还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个略带挑衅的笑容:“爸爸,来操我嘛。” 由于是从上往下拍,严起还很有心机地把自己脖子上项圈的链子扣在了放手机的柜子抽屉上,这视频便很有点主人视角,简直能让人完美代入这居高临下的场景。这样看起来,这只欲求不满的大狗还是个拍gv的好料。 可惜屁股上肿痕凌乱,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上回打出来的早就消了,那都是严起自己心痒痒闲不住又添上去的,他这人混不吝,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考虑美观,痛了就爽了。江游手指顿了顿,将视频看了第二遍之后又加了个字一起塞给不知羞的某人:“丑。” 江游关了视频,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捏捏眉心继续看资料,表情和收到垃圾短信没什么区别。实习律师在旁边看着这位前辈埋头案子的风姿,不由暗自感叹其刻苦和专业。 而被警告“安分点”的严某人载着厉谨书从晚宴回去,就成了只自由的鸟儿,看着时间好像还早,果断便一调转车头,奔向了五光十色的“moon”。 郑重的酒吧今天格外热闹,甫一开门就是群魔乱舞,鼓点乱飞,严起扶住一个踉踉跄跄撞过来的男人,撑了他一把让他站稳,又艰难地从人群中揪出已经恨不得扭成面条的调酒师:“给我杯酒!” 调酒师还是那个小帅哥,叫许帆的,瞥他一眼是熟人,直接吼回去:“严哥!自己倒!别客气!” 严起:“……”什么毛病!他搞不明白今天场子怎么这么热,不过也不用客气,便自己招待自己开了罐酒,倚在吧台旁边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场子里还是有个重心的。 竟然还是季路城那小孩儿,他跳舞跳得最疯,隔着酒吧里五彩斑斓的光线都能看出他脸颊酡红满是醉态,亏他喝成这样子还跳得蛮有章法的,就是脚步有点不稳,要不是站在他旁边那男人拉了他一把,他能摔下台来。 许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热舞蹭到他身边来,挑了瓶柠檬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顺着他的目光抬抬下巴:“小朋友失恋了,请大家喝酒跳舞陪他嗨。” 严起嗤之以鼻:“你也没比他大吧,这故作老成的样。” “都怪我长得太嫩了,成熟还要被说是装老成,”小调酒师眯着眼睛往他面前凑,“哎,严哥……” 他严哥刚正不阿地抵住他肩膀帮他站直,同时低调奢华简约又有内涵地炫耀了一把:“别挨我,我可有对象了啊。” 许帆呆了,一张嘴,蹦出几个字来:“俗世奇闻。” 认识严起有段时间,他跟人约的次数不少,许帆隐约也知道他癖好特殊,还从没听说过这人谈恋爱,像是个只爱玩的,突然之间就有了对象,确实挺稀奇。 “去你的!”严起没好气地推了下他的脑袋。 挨了个爆栗,小孩儿也不恼,举着柠檬水跟他碰杯:“那就先恭喜了啊严哥,啥时候带来见见?” 严起刚吹完牛,不慌不忙地抿口酒:“哦,他之前也来过,你应该有印象,长得特别帅的那个。” 许帆嗤笑:“长得帅的啊,那可海了去了。” 严起摸摸下巴,挑起眉来:“比你严哥还帅。” “……”许帆默认谈了恋爱的男人已经没救了,翻了个白眼,悻悻远离严起,躲回了自己的柜台后开始给人调酒,然而递出好几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他又忽然叹了口气,“严哥,年后我就不在这边上班了。” 严起听出他有倾诉的欲望,一挑眉,半倚住柜台:“嗯?” 原来许帆他家里嫌他没有正经工作,先斩后奏,托关系给他在一家金融公司觅了缺,宋帆几次和父母吵架,但最终还是顶不住柔怀政策,答应了下来,开年之后就要去上班了。 酒瓶在他手里转出使人眼花缭乱的漂亮弧度,光滑的玻璃上映出酒吧的五光十色,许帆沉下口气,将酒倒进杯里的同时收了脸上的落寞表情,重新露出个笑来:“别太想我啊哥。” 严起沉默片刻,放下杯子摸摸他的头:“有空回来玩,走之前怎么也得诓老郑一顿饭。” 人来人去。 严起安慰许帆一阵,自己心里也不太舒坦,又混了不少酒喝,回去的路上便半躺在后车座上,开着窗吹冷风。 代驾开车很稳,他听着导航不断报路线,忽然很想看江游一眼,便临时改了主意让代驾开去江游律所楼下,然后遣走代驾,坐在车里等。等了一会儿闷得慌,又下去转一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抽烟,再回来索性也不进车了,坐在楼下一个迎客的喷水池旁。 这会儿天冷,水池不喷水了,池里还结了薄薄一层冰。但严起浑身发热,坐在冰凉瓷砖上也不觉得冷,手肘撑着膝盖发呆,也没想过一会儿江游出来了他没看到人错过了怎么办。 *** 却是江游先发现他。 江游走出大楼时看见黑暗里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认出人来,不知道这厮又在干什么,便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这一拍之下才发觉严起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衣服都浸透了风,没有一点温度。 他当即皱起眉来:“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严起自己没感觉,但确实冻得够呛,慢半拍才抬起头朝他一笑:“我就是,想看看你。” 江游:“……”脑子有病! 他浑然不知道几个小时前严起才有过和他一样的心理活动,只是闻出了他身上的酒气,冷着脸让他滚起来:“喝醉了?” 严起酒量虽然好,但喝杂了还是容易醉,醉了就是一副呆头鹅的模样。 江游头痛得很,看他耍帅穿得薄,又解下自己的围巾不由分说给他缠上,干脆连下半张脸都给他封上了免得听他逼逼,随即扯着他上了车。 他在路上给江瑷打了个电话,江瑷听他不回家,还以为他留宿律所,不由得道:“工作是做不完的,哥你加班就算了,但……” “没加班。”江游轻声打断她,“我和你严哥在一起,今天在他家住。” “哦……你们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对了哥,你上次说要和我聊的事到底是什么,还要爸和妈一起来,趁爸还没赶回来,你先给我透个底嘛。” 江瑷撒起娇来很有一套,江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那笑容只是轻飘飘地划过,很快就收了回去,使他瞳孔里映着的只有道旁飞速退去的路灯光芒。 他再次拒绝江瑷,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现严起正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瞥了这醉鬼一眼:“还知道系安全带,也没醉到哪里去。” 严起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了他的说法还是反对,但还是保持着那个看他的姿势。 江游趁着红灯,伸手捏住严起下巴把他的脸掰了回去,没过两秒他却又转回头来,还皱起了眉,好像江游做了多天怒人怒的事一样。 江游知道严起这副模样大概是喝杂了酒,严起平时酒量不错,但混着喝酒就容易醉,所以很少这样喝,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不过还好他不发酒疯,也就只是直勾勾盯着他而已,江游一挑眉,索性不再搭理他。 然而等把这醉鬼送回家,他听到关门声却像是启动了发条一样蹦起来,直接一伸胳膊,把江游按在玄关的柜子上。 柜子冷硬的木头边沿硌着江游的腰,他倒没动气,只是伸手按了下严起的肩膀:“起来。” 约莫是这语调还算温和,严起凑近细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不。” 他的手牢牢抓住江游一只胳膊,逼得很紧,几乎把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江游身上。 江游也不和他比力气大,闻言默了片刻,扶住严起腰的手就开始往上移。 牛仔外套质感粗糙,江游一路大力地按压他脊柱,原本冰凉的指尖落在严起颈间的时候已经有些发烫。严起顺着江游的力道颇为乖顺地凑过脸去贴住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酒香的唇立马被咬了一下,然后是长驱直入的舌,江游粗暴地衔住他舌尖,在玄关迷蒙的壁灯光线下用力亲吻他。 严起好像终于回过神来,这么近的距离,江游眼睛底下的那颗痣模糊成了一片似真似假的影子,他忍不住再往前逼一步,放开了江游的胳膊,却又不依不饶地紧紧抱住江游。 江游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推开过他了,这次也依然沉默地容许了他的动作,甚至把他按得更近。被酒精填充的大脑昏昏沉沉,只有江游的唇舌存在感极其强烈,被舔过上颚的时候严起爽得头皮发麻,激烈地回应着,直到舌根被吮吸得发痛时,他才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喘息更加粗重。 江游终于推了他一下,不过不是把他推开,而是推到墙上去。柔软的围巾被江游用来垫在他脑后,没有撞痛,但严起还是被震得有些头晕,动作也顿了一顿,含糊地发出两个音节。 那是在喊,“爸爸”。 江游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严起刚剃过头,短短的发茬有些扎手,于是嘴唇分开的时候江游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道:“蓄长吧。” “多长啊?”严起慢半拍地抬起手,也摸摸自己刺刺的头发。 “能抓起来的长度。”江游淡声道。 严起被这句话刺激得又想扑过来讨吻,却被江游八风不动地一按,这回他没再反抗,乖乖跪了下去,又讪笑着贴过来抱着江游的腿。 “清醒了?”江游垂眼看他,不咸不淡地问。 “还晕着,”严起把脸贴在江游的西裤上,挺括的布料微凉,但很快被他脸上的温度染热了,江游的大衣衣摆盖住他半张脸,他难得撒娇似的往上蹭,鼻尖被刮擦得发痒,“爸爸,疼疼我呗。” 江游没理他,自顾自脱下大衣,严起极有眼色地松开江游,将大衣接过来,他确实还脑袋发沉,也懒得站起来了,索性抱着大衣膝行几步。 他生得人高马大,伸长胳膊就把衣服挂了上去,回过头看见江游正眼神沉沉地盯着自己,以为他来了欲望,便又极自然地爬回去,把头埋在江游胯间深吸一口气:“爸爸要操我吗?我里面现在肯定很热。或者打我?” 话说到一半,他闷闷地笑:“你肯定不喜欢我自己留的印子,那你自己来留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鼻尖隔着布料蹭刮着江游已经半硬的性器。 江游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他后颈处,陷入柔软的羊绒围巾中,直到严起要去解他的皮带,他才制止了他,同时用被捂得温暖的手将给他围巾解下来:“一身酒味。” 严起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叠起围巾,心不甘情不愿:“我都喝成这样了,你就不怕我摔倒在……” “我给你洗。” 姜花·留在夏天 严起的大脑反应大概比脸要慢一拍,这四个字钻进钻出还没来得及品出滋味,脸就率先被酒精占领,红得没眼看。 他愣愣的:“你什么?” 江游不回答,径直打开旁边的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项圈,他不紧不慢地给严起戴上,拍了下他的背:“走不稳就这样去。” 于是严起晕晕乎乎地就被套上项圈,伴着哗哗响的铁链声爬了老长一段距离,跪进浴室里。链子不长,他被拷在一边挂浴巾的横杆上,跪坐着看江游在外面脱下西装外套与马甲走进来,立在一边解袖扣。 袖子挽到一半时江游动作顿了顿,终于甩了个眼风给严起。 严起甩了下脑袋醒神,又立刻跪直,眼巴巴望着他。 江游放下袖子,改道去解衣扣。 严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心里满足得几乎要叹息——重逢这么久以来,江游还没有在他面前赤裸过,他实在太想念毫无阻隔的肌肤相贴。眼见着江游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他口干舌燥,忘了自己还被拷着,有些急切地往前爬了两步,又被项圈阻止了。 江游走过来挠了挠他的下巴:“急什么,喝傻了?” 江游不如他壮实,但他虽然坐着办公室,还是在很有规律地健身保持身材,因此肌肉削薄,身段干净利落,也比他白很多。 严起喉头微动,忍不住仰起脸看他,又急急地握住江游手腕。放肆到了这地步,下一步却又小心翼翼起来,只含住江游食指舔弄,一下又一下地探出舌,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奶狗,眼神却很诚实地瞟着江游鼓起来的下身。 江游任由他舔了一会儿,忽然强硬地抵进去第二根手指,严起连忙收起牙齿怕磕着他。 于是柔软的口腔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乖乖张着嘴接受侵犯。直到手指压到喉口,严起忍不住干呕的感觉,牙齿才收不住,在江游手指上磕了一下,他赶紧用舌尖裹住手指舔一舔,江游嘴角微提,摸摸他的头。 严起的知觉像是被泡进了融化的糖浆里,又是飘起来的,只模模糊糊地想,确实应该把头发留长一些了,因为江游每次扯着他头发逼他抬头时表情都是说不出的性感。 江游难得动手伺候他,帮他脱了满是酒气的衣服并且嫌弃地扔去脏衣筐,严起光溜溜地跪坐在地上,又被江游拉起来,揉了揉在地上磕红的膝盖——这回他感觉自己连头发丝都被泡软了,心说这怕不是醉大发了在做春梦,江扒皮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浴室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略显局促,严起把自己的重量压在江游身上,目不转睛地看江游打开莲蓬头试水温。 他有些腿软,因此一只手牢牢扒着江游的肩背,另一只手扣住江游的腰。从表面上看,这动作极其强势,不过江游只是轻轻在他小臂上一捏,他就放开了,一边乖乖自己站直,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他这会儿醉酒的状态来了,话特别多,只是都含糊在嗓子里叫人听不清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江游看了一眼他那张脸,手一移,略烫的水流就往严起半硬的下身浇上去。严起一个激灵,下意识叫了一声捂住下面,江游用金属柄磕了下他的手腕,:“拿开。” 严起犹豫了几秒,先是摇头,最终还是扛不住江游的眼神,松了手。不过江游也没有继续折腾他,打湿之后就开始心无旁骛地给他抹沐浴露,严起却管不住手,总想撩拨江游,手往下伸的时候冷不防被捏了下乳头。 那一下江游没留手,力道很大,严起痛得弓起背,下巴在江游的肩上磕得生疼,直抽气。 不过这一动作却让他眼角余光瞥到江游肩胛骨处一点与众不同的颜色,愣了愣,掰着他肩膀就想去看得更清楚。 江游动作微顿,随即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 莲蓬头喷出的热水在地上砸出一团又一团腾起的雾,严起有些惊奇地伸手摸了下雾气里显得朦胧的青色图案:“你……纹身?” 这可实在不是江游的作风,江游简单地“嗯”了一声,他看严起实在有些站不稳,又将他拉近,一手架着他,一手举着莲蓬头给他直接粗暴地冲掉泡沫。 严起看他眉头微蹙,觉得这厮耐心大概也到头了,便见好就收,没再闹什么幺蛾子,但还是偏着头仔仔细细观察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江游身上的纹身。 花样并不太复杂,一弯月亮的边沿锋利似刀,偏偏被烟云拱着托着,遮遮掩掩,有种柔软的假象。而另一半花叶迭迭,与云月缠绵,严起觉得设计的人挺有品位,还怪好看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刚才提着神闹过一阵,他这会儿显了颓态,连江游把浴巾扔他脑袋上也没反应过来,还盯着纹身瞧,连自己视线被阻隔了都没有发现。 江游不得不自己又接过险些滑下来的浴巾给他裹上,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下他后脑勺:“回神。” 严起“哦”了一声:“怎么纹这个,这什么花?” “随便纹的。”江游敷衍道,拿起解下的项圈看了看,估摸着这会儿严起正难受着,便将链子顺手绕在了严起手腕上,推着他出去。 等他迅速洗完澡出来之后,严起还保持着刚才那个被他按下去坐在床边的姿势,蹙着眉表情很严肃,像是在思考人生,但眼底的光晕出一片浅浅水色,又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花啊。”严起又问,颇有点不罢休的意思在,醉鬼的关注点果然有够奇葩。 江游走过去捻了捻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又翻出被压在被子下面的睡衣扔给他:“不知道,没问。” 他确实没问过。 预约的时候纹身师问他想纹什么,他透过磨砂的玻璃看到窗外模糊的行人,随口道:“月亮吧。” “就月亮?这个可以自由发挥的太多了。” “都可以。”春节刚过不久,一杯温开水的热量稀薄,很快就从指尖流走,江游放下纸杯,再次道,“都可以。” 然而那个小伙子太较真,对自己的作品显然充满热情,在他耳边不断试图撬开他的口,江游有些不耐烦,脱口而出:“记忆。” “记忆怎么样呢,要保留记忆,怀念?还是……” 那一瞬间,纹身师喋喋不休的声音被拉远了,江游忽然想起第一次与严起见面。 暑热气势汹汹,滚烫的风洒落在金灿灿的树叶上,烙出一枚枚金色的圆章,严起赶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脑门的汗,在聒噪蝉鸣与嘈杂人声朝他笑,而他以为自己心如止水。 他垂着眼思考了几秒,再抬眼时神色如常:“留在夏天,就这样。样图不用给我看,排到了直接通知我就好。” 纹身师总算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大约是见惯了奇奇怪怪的客人,他也是好脾气,笑眯眯地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没问题,大概两个月之后再联系你。” 那片纹身不算大,但也花了近四个小时,江游拒绝了纹身师几次三番让他起来休息的提议,纹身师看了眼他的脸色:“我不是跟你说了纹身前一晚要休息好吗。” 江游摇摇头没回答,只道:“继续吧。” 纹身的效果确实不错,纹身师在他照镜子的时候就在一边问:“好看吧,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谢。”他把衣服穿好,没听到似的朝人点点头告辞。 过后江游就像是忘了这个纹身,最初那段时间里发了炎也懒得多管,随意对付过去,从来没有多注意过它。只是再遇到严起之后,他就下意识将这东西藏了起来,像藏他床底下那堆零碎玩意儿一样捂得严严实实,不叫人察觉,一直到此时,他才肯将它袒露出来。 然而即便袒露也不诚恳,如同五指松松握着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要等人主动伸手来拿,才全部送给他。 如此狡猾。 严起又借着酒劲黏了过来,江游伸手就将他抱了个满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将他揽紧,直至心跳相融。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碎珠子似的往下砸,敲碎风声的动静连成片,直催人入梦。 江游的手指有节奏地在严起后背轻敲,严起咕哝了一声,贴他更近,那声音便哑哑地钻进他耳朵里:“我……有点印象……这是姜……花嘛,你当谁不认识呢……” 贴着的胸膛发出很轻的震动,应该是江游笑了一下,严起才不管自己碍不碍事,心安理得地赖在他身上,忽然感觉到额头上一暖,江游的声音近在咫尺:“快睡吧。” 他不知受了哪股引力的牵动,大脑昏昏,不由自主便合上眼安心睡去。 说这话的人自己却还睁着眼睛,视线定在床边台灯一角慢慢酝酿睡意——他和严起一起时不吃药,好像只要感觉到他在身边就能睡个好觉,但偶尔还是会入睡困难。 习惯了这种感觉倒也没什么,反正已经比严重时好了很多。 姜花吗? 江游看了严起紧闭的眼睛一眼,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傻子,这分明是你。 金毛·春风得意 严起是被掀被子冻醒的,捂着脑袋撑起上半身一看,江游扔下被子一角,已经一身规规整整地在戴袖扣了。他迅速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不由大为懊恼——好不容易逮住空子跟江游待了一夜,结果竟然纯盖棉被取暖,简直浪费机会,也浪费他昨晚醉一场。 江游看他蹙起的眉头,还以为他头痛,便道:“早餐和药都在桌上,实在不舒服就请假,厉谨书不缺你那一天。” “谁说不缺,”严起打了个哈欠,一边大剌剌伸腿下床翻衣服穿,一边故意道,“小厉总就爱坐我的车,再说了,没我在他当街挨闷棍怎么办。” 他说着就借穿衣服的空隙去瞥江游的表情,哪里晓得江游直接当没听见,收拾好自己连眼风都不抛给他就要走。严起赶紧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一边袖子还没塞进去就去拉江游:“你这么急干什么,还早着呢。” “领狗。” “领……”严起一头雾水,随即又差点炸了,“领什么玩意儿?!” “衣服好好穿着,”江游打开他的手,慢悠悠地补充道,“一只金毛,刚满两岁,跟你差不多。” 严起表情僵住,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忽悠了,不过大忽悠表情淡然,看不出分毫端倪。 一报还一报,太小气了。他心道,不过这也证明刚才他酿的醋江游都接着呢,于是他满意了:“哦,金毛,你买的?” “朋友出差,我照顾一阵子。” 严起肃然起敬:“你竟然还有朋友。” “我也很惊讶。”江游心平气和地回他,不理比金毛还黏人的某人,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大衣,“围巾上全是酒味,洗干净再给我。” 严起慢吞吞答应下来,等江游走之后他做贼似的找来围巾,凑近鼻尖闻。 放了一晚上,酒气其实已经很淡,但也许是最近江游抽烟比较多的缘故,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烟味,零星织在羊绒中,冷冷的薄荷也显出点暖意来。严起赶紧把围巾扔在沙发上,怕再闻下去自己就要对着这玩意儿来一发了。 大概是因为春风得意,这一路开车也顺风顺水,车停在厉谨书那小洋房门口时离厉谨书出门还有近二十分钟,天还暗着,是沉沉的蓝,比他平时来得早多了。严起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下车抽根烟便看见大门被打开,有人走出来。 他本来没太在意,毕竟小厉总风流名声在外,生冷不忌,一大早从他屋里走出人来实在太正常了。那人一头黑色长卷发,还穿着长裙和毛呢大衣,踩着高跟皮靴,身形极为高挑,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协调,大概是因为这大早上她还戴着墨镜,跟个大明星似的。 正思索着,厉谨书竟然也出来了——这么早出门可不符合小厉总平日里一刻也不差的作息时间。 厉谨书像是追出来的,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正低声说着什么,而女人似乎并不买账,想要挥开他的手。 严起自觉自己这车停得并不隐蔽,但既然当事人都没有看见他,他再不作声就显得不厚道了,于是象征性地闪了两下车灯。 那两人果然被这动静惊动,女人猛地甩开厉谨书的手,厉谨书往前一步将人挡在自己身后,脸色很不好看地望过来。 严起心说见鬼,自己还是头一次见这顶头上司表情管理失控。 厉谨书见是他,绷着的架势才稍稍一松,偏过头又对女人说了什么,再去抓她的手腕。 这次她没有挣扎,任由厉谨书拉着她走过来,打开车门,她低着头钻进后座,一声不吭。 寒气裹着浅淡的香水味被卷进来,像是燃烧后枯白的香木,厉谨书也随之坐进车,先重新拽住女人开门时甩开他的手,才冷声道:“开车。” 严起在方向盘上敲了下指节,应了一声踩下油门,没有刻意往后面看,但眼角余光瞥到,心里就“操”了一声。 屁的女人,他闻到那香水味就觉得熟悉,再看坐在后面那位,跟厉谨书差不多高,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腿长,骨架虽不算极雄健,但也实在不像个女人。 如果说这还只是怀疑的话,那香味……分明是男香,他肯定在哪里闻过。 厉谨书等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发话了:“先去盛星。” 他始终冷着脸,平时挂在脸上的笑意全然隐没,眉眼间皆是阴翳,瞧着使人怀疑那个言笑晏晏的风流小公子只是个滑稽的幻觉。 严起在红灯前停下来,借这一停也终于想起,他确实闻过的——在某一场厉谨书与他哥厉谨言针锋相对的晚宴上,面色冷厉与他错身而过的厉氏正经大公子身上用的,正是这款香。 怪不得!怪不得厉狗上回要拉着他去看那场该死的公调,还说什么“早晚要知道”,敢情这是把自家大哥搞到手了。严起暗自吸了口凉气,这两兄弟,可真能玩。 不过瞧着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笑面虎逼良为娼。 他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便目不斜视,只是心里暗暗有了计较——还是得找个时间问清楚不可,估计这厉谨书身边是不能再呆了,正如江游所说,实在呆着不舒服。 盛星是佳文最近正准备收购的一家酒店,考察这个项目的正是厉谨言,也不知道厉谨书打的什么算盘。 “停车。”微微沙哑的男声从后车座传来,开口的是厉谨言,严起动作顿了顿,等厉谨书发话。 “继续开。”厉谨书道。 严起思量片刻,降低了车速,叹口气:“小厉总,这是演哪出啊。” “没你的事,”厉谨书生硬回答,然后似乎才发现自己语气过于强势了,提了提嘴角缓和下来,“你继续开你的车,有事也落不到你头上去。” 严起没说话,微微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看厉谨言。 他好像已经适应了,没有再躲厉谨书的手,脸上的表情也很从容淡定。人家自个儿都没再提出什么异议,他也不便再多说,提速继续往前开。 良夜·常照人归 晚上回去的时候竟然发现屋里亮着灯,严起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好几分钟,颇为不敢置信地伸手敲门。 来开门的果然是江游——他早就把自己的备用钥匙给了江游,但江游从来没有用过,每次来都是先和他约好时间或者和他一起来,和炮友没什么两样。 江游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便道:“要我请你?” 严起沉默一瞬,上前大力抱了他一下,然后才关上门。江游倒是没什么表示,严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里面走,差点忘了把外套脱下来。他看江游用手指时不时按着太阳穴,不由得道:“我给你按按?” “没事,案子完了,能休息两天。”江游浑不在意,自顾自坐进沙发里朝他招招手。 那是个唤狗的姿势,严起乖乖就地跪下,爬到他略分开的腿间去,他心情很好,又有些心疼江游,于是撒娇似的用脸去蹭江游的膝盖,江游果然笑了笑,伸手去摩挲他被冻得冰凉的脸颊。 他偏头含住江游指尖细细吻舔,脸是冷的,舌头却还滚烫,灵活地缠着江游,显得极为欲求不满。 昨晚江游没有动他,心知这家伙今天也是憋不住的,便由着他闹腾,没一会儿严起就不安分了,在他腿间拱来拱去,用牙尖轻轻地磕他指腹,又抬着脸渴求地望着他,鼻息粗重。 江游另一只手抚弄着他因为含着手指而鼓起来的脸侧:“我有点累。” 严起稍稍吐出手指,立马保证道:“我会好好伺候爸爸的,让爸爸舒服。” 江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脆响中羞辱的味道远多于疼痛,严起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呻吟,忍不住绷紧了大腿,就听江游道:“我看看。” 他眼睛顿时亮得似要摇尾巴,跪直了身开始脱衣服,他这才发现江游本来也是要操他的——不然也不会把空调开得那么高,他脱得光溜溜也不会太冷。 意识到这一点严起更激动了,江游踩了踩他翘起来的那根玩意儿,粗粝的鞋底带来的痛感让严起弓了下腰,但随即他又跪端正,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让江游能够看清楚自己身上每一处。 江游捻了捻他乳头,评价道:“这儿也硬了。” “爸爸多摸摸……”严起喘息着挺起胸,将自己的乳头凑到江游掌心去。 但江游玩完一边便收回了手去,垂着眼看他:“你不是自己来吗。” 严起明知他是逗弄自己,也张口结舌。所幸他不要脸,凑得更近,抱着江游的腿拿自己硬得立起来的乳头去磨蹭江游的膝头,一叠声地喊“爸爸”,江游不回答,只是摸着他脑袋。 他撩拨得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去解江游的裤子,早就硬了的性器弹出来,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淫液。严起不但丝毫不介意,还用脸颊去蹭龟头,蹭得半边脸颊都湿漉漉亮晶晶的。 大概是此刻满脸春情的缘故,这痕迹在他刚硬的脸上并不显得违和。他又下意识去找江游的眼睛,江游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笑意浅淡,缀着细碎的星屑,唇角的弧度也是柔和的。 严起受了鼓舞,吞吐得不但卖力而且心满意足,性器胀满整个口腔,深喉时的窒息感几乎使他溺毙,但胯下流的水也越来越多,不断发出呜咽声,像条贪心的小狗。 江游果真没有自己动,好像偏要看他如何表现来取悦自己一样。 严起将他舔得完全硬了,退出来在饱满的龟头上亲了一口,便后退一点,倚着茶几换了个双腿大开的坐姿,抓着自己的臀肉毫不怜惜地揉了几把。随即一只手继续掰着臀,另一只手则伸进嘴中去搅弄自己的舌头。 将几根手指都舔湿后他朝江游笑,接着便往自己臀缝摸去,两只手指灵活地抚摸着外沿的褶皱,都沾湿以后便毫不犹豫直接将两根手指都塞了进去。 里面还干涩着,严起动得很艰难,紧紧皱着眉,看得出很痛,但他痛得心甘情愿,性器仍然直直地戳着,江游偶尔踩一下他就哼出声来,自己玩自己也玩出了十足的浪荡。 屁股上那些自己打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像是算好了要叫江游来补上似的,江游踢了踢他的臀肉,鞋尖碾在上面,碾出一个填着肉欲蜜色的凹陷:“想用什吗?” “藤条。”严起喘着粗气,毫不犹疑地回答。 “你明天还要开车。” 严起一时没说话,他已经将后穴玩得差不多了,便重新跪下来,捧着江游的脚,从鞋尖一点点吻上去,温热的唇辗转过皮革、棉袜,要落在同样温暖的皮肤上时顿了顿。 “可以。” 那道允许顺着光裸的背脊滚下来,一路点起火,严起将嘴唇贴在江游暖烘烘的小腿上,闭着眼睛嗅他的味道,好半天才轻声道:“我想痛。” 江游默许了他的请求,稍稍把他踢开点让他跪趴好,便去拿工具,严起抬着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准备的过程。 他痴迷于江游在这种时候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始终慢条斯理的动作,但也知道藏在这种冷淡后的狠戾与包容。 江游半蹲下身,用手掌包住他的臀肉开始揉弄,帮他按摩舒缓。 严起一边享受地抬高臀,一边偏头调笑:“你这么温柔,我都不习惯了。” “怕你明天爬着去上班。”江游面色不改,他倒也不是不爱做这些,只是严起从前嘴硬又喜欢挨揍,他便乐得直接粗暴点,打得他龇牙咧嘴乃至于哭出来。 现在倒是嘴甜了不少。 江游随手揪了他紧实的臀肉一把,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拍了下他的腰:“放松。” 严起舔舔嘴唇,晃动几下自己翘起的屁股作为回答。江游对上他那隐匿着渴望的一双眼睛,忽然笑了笑,手落在他脑袋上颇显亲昵地蹭了两下:“乖狗。” “……” 严起感觉自己胸腔里疯狂地鼓噪了起来,江游很少这样夸奖他,他也不纠结于这一点,毕竟要不是因为江游爱玩狗,他才不乐意当呢。却没想到这么简单一句称呼对他而言原来这么有效。像小孩儿做的破弹弓,偏偏眼前这人使得顺手,用来打鸟,一颗小石子就命中心脏了。严起闭着眼睛将脑袋往江游手心蹭,感觉到江游没拒绝,便更放肆地出声道:“爸爸再喊一声好不好?” 会向主人提要求的狗还叫乖吗? 江游哭笑不得,伸手去弹他的耳朵,顿了片刻后却还是依言唤道:“乖狗。” 打第一下的时候他又问严起:“不是不想当狗吗?” 严起撑着地的手臂肌肉因为痛楚而绷紧了一瞬,还是跪得稳稳的,微埋着头盯着江游的裤脚:“只当爸爸的狗。” 藤条顶端在他饱满的臀肉上重重划着圈,又如骤雨劈落,每一下都挨得极近,不一会儿功夫就肿出一条条鲜红的细棱,密密排着,春雨后开一场桃花似的。 严起逐渐压抑不住痛哼声,每一次都要重重抖一下,小腿几乎快要抽筋。 那种堪称锋锐的痛楚之后是漫长的灼热感,他只觉得自己整个屁股都被开水烫了,还有敏感的大腿内侧,恐怕已经肿起一圈。但发泄的快感却压过了痛,尤其他在闷哼出声的间隙中听到江游的呼吸声也慢慢粗重起来,简直有种变态的得意,得意于自己能撬动他的欲望。 最后一下重重划过臀缝,像是要将他劈成两半,江游将藤条不由分说横着递到他面前,严起便像狗一样乖乖吞下叫声,张口叼好它,又伏低身子使臀抬得更高,让江游检查。 江游迤迤然坐回沙发,严起乖觉地往后跪了一点方便他动作,但江游的手只是在肿起的臀肉上游移着,激起一阵阵刺痛和战栗。 严起似乎从这静默中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去看江游,就被卡住了脖子,卡在脖子上的手并没有很用力,只是虎口轻轻贴着,严起撇撇嘴,没动。 但江游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玩着那两团肿起来的臀瓣,直叫他痛得冷汗迭迭,然后拍了一下他:“坐上来。” 还真要自己来,严起恨死自己一时嘴快了,磨磨蹭蹭爬起身来,眼角余光却恰好瞥到矮几上搁着的笔记本和眼镜,估计刚才他回来前江游都还在工作。 他讨价还价:“爸爸能戴这个操我吗?” 他之前头一次看江游戴眼镜的时候简直是有点惊艳的,江游的眉眼也许是受了表情影响,都生得很冷淡,睫尾的弧度像薄薄的刃,而框在眼外那道细而锋利的镜边不但没有中和这种冷,反而放大了他的疏离感。 严起当时就想让江游戴着眼镜操自己一次,觉得这种禁欲打扮和江游粗暴动作的反差很让人血脉偾张,但那会儿江游嫌不方便,就没同意,这回他自己动,总该同意了吧? 江游微一挑眉,果然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示意严起给他戴上,严起趁着戴眼镜的空隙凑近用嘴唇碰了碰他眼下那粒细细的痣,江游半点都没躲,像是一早就知道他要这样做一样:“高兴了?” 严起恬不知耻地咧嘴笑:“一会儿爸爸进来我更高兴。” “那你得卖力点。” 江游挠挠他下巴,严起又在他的眼镜架上落下一个吻,跨坐上去。肿着的屁股与布料摩擦,又痛得他鬓角出了汗,江游偏偏还火上浇油,扇了他屁股一巴掌:“别磨蹭。” 严起顿时恶向胆生,一横肘就重重压在江游肩上,他可不敢坐下去让屁股再遭罪,便悬身跪着,大腿也紧紧夹着江游的腰借力,另一只手往自己身后摸去。 先前扩张过的穴口湿漉漉的,由于被江游最后那下打过,还火辣辣地痛。严起犹豫片刻,直接狠下心去碰江游蓄势待发的性器,引导着那根往自己身体里塞。 江游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的急迫还是什么。 龟头已经挤进去了,严起吐出一口气去亲江游微微蹙起的眉,江游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节蹭着他的后颈。 穴肉紧紧地咬着滚烫的性器,一寸寸咬进去,严起感觉自己被完全撑开了,塞得满满的,肠道被摩擦带来干涩的痛,似乎要被磨破。江游显然也被他夹得不太好受,狠狠捏了他后颈肉一下。 严起低低喘了一声,又往下坐,不得已将屁股再次贴上在这种时候显得粗糙的布料。他撒娇似的把头埋进江游颈窝,下面也紧紧绞着江游,像有自主意识般不断翕张。 他分明急得要命,偏偏不动,存心要耗着江游。直到江游心下不忍,颇为无可奈何地在他臀侧拍了一记,他才得到指示一样迫不及待地上下动作起来。 馋得太狠,于是每次都想要尽根没入,一开始还动得颇为艰难,但没一会儿便被操开了,熟红的肠肉温顺地吞吐,热情地贴着含着,又万分不舍地挽留。 江游忽然掰住他下巴逼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温吞的光线下颜色深了许多,沉沉的,那一点跳跃的光点又像是在其中烧着火。严起下意识想去吻他,却眼前一花,被扣上了一副眼镜。 镜架上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残留着江游的体温,严起茫然地睁着眼,下一秒便天旋地转。江游好笑地捏捏他的脸提醒他:“闭眼。” 那眼睛便被迫闭上了,只有脑海里还留着江游的影,留片绒毛细细的羽,挠得他心底发痒,下面发浪。 嘴唇被含住,动作很温柔,只是舌尖轻舔,撬开本就毫无抵抗之意的牙关,再慢慢与另一条舌头交缠。 江游很少吻得这么温柔,和亲密结合的下身动作截然相反,但仍是种难舍难分的缠绵。 严起按着江游肩膀一下下把他楔进自己身体里,肿着的印子发烫,烧起大片大片的情欲,肠道里也烫得厉害,裹得人极其舒服。 江游到底将他大力一揽,死死箍住他,又借着他的力道挺身插进最深处。严起仰着头急促地叫了一声,那呻吟随即又被追上来的唇吞进肚里。 这回亲得粗鲁,没来得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唇角溢出,黏黏糊糊的,江游这会儿倒是不介意了,只是一味啃咬着他。先是嘴唇,然后是下巴、喉结,带着一路水光,那惯常锱铢必较卖弄口舌的牙齿终于衔住了严起立起的乳珠。 江游空出一只手来捏着他臀肉将他托高,严起立刻含紧了尚留在他身体内的性器,挺起胸任他施为。 小小的一粒乳首被狠狠咬了一下,继而拉扯起来,被蹂躏成艳红色,严起觉得那里像是要被扯下来一样,抓着江游肩膀的手立时便收紧了。 江游顿了片刻,于是便改咬为舔,仿佛安慰一般,严起倒是舒服过了,却又推推他:“重一点……” 胸前传来含糊的笑声以及重新尖锐起来的疼痛,严起放肆地叫出声来,同时不顾酸痛的大腿,动得更加快。他有一阵没闻过肉味了,更何况被江游这样纵容,粗硬的性器一下下顶在最敏感的那点,终于再又一次被操进深处的时候射了出来,微白色的浊液溅上了江游的衣服。 江游还没射,严起难得羞赧,没管自己射过后的难受,短暂地喘了口气便又要重新动起来。江游却抚了抚他背脊示意他停下,他不明所以,正欲睁眼,江游陡然抱住他一翻,直接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眼镜被压歪了,这才被取走,严起微微睁开眼,只看到迷蒙的光从江游身周照过来,光影中的人表情不清,俯下身来继续吻他。 体内的性器仍然硬着,想来也忍得很难受,但江游只是一下下地吻他,落下的唇如同纷乱飘下的花瓣。严起几乎要入迷了,只是模模糊糊又从这熟悉的感觉中生出点警惕来,忽而抬手,握住了江游压在他身旁撑着的手腕。 “……江游。” 江游停下动作,伸手替他抹开快流进眼里的汗:“嗯。” 严起的睫毛还是被汗打湿了些可能有一根落进了眼里,刺得他一时间难以睁眼。他艰涩地吞下一口气,方才闷声道:“你又要走吗。” 握住江游手腕的那几根手指汗腻腻的,热度惊人,江游却霎时间如坠冰窟,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吗?” 尾调收不住,难以抑制地拔高了,是个变了调的疑问。 严起自知失言,默不作声地别过头,下一瞬又被捏着下巴掰了回来,江游直直地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是晕晕的一片影,无措与难言的苦涩搅成一团,看得江游手指微颤,他终究是稳住了手,沉下声音:“不走。” 沉默片刻,又不太熟练地补充:“哪儿也不去。” 怎么会哪儿也不去呢,不过只是这短短一晚罢了——这样荒唐的承诺,他刚说出口就惊觉其拙劣,不由得骨节都攥得发了白。 严起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攀上江游的肩勾起身亲了亲他郁结的眉,笑出一口白牙:“我随便说说,爸爸皱眉干什么,沙发太小了,去床上吧,去床上我再好好伺候爸爸。” 两人都体格不小,长手长脚的,一齐挤在沙发上像是要压塌了它一般,的确施展不太开,严起言罢还故意顶胯撩拨江游下面那根玩意儿。 江游却没理他的若无其事,一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动:“为什么那么说?” 严起清楚,江游这人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要追究,哪里有他避而不答的余地,他叹口气:“你真要这样聊天?” 下身结合处泥泞不堪,江游甚至还没有发泄过,似是全然忘记了那处的难受,闻言便直接抽身起来。严起看他大有不管身下欲望的架势,哪里舍得,也翻身起来:“我给你舔出来吧。” “不用。”江游错身避开,“我去洗澡。” 严起坐回沙发上,看着江游的背影,恼恨异常,觉得自己今天可真他妈扫兴。 江游出来得很快,浑身上下都是寒气,扔给严起一张干净的浴巾,哑声道:“去收拾收拾。” 严起没听他的,径直上前去抓他的手,冷得吓人,这种鬼天气他竟然跑去冲了个凉水澡,他忍不住心火直烧:“你发什么疯!” 他想给江游裹个毯子,但江游反手抓住他手腕不让他动:“是因为我对你不好吗。” 严起断然否认,却有口难辩,看着江游明显不信的表情,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僵持片刻,他哂笑:“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和……以前有些像,一时说顺口了。” 其实不需他说,江游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毕竟那段时日虽然遥远,却分毫细节也不肯错记。 那时候江游也一改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冷硬作风,虽依然不动声色,却常是纵着他,他的软磨硬泡十有八九能奏效。严起那会儿堪称春风得意,只觉得自己是彻底打动江游了,连放肆都放肆得有恃无恐,总要撩得几顿体罚才老实。 但春风短,良梦易被落花惊,他当真是怕了的。 江游不再说话,扯了湿巾替他清理下面,又给他穿睡衣。严起再悍不畏死也不敢在这低气压中反抗他,乖乖闭了嘴,抬手抬腿,又跟着江游回卧室。 直到看着江游关门,他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去,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你饿了没,还没吃饭吧,我点个外卖?虽然这会儿也……” 江游只是手肘抵在膝上,十指交叉沉默地望着他,忽而道:“过来。” 严起正拿不稳自己是应该走过去还是爬过去,江游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他赶紧大步走过去,还没站稳就被拉进怀里抱住了。 卧室里还有些冷,严起自觉地揽住江游的背分给他一点热量,暗骂自己不知好歹。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江游的承诺,答应了等江游一段时间,却又按捺不住沉疴发作,明晃晃地要去刺痛江游。 有很长时间都只能隔着窗户听到穿梭的风声,听起来很冷。 江游将头埋在严起腹上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他也确实是累极了,连背都打不直,只能在隔着柔软织物的那具身体上找个支撑,找一点慰藉。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江游终于直起身来,捏捏严起的手腕:“上来抹药。” 严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收敛得极好的面色,江游又拽了他一下,他便乖乖爬上床,脑内艰难交战,一方说着闭嘴,一方还在想着说点什么能找补回来 最终却是安静在江游的注视下跪趴好,屁股又烫又痛,雾剂甫一喷上去就凉得他忍不住夹紧了臀瓣,股缝里那道肿痕摩擦又带来新的疼痛。 江游在他背脊上抚了两下,忽而轻声道:“纹身是想把你留下来。” 严起猝然睁大眼睛,脑子断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月亮,是我?为什吗?我怎么能……” “你比你想象中更重要。”江游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似乎把所有巧言令色的天赋都分给了职场,而对亲密关系中本应给出的漂亮话无能为力。但这已经足够将严起炸开花了,他回过头死死盯着江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脸,几乎按捺不住想要跳起来。 直到灭灯,严起还时不时要问:“真的是我?” 他不能平躺,恰好侧身面对着江游,眼睛在暗夜里也亮,像是永远不会熄灭一样。江游已经不回答了,在他第三次问到“为什么是月亮”的时候拉近他,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睡。” 严起挨了一咬,反而乐得差点笑出声,抓住江游的手不肯放,江游很自然地反握住他的手。 在黑夜里摸索的人,连自己也看不见,以为长夜亘古,应当如此,却在偶然的一个抬头间,发现明月昭昭,常照人归,月便成了他唯一的爱人、舍不下的一簇隐秘冷火。 严起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江游在黑暗中看了他许久,数着两道渐趋一致的心跳声尝试入睡。 蜂蜜·千阳如冰 江游下班回到家时,客厅里只亮了一排黯淡的壁灯,江瑷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脸朝着沙发。 她今天没去复健,便也给王姨放了一天假,屋里只有她一个,静得吓人。江游弯腰摸了摸她冰凉的脚踝,找来长绒的袜子给她套上,江瑷被惊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哥……” “嗯,回屋去睡。”江游言罢就要抱她进房间,她却勉力坐起来,摇了摇头。 也许是刚醒的缘故,她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眼里还有水光。江游凝眉打量她片刻,抬手松了松领带坐下来:“有什么要和哥说的吗。” 江瑷睫毛颤了颤,声音很低:“我梦到……杨……” 她犹豫好几次,始终没能说出那个名字,最后死死咬住了唇。 江游微怔,随即沉声道:“那只是梦,不用怕。” 灯太暗了,还像是在梦里,江游起身打开顶灯,在墙边站了片刻,才走过来重新坐下,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他不会再来找你。” 他之前没有想到杨方诚竟然会再次找上江瑷,因此解决完宋知的档案问题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看望”杨方诚。 杨方诚表现得很愤怒,愤怒于自己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揍,并且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但江游放下自己买来的一束白菊,并不理会他在说什么,杨方诚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神色渐渐变了:“……是你做的!” 宋知打人的时候大概气疯了,没动脑子,直接往人脸上打的,因此杨方诚那缺了三颗牙的嘴讲话漏风,声音听起来好笑得很,其中的恨意却一点不减。 几年前,江瑷出意外,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杨方诚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那会儿两人还谈着恋爱,他得到消息之后想的第一件事却是早点断了好。但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一个残废的女朋友,难道对他有任何好处吗?江瑷的腿又不是他撞的,他只是提了分手而已,就算不太厚道,也不能怪他啊。 然而江瑷转学之后的第二年,他喝得醉醺醺从酒吧和自己的小男友一起出来,却被拦在了小巷子里,几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像是赶狗一样把他赶进监控年久失修的死胡同。杨方诚一开始本来想着破财消灾,然而浓重的夜色中他被强行用泛着异味的布堵住嘴,一条麻袋套上头来,根本由不得他多说一句话。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只冲着他来的,小男友早就跑了,他在剧痛中连哀嚎都无法完整发出,只能在地上不断翻滚。第二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骨折的腿被高高吊起,收到了一束同城寄来的白菊,花瓣被压得皱了,零落的几片看得他心惊胆战。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哪里来的这样的仇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江瑷,但江瑷毕竟那么天真幼稚,久而久之,他的怀疑也就打消了,却没有想过,竟然是江游! 杨方诚浑身发抖,被这一桩陈年旧事打得既惊且怒,然而愤恨最深处却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永远忘不了在地上像狗一样翻滚着躲避拳头的那一幕,也忘不了骨头被打断的痛苦。甚至因为自己是喝醉了和男友亲亲我我时被堵的,他连报警闹大都不敢,只能咬牙吃了这个闷亏不敢声张,说是自己倒霉遇到抢劫的了,没看清脸。 江游却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他:“恢复得还好吧。” “你找人打我!”杨方诚激动地坐起身来,目眦欲裂,“就因为我把江瑷甩了?!” “我没听明白,”江游温和地笑了笑,“你和瑷瑷有什么关系吗,可是我听说你只喜欢男人。” 杨方诚面色仍然铁青,却到底噤声了,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证据呢?” “需要吗?”江游反问,随即道,“不如试一试。” 谁都知道,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证据的,何况是对杨方诚这样一直用跟异性谈恋爱来遮掩自己的人,他有多恐惧自己的性向被公开,就会有多恐惧他。 江游不笑了,冷冷地审视着他。这个角度像极了当年病床前他看着满脸泪痕的江瑷,那个瘦小的姑娘哭得簌簌发抖,凄声问他:“哥,怎么会这样?” 渐暖的阳光斜穿过病房透亮的玻璃窗铺在地上,灿金晃眼,江游感到有些眩晕,但还是站得很稳当,慢条斯理地告诉杨方诚:“离江瑷远点,不要总给自己找麻烦。” 医院里人潮拥挤,来来去去的都是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江游迅速穿过明亮却泛着消毒水味道的大厅,快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余光瞥见靠在车旁的男人直起身来兴奋地朝他挥手。 这家伙,怪不得之前问他在哪里。 严起把车里的摇滚换成了一首轻缓民谣,问他:“这人怎么回事,事儿解决了吧?” “嗯,不用管。”他把座椅往后调,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了上去,闭着眼睛养神,懒懒地回答严起。 严起不太死心,犹豫了一会儿,又低声问:“我记得妹妹以前有个男朋友……” “是他,一个人渣。”江游侧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重又闭上眼睛,“都过去了。” 那一眼很寻常,和平时的情绪似乎没什么区别,但严起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好似某种重若千钧的负担都被江游默不作声担了那么久,却终于卸下一般,里面有种近乎温柔的平和。 严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偷偷瞟了江游好几眼,那张侧脸还是惯常的平静,他却觉得嗓子发干,好半天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江游……” 江游仿佛睡着了,没应声。 “爸爸?”他又喊,颇有点持之以恒的架势,江游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又听他继续道,“我想亲你。” 阳光黏稠得像是蜂蜜,江游的意识渐渐沉了进去,隔着一层亮而冰的水面似的,但他还是听清了严起这句话,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竟然就在平稳的车中眯了一小会儿,一切车声、鸣笛声、人声在这个短暂的冬日午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严起只听到江游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好像是答应了,好像又是纯粹睡了过去,他便不再吵他,把音乐开到最小声中和杂音,往家里开。 江瑷得了哥哥的保证,垂着眼睫很久没说话,独自消化着情绪,江游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性地笑了笑:“回房睡吧,下次还是要留人陪着你,哥抱你回去?” 她摇摇头拒绝,江游便伸出胳膊让她能够扶着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等江瑷进去了,他才发觉自己忘了脱大衣,冰凉的霜气侵体,冷得浑身发僵。他又在门口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去换衣服洗漱。 灯柱·一清二楚 严起最近在情事上春风得意,工作便不免有了些绊子——这绊子主要来自于厉谨书。那日他看完了这兄弟俩牵牵扯扯的后半程,心里总是不太得劲。 他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伦理问题,严起自身就是个混不吝的,还性癖小众,哪里管别人兄弟乱不乱伦呢?只是他不管怎么回味,都觉得厉谨书这笑面虎玩的是强迫的那一套,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于是他很委婉地、拐着十里八弯地探听了两句。 厉谨书依然是笑眯眯的,仿佛那日的失态从未存在过:“严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也不能说像,只能说是完全一致。 严起对这人的脸皮之厚是早有见识的,闻言照样见招拆招:“哪儿能呢,我这不是好奇吗。再说了,上回去dra看的表演印象太深刻了。” 厉谨书给自己泡了杯茶:“我们各取所需。放心吧,我可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言罢他还觉得严起的猜测很好笑似的,又跟他开玩笑:“我怎么觉得我要是干点坏事,还不等东窗事发,你就先把我给逮捕了呢,这保镖请得好像不太值。” “小厉总是正经商人,还担心这个?”严起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暂时没了离职的想法,也打趣道,“至于值不值,您这样的我空手能撂三四个吧。” 他说得挺保守,还是看在厉谨书的面子上,事实上现在的人普遍不经打,但凡没什么正确防身意识又疏于锻炼的,打五个估计也不成什么问题。正巧厉谨书的秘书进来送茶,他便找个借口溜出门守着了,懒得跟厉谨书再打嘴仗。 临近年关,从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道旁孤零零的枯枝上都挂起了装饰小灯笼,给萧瑟冬季平添几分喜庆。只可惜到处都在年底冲业绩一般,不止厉谨书四处跑要用到他的时候多,江游也忙得要命,难得有时间能歇口气,更别说见面了。 严起上回还是在电话里听着江游声音就忍不住自己撸了一发,江游在那边不动声色听完全程,直到他射出来才很低地笑了一声。 这要放在大学那会儿,严起还是知道臊的,现在却是完全的没皮没脸,一会儿说自己忍得难受,一会儿说自己好想爸爸,缠着江游要玩电话py。江游沉吟片刻,要求他今天之后一周不能发泄,平心而论,这要求不算严厉,只是专门用来对付严起的。 严起满心不情愿,好说歹说半天,成功将刑期又延长了半周,终于不敢再提出异议了,苦着脸一口答应下来。江游便在电话那边平静地指挥他套上项圈,塞了狗尾巴,又自己叼起链子绕着客厅爬行,江游上次买回来的乳夹上坠着小铃铛,一动就响,通过被绑在臂带上的手机江游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不喜欢戴吗,怎么自己翻出来了。” 因为不能动手,江游在电话里话总比平时要多一些,这也是严起非要缠着他玩一次的原因之一。他往前又爬了两步,姿势很标准,没有因为江游不在就放松,闻言微微喘着回答:“想让爸爸听着高兴。” 江游把车子座椅往后面调了一点,微微倚着,声音也更为慵懒:“我看看。” 严起把不准江游要看多少,索性爬到卧室新添的全身镜面前,跪着岔开腿先拍了全身,又挨个将自己戴了东西的地方拍特写,一一给江游发过去,拧身去拍自己吃下一根连着假阳具的狗尾巴的屁股时还怪委屈地抱怨:“鞭痕又快没了。” 江游看完他发过来的东西,移进带密码的相册后才问他:“不够爽?” 没有更直接的刺激,严起射过一次的性器只是半硬,调教时他没敢不经同意去碰,乖乖背着手:“嗯……”然而答完这句话,他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性器跳了一下,像是光承认欲望本身就令人欢愉了。 偏偏江游还火上浇油:“找件衣服系在灯柱上。” 自从江游常来他这里之后,不但各式各样的玩具和家具添了不少,连衣柜也大为变样,江游常穿的衣服都添置了不少,和严起的放在一起。严起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知肚明,兴奋地爬过去打开柜子,选了一条江游常穿的棉质休闲裤。 落地台灯的灯柱固定得很稳,是实木的,一掌粗细,严起将裤子捆好之后自己也分开双腿跪好等待下一步指示。 “不知道该干什么吗?”江游明知故问。 “知道,爸爸,”严起舔舔干裂的嘴唇,哑声回答。 “先说两句话。” 严起反应了半秒,用手握住柱子,微微蜷起来像是狗爪子一般,然后乖乖学了几声狗叫。 “开始吧,让我听到声音。” 性器抵上柔软的布料,严起前后动着腰,因为清楚地知道江游就在另一头听着自己发情的动静,忍不住浪得更厉害,叫得动情至极,即便偶尔因为激动对不准细细的柱子,也爽得不得了。 江游听着他这边的响动,感觉他差不多了,便轻声道:“忍不过一周半就继续延长加体罚。” “忍得过,我就帮你舔出来。” 在下半句话的余韵里,严起呜咽着再次射了出来,浊白的液体尽数溅在江游深色裤子上,显眼极了。 “您说的是真的?”他喘息着跟江游确认,等不及回答又得寸进尺,“爸爸,我想操您。” 大狗的声音在昏暗的顶灯下显得又沉又哑,却是掩不了的急促,江游一挑眉:“看你表现。” 言罢他挂了电话,等自己下半身状态平息之后才开车驶进夜色中。 亲吻·不可规避 严起是江游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右手腕上那根手绳的,等待时刻积攒的汹涌情潮在那一瞬间褪去,他似讷讷不能言,半天才斟酌着求证:“这是……原来那个?” 玉貔貅雕工普通,玉质也差,是个骗外地游客的小玩意儿,但多年来一直被妥帖收着,许是被摩挲得多了,在卧室昏昏然的光线下竟也有一种温润美玉的光感。 江游吩咐他将腿再分开些,让他那胯间硬热却又不得发泄的性器完全袒露在自己面前,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腕:“绳子不是。” 那坠子就是了。 严起呼吸微滞,眨眨眼睛:“我以为你扔了。”语调有些沉,又好似某种黏黏糊糊的委屈和撒娇。 “没扔。”江游欣赏了片刻严起性器上由他自己亲手打上去的结,还带着水汽的脚掌轻轻踩上去,“戴过锁?” 严起闷哼一声,忍着这一阵近乎战栗的爽感点头:“戴过,不戴受不了。” 不戴锁他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就完蛋了,绝不可能忍过这么久。 脚掌用了一点力道在性器上面踩动,疼痛在长久的禁欲之下都转化为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严起不由得随着江游踩踏的轻重哼出声来,但又还留了一点性欲外的神智,切切地追问:“一直留着吗?怎么突然想起戴了?” 踩踏的力道大了一瞬,江游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没说话。就在这背着光分明看不清神情的一眼里,严起心知肚明——他在让他安心。 仿佛那些漫无目的的兜圈打转、那些无数个日夜里跳动的心火、那些难以抑制的咬牙切齿和愤懑,都在这一眼里尘埃落定。密密匝匝的暖光流泻而下,如同一张网,将他捕捉完全,严起顺着这张网的结点摸索,捧住了江游的脚踝。 江游停住动作,严起就着跪姿艰难地俯下身去在他凸显着淡青色经络的脚背留下一吻,然后像是再难动作了一般,将额头抵在江游脚背不再起身。 略烫的吐息喷在微凉的脚背,江游没有催他,只是纵容着他的沉默,等待下文。 良久,严起微哑的声音才在寂静的冬夜里响起:“我去过z大,在那儿找你,一周,都没有找到你。江游,我那么烦人吗,让你甚至放弃……” “不是,”很少见的,江游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略显强硬地俯身扣住严起下巴,逼他抬起头,语气很重地重复,“不是。” 严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他像个骤然间得到太多的小孩儿,总有些疑心病,理智分明已经相信糖是自己的了,却老是在一无所有的梦中徘徊,想醒又不敢醒。 他望进江游的眼睛里,被那里面隐着的痛楚狠狠蛰了一下,又有些悔恨,可惜他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补救,只好跪直了身揽着江游脖颈索吻。 好在江游第一时间抱住他粗暴回吻,两条舌头几乎毫无章法地纠缠到一起,牙齿磕到牙齿,严起下意识一缩,又被江游大力按住了后脑勺,上半身被迫往前倾,使两人更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他头发没有再按以前的习惯往短里剪,而是蓄起来一点,刚好是很适合被拉扯的长度,江游手指一扣就能拽紧。 头皮上微麻的痛感让严起的呼吸更为急促,他同样蛮横地去搅弄江游的舌头,含不住的涎水顺着两人唇角的间隙流下,又被他急急舔吻干净。下一秒,嘴唇便被江游衔住,坚硬的牙齿在软嫩唇上狠狠刮过、厮磨,直到吮出血色,尝到血腥味后江游才放缓攻势,一下又一下地在严起唇上吻着,严起就用舌尖舔他唇缝,说不出是安抚还是挑逗。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已经恢复了情绪,江游退开一点直起身来,抓着严起头发的手也松开,轻轻在他头上摸了摸。 橘皮·迟来已久 严起忍住发根传来的痛,只是略有些不知所措舔舔嘴唇:“爸爸……” “嗯。”江游应了一声,坐去沙发上,还没有抬手,他就已经乖觉地跪进江游分开的腿间,将头一偏,伏在江游大腿上。这动作由他这么大一坨做起来很别扭,严起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江游却向来受用——江游好像很喜欢自己向他撒娇,虽然总免不了做错事的惩罚,但他看得出江游心情会变好。 果然,那只停滞的手动了动,顺着他脑袋滑下来,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光裸肩胛上紧致的肌肉。他做着狎昵的动作,脸上表情却很淡,一边垂眼与严起对视,严起赶紧趁热打铁地摇摇屁股,学了几声狗叫。 江游便笑了笑,用手指去碰碰他还有些渗血的唇,像是又一个有点凉的吻。又静默了片刻,他道:“没有故意躲你。” “在z大,我不敢保证自己能继续拿到奖学金,而且离家也太远,我没办法照顾瑷瑷,担子就全落在了爸妈身上。所以我选了保研本校,学费全免。” 江游语调很轻松,还一边很轻地挠着严起的下巴,严起被他挠得下巴发痒,鼻尖却发酸,他不由得微微偏了下头挡住神情,低声道:“我是傻逼,我没想过……” 他知道江瑷出车祸伤了腿,却不知道具体时间,更不知道江游为此所放弃的,远不止一个理想的学校。江游又将他的脸掰过来,看着他脸上沉闷的表情,便道:“再这样说话,就用口球治一治。”换作平时,严起一定早就顶嘴了,但他现下实在打不起精神,便恹恹地含住江游手指,示意自己不再开口。 江游眼里安抚性的笑也很淡,像是自己强行涂抹上去的,一眨眼便被洗掉了,只是还强撑着不让人看见,他再开口时语速稍稍有些快,仿佛是不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 “我不敢去见你,怕自己后悔,结果还是有一次没有忍住,去看你的比赛。你那次受伤了,有个女生在哭,你大概安慰她,和她抱了一下,”他顿了顿,艰涩道,“我,很嫉妒,就没敢再去了。” “手机卡也还留着,本来不敢看你发的消息,后来发现我留着的东西实在太少,睡不着的时候就只能一条条地看。 “手链一开始总是戴着,结果磨旧了,我怕磨断,就换了绳子。也不敢总是戴,总是戴,就会一直想你。 “做的项圈,加了你喜欢的铆钉想送给你,没有来得及。 “给你买的吉他,路过那家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买,买完才记起来送不出去,也一起收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这次停了很久,像是说不下去了,但拇指在严起下巴磨了一会儿,汲取那么一点点皮肤的温度,又轻声问道,“要看吗,明天带给你。” 严起已经完全呆住了,直到江游喊他第二声,他才骤然回神似的,猛地别过头去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 江游同样伸手,动作略有些强硬地分开他手指,挤进去,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但他垂着眼,声音却哑得厉害,如同将断未断的一根吉他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甚至,不知道你还没有忘记我。” 严起很重地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嗓子已经锈住了,想说点什么来安抚江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沉默,沉默地听面前这个人从未有过的、多到能够穿过时光罅隙的自我剖白。 他几乎发起抖来,肌肉绷得死紧,又在江游的抚摸下慢慢放松,然后听见江游短促地笑了一下:“其实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相信。因为我没什么好让人喜欢的,做主人还可以,做爱人却完全不够格。我……我斤斤计较太多,对不起。严起,对不起。” 在那么多的甜蜜里,他却因不确定而痛苦,反反复复地犹豫,反反复复地考虑,考虑那明目张胆的爱意有几分是来自于游戏里他给予的痛楚,又还余下多少是留给那个渴盼着独一无二的青年。严起是喜欢痛的,但他也喜欢女人,喜欢阳光下的生活,他还有疼爱他却古板的家人,而他也有不能再承受更多伤害的养父母和妹妹。 因为这种犹疑,他竟放任了自己的自私,还误以为是大度放手。 江游不自觉地扣紧了严起的手指,用力到骨骼发痛的程度,然而不等他继续开口,在道歉尾音尚未落地的那片刻,严起已经直起身再次吻了上来。血痂被舔破,同时带着新鲜和陈旧的疼痛,连着温热眼泪的触感一起,江游拇指拂过严起潮湿的眼角,将他抱紧。 他说了那么多个不敢,每个字都钉进心口,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放弃严起更让人容易后悔的事情,也再没有这样痛彻心扉的错误选择、这样的胆怯和进退两难,那些所有漫长黑夜里泛着冷气的空洞都是岁月对他遗落感情的嘲笑,震耳欲聋。 分开的时候江游仍然紧紧按着严起,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严起听到隔着一层柔软家居服的剧烈而混乱的心跳声,那是溺水前一刻,在没顶恐惧里的劫后余生。 “命运惩罚我很多次……很多清醒着的噩梦,很多看不透,很多错觉,”他嘶哑的嗓音与胸腔共鸣,渍了太多盐,发苦,“但它竟然也肯让我再次遇见你,还有机会抓住你,还有资格来爱你,这是离开你之后它给我唯一的礼物。” “我很可笑,但我也想让你相信,我爱你,很多年。” 严起拼命地抚着他肩背,嘴唇有些抖:“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江游,我知道。我也爱你,我一直爱你,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你是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说那些话的,我有病,再遇见你,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我有点害怕,真的,江游,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都有些蒙,既为这种坦白而狂喜,又感到一种痛苦的不忍。他那么了解江游,那个沉默的青年,他的难过都像夏风里一块微苦微涩的橘子皮,由自己将皮破开、剥去,只给人看温和而甜蜜的橘肉。而他竟然能够在这么多年后捡起那块被藏起来的,快要风干了的橘皮,由二十九岁的江游来告诉他那场从二十二岁开始发酵的苦痛。 冷月横在玻璃窗上,无声见证月光下这迟来已久的剖肝沥胆。 N糖·世界融化 大概是一切都如同身在梦中,严起只记得那只抚在自己眼尾的手,手指比年少时又粗糙一点,骨节宽大,更显得瘦,但用力地将他眼尾几乎都擦红了。 “你都不吃饭的吗……”被推倒在沙发上时他喃喃道,仿佛梦游。 江游闷闷地笑了一声,半跪在地毯上握住他手腕往上抬,严起顺从地让他把自己的手腕交叉扣在头顶,用不知什么时候拿过来的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捆紧,像是将恶犬锐利的爪都削去。江游又拍拍他大腿侧,带着肉欲的响声惊动了他,两条腿便也熟练地分开了,张得很大,一条腿垂下沙发,脚腕被捆在沙发腿上,另一条腿则被绕过沙发背的绳子吊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开放,主动交出自己一切反抗权力的姿态,大开的腿像只四处撒尿的野狗。严起浑身赤裸,连头发丝都写着顺服,唯有下身性器高高翘起,和不断起伏的胸膛一起诉说着即将压抑不住的欲望。 “爸爸……”严起眼睛里还有未散的雾,眯着眼唤江游,江游“嗯”了一声,给他戴上那个坠着小骨头和铃铛的乳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听着他因自己动作而忽轻忽重的喘息。 就那么玩了一会儿,严起越来越耐不住,好几次张大嘴喘气,胸口起伏越发剧烈。江游随意伸手碰了碰他怒胀的性器,手背上便沾了透明的淫液,他又将手抵在严起嘴边,严起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来舔干净自己的东西,又吻他的手指,忍得极其辛苦:“爸爸,求你了,弄弄我。” “不是在弄吗?”江游问他,指间乳夹垂下的铃铛配合着发出一声脆响,原本淡褐色的乳头被夹得变形了,透着点极深的艳红,江游碰了碰那颗可怜的乳头,眼神有点深。 “下面……”严起用力咬了下嘴唇,留下很快消失的青白一线,声音哑极了,“舔一舔……就舔一下,求求你了,我有好好在忍,爸爸、江游、江游!” 他感觉江游要是再不动作,他就要被撩拨得直接射了,那未免太丢脸,而且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节制就全都白费了。 回答他的是江游温热的嘴唇,先是覆上他的唇,然后往下,重点照顾了打着乳环的左乳,银质的小环上是陈旧的刻痕,上面是他的名字——严起属于他的证明。 严起喘息骤急,发出了难耐的呻吟,江游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吻到小腹时听着他的动静,极快地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性器,然后在他痛苦的叫声中终于用那两瓣薄薄的嘴唇吻住了还流着咸腥液体的顶端,严起猛地抬了下腰。 江游吞得很慢,他从没为别人做过这种事,跟严起,也是在许多年前,因此如同新手一般,生涩而谨慎,但严起还是在自己被完全吞入的那一瞬间就快要接近高潮。 他死死地抓住沙发上硬质的布料,难以抑制地感到一种错位的快感,仰着脖子感受江游的舌头舔过他柱身上凸起的筋络。江游适应了一下,很快掌握了技巧,从严起的声音和身体细微的动静中判断他的状态,快速吞吐了起来,舌头也大力舔弄着,在吐出时便绕着龟头打转。 严起爽得想夹腿,却无法动作,只能保持着那个双腿大开的姿势,连手也被绑着,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支起身来,江游好几次的干呕都让他有些紧张——又紧张,又特别激动,想挣脱绳子抓住江游的头发让他吞得更深。他喃喃喊着江游的名字,江游像是能感觉到他的想法一般,埋得更深,一次次吞到底,同时伸手安抚地在他腰侧抚摸着。 但这种温柔很快又变成凶狠的吞吃,还有高潮前骤然的停顿,性器失去了温暖的口腔,攀升到顶点的欲望不得发泄,严起难受得要命,早把自己之前的话扔到了一边,求着江游再低下头吃他的鸡巴。 江游一点也不急,揉着他因吊着腿而露出来的半边臀肉,紧致又有弹性的臀肉被他捏起,很色情地玩弄出淡淡的粉色,他问他:“不是舔一下就好了吗?” 严起额上全是被暖气和情欲烘出来的细汗,有些崩溃地摇头,恨死自己一时口快了:“不是,想射、狗狗是想射,爸爸疼疼我吧,让我射。” 他几乎是撒起娇来,江游对他这无利不起早的德性心知肚明,无奈地笑一笑,用力弹了下他戴着环的乳头,又埋下头去照顾被冷落了好一会儿的性器。 这回他没再故意捉弄严起,任由他在极端快感中胡乱踢动着腿射进自己嘴里。严起被捆着,挣扎范围有限,但激动中还是踢到了江游肩膀,江游倒也没生气,拍了拍他脚背再拨开,然后就听大狗急吼吼地问纸在哪里。 江游没理他,自顾自咽下味道不算好的精液,起身压上去堵住了严起的嘴。严起愣了一下,有些急迫地伸出舌头与他纠缠,然而亲了没两分钟江游就不由分说地推开他去刷牙了,严起反应过来,气得要命,不满地踢了下沙发背。 江游大概还顺便又洗了脸,沾过冷水的眉眼有种凌冽的美感,严起看着就又有点硬。他一双手也浸得冰凉,在严起饱满的胸肌上揉了一会儿,冷得他直吸气。 夹着乳夹的右乳尖已经有些肿了,艳红,取下来时被那尖锐的痛感逼得几乎失声,好几秒才在江游指尖的抚慰下缓过神来。 他看向江游,那人垂着眼睛,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像一尊淡漠的神像,被塑得那么好看,却总在祈祷声中眉眼不动,但他能看出这尊神像蛰伏于暗处的欲望。亵玩旁人的手指、无声的命令,在那流泻而过的目光中是掌控带来的欢愉。 严起眨了眨眼睛抖落睫上的汗珠,江游注意到了,用指腹替他拭去,沾着他身体温度的指腹抹过他睫尾时他彻底看清江游眼里的情绪,确认里面有某种不属于神像的爱意与怜惜——那是江游不熟练于展露人前的,却每每被他捕捉。 江游拍拍他肩背示意他抬身,给他垫了个抱枕,又挨个检查他被捆的地方,揉捏他微僵的关节。 “爸爸,我想亲你。”他小声道,又想起自己嘴里还有味道,便要水喝。 但江游又不搭理他了,只是用力捏着他乳头,仿佛今天对这个部位尤其感兴趣似的,严起挺挺胸将红肿的乳尖贴在他掌心里,艰难地一下下摩挲着求欢。江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几秒,忽然问:“想再打一个乳环吗?” 严起愣神片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你给我打吗?” “不然呢。” 他一边问一边给严起解绳子,刚解开手腕,严起就很不规矩地朝他伸手:“那我的环呢,要你给我的。” 江游瞥他一眼,顺手递了把戒尺给他:“自己打,十下。” 看到严起憋气的样子他才动动嘴角,把脚腕也给他解开了,同时道:“会给你的。” 严起微蹙着的眉一下子松开,笑起来凑过来想亲他,江游挡了一下,用手背拍拍他的脸:“动手。” 他本来还想撒娇卖乖,但看到江游往沙发上一坐,那明显看戏的表情,就知道不可能改变主意了,只好乖乖又跪去江游脚边,左手捏着戒尺,摊开自己刚才不规矩的右手。在木尺与皮肉相击的脆响下,江游打开电脑看未读邮件,等十下打完连眼睛都不抬就道:“左手。” “……”真小气,严起暗骂,又换了手。右手掌心尺痕凌乱,实打实的十下打完,已经肿得通红,握尺子都费劲,这让第二个十下更难打完。严起才不敢在这家伙眼皮子底下偷工减料,倒抽着冷气打完这二十下,又出了不少汗,他把戒尺放好,摊开两只通红肿起的手给江游看,表情很无辜似的:“爸爸,打完了。” 江游总算分出点视线给他,示意他捡起戒尺,严起看了眼,直接低头将尺子叼起来,递到江游面前邀功,表情有点得意洋洋。江游接过戒尺,用尺子一端轻拍他的脸,低声问:“这么喜欢当狗了?”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爸爸喜欢我就喜欢。” “看你这表现也不像是为了我。”江游故意看他又翘起老高的下身,似笑非笑,又拍了一下,吩咐道,“转身趴下,屁股抬高。” 等严起摆好姿势后,他又补充道:“记得叫。” 严起忍着掌心磨蹭着地毯那火辣辣的痛摇摇屁股,长期锻炼的肌肉绷出一个流畅的线条。 狗叫声随着戒尺的轻重高低起伏,严起自己打自己时提不起劲来,却越被别人打就越爽,下身不断流着水,甚至屁股无意识摇摆着,追着戒尺可能落下的方向贴上去,食髓知味一般渴求着江游给予的疼痛。 江游捏捏他后颈,他刚一抬头,就被一条领带系住了脖子,他便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跟随着江游的脚步往卧室爬。 领带有些短,为了不被限制呼吸他只能被迫仰高头,这个姿势让他看不到路,爬得有些艰难。但他跟在江游后面心无旁骛,一步也不落,显出了一种高度的专注与信任,江游松开领带,奖励性地低头吻在他唇角。 江游用床头的湿巾给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膝盖、脚,像是对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表情很专注。严起趁机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然后爬上床再次跪好,俯下上半身翘高屁股——他知道江游要操他了。 那条领带最终也没被丢开,用来重新绑住了他背在身后的手腕,没了手支撑,严起就只能用头和肩膀承受着自己的重量,和那劈开湿热肠肉长驱直入的粗大性器的凶狠顶弄。 江游不给他适应的机会就直接开始用力操他,一下又一下顶到最深处,时而又快又狠地戳弄软肉那块敏感的凸起,严起很快就捱过了最初完全的痛,开始享受被撑满和被刺激敏感点的快感,毫不顾忌地大声呻吟。 高翘着的屁股上满是肿痕,还有那在江游抽出时因为缠得太紧而随之外翻的嫣红肠肉,他浑身上下都是淫荡的痕迹,还在扭着屁股渴求更多。江游沉沉地喘息着,抓着他的臀肉又往里面操,一条腿跪上床来,顶得极深,两人都忍不住闷哼一声,沙哑的情欲交缠着,亲密无间。 严起感觉自己被完全贯穿了,江游性器的形状深深锲进他身体,仿佛是一道不会消失的烙印,他侧着脸咬住床单拼命忍住射精的快感,又被江游死死掰着肩膀扣住下巴,迫使自己用这个极度别扭的姿势回过头来与他接吻。 嘴唇相触的同时,两人都射了出来,他弄脏了床单,而江游射进他身体里,把他弄脏,世界都在这个吻里迅速融化,成了浓稠的白色,像一滩甜得过分的牛奶糖。 厨房·喜不自胜 江游在机场接到江喻平和苏苒时,z市正落着密密的冬雨,冻风扑面。他本来想让江瑷呆在车里,但江瑷也有许久没见父母了,非要跟着进航站楼。 夫妇俩远看还是老样子,只是行李太多,除了行李箱外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压在江喻平背上,让他显得有几分佝偻。 江游越过欢欣热闹的人们去接行李,江喻平只把背包递给他,自己仍然拉着箱子,打量他几眼:“瘦了。” “真的瘦,瘦太多了。”苏苒替江喻平理理羽绒服的帽子,挽住他的手臂,又把这句话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很担忧的样子。 江游随口道:“年底忙了些。” 而那边江瑷已经开始告状了,一会儿说哥老是熬夜,一会儿说哥是工作狂魔。 “只是这段时间比较棘手,过完年就闲了,”在苏苒越皱越紧的眉里,江游只好再次强调,顿了顿,又很在行地转移话题,“瑷瑷最近交了男朋友。” 江瑷脸皮薄,瞬间就红了,讷讷的:“怎么……怎么就男朋友,还是朋友呢。 江喻平看得倒是很准,笑道:“这反应,看来也快了。” 话题就此移开,苏苒开始好奇宋知的事情,兄妹俩自然不会提起杨方诚,便是江瑷顶不住母亲的各种好奇,一点点吐露相识经过,言谈间几乎全是对宋知的褒奖。江喻平忍不住对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游吐槽:“这已经是看不见胳膊肘的影子了。”气得江瑷拉着苏苒往前快走几步,不愿意理这父子俩。 江喻平眯着眼睛看了女儿的背影两秒,压低声音:“瑷瑷最近……” 适逢台阶,江游直接接过江喻平手中行李箱的杆将箱子先提了下去,然后才轻声回答道:“好很多了,最近也爱走动些。” “辛苦你了,有你照看着你妹妹,我和你妈才能放心,”江喻平拍拍他的肩,“只是你也多顾着自己身体,刚才瑷瑷说的话,我可听着呢。” “我知道,您放心吧。”江游点点头。 江喻平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兴许是人老了的缘故,总觉得自家儿子除了瘦以外,也比以往高些了,想起第一次带着江游回家的场景,忍不住叹息般道:“从小你就不让人操心,总感觉对你关心太少,我儿子却长得这样好,比我还高了。” 行李箱的轮子辘辘地响,江游平稳地将箱子往前推,微一侧脸便能瞥到江喻平鬓边的发和眼下的纹路。少时高大威严的父亲在记忆里逐渐远去,但岁月的余温尚且炙烤着人,握着箱杆的手紧了一瞬,好几秒,江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对我很好,要是您这样说,我都不知道该……” 江喻平哈哈一笑:“就这点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 江游抿抿唇没再说话。 夫妻俩带来的行李其实不多,大部分还是给兄妹两人带的各种东西,大部分是旅游时买的手工艺品,也有在家里才能买到的特产,拉拉杂杂一大堆。 有条民族特色披肩,江瑷喜欢极了,拿出来欣赏了半天。苏苒话比以前多些,在一边就笑道:“那个小镇有很多特色体验项目,我本来想给你们做个什么,但是手太笨了,做出来不好看,干脆就买了披肩和抱枕。” 果然还有个花纹近似的抱枕,江游把它从压缩袋里放出来拍拍打打,让它恢复原状,不用苏苒说就知道那是给自己的:“谢谢妈。” 晚上本来打算出去吃,但苏苒带了家里做的风干兔来,又不愿意费那个钱,便借着冰箱里的菜和现成的兔子自己下厨做了几样小菜,一家人难得围坐在一起吃饭。 江喻平在车上就已经试探过江游之前打电话给他们叫他们来这边过年是要说什么了,但江游滴水不漏,只说时机还不合适,他便也不再提。于是这顿饭吃得极其和谐,江瑷仍然活泼地插科打诨,江游则安静地吃着,听他们的交谈,偶尔放下筷子回应几句,吃完时他收拾桌子,要去厨房时苏苒也端着两盘菜陪他一起进去,帮他洗碗。 她看江游不太熟练的样子,笑着抢过了洗碗巾:“平时怕是不进厨房的。” 江游笑了笑没反驳,雇的阿姨寻常干得很好,他自然什么也不用操心,便接过洗好的碗过清水、擦干,忽然听苏苒道:“桌上怕你不好意思,也就没问,但是妈妈老了,总是要唠叨些的,也想知道你近况,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有带人回来过呢?” 放碗的动作顿了顿,又顺顺当当地将碗好好地放了进去,江游声音平静:“还没确定,过段时间可能会带回来。” 估计苏苒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好几秒才喜形于色,又嗔怪地拍了下江游:“你真是!怎么一点都不说呢,瞒得死死的,我老在担心你只埋头工作连个贴心人也没有呢。” 她眉目都舒展了,忙不迭追问:“是怎么样的,性格好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是还没确定呢?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恋爱观都和我们不一样,不过谈恋爱还是要很慎重的,这一点妈妈倒是相信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她还没说完,又忽然抬手掩嘴,眼睛睁大,小女孩模样,“我太开心了,话有些多,你别嫌我讨厌。” 江游接过她手里剩下的活:“不会的,放心吧妈。他人很好,性格也好,我们认识很久了,只是一些问题还没解决,但我是认真的,如果您愿意,年后就带他回来。” “那当然很好!怎么会不愿意呢。”苏苒笑眯眯应道,江游没再接话,等苏苒出去之后,他站在厨房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又自嘲地笑笑。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他们知道严起之后还愿意见他们两个。 尘埃·遍地灿烂 江喻平夫妇既然来玩一趟,自然要逛逛周边的景点,江游便开车送他们,送了两天,便被江喻平强烈制止了,让他自己玩去,不要来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江游知道这是他们心疼自己,想让自己能好好休息,但他心里揣着事,安眠药和混乱的梦境便再一次成为了夜晚的重心。有一次实在睡不着,也不想再吃药,便又喝了点酒靠在窗边抽烟。 透明的窗外那轮月亮光线冷淡,影影绰绰,月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阴影。历史给了它们一个错误的浪漫名称——月海。直到人们的眼睛能够望得更远,世人才知道那些月海原是月球的疮疤,真实的世界只有密密麻麻的陨坑。 而在这个冬日的夜晚,也许是因为下过一场夹着细雪的雨,他一双醉眼看去,月亮边缘很锐利,锋如薄冰,并不是某个夏日那如同磨砂玻璃一般绒绒的质感。 严起。 他轻轻地念,手指刚落在玻璃上划出一笔,又惊觉这举动的幼稚,想起遥远的学生岁月。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雨密密地落,空气中是植物和水泥地潮湿的味道,早已模糊面目的同桌女生往玻璃上呵一口气,再写下不知所谓的名字,仿佛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召唤咒。 然而严起回家过年,远在千里外的s市。 江游感觉自己酒喝得有些多,脑子不太清醒了,许多画面都缠在一起,他艰难地拨开所有丝线,找到重重障碍里严起那个无畏的笑和仰起的头。 手指落在尚有余温的项圈上才醒过神来,随即发现潮湿的玻璃上那两个熟悉的字已经开始模糊,有细小的水流沿着字迹往下流。 江游无奈地收回手,按着额角笑。 除夕那夜江瑷闹得很欢,但她的骨头到了这些阴雨天又不好受,最后仍是早早去睡,苏苒陪着她一起,留下江喻平和他喝酒。 因为江瑷身体的缘故,这场酒喝到后面便有些沉闷,江游看得出江喻平想要打起精神来,但终究没能做到。所有劝慰之词在至亲面前都是苍白的,他只有自己多喝些,将酒喝光,免得老人身体受不了。 最终不到十二点,他就劝着江喻平去睡了,洗完澡出来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捏着手机忍不住笑了笑。 然而密密麻麻的酸涩从心底漫上来,如同一场缓慢的涨潮,又使他呼吸困难。 你没有打第二个电话,是害怕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吗? 严起应该喝了不少,明显有些兴奋,但是听到江游平静的声音后,他仿佛又有某种后知后觉,无意识将声音压低了,有些哑,在那边低低地笑:“好像偷情。” 这通电话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漫无目的地虚掷时间,但没人叫停,仿佛就要天长地久打下去,时钟在虚空中摆动,严起好像数着指针一般,在十二点的那一刻忽然低声道:“新年快乐。” 声音里也有某种醉意似的,几个字绞绞缠缠怎么也拉不开,江游面对着天边那一轮冷漠的月亮,微垂着眼睛轻声回答:“新年快乐。” 手机那一点因为通话太久而产生的热度挨着耳垂,很妥贴,而那以为此生无法再得到的来自爱人的祝福让寂静空气里遍地尘埃也灿烂。 你的·长久的爱 严起蒙着眼睛,视觉被剥夺之后身体上的触感就更加清晰。 左乳尤其敏感,江游的指腹擦过乳尖捻起那枚乳环时似乎甚至能感觉到温热指腹上的指纹。他素了太久,经不起这样的撩拨,忍不住颤了一下。 拨了几下那枚小小的环,江游又不碰他了,严起听到旋瓶盖的动静,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由得跪得直了点,下意识挺起胸膛。 江游一边垂着眼打量跪着的大狗,一边用消毒棉擦着手,然后戴上手套。 橡胶微凉而略有凝涩的质感落在皮肤上,酒精被抹开,然后被高热的胸膛蒸发。 右边的乳头被消毒棉反复擦拭,然后又被大力捏起来玩弄,严起拧着眉不声不响地承受,保持着那个将自己送到别人手里去的姿势。 直到乳头被捏得麻木,几乎没什么知觉,江游才再次给他消毒,然后用夹子夹住红肿变大的乳头。 要准备穿针的时候严起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哑声道:“爸爸,我想看。” 江游没做声,只是用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头。 严起隔着眼罩也并不安分,半睁着眼睛试图看他的表情,却只能感受到稀薄的光线。 然后是突然袭来的一耳光,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打得偏过头去,又锲而不舍地转头回来恳切道:“让我看看,爸爸,让我看。” 下巴又被掰住,江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脸上很快就浮起的指印,然后替他取下了眼罩,严起舔舔嘴唇朝他笑:“也刻了字吗?” “一会儿自己看。” 江游重新给手消毒,擦过酒精的夹子再次夹住已经被折磨得很久的乳头时严起被冰得抖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身体,乖乖跪着。 因为已经接近麻木,穿针倒是没什么剧烈的疼痛,像是被小蚂蚁咬了一口,只带来某一种被什么东西钉住的安心感。 严起仰着头看着江游被光线勾勒的脸,他像是把这个过程看得很郑重,微微蹙着眉神色认真,抿着的唇让人想去亲。但严起没有动,心想一会儿可以亲个够本。 乳环从针中间的小孔慢慢抵进去时严起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环不大,上面的字更不明显,但严起的观察力不比常人,眼睛极毒,很快就认出了那几个细细的英文字母。 Yours. 与左乳那枚在多年前就已戴在他身上的连起来,恰好就是——YoursJY. 你的江游。 严起愣了一下,脑子有点空,但又像被很多东西挤满一般,都是鼓胀着的画面。那些一闪而过的碎片,却在岁月里划下重重的痕迹,痛,又让人想紧紧抓住。 “好了。”江游摘下手套,弹了下他额头,“发什么呆。” 严起抬头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手指,然后拉下来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光从眼睫流泄而下,有温度似的烫在手背。江游同样俯下身来,吻在他额心,随后便是唇与唇相接,严起将头仰得很高,如不见阳的植株,拼命攀附,汲取阳光雨露。 在急切的喘息中江游抚上他背脊,往上一节一节地按,最终按住他后脑勺逼迫他挨得更近。那是他情动时下意识的举动,但另一只手却始终放在他肩上,微微用力保持着距离,避免刚穿好的环被碰到。 等两人分开时都有些难以抑制,严起上前挪了一步紧紧贴着江游的腿,目光里尽是勃发的欲望。江游眼神也有些沉,用指腹擦过严起全是水光的唇,低声道:“床上去。” 江游做扩张向来仔细,但严起却不想再多等了,陷腰抬臀,跪趴着将手往后摸:“爸爸直接进来。” “趴好。”江游顺手拿起一旁的拍子打了他手背一下,严起轻嘶一声,乖乖收回了手撑好自己。 江游捏了捏他的臀肉,过了一个年,之前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便又往上甩了几下。皮拍太宽,打出一片浅浅的粉,他不太满意,便又吩咐严起去拿藤条。 大狗爬了两步叼出工具包里的藤条,衔在嘴里跪起来递给江游,又姿势标准地伏回原处,一副被训得很好的样子,江游不由得笑了笑。 他着意要弄痛严起,便每一下都不留力。严起被打了几下就绷紧大腿,忍不住低低地喊了起来。 江游偏又不许他叫,严起拧着眉死死捏着拳,不由自主地摇臀,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开藤条还是迎上去。 性器顶端流下的水打湿了床单,严起终于受不了了,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颤:“操我,江游,来操我……” 后穴同它的主人一样渴望,急切地翕张着,却不被理会。只有藤条仿佛活蛇,不断落下来,择人而噬,印出根根分明的红痕,偶尔沿着股缝一甩,如电流一般的痛楚窜上尾椎,便立刻转化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严起绷紧的腿微微发颤,被暖气和疼痛蛰出的汗薄薄覆在他背部肌肉上,亮晶晶的。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握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都极具侵略性,却如最温驯的食草动物一般跪伏着,承受一切凌辱。 在他摇臀摆尾几乎说尽一切请求的话还没有等来自己渴望的东西,又开始色厉内荏地挑衅时,江游将藤条稳稳地卡进他嘴里。 他便又乖了下来,扣紧牙衔着藤条,微微偏着头看江游,眼睛里尽是燃烧着的欲望和有些拙劣的讨好。但似乎这种拙劣更能打动人一般,不待他再催促,后穴一痛,已经被滚烫的性器贯穿了。 被填满的那一刻严起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因为扩张做得好,江游几乎没什么滞涩便进到了很深,硕大的龟头狠狠擦过敏感点,严起触电般一抖,仰起头沉沉喘息着。 江游单手扣住他脖子,手掌下被压迫的喉结剧烈滚动,彰显着主人的激动与呼吸被抑制的痛苦。严起想将自己撑起来点,却又被死死地按下去,只能不断伏低承受着身后激烈的撞击,半张着嘴艰难呼吸。 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做,严起夹得很紧,江游箍着他胯骨逼迫他往后,用力操了十来下才将他操开。严起爽得不由自主蜷起脚趾,紧紧贴着江游,手也不安分,往后乱摸,被打了几下又开始卖乖扮委屈:“爸爸……” 那声音哑得很,又朦朦胧胧,被操出了水汽似的,听得人难以自抑。江游低叹一声,也压低身体覆上去,然后握住他的手压在床上,严起偏过头来讨吻,立刻被含住嘴唇。吻得温柔,身下的动作却粗暴至极,像是整个人都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兽,要抵死的性;一半是人,要长久的爱。 山村·一场春雨 江游去洗澡时严起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拈着新打的乳环看,他知道江游脸皮薄,等闲不会跟他讨论这上面刻字的含义,便一个人盯着它喜滋滋地回味着,舍不得放下。 直到听到水声停,严起才从床上蹦起来三两步跨到浴室门口跪好,待江游一出来就俯下身去吻去了他脚背上的水珠。 江游微一挑眉,用手指拨了拨他蓄得有些长的头发:“无事献殷勤。” 严起充耳不闻似的,继续往上,用嘴唇轻轻蹭过凸起的脚踝,再舔舔泛着水汽的温热小腿,动作明明温和,却带着说不出的情色,最后用鼻尖顶开浴袍下摆,像一尾鱼一般探进去。 抓着头发的手用了点力,扯得有些疼,恰好催发情欲,江游默许他的动作,就如同默许他越来越多的放纵,另一只手揉捏着大狗的后颈。严起吞得很迫切也很深,忍下一阵阵的干呕将灼热的性器完全含入口中,舌头在压迫下也依然灵活,寻找着间隙有力地舔弄着。 听着江游低沉的喘息声,严起更为兴奋,加快了节奏。江游在射出来的同时按住他后脑勺逼他吞到最深,于是滚烫的浊液射进喉道,几乎是能够顺畅呼吸的同一时间严起就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江游老神在在地看着他,极其缺乏怜悯似的,眼神里反而有某种冷淡的快意。这眼神让严起有些按捺不住,缓过一口气来便又往江游腿间跪了跪,讨好地蹭他膝盖:“爸爸,我还想要。” “不行。”脚掌在他硬起的性器上踩了两下,江游终究还是没完全纵着他,“不能射太多。” 严起极其不甘心,跪在原地不肯动,看起来是想发脾气,却又还沉浸在某种快乐中,没能成功酝酿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只得低声喊爸爸来撒娇。 然而江游八风不动,捏着他下巴让他起来:“明天要早起。” 不但是要早起,还是跟着厉谨书出差,严起叹了一口气,只好怀着满心的不情愿去冲澡。 出来时江游正靠在床头抱着笔记本发邮件,又戴上了他的眼镜,微皱着眉,眼下那粒小小的痣便不甚清晰。他过去出其不意地摘了他眼镜时江游也不动声色,只是略抬了下眼安静地看向他,严起便躬身吻他那粒痣,温热的嘴唇落在敏感的皮肤上,江游伸手将电脑合上放好,又握住他小臂把他拉上床来。 江游最近留宿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严起心里极为受用,便没分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灯一灭,被子一合,这便是人间最后一方未坍塌的天地。 难得自在,似乎无横生枝节。 第二天天不亮,严起就起来晨跑——江游最近精神不太好,他没舍得拉他起来,不过等他回来,江游已经买回了早餐,把他的那份推给他:“开车注意点,这两天可能有雨。” 厉谨书此行是要去个山区,参加之前佳文捐盖的村庄小学和村舍的落成感谢会。这种场合其实不必他亲自过去,不过严起猜测厉谨书是不想放弃这个作秀的机会,顺便可能还要考察一下那边的发展潜力——风景好的偏远度假村现在倒是被一群喜欢贩卖心灵鸡汤和城市焦虑的人炒得挺热的。 严起本来没当回事,但上了山道,越过远处绵延山脊就能看到天边是沉沉的黑,很快就滚滚而来将散漫的浅蓝和纯白都染了色,估计这雨不会小了。路上没下雨,倒是村里的书记翘首以盼,一看到车子就朝他们招手,热情地介绍说自己叫陈时,为他们引路。 厉谨书没那些公子哥脾气,装得人模狗样,不过这次倒是更亲切和蔼三分,一路都温文尔雅地回应着。严起一开始还没明白这路上还低气压的人怎么突然就神采奕奕了,待发现厉谨书眼睛往哪里看才反应过来——敢情是想泡人家书记,真是个心思闲不住的。 陈书记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应该是常在外面跑的缘故,黑黑瘦瘦,唯独脸倒是圆,怪可爱的。他又打量了两眼,心说原来屁股也又翘又圆,厉谨书确实有点登徒子的眼光。 给江游发了短信报平安,又听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严起没什么趣味地移开视线去看风景。这儿确实穷,人没多少,采石的倒是挺多,不过进到山里面来了景色是真不错,四周围的山都是粗犷的,在暮色四合中如巨大野兽不安分拱起的背脊。陈时跟厉谨书聊着天,被这幽默风趣的小公子逗得直乐,在看了天色之后却有些担忧的模样:“要是下了雨,明天的仪式可就难办了。” 不仅如此,严起心底叹口气,这儿采石的多,地质条件本来就不稳定,现下又正是融雪的季节,山里水本就不少,一场雨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们一行人并不少,干什么的都有,负责摄影的正在抓紧时间拍素材,严起便没立时凑上去扫兴,不远不近跟着,只确保自己能在有情况时能护好厉谨书。 新盖的村舍虽然不豪华,却也修得明亮大方,早就腾了几间位置好的出来给他们住,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严起就住在厉谨书隔壁,屋子隔音自然不怎么样,他洗漱完没一会儿就听见对面摇床的动静,年轻男人的呻吟被压抑在喉咙里,被顶得像是变了调的抽噎,烦人极了。 他出奇地想江游,但下午发过去的那条短信只有简短的回复,晚上拍的乡村特色菜就连个回复也没有了,江游这厮真是将自己看作铁打的在忙。正烦着,突然听到几声闷雷,并不响,他却忍不住皱着眉翻身而起,打开窗户。 空气里是某种无形涌动着的躁动,风很大,摇得满树叶声,这场雨终于还是在此刻落下来了。 炸弹·未言风雨 “我讨厌同性恋!” 绵密的雨落下来,江游手里的笔一不留神也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雨滴在玻璃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仿佛映着江瑷流泪的眼。他弯身去捡笔,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是助理在他桌上放了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没有咖啡了吗。”江游揉揉眉心。 助理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道:“老板,喝了这个去休息一下吧,眯一会儿也不影响的。” “谢谢,”江游看了眼手表,放缓语调,“你先下班吧。下着雨,路上注意安全。” “……”助理仍然面带忧色,却又不好过多干涉,只好依言收拾东西下班。 江游继续看资料,电脑蓝光照在脸上,是种冰冷的无机质感。做完最后一个重点记录时牛奶已经冷了,他就着有些腥的冷牛奶将三明治几口啃完,在电脑前僵了许久,直到屏保亮起才猛地惊醒似的,下意识拿出手机看消息,果然有未读的消息,是晚餐时发来的一桌子好菜。 他回着消息,忍不住笑了笑,然而江瑷的眼睛一闪而过,嘴角又被慢慢压平,凝成一条僵硬的线。 江游无声地叹一口气,江瑷那天吼完那句话之后便不理会江喻平的震怒躲进了屋子,他面对表情各异的养父母,停顿片刻之后沉声说完准备好的话,深深鞠躬:“爸,妈,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 江喻平只是沉默,面色沉沉,眼角深刻的一道纹如同雕塑,而苏苒眼睛已经红了,她站起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丈夫握住了垂下的手,然后在手背上拍了拍:“去把江瑷叫出来,问问她说的是什么话。” 他声音平稳却严厉,苏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下了,依言去敲江瑷的房门。 而江喻平坐在原地,审视着自己高大的儿子,低低叹气:“这是干什么,我们还能怪你不成。” 江游没动,等着后文。 江喻平的衰老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但面容凝重时仍然威严如初,他很慢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初中。”江游低声回答,却听见江喻平起身的动静。 下一刻,养父紧紧揽住了他的背,重重地拍着他。 江喻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想起那个抱着画册坐在角落的孤独男孩。他和妻子把他带回家来,许诺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却仍然让他独自走过了这样长的一段路。 “是我没有多注意……”他喃喃道。 江游的手指颤了颤,抬起来放在养父并不坚实的背上:“对不起,爸,我应该早点说。”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动如石,能够为了维护江瑷而牺牲所有,但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再一次推开他已经知晓心意的严起。 命运给了他一副枷锁,也给他失而复得的爱人,他戴着枷锁去爱,攀着荆棘去求,也觉得这已是很好的命运。 江喻平仍然表情沉郁,不知道是因为反应过大的女儿还是坦诚说喜欢男人的养子。他站在江瑷门前,沉声道:“出来给你哥道歉。” “爸,您先去休息吧。”江游低声道,他微微偏头看眼眶通红不知所措的苏苒,几乎是有些祈求地补充,“我会和瑷瑷谈的,她不能接受我……也能理解。” 他不能揭开江瑷陈年的伤疤,告诉夫妇俩她腿伤背后隐瞒多年的真相,就只好这样拦着,一时间竟感到某种不管准备多久都难以消化的疼痛,仿佛自己从一开始便是个不怀好意的炸弹,着意来炸毁这个待他千好万好的家庭。 苏苒抓住江喻平的手,切切地看着他:“听小游的,就听小游的吧。” 江瑷闭门不出,苏苒拉着江喻平,这场闹剧最终偃旗息鼓,一个年过得东倒西歪。 年后送夫妇俩去机场的路上,沉默如同寒霜,在车窗上凝成白冰,苏苒无数次欲言又止,临别前终于忍不住转身抱住了已经不复稚龄的养子,哽咽道:“妈妈真的不想你走这条路,太艰难了,我怕你一个人……” 江游安抚性地拢着她的背,沉默片刻,哑声回答:“我会和他一起走下去,妈,别担心。” 他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广播声如同飓风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吹开,以摧枯拉朽之势吹毁心中钢铁堡垒。那常年不见日月的某一处终于在坍塌的废墟间泄下清光,朗日昭昭,曾经荒芜的原野也生出不惧逆风的草来,江游迎着凛冬冷冽的风笑了笑。 江瑷在闭门不出的第二天终于肿着眼睛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向他道歉——她从来都是善良的姑娘。 但她仍然逃避着沟通,江游想找她谈话,她只是惨白着脸咬唇摇头:“哥,你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问题。” 让人不忍多说半个字。 他有几次站在江瑷门前,听见她从噩梦中惊醒的声音,便整夜整夜地失眠,抽烟失了数,差点被严起察觉。只有看到手机里的信息,跟严起见上一面,他才像从海里爬上岸来,能呼吸口干净的空气。 严起。 严起。 他关掉电脑,压抑住犯了的烟瘾正准备给严起打个电话,忽然听到一声闷雷,这才发现原来雨竟下得这样大——真不像是春日的雨。 心里一根弦忽然绷了起来,他下意识捏紧手机走到窗外,盯着玻璃窗上小瀑布似的水流和雾气拨通了严起的电话。 夜奔·春山似笼 严起紧皱着眉关上窗户,随手擦了把探头时被雨打湿的短发,把适才脱下的夹克又穿上了。他想在房间里翻点应急药品,却一无所获,便直接给正极尽欢乐的小厉总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没人理会。 电话又打给厉谨书的助理,让他提醒随行的今晚睡觉都穿好衣服,放点便携的食物在手边。 助理有些恐慌:“严哥,这是怎么了?” 严起又望了眼窗外,犹豫片刻,觉得出事的可能性也不大,便只说他看天气有点差,毕竟这是山区怕出事,让他通知随行的人和村子里都警惕点。 助理松了口气:“哦,谢谢严哥了。” 一副毫不挂心的语气,不过严起还是知道他靠谱,便挂了电话靠在床边翻手机。 朋友圈刷到底,季路城那小孩儿的自拍都出现百八十回了,江游还没回消息。这人真是个工作狂。 严起食指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没好意思婆婆妈妈再打电话过去——查岗似的。他又随便找了部电影来看,戴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压住隔壁断断续续的叫床声。 看到一半时严起忽然心生警兆,扯下耳机,觉得外面好像有骚动声。他收起手机下床正准备开门看看,门就被人“哐哐”地敲响了:“严哥!出事了!” 严起几步作一步走过去开门,入目是助理惊慌的脸:“小张去拍照片,被塌下来的石头压着了!” 小张就是那个随行的摄影师,一副文艺青年的模样,斯斯文文的,严起实在没想到他这么莽,为了拍照片还赶在这会儿进山。 他额角一跳,脸当场就沉了下去,但出事的人不在面前,他到底没发火,最终只是压着脾气问了情况。 出了事,厉谨书也不得不出来,这尚冒着寒气的天,他骚包地裹着自己的丝绸睡衣,一脸的春光旖旎,没拉严实的胸口上还散落着零星红痕。 严起见了这个上司更头痛得要命,抓紧时间又给摄影师打了个电话。那边正凄风苦雨,声音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冷得,按照严起的提示给他描述被压住的部位和状况。 他也不忍心骂人了,毕竟谁也没有想过,初春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雨在裸露的山坡,竟酝酿出了一场骤然发动的灾难。 救护车是第一时间叫了,但这里路况差,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而且看现在这个情况,指不定哪儿的土和石块被雨水泡松了又塌一块儿,要是堵了路可就难办了。 他保存好摄影师的定位,又耐着性子安慰了两句,挂断电话犹豫片刻,转头想说自己先去救人,却看到厉谨书也在打电话,表情严肃,忽然冷笑一声:“我有员工被困,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严起皱了下眉,这话有些奇怪,但他没问,只是等厉谨书挂了电话才开口:“等救援就太迟了,我带点急救的先去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厉谨书挑了下眉:“现在雨比之前还大,你去,再塌一次困的就是两个人。”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刚起头的话,严起扫过屏幕上的名字,有些心虚地接通:“下班了?” “嗯。”江游手指无规律地敲着窗玻璃,压下纷乱的心绪,“怎么还没睡,今天还顺利吧。” 严起偏头看了眼厉谨书,拧着眉挣扎片刻,终于还是粉饰太平:“挺顺利的,不过现在有点事还没忙完,要我去处理。”江游刚工作完,他是一直知道这人有多忙多累的,只想让他放松点,不必为自己担心。 “那你先去,”江游望着窗外雨幕,树影被风摇乱,叶子的响声穿透窗户,像是某种混乱的前奏,“注意安全。” 人命关天,最终厉谨书还是相信严起的能力,同意了他的提议,小陈书记收拾好自己出来,很热心地帮他找村民借了辆摩托进山,又准备好了应急物品,虽然不太齐全,总比没有好。 严起出发前望了眼黑夜里蛰伏的群山背脊,跨上摩托飞速扎进了山林里。 雨杀·江山如晦 严起顶着密密的雨行驶在崎岖山路上,雨滴砸在塑料雨衣上的声音脆得像冰碎,他在心里骂了那个摄影师八百遍,却还是凭着自己的记忆和因为身处山中而若有若无的导航一路往前。 再往前他就看到了另一辆停在雨里的小车,应该是小张开来的,接下来的路连摩托也不好走。严起将车停好,雨衣干脆也直接铺在车上挡雨,自己只戴着头盔和装着急救品的包往前走。 还好这地方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不用一路披荆斩棘。但严起到了地方才发现,塌方其实不太严重,也是小张倒霉,为了找个好的角度站的位置太危险,跑都来不及跑就被滚落的山石压了腿。 严起实在不知道这些小年轻在想些什么,大晚上能拍个鬼出来? 小张看到他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要哭不哭地喊了好几声“严哥”,生怕严起不过去似的。严起看他实在狼狈,又觉得好笑,一路积压的火都快没了,过去先给他递了支葡萄糖,再检查情况。 一番查看下来,严起略略松了口气——还好上面还有个凸起的小平面给他挡了一下,周围树又多,否则小张这条腿就不知道要成什么样了。只不过目前的情况仍然不算得轻松,严起来不及安慰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等救护车是来不及了,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把石头给你搬开,得我们两个一起使力才行,否则你的腿……” 他没再说下去,故意在面上露出些不忍来,小张被他吓得半死,一个劲保证:“我会出力的,严哥你别放弃。” 严起拍了拍他的手,又给他剥了根能量棒,既是补充能量也是充当心理安慰。小张确实尝试过自救,周围能搬走的小石块也都被他自己移开了。可能是太着急的原因,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严起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也戴上防滑手套找好位置。 他刚才就观察过这块压着人的石头,重是真的重,在要顾及下面压着的人的情况下,别说两个人了,再来两个估计也弄不开。还好他把撬棍也带来了,试着掂量了几下,找好地方就干脆利落地插进石头与土地的空隙中,又找了几块结实的小石块垫在大石头另一边,以防抬起大石头时石头往后压到别的地方:“准备,我数到三。” 小张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严起的沉稳和笃定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事关自己,他也紧绷着定下心来,等待着严起的指令。 “一、二、”严起默默调整着呼吸,数到三的同时猛地发力,撬棍在巨大的阻力下绷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死死咬牙,感觉到全身肌肉几乎都不堪重负。但小张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在一边提醒着他自己在干什么,他拼命往下压着撬棍,眼前发黑,直到感觉阻力松动,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吼,“往外滚!” 小张拼了命拖着自己的伤腿往外面爬了几步,听到后面压了自己好半天的石头轰然落地的声音,感觉自己简直是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后怕得眼泪立马就出来了,和满脸雨水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 严起也没好到哪里去,没好气地踢了石头一脚,有些脱力地扔了撬棍撑着膝盖喘气。淋了这么会儿雨,他也全身湿透,平缓了一会儿之后又捡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头盔给小张戴上,蹲下来看他的腿。 小张仰脸看他,犹犹豫豫地道:“严哥,头盔还是你戴吧,万一一会儿……” “给你就戴好,再废话老子削你,”严起眉一拧,终于发了顿火,“这天气这个时间点还跑出来拍什么照片!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净裹乱!” 小张看着他还因为用力过度有点发抖的手,哭丧着一张脸:“严哥,我知道错了,真的,今天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我真没想到你能来……” 他絮絮叨叨的,严起被肉麻得要死,极不耐烦,索性不搭话了,兀自埋头把他出血的大腿从腿根绑紧止血,清理掉多余的脏血后把骨折的地方固定起来,怕感染又给他打了针破伤风。他是参过军的,又做过不少危险工作,对于这种伤的处理再熟练不过,小张看得目瞪口呆,盯着一脑门被疼出来的汗喃喃道:“严哥,你太牛逼了。” 严起烦得想给他一巴掌,都处理完之后才给厉谨书那边去了个电话,厉谨书显然是松了口气,告诉他救护车也快要到了。刚才让小张自己拼命爬出来是迫不得已,现在自然是不能贸然挪动——有些情况下本来没什么事,一动可就出事了。严起不敢托大,就把唯一一块遮雨布给小张铺在身上保暖,躲在树下总算是暂时喘口气。 他这会儿才有功夫想江游,心说要是江游晓得自己冒着危险主动请缨来救人,一顿体罚是绝对逃不了了,越想反而越觉得高兴——他知道江游在乎他。自己也真是没救了,跟江游在一起的日子,像是飘在云端,云还是棉花糖做的,就算他不嗜甜,也被这奇景弄得晕乎乎的。 那些空缺的时光里,他也曾经反复叩问自己,难道就非一人不可吗?难道那么漫长的缺失、那么果决的放弃,也不足以消磨自己可笑的爱恋?但天晓得他重新看到江游的第一眼,竟然没能成功生出任何一点愤恨,反而像是终于被从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笼子里放了出来一般,他感到眼酸、胸口的阵痛,又膝盖发软——还有多年以来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于是生着獠牙的狗又自愿被套上绳索,那么荒诞又那么乖巧地跟着那个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走。 毕竟他走过那么多路,那么多人如同一阵风,冷暖皆是一瞬,只有江游,江游看透他,明明那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却又接受他的一切,并且来爱他。仿佛虚空中什么神只的珍重目光,即便如惊鸿一瞥,也足够熨帖长长久久的年月——更何况江游给过他那么多。 严起用手指捻了捻发潮的烟,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在雨里点火,他有些烦躁地把目光投向远处,抓心挠肝地想听到江游的声音,但又没办法打电话过去戳破自己的谎言。正第不知道多少次抹掉脸上冰凉的雨水时,忽然听到一阵粘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滑落。 他猛地转身,看到的是躺在原地的小张和看似缓慢却速度极快往下滑动的滚石,本就松动的土地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雨水,再次坍塌,吹响了死神的号角。 冷土·百丈山林 空气中的微尘被雨水一洗而净,灭顶的塌方之后竟然有种原生的冷与安静——在这座大山跳动的心脏之上。 严起艰难地睁开眼睛,整个人立刻被剧痛所裹挟,好半天连气都喘不过来,等到终于咬紧牙试图平心静气判断自己现状时,才意识到那始终律动着的是自己的心跳。 他近乎荒谬地感到安慰:还行,能喘气,心还跳。 脚被卡住了,手倒是还能勉强动,只是左手稍微一动便钻心地痛,大概是在混乱中骨折了。严起从石缝和潮湿的泥土中艰难地找到个还能呼吸的角度,脑袋晕得要命,磨蹭着去摸额角,全是黏糊糊的血,他吐了口血沫,知道自己是爬不出去的,便闭着眼睛保存体力。 那个倒了血霉还连累他的摄影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只操心了两秒,就果断丢开那小倒霉催的,能动的右手试探着在石缝中摸索。好不容易摸到身侧的手机,他心下就是一凉——手机屏碎了一大块,能不能用还两说。 但严起到底不死心,硬生生顶着手臂上方一块粗糙的石头将手机拿到了自己脸边来,好在这贼老天还是放了他一马,手机竟然还能用。拇指抹开屏幕上的几滴血,却糊得更厉害,严起努力不去想这血,找到那个始终置顶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几乎是刚响就被接起了,他还没想好到底要编什么谎话让江游再安心,就听见江游努力抑制却仍然微微发颤的声音:“你等我,我马上就到,严起,你等我过来,一定要等我。” 离自己被压已经过去很久了吗,怎么连江游都知道了? 严起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干得难受,他忍不住舔了舔,越发将手机握得紧:“你在哪儿?你别进山,雨下太大了,这边采石的一定不规范……”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疼得仿佛要炸裂一般,手机都差点滑落。 “你别说话,听我说,”颠簸的车上,江游握方向盘的手绷起青筋,他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得像是被压在乱石下的是自己一般,语气却放得很温和,在封闭的驾驶室内仿佛再施加一点压力就会断掉的弦,“我给厉谨书打了电话,他说你进山救人,我就来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我会很快找到你,你不会有事的,知道吗?” 他不讲自己听到严起孤身一人去救人时是怎样的担心,不讲自己从厉谨书又一通电话里听到严起可能出事了时是怎样的几乎绝望,也不讲自己再听到他声音时才终于从灭顶恐惧中挣脱、找回一点理智。他只是一边忍不住手指轻颤,怕这个电话仍是不真实的梦,一边又温声讲一些漫无边际的事吸引严起注意力。 甚至讲到了今天下午在咖啡店旁边试图跳过花坛却摔了一跤的小狗,明明他看到的时候只是冷漠地移开了脸,现在却讲得活灵活现,描述那只小狗的滑稽可爱,仿佛他天生是爱心泛滥、富有情趣的人。 严起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他知道江游的用意,但静了片刻,还是打断他,哑声开口:“我没事,你好好开车,我一定等你来。” 江游用力闭了下眼睛,没再说话,安静下来的电话里是引擎声和雨声,还有微微混乱的呼吸。 谁也不知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贯穿人的咽喉,但在这种沉默中又有微涩而温热的情绪流动,严起在情绪的包裹中觉得伤口都不太痛了——这大概不是一个好现象,但他仍然于无边际的黑暗中捕捉到江游的呼吸,与心跳连在一起,隔着乱石、冷土、百丈山林,近在咫尺,似乎与他的心脏长在一起。 失语·参天大树 一阵兵荒马乱,厉谨书在听到严起和摄影师小张都上了救护车之后总算松了口气,在电话里的语气却越发强势,可谓步步紧逼。 采石工程负责人擦着满脸冷汗在电话那头做小伏低,企图得到厉氏的帮助——严起猜得没错,这采石场手续有猫腻,过程完全不符合规范,对山体破坏得厉害,由此才造成了一场雨下的连续山体滑坡,又恰好砸了他和小张两个倒霉催的。 而厉谨书这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闻风而动,第一时间连敲带打,想从那负责人身上扒一层皮下来,为自己之后在这边的发展铺路。 这些严起浑然不关心——他躺在急救室里,也实在关心不起来。 严起把自己的头盔借给别人,小张倒是借此保住了一条性命,他却伤得不轻,严重脑震荡,肋骨骨折的位置有些危险,差点就插进肺里。此外还有左臂骨折,左小腿也有点骨裂,一时间几乎成了个半瘫。 严起在上救护车时就已经失去意识了,江游替他联系了家人之后便坐在离严起最近的一个角落,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泥塑木胎般。 随行的护士见惯了哭天抢地的和默默流泪的,这么平静的倒是第一次见,就算是没什么交情的朋友,也太冷淡了些。同车的还有厉谨书的韩助理,他抱着从小张头上取下来的头盔,看着江游就忍不住问道:“您是严哥的好朋友吧?” 严起出了事他这么快赶过来,交情应当不差,但他和护士一样,也觉得这表现太不近人情了。 江游不知道在想什么,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连基本的寒暄都不做,是个拒人千里的模样。 但韩助理是什么人?他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拉关系,大概是经历了一场魂飞天外,还有点迫切跟人唠嗑的后遗症,于是抱着头盔又主动开口:“这次真是多亏严哥了,要不是他先给小张处理过伤口,还借头盔给他,小张就凶多吉少了。” 江游微垂着的眼一抬,目光落在那个被尖锐石头划得到处都是凹陷与擦痕的破烂头盔。他这一路连眼镜都忘了摘,镜片下看不清眼神,听声音似乎是礼节性地笑了笑:“他一向这样。” 韩助理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妙,便悻悻闭嘴了。 路面不平,车身颠得厉害,江游一只手扶住担架,像是想凭自己的力气掌住摇晃的架子。严起的手在颠簸中从担架上垂了下来,他很轻地将他的手又放回去,那么短暂的触碰,似乎没有多余的眷恋,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收回来时指腹沾了抹血色,还有细细的沙土,但他分不清有没有感受到严起的温度。仿佛从见到被从乱石堆下刨出来的严起时就已经五感迟钝,看什么听什么都隔了一层透明的水膜——或者更早之前,听到这场事故发生便心跳失衡,然后一颗心脏沉下去,在深处,怎么也提不上来。 时间久了,才慢慢分辨出来,统摄内心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他唯一的爱人,拼尽全力为他打碎藩篱,给他独一无二的爱,将他着意隐藏的内心晾晒在阳光之下,他曾经有过的那些退缩和自我怀疑,在如霜月色下被融化成细小的盐粒,只剩下天地一白的清净,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再一次失去属于自己的玫瑰,在茫茫宇宙中守着只有自己的渺小星球。 手术室外,韩助理一副焦急样,给厉谨书打电话汇报完情况,时不时就忍不住站起来走两圈。江游坐在一边,掌心握着的两个乳环有些硌人。 这是进手术室前摘下来的,护士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江游却只是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连擦都不擦就纳进了掌中。 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红得骇人,像夜里野兽嗜血的眼。 江游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亮色。长久佩戴眼镜压得鼻梁微痛,他取下眼镜用力按着鼻梁与眉心,努力让大脑放空。 手术时间并不太长,但灯变色时江游起身太快,竟然踉跄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几乎骨头都锈住了。医生摘下口罩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病人状况不错,只要注意恢复应该后遗症很轻。” 水下忽然被灌注了氧气,江游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推床,看着严起紧紧闭着的眼睛。护士在一边嘱咐:“麻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再等几分钟喊醒了得一直吸引他注意力,别让他睡过去。” 江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只是点点头,目光仍然长久停留在严起因为各种小擦伤和手术而狼狈苍白的脸上,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任何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安慰,只是想——这人,胡子又忘了刮。随后才感觉到胸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重击,几乎想要流泪,他有些仓促地垂下眼去,和护士一起将严起推回病房去。 将严起移到病床上后江游就叫醒了他,严起眼睛虚虚地睁开,过了片刻才聚焦在他脸上,艰难勾起嘴角,无声地做口型,喊他的名字。 韩助理在关注小张的情况,病房门一关,便隔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小天地,江游拉过凳子来坐在他旁边,很轻地握住他缠了纱布的右手上半个手掌,弥补他体温一般:“嗯,我在这儿。” 严起不像别的病人一样昏昏沉沉,需要一直叫他,他自己也清楚术后昏睡的风险,便一直打起精神和江游聊天,也许是自觉心亏,还动作困难地用指尖蹭了蹭江游掌心,似乎是在传递自己状态不错的消息,或者又是撒娇服软。 出乎意料的,江游并没有追究他的隐瞒,而是表情正常地和他搭话,但越是这样,严起就越觉得不妙,主动坦白,准备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的反省。然而他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江游平静打断:“少说点话,人醒着就行。” 严起感觉心里有些发苦,他知道江游心里到底会有多少担心和后怕,正因为知道,才心疼得无以复加——也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游冷淡面目下的深情,他吸收一切,又独自反刍,那些说不出口的爱和痛都深埋地底,地表上只长着参天大树,如众生之庇。 于是他没有听从江游的话,能动的手指捏紧了江游指尖,絮絮叨叨的,从不该瞒着他、不该冒险救人到自己捡回这条小命简直是那贼老天垂怜不应该有任何侥幸心理,绞尽脑汁说得口干舌燥。江游不再打断,从始至终只是端正地坐着,视线微垂,落在交握指间。 严起终于无话可说了,他盯着江游眼睛,声音仍是哑的:“江游,对不起。” 江游眼睫颤了颤,一时没说话,只端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唇。严起抿完水,仍然锲而不舍:“爸爸,原谅我吧。我想救人,也不想你担心。” 雨下到半夜时便停了,凌晨四点,医院里寂静,窗外也无虫鸣鸟叫。在严起以为江游不打算理他时,忽然听到江游轻声问他:“你知道我赶来的路上在想些什么吗?” 严起来不及回答,忽然手背上一烫,他抬眼便看到江游那双眼尾薄而锋利的眼睛已经红了,坠下的泪不同于面上冷淡的神色,烫得惊人。严起感觉自己心脏也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疤,竟然失语,然后江游自己回答了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所有的岁月都模糊,所有的理智都熔断,山与天地连成一片择人而食,他一边讲故事一边沉睡,仿佛没有生命的机械一般灵魂空白。 直到严起出现的那一刻,他才又是江游。 江游在严起额上落下一个干燥的吻:“时间差不多了,先睡吧,休息够了再说。” 坦白·冰下熔岩 一直到极远的天边翻出一线群青色,江游都坐在病床旁。也许是太虚弱了,严起的呼吸在黑暗中很清浅,他就沉默地去捕捉,说不清是要做什么,只是能够听到他的动静就已经很庆幸。 群青渐淡,最后蟹壳青的天终于漏了点暖色的光,江游缓慢地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动作很轻地走过去将窗帘无声拉上了。 严起醒得其实不算晚——因为他是被痛醒的,睁开眼时下意识要找江游,就对上了一双安静的眼。严起愣了愣,不由得朝他笑,声音里还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哑:“几点了?” “不到九点。”江游缓了片刻才回答,又问他,“还想睡吗?不睡就起来吃点东西。” 严起神色不定地看着他,半晌,迟疑问:“你不会是……一直在这儿守着吧?” 他说着自己也不太相信,但看着江游脸上的表情,又总觉得这是江游能做出来的事。 “没有,”江游顶着满脸憔悴一本正经地回,顿了一顿,竟然又笑了下,“刚才还出去给你买了早餐。” 严起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江游会生他的气很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想了想,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小声道:“爸爸,来亲一个。” 不管怎么样,撒娇总是很有用的。江游依言俯身,跟他嘴唇相贴片刻,又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严起感觉到那种不含任何情欲的珍重,鼻子有些发酸。 他不是不后怕的,被压在乱石堆下,望不见生路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拼命在祈求上天,不要让自己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抓紧了江游,好不容易才为自己青年时期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再一次续上一个完美的篇章,他不能扔下江游一个人。 严起端详着江游眼下的青黑,还有苍白的脸色。命运真会和他开玩笑,他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的人就坐在他床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对他说爱。 他不想再睡,江游就动作小心地扶他起来,在背后给他垫了个枕头方便他坐得更舒服。 江游的确出去给他买了早餐,没滋没味的一碗白粥,连配菜都没有,严起有些可怜巴巴地望向江游,江游正拿勺子不急不慢地搅着滚烫的粥,也不看他:“就吃这个。” 严起喜欢的海鲜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江游还是谨慎地选了白粥,就算不用忌口,也得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严起只好满心不情愿地准备吃自己的早餐,但很快他心情又好了起来——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能用的右手也形容惨烈,严起就装得更严重些,巴巴道:“手痛。” 江游一挑眉,倒也是不拆穿他,只道:“张嘴。” 严起喝完一口被吹得温度正好的粥,看着江游垂眼吹粥时长而密的眼睫,心说这粥的米不错,怪甜的。 腻来腻去地吃完早餐已经九点半了,江游看看表:“昨天通知了你家里面,你父母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严起苦兮兮地叹气:“这也不知道要被念叨多久,我妈嘴可碎了。” 江游把一次性餐盒收拾好,闻言勾了下嘴角:“让厉谨书给你送个‘为人民服务’的锦旗,再告诉她你是做好人好事,改天要上感动中国的。” 严起忍不住乐了,乐完又小心翼翼观察江游神色,确认他是真的没憋着情绪,这才松了一口气,脑子又活泛起来,问他:“你怎么还不去上班,请假了?” 江游扔垃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自然地接话:“请了半天,下午再去。你自己看会儿电视,我去接二老。” 他昨晚和严起家人联系时,严起母亲慌得几乎要哭出来,反复确认许多遍儿子没事,才想起来叫自家老头赶紧订机票过来。两位老人都人生地不熟的,严起又行动不便,就算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去接一接也是合情合理。不过江游说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谨慎——他不知道严起的想法,难免没有什么底气。 见严起表情略微古怪,他思考片刻,补充道:“我本来打算让许悠去,但……” 江游感觉烟瘾犯了,忍不住蹭了蹭手指。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谁也不会胡乱联想,但护士递给他的乳环还放在自己兜里,似乎就催生出某种胆怯来。如果严起和异性在一起,一定不会有这种隐忧,他想。 严起有些吃惊地打断他:“让人家女孩子跑一趟干什么,你去就行了呀。” “我也这么想。”江游镇静地点点头。严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有几分揶揄:“你不会是不好意思见我爸妈吧?” 江游一抬眉:“你想的可真多。” 好吧,这么淡定,严起哼了一声,江游眼眉含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脸侧一道擦痕已经结痂了,这让严起看起来有些凶悍,但凶悍的轮廓融化在这一点指腹的温度里,他颇为温驯似的在江游手心蹭了两下。 在人前,江游虽不算长袖善舞,但一向是游刃有余的——这一点严起早在此前处理江瑷的事时就深有体会,那个沉默的青年如同变戏法般给自己披上彩衣,能够完美地融入人群。 但这种变化终于还是在赵芝问他“你是起子对象吧”的时候溃不成军,连严起都愣住了,没想到一路过来之后话少得出奇的老妈这样语出惊人。 严起讷讷的:“您怎么……” “臭小子,别指望瞒着你妈我,”赵芝女士颇为自得地一笑,“我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演了四十多年的戏,什么眼神我没见过?你看看你眼睛里那股子黏黏糊糊的劲儿,要说你俩没什么,我是不信的。” 她又转向江游,语气转得十分诚恳:“江家小哥,我看你是个正经人,虽然你俩这……都是大男人,但我们家小子脾气倔,跟家里闹了这么多年,我们也……” 严起这下是真的急了——他还没打算告诉江游自己在他离开后都干了什么,这下子要全被抖落出来,可是丢死人了。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江游为此会有多自责,他当下高声阻止:“妈!说什么呢!” 江游瞥了他一眼,终于从迷梦种挣脱出来一般,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温和道:“伯母您继续说,我都听着。” 赵芝的目光在他和严起之间打了个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悠悠地续上前文:“你应该也晓得吧,起子六年前跟我们说他喜欢男人。当人父母的,这种事情,总是不好接受的,这小子就六年没回过家。我想着要是没个喜欢的人,他也不至于这样,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她文文雅雅地笑了下,发问:“江家小哥,他当时是为着你吧?没有婚姻保障,你们要是能在一起这么久,也是有长性的,那我和他爸也就认了。” 她其实并不肯定严起是为了江游出柜的,但这话进退皆宜——若是,那她不能让她儿子为人出柜,那人还什么也不知道;若不是,那她也能让江游晓得,谈感情,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异性尚难说长长久久呢,两个大男人,在这个社会里连家庭都难以组建,又能谈出什么花来? 严起有些担心地望着江游,试图粉饰太平:“我就是觉得……反正早晚都一样,所以才……你不要……” 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他都要心疼死了。 原来严起早就为他将另一条路都断了,江游怔怔地想,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些心思都实在可笑,到底是生了怎样的一双眼,才看不出那些隐藏在欲望里的层层爱恋,自以为是? 赵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里尽是质疑与考量,江游在她的目光下挺直背脊,缓缓回道:“是为了我。但我们没有在一起六年,六年前,我跟他分手了,去年冬天我们才重新在一起。” 严崇明一直沉着脸,听到此处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地骂了句“荒唐”便起身离去。关门的动静不小,显得病房里尤其安静,赵芝似乎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皱眉看向自家儿子。 严起自知已是无法挽回,叹了口气:“您这是来兴师问罪吗?” “我能问你什么罪?”赵芝将眉一竖,声音里添了怒气,“我儿子喜欢男人,我还不能问问情况吗!” “伯母您别激动,”江游声音仍然很稳,他在严起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闭嘴,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直视着赵芝,“我知道您很难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所以无论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努力让您满意。” 他偏头看了严起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芝心下一凛——如同方才受两人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氛围冲击一般,她现在也能看出江游眉睫里蓄着的情意,那是冰下熔岩,瑰丽的金红色在千万年冷寂下缓缓流淌,无声无息,但你知道它永不熄灭。 江游慢慢道:“但我已经做错了一次,除非他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否则我不会再放手。” 奔赴·谁入云天 赵芝面对江游的态度始终是斯斯文文的,条理清晰,并不像严起说的那个“嘴很碎的妈妈”——也许在外人面前她就是这样,温和,却也坚持,像是裹着棉花的陨铁。 她终于也叹口气,眉间愁意看得严起心痛:“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了的,但江家小哥,感情的事说不准,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你们什么也没有,孤舟一叶,丝缕维系,外面已经是风浪滔天。我是个当娘的,怎么放心得下来?” “妈……”严起讷讷的,他并不擅长面对这样的赵芝,江游清楚这点。 他很想摸摸严起的脸,却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让长辈更难受,便按捺下来,只是稍微往前倾身,以此隔开赵芝那使人愧疚的目光:“伯母,我的人生不会受外界评论的影响,这一点严起和我一样。我们确实年轻,但我们并没有青涩到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就作出选择的地步。您说的没错,感情的事是说不准的,但我们经历过六年没有对方的人生……” 他微微垂眼,苦涩地笑了一下:“那滋味并不好受,像是一块拼图永远缺失,我觉得时隔六年还未消磨的爱意已经可以证明一些东西。您希望严起幸福,但强迫自己契合一个并不正确的所谓社会规范,算不上一种幸福。” 赵芝沉默片刻:“你也这样游说你的父母吗?” 严起感觉自己急得要上火了,他妈怎么满嘴诛心之论?但赵芝的语气实在温和,他甚至无法找到破绽。 却没想到江游看他一眼,忽然道:“我没有游说他们,他们认为我有选择的权利,也并不觉得我的性向有问题。” “倒是我很不开明了。”赵芝勉强笑了笑,气氛一时沉寂,她低头用手用力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怎么就……这么倔呢?让你不回家,就真的不回来,如果早点跟你爸服个软……” “我爱他,这件事不是能拿来服软的。”严起粗声道,他心中有气,但看着赵芝发颤的肩膀,终究又软化下来,“妈,让我们自己面对吧,我不求您能支持,但至少……至少别……让我不像个人。” 别让他在夹缝中左右两难,别让他飘上云端又重重跌落,以为被接纳却发现面前仍是铜墙铁壁,甚至像从前一样,连尽孝也不能。 赵芝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她早知道自己儿子是要找个男人的,那些不能接受也在漫长岁月里软化成妥协和思念。但今天真的见到了,却一时没忍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仍迈不过心中那个坎,再加上想试探试探江游,竟是过界了。 她慢慢地抹了下眼睛,再抬眼时表情已经平静下来,轻声道:“不谈这个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的,你真是要吓死我们。” 母子相处的时刻,江游不便再留下去,吃完午饭就借口上班出了医院——确然是个借口,他早就请好了假,站在医院门口新抽枝发芽的树旁,一时间天大地大,好似连个去处都找不到。 他找了个咖啡厅,准备就在里面呆一下午,一杯咖啡还未喝完,手机却突然响了。江游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显示屏上的名字——宋知打来的。 宋知追江瑷有段时间了,他知道江瑷也喜欢这小子,但是始终犹豫着,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而不敢答应。 指尖停顿片刻,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青年有些紧张的声音:“江哥,我能不能打听一下呀,最近瑷瑷是遇到什么事吗?” “怎么了?”江游很难得地往咖啡里加了一颗糖。 自从那天起,他与江瑷之间便隔了层摸不到却真实存在的墙壁。江瑷依然按时去练习走路、保持运动量,但即便是周末也不再让他陪着;深夜回家,有江瑷留给他的各种汤,但她再也不会蜷缩在沙发上等他,这些时日以来,他们说过的话大概不费什么功夫便能数清。 他知道江瑷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沉默,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多年以来的隐瞒,也无法解释在听到江瑷愤怒时的痛苦,更无法面对她的眼泪。他只能站在那堵墙壁外,等江瑷自己走出来。 宋知很苦恼的模样:“她练习太拼命了,心情也总是不好,但我问她,她又不肯说。瑷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想准备个小惊喜逗她开心。江哥,我真的挺担心的,只有来问你了,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她。” 他越说越有点不好意思,很羞赧地笑:“江哥,我会对瑷瑷很好的。” 这真是有点滑稽的告白,竟然说给他听,但江游也不由得笑了笑:“你只要准备了,她应该会喜欢。” 加糖的咖啡还是太甜,江游挂掉电话,喝了几口,手肘撑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望着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些时日以来他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但哪儿也不想去。他就愿意坐在这里,离严起很近的地方,仿佛内心那片茫茫的海就找到一根支柱,牢牢定在那里,风来亦不动。 但这样的清静并不长久,在暖风吹得他略有些懒散的同时,手机又响了,这回音乐特别,是他的经年心事。 严起的声音隔着电流,似乎有些失真:“我把我妈哄走了,你在哪里呆着呢,快回来,外面冻死人了。” 江游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严起却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我就不信你真去上班了。” “给我五分钟。”江游站起身大步往外面走,天仍是那个雾惨惨的天,连太阳都白着个脸,但使人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于是他确实笑了起来,奔赴他的月亮。 春日·岁月如花 严崇明夫妻匆匆而来,大约是终究不忍心在严起这半瘫面前再吵,之后便默认了江游的存在。虽然严父仍是不假辞色,但赵芝不愧是戏台上站了多年的人,情绪管理一流,第二日来陪床再次面对江游时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小辈。 江游亦神态如常,但严起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同——这两天江游走神的时刻有点多。 于是这天下午严起费尽心思把二老打发出去逛景点,病房门一关就拉住了江游小臂,笑嘻嘻地:“我们下去逛逛吧。” 医院是厉谨书安排的,环境很好,楼下有个漂亮的大花园,春天里嫩色的枝条招展春风,怡人极了。 严起闷了这么些天,自觉骨头缝里都痒,长了草似的,早就想出去了。江游却不许他多动弹,他理亏,只得老实呆着,今天却在江游拒绝前又软声道:“我是真呆不下去了,难受死了快。” 江游凉凉地抬眼,镜片上还映着电脑的冷光,严起却发现他神色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要不你就来操我,反正总得选一个,不然憋死我得了!” 鲁迅先生说得对,你若要去揭那屋顶,那么窗,大抵是开得了。 犹疑片刻,江游果然合上了电脑,严起还没来得及喜上眉梢,就面对了新的痛苦——他只能坐轮椅,这东西用在他身上未免过于丢人。 但好在他本就是想陪江游散散心,什么形式倒不重要,因此也大大方方地上了轮椅,顺便还调侃江游:“你再瘦下去,可就抱不起我了。” “你重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江游嗤笑,又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般补充,“陪你吃营养餐,肯定能胖起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多健身减肥。” 严起忍不住乐了,又抱怨:“太难吃,我都快感觉不到味觉的存在了。” “再坚持段时间。”江游平稳地推着他,在他后颈轻轻地捏了一下。 大概是真的素了太久,严起被这一捏捏出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偏过头去打量江游:“你倒是适应得很好,不吃辣惯了嘛。”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又是酸溜溜的,江游对上他视线,忽然笑了一下:“嗯,是习惯了。” 严起“哼”了一声,正想要光明正大地醋一醋,却又听江游开口:“毕竟是中途开始学的,退化得也快了点。” 严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什吗?” 江游只是笑盈盈望着他,不说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眼睫长得惊人,被剪碎的一段春光落在眼底,是暖意融融的温柔。 严起忍不住“啊”了一声,震惊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问:“你以前不吃辣?” “不太吃。”迎春花金灿灿的,瀑布一样挂下来,江游推着他穿过花与叶,轻声道,“家里一直饮食清淡。” 严起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扬着眉毛,又喋喋不休地追问:“那你一开始就骗我?还从没告诉过我。” “一个月也没跟你见几次,这有什么骗不骗的。” “谈恋爱之后呢?”严起不服气。 江游这次不回答了,只是看着他,很明显是在表达“这还用说”。 从头到尾,他都是最特殊的。 严起眨眨眼睛,忽然道:“想亲你。” 周围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的,但确实是个开放空间,他们走在一条花廊上,还未到花季,吊顶上垂下的都是碧绿的叶。 江游闻言便往前走了半步,然后俯下身来,嘴唇先是落在他额上,然后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这些天江游都没有喷香水,取代熟悉的薄荷香的是洗衣粉的浅淡味道,严起用完好的右手握住江游手腕,江游便保持着那个凑得很近的姿势,听见严起语含笑意地问:“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心疼的?” “好像是。”江游笑起来。 从前那些他认为不必说的话,放到现在来却似乎都是应该告诉严起的,他在爱情中变得自私起来,也想让严起感受到他的情绪,感受到他曾经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心疼死了。”严起小声道。 江游反握住他手指,轻轻捏了捏指尖:“好吃就行,不是已经练出来了吗。” “现在又不行了。” “慢慢来,明天我就先吃水煮牛肉吧。” 严起愤愤地瞪他,却被按住脑袋被迫正视前方。 江游顺手替他揉着太阳穴——也许是受伤的原因,严起的头痛最近又常犯了,他做起这事儿来娴熟得很,然后在这春日浅淡的阳光下漫不经心道:“忘了说,过年的时候,我家里也接受了。” 他今天格外爱扔炸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严起都快受不了了,茫然地眨着眼睛,一边感受着太阳穴上舒服的力道,一边问:“就……接受了?” 他不太相信,但转念一想,江游是养子,于是心里又酸酸涩涩的,不着边际地恨得要命——江游说养父母好,但不论怎么样,他总觉得江游受了委屈。他从前偷着去孤儿院看,没看到爬山虎,但满院乱跑聒噪得不行的小孩儿,都像江游,都令他痛。 “就接受了。”江游垂眼,视线落在他颈后,那里有道不太深的疤,快要愈合了,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顿了顿,又道,“瑷瑷……最近和我有些生疏。” 这显然是严起没想到的,他仰起头去看江游,只看到一截清瘦的下巴曲线,他忽然明白了江游的用意。他知道江游情绪不佳,江游自然也看出他心中所想,这是在对他解释。 于是严起朝他笑笑,安心地等着。 “还记得杨方诚吗?”江游问,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继续道,“他是个人渣,也是瑷瑷以前的男朋友。瑷瑷出车祸,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看见他和男人接吻——在他和瑷瑷还未分手的时候。” 严起猛地握紧拳,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难以想象那样活泼的小姑娘,是怎样在如此打击中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所以、所以……”他声音有些发颤。 他好似已经被过往击穿,但江游明明比他更痛,却上前一步蹲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对不起。” 严起定定地看着他,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江游把他攥得太紧,他只能低声道:“你已经说过了。” 所以不要再说,那些错失的岁月,都被重逢浇灌出温度,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就连曾经的遗憾都开出了花。 江游低头吻了吻他手指,两人在春日的光影之下无言对视,俱是微笑。 讨厌·嘘寒问暖 回病房时江游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特意反驳严起之前那句“要抱不起我了”,直接将他抱上床去,动作倒是很小心,避开了还不能动的伤处。 但这一抱就没能起身,严起扒着他肩背不肯放他离开,用干燥的唇蹭他脖子:“爸爸……疼疼我嘛……” 唇上的纹路磨得人痒酥酥的,江游八风不动,冷静地按住他脑袋:“好好躺着。” 严起不屈不挠,继续撩拨:“真的忍不了了,爸爸操操我。” 他贴着江游耳朵吐气,又衔住江游耳垂用牙齿轻轻地磨,小狗似的,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在眼里氤氲出漫漫水汽,像晨间起了雾的春山。 舌尖舔过耳蜗,他又央求:“操嘴也行,爸爸进来吧,很舒服的,好爸爸……” 江游懒得再听,一把捂住了他那张花样频出的狗嘴,顺手拍拍他的脸,不冷不热地嘲讽:“都瘫痪了还玩,右边胳膊也不想要了?” 严起不要脸地偏过头:“爸爸多打两下。” 江游快被气笑了,忍不住加重力道又扇了他一下,看着那张脸上浮起浅浅的红就克制地停下了手。他不敢太用力,怕严起又头痛。 但严起今天格外黏人,靠着他不断摸摸蹭蹭的,江游顾忌着他的伤处,便有些左右支绌,终于忍不住扣住他下巴冷声警告:“安分点,否则出院你也别想好过。” 严起立马噤声,怕这人真做得出来那种让他身体好了也禁欲一个月的事儿。但他又想起自己身上还缺了点什么,理直气壮地挺挺胸:“乳环总得还给我吧。” 江游想逗逗他,但还没开口,严起就笃定道:“你肯定带在身上。” 江游无可奈何,摸出个扁扁的小盒子,里面果然是好好保养过的两枚乳环。 干燥的手指落在严起左乳,仅仅是轻巧地捻了几下,乳尖就恬不知耻地立了起来。江游又用指腹去碾,听到严起微微变化的呼吸时笑了笑,直到严起张嘴求他,才不紧不慢将乳环严丝合缝地扣上去。 另一枚也如法炮制,严起垂眼看着江游的动作,那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流连在他浅褐色的乳晕上,忽然江游用勾起乳环扯了一下,在他的呼痛声中轻描淡写地问道:“想什么?” 严起仿佛出了神,梦里似的,忽而回答:“像戒指。” 江游愣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他揽住严起后背迫他靠向自己,随即也凑上去,唇与唇咬合,似天生如此。 他的第一个项圈是和其他入门工具一起买的,普通的款式,但也花费不少,将生活费砍得七零八落。可惜其后不久和他约调的人就被人骗,心灰意冷退了圈,他感觉到这种关系的脆弱与轻薄,索性将东西都弃置了。 后来却又自己仔仔细细裁了项圈,那时候他想,项圈、镣铐、绳子,它们和戒指的本质都是束缚,性强化了它们的羞辱性,但每一个送出这些东西的人,也许都带着期盼亲密关系的姿态,如同送出戒指,想求一个长长久久的陪伴。 他比旁人更甚,他要独一无二,于是更多疑多刺,是严起一直站在那里,宽恕着他的一切,于是他送出的项圈也捆住了自己。 严起被动地抓着他的肩膀,由于行动不便,难得显出点弱势来,微微仰着头接受唇舌的肆意入侵,正呼吸急促爽得要命,就被三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断了。 江游拍拍他的脸抽身站起来,忽略严起一脸的不满理了理被抓皱的衣服,从容去给最近来得很勤的小张摄影师开门。 这小伙子一副赖上严起的样子,三天两头到这儿来报到,嘘寒问暖,各种营养品堆了一座小山 严起前几天都爱搭不理的,敷衍敷衍就得了,今天终于有了危机感——这不分时候跑来的傻小子,可太能坏好事了。 小张拎着一堆新鲜水果进来,浑然不知自己是个瓦数过高的电灯泡,还喜气洋洋地跟两人打招呼,又对严起嘘寒问暖:“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严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活着。” 江游捏了下他肩膀示意他友好点,小张看在眼里,心里还挺羡慕的——江先生跟严哥关系可真好。他被严起实打实救了一命,又感激又愧疚,恨不得天天来陪护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但每次来江游几乎都在,他只好退居二线。况且——搞艺术的多有点敏感,他总觉得江游比严起更不待见他,只是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自然不敢凑上去套近乎了。 今天严起看他尤其眉不是眉眼不是眼,面带煞气,小张更不敢多留,替小厉总又带了几句话,左右不过是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就赶紧溜之大吉。 剩下江游坐在一边,笑得颇有点无可奈何:“你这态度……” 严起挑眉截断他:“你不是讨厌他吗,赶走了省得碍你眼。” 江游微微一愣,严起看他那副意料之外的模样就乐了,凑过脸去亲了他一口,再次强调:“你讨厌他。” 江游顺手扣住他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片刻,终于承认:“是。” 他没有严起那么善良,也没有严起那么大方,甚至内心深处,他是阴暗的。但被严起戳破,他也没什么好掩藏的,轻轻蹭着严起下巴上的胡渣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还用看?这破小子害我半死不活压碎石堆里,你那么爱我,不得讨厌死他,不去淘宝上买凶杀他算是轻的了。”严起笑嘻嘻道。 江游稍微用了点力搓他的脸:“嗯。” 心瘾·药到病除 养伤的日子艰难得如同时间静止,拆石膏的那天严起简直都要感动得流泪了——他这辈子都没禁欲过这么长时间。尤其是江游还成天在他面前晃,晃得他一双眼睛直发亮,又什么都做不了,最多是江游看他实在可怜用手帮他弄出来,可这对他而言都是隔靴搔痒。 江游坐在一边看着他的腿,表情有点严肃,他却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江游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睛里这才露出点心照不宣的笑意来,食指轻轻在膝盖上敲了敲。 严起舔舔嘴唇,竟然紧张起来。 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他都没怎么听——反正有江游在,这厮肯定记得清清楚楚,用不着他操心。 没人来打扰的下午,已经能自由活动的四肢,这不来点什么运动不合适吧?他美滋滋地想,等医生一走就立马拽住了江游的袖子,眼中的渴望不言自明。 “想喝水?”江游明知故问,拍拍他手背示意他放手。 严起没好气地瞪他,又压低声音:“想挨操。” 江游倒了杯温水回来,同样温和地笑了笑:“想得美。” 严起不服气,活动了几下自己的腿示意江游自己已经康复了,其实那也只是刚拆石膏,江游不会让他冒这种险,便强硬镇压下去:“我说了,不行。” 这是认真了,严起一下子萎靡了,缩回去闷闷不乐地靠着床:“什么都不行……” 江游没说话,摸了摸他的脸,胡子有点扎人,便拿了剃须刀给他剃。剃须刀的轻响中他开口问:“厉谨书怎么处理你这边的?” 采石场那边涉及的人事都复杂,利益方各不相让,即便是采石场自己出了岔子,但由于背后倚靠的势力大,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厉谨书从前找江游当顾问时对他的能力印象深刻,这次是江游主动找他,他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江游最近也并不轻松。只是把黑心商人解决了,这边严起的情况他却不是很了解,不过就他所知厉谨书虽然本质上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但这种事情上不至于漠不关心——这点从厉谨书这些日子来提供的医疗环境就能看出来。 “他问过我,”严起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要不要伤好之后继续做他的保镖。” 江游沉沉地“嗯”了一声,从表情上看不出来想法:“你怎么想的?” 其实做什么工作,严起并不是很在意,以前在健身房呆得也挺安心,要不是出了那事儿……他忽然想起自己“打架滋事”的对象,忍不住出了会儿神。 他确实很少失去分寸,那天却遇见了一个老熟人——从前和他起过争端,在俱乐部当众嘲笑过他的那个dom。严起本来都忘了他的脸,那人却认出了他来,带着点恶意问他怎么都没在圈子里听过他的名字了,是不是没人愿意收一条静不下心的野狗。 “那个姓江的也把你甩了吧?难怪,毕竟你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好。” 严起没等他笑完就上去给了他一拳,做完了六年前没做的事,赔了钱然后辞职了。 他那时候还不敢听江游的名字,不敢想和江游有关的人和事,连追求他的小孩眼角那一颗刻意点上、其实一点也不像的痣也让他退避三舍,不敢细思。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江游动心,他已经无法再回忆了,记忆很会骗人,他每次想起江游,总忍不住把爱他的时间线往前一推再推,推到初遇的那一天,推到对视的那一眼,甚至推到互发第一条消息时。但他仍然记得江游带着点无奈的表情将他从柜子里抱出来的那一刻,双双摔在地上,很狼狈。江游始终牢牢地护住他,他闻到江游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有点冷,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一捧火。 尽管他们从未明确地讨论过那个话题,但严起知道江游懂。是江游对他伸出手,也是江游在他买锁之后看着他,用潜台词告诉他“你不需要”。他曾经以为江游跟自己分手有可能也因为自己的性瘾,但那都是他绝望中的胡思乱想,江游冷淡的外表下仿佛包容和理解一切,从认识那天起,他在江游面前就是真实的、赤条条的,是不需要掩饰也不需要压抑的,他们相爱,爱对方一切的美好与世人眼中的瑕疵。 江游关上剃须刀,拍拍他的脸:“想什么呢?” 严起回过神来,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不干了,你之前说的对,在他身边确实挺危险的,我打算干点别的。” 他说完,能感觉到江游明显放松了些,便钩钩江游手指,笑道:“我是有对象的人了,得惜命。” 江游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心的茧和掌纹:“等你恢复好了我们慢慢想也不急,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严起的伤并不轻,即便以后好了也无法再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他知道严起不后悔,他只是心疼。严起看起来倒是并不挂心,抓起他的手亲了一口。 春夜·谁言此心 但严起实在没想到,忍着欲望老老实实复健一周后,得到的第一件复健礼物竟然是一个精巧的锁,他捏着锁面目狰狞地瞪江游。 江游轻描淡写地拍拍他的脸:“好好戴着,这次可不给你机会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严起无语泪凝噎,在江游不似作假的眼神下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给自己戴上了锁。下身沉甸甸的重量时刻提醒着他,这下连硬也硬不起来,流氓自然也不敢耍了,他颇有点不平:“还要复健呢。” “真积极,”江游嘲讽他,“不用担心,对你来说这都不算个事儿。” 这是严起昨天的原话,目的是让江游感觉允许他爽一爽,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老实地闭上嘴,只是用眼睛视奸江游。 江游大大方方任他看,巍然不动,倒是他自己看着看着有些心潮澎湃,直往下三路走,赶紧移开目光,让江游把平板递给他,用无聊消消乐打发时间去了。 他早发现江游最近喜欢看他吃瘪了,可以说是非常乐在其中,仔细一想就知道,其实他这是还在生气严起瞒着他去救人的事。这也没办法,严起知道这事太严重了,他早知道江游会生气,只不过这么风平浪静地默默生气这么久,果然是江游的风格。 严起绞尽脑汁地看着屏幕,最终还是通关失败,江游很轻地发出一声笑,严起也不恼,在音乐声中又开心起来——江游真心疼他,再说了,过后他一定能从江游那里讨回来。 只是最近他被迫吃得清淡,江游也陪着他,本来就瘦得厉害,这么久忙东忙西,也没能补回来,放松时总露出点疲态。 他捏住江游无意识搭在床边的手指,江游分了一分目光给他,见他是没事找事,就又专注自己的工作去了,却不知道严起暗中打定了主意要将他养胖。 严起现在活动自由,江游也轻松许多,晚上时回了趟家。 家里果然空无一人,江瑷最近回家很晚,王姨做的菜没人吃,都放进了冰箱,他陪严起吃过,倒也没什么胃口,只是回来拿换洗衣物,顺便做一件事。在卧室里找东西的时候他犹豫片刻,翻出那个储着旧物的箱子。 项圈已经送给了应该送的人,手绳却还留在密码盒子里,颇有点孤零零的,他指尖拂过那枚普普通通的坠子,眼神沉静而悠远。 宋知像往常一样将江瑷送上楼,如果是平常,江瑷会请他进门喝茶聊天。他很有分寸,虽然极想更近一步,却能体察到江瑷敏感的内心,绝不做出太越界的事来。 但今时已不同往日,他在精心准备的生日晚餐上向江瑷表白了,而江瑷在沉默半晌后告诉他:“我和普通女孩不一样,和我在一起,你会承受更多压力。” 他透过温暖的烛光凝视江瑷的脸,那张脸线条柔和、甜美,但目光悲哀,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放弃了一部分自己——那部分能跑能跳,永远美好而自信的灵魂。 “和你一起经历的,都不能叫压力,”宋知有点紧张地笑了笑,很认真地慢慢组织语言,“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一开始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你躲我。但我真的好喜欢你……瑷瑷,你是特殊的,我被你的很多特质吸引,我……不敢说永远,但我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缺陷,我想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他脸慢慢红了,虽然还在努力保持镇定,但忍不住垂下眼睛,小声道:“……还有……爱你。” 青年的眼睛里有飘摇的烛光,橘黄色里映着心上人也忽然飘红的脸,他想去握住江瑷的手,又不敢冒进,一颗心也飘摇不定,直到江瑷眨眨眼睛:“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 电影散场后的夜晚,有着春日涌动的暖意,观赏性的花树在道路两旁盛开,重瓣樱浅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宋知推着江瑷走了一段路后,替她抚落肩上的花瓣,手放下去前犹豫片刻,忍不住摸了摸江瑷的头,江瑷浅浅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已是月下千百年的羁绊。 两人其实都有点不好意思,江瑷没有像往常一样请他进门,但她开门后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鼓起勇气转过头仰起脸小声问:“要来一个……” 宋知心领神会,有点紧张地俯下身去吻在江瑷唇角,连手指都忍不住蜷了蜷,他们相视一笑,宋知有些不舍地说了再见。 进门的江瑷却听到应该无人的屋子里有些轻微的响动,弄清响动来源后她愣了愣,下一秒江游打开卧室门出来,同样有点诧异。 兄妹俩有几日不曾见面了,回家的时间总是错开——不只是江瑷想躲他,他知道江瑷不想面对自己,便也沉默地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去让她难受。 “哥……”江瑷轻声喊道。 江游点点头:“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回答完这句话,好像又无话可说了,江游习以为常,放下手里装日常用品的包准备去给她把饭热一热:“在外面吃过了吗?” 江瑷点点头:“嗯。” “这么晚了,王姨煲了汤,再喝点吧。”江瑷没有拒绝,看着江游进厨房,便驱动轮椅过来,扶着扶手起来坐去沙发上。 江游最终除了汤,还又端了盘清爽的小菜和一碗饭出来,王姨做菜味道不错,营养搭配也全面,很适合江瑷。 他只拿了一副碗筷,江瑷有些迟疑地开口:“哥,你不吃吗?” “我刚吃过。”江游过去重新拿起自己的包,顿了顿,补充道,“回来拿点东西。” 严起受伤的事江瑷知道,听江游简单说过几句,算是交代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勺子在热气腾腾的汤里搅了几圈,江瑷垂着头,轻声问:“是严起哥吗?” 视线余光能看见江游自然垂下的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取下来了,系着个和他并不搭调红绳,碧色的坠子在空中若有若无地晃荡着。 在久远的记忆里,她似乎是见过的。 江游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没什么意料之外的表情,淡淡点了头:“是他。” 他眼里有种很浅淡的温和之意:“一直是他。” 一切情绪都被时间串起来,江瑷想起多年前江游那些异样的表现,想起与严起久别重逢后江游的一系列变化,所有的疑惑都不言自明。江游唇角并不明显的笑点燃了她的情绪,她忽然难以自持,扔下勺子捂着脸,瘦弱的肩微微发颤。 江游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瑷瑷——” 他被打断了,江瑷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泪:“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哥,难道我不能为你分担任何东西吗?!” 她难以想象江游彼时到底怀着怎样的痛苦,也不记得江游在听到她的口不择言时有着怎样的表情,江游始终是那个站在她身后保护着她的哥哥,而她被瞒得严严实实,甚至不知道江游为她付出过什么。 江游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她发泄完,似乎是要站成一座雕像。但江瑷并不给他继续沉默的机会,她忽然扶着桌子站起身,然后有些跌跌撞撞地跑向江游。江游错愕地接住向他扑来的人,迟疑片刻,将手抚上她背脊拍了拍。 江瑷埋首在他胸前,眼泪沾湿了他身上挺括的布料,江游揽紧她,沉声道:“对不起,是哥哥错了,我应该相信你。” 他应该相信自己妹妹骨子里的坚韧和善良,相信严起的爱,而不是以一个不能成立的猜测将所有人推远。 江游闭上眼睛:“能遇见你们,是我最幸运的事。” 他曾经是个缺爱的小孩,和所有福利院的小孩都一样,但他有了自己的绘本,有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了自己的爱人。岁月并不薄待他一丝一毫,他曾缺失的都被人千百倍补偿回来,仿佛那些疮疤并不存在。 江瑷细细的呜咽声和他仍然并不熟练的安抚持续了很久,直到多年后,江游还记得在这天,他的妹妹哭得停不下来,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哥,我希望你幸福,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因为我让你失去、让你痛苦,我恨的只会是自己。” 仿佛还是那个举着鸡蛋糕望着哥哥的小孩,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已习惯爱对方那么多年。 浴室·不偏不倚 戴锁第三天,生无可恋。 江游并不时时刻刻监视他,还很大方地给了他钥匙方便取下,但即便是上完厕所恨得牙痒痒,他也忍下了摸两把的冲动,咬牙重新把锁戴上。 原因无他——江游在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只要能忍住就能提个奖励,而且自由度非常大。 他心怀不轨地盯着江游:“那要是我提的你不答应呢?” 江游绝不上当,说些“提什么都可以”的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打了太极:“那就得你自己好好斟酌了。” 严起狐疑地看着他,半晌仍然是答应了下来——反正都要戴,不管怎么样,他肯定不会吃亏。 江瑷昨天和宋知一起来看望过他,他一开始还怪不自在的。毕竟从江游口中得知江瑷似乎因此与他有些矛盾,就总担心她会讨厌自己——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哥哥的朋友突然变成男朋友的,何况二人之前还有过交集。 但江瑷反而很热情,还带来了不少东西,严起事后才发现一堆水果营养品里还有一看就不是买来的罐子,里面装的竟然都是牛肉酱。 告诉江游时他愣了一下,才说:“我妈做的。” 严起当即表示要把这罐子丈母娘亲手做的牛肉酱供起来,挨了一记爆栗也挺乐呵,追着他问:“那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还挺喜欢我的。” 江游正在看书,被他搅得不宁静,索性背过身去敷衍他:“是是是,喜欢你。” 严起就很不满意地去踢他椅子,还没踢到就被一只手稳稳拦住了,揉了揉脚踝又轻轻放回去,警告道:“安分点。” 行吧,安分。严起嘴角噙着笑,快活地躺回去刷手机,把恋爱见父母的消息传遍了自己的小圈子。 五月中旬时,休养得差不多了,江游终于同意严起出院。 严起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顶楼的阳光很好,他辛苦搭建的玻璃阳台上三角梅和月季盛放,春末的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他们两个就半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本来指使江游去搬冷风机,但江游以他不能吹风为由拒绝了,只给他一把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扇子,他越扇越焦躁,江游就接了过来,慢悠悠给他打扇。倒也并不十分凉快,但暖意融融,还夹杂着奥斯汀月季的水果香气,他一时间有些醺醺然。江游也闭着眼睛,除了一只手还在给他缓缓打扇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花是请了人来培育的,长势很好,密密的藤和藤上垂落的花与叶将整个天台掩住,严起早就打算在这里干点不可告人的下流事。但现在阳光透过细密的叶缝洒下来,光点也被切割,落在江游平静的脸上,严起看着他因瘦而越显锋利的面部轮廓,只是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在江游睁开眼时他还没有退开,定定地盯着江游的眼睛。江游眸色浅,在阳光下更加颜色浅淡,有种冷淡的玻璃质感,但这双眼睛看向他时却隐带笑意。严起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眼下的小痣,有些紧张地问:“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江游还在给他扇风,扇面在他背后一摇一摇,忽然翻过手用扇柄敲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里略带了点慵懒:“我当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严起不太自在地眨了眨眼:“……你就说行不行吧。” 他好像越和江游在一起就越不满足,爱恋背后的占有欲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但同以前不一样的是,曾经他惶惶然,为自己的不同与欲望横生而苦恼,在放肆之后又忍不住排斥,一边热烈追逐一边色厉内荏。而现在他内心安然自在,知道江游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 “最近太忙了,”江游用扇子遮住眼,在严起的愣神中闲适地补充道,“下周搬过来吧。” 严起开心了,但过了会儿,又想起什么:“那妹妹……” “有阿姨照顾,平时也会回去,她也不是小姑娘了。”他懒散道。 严起怪兴奋的,一时安静不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江游已经用扇面挡住了他的嘴:“好了,我睡会儿。” 严起悻悻然躺回去,江游最近睡眠状况好了许多,只是因为工作还有点睡眠不足。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再加上和严起一起时都很放松,严起隐约知道他觉浅已醒,却没发现他之前为失眠所困,不过即便如此严起也老觉得他身体不好,这段时间老逼着他吃东西,磨叽起来没完,对他睡觉也上心极了——据说是觉得他眼下的青黑有碍瞻观。比如此刻,严起看他睡觉就不吵他了,连早就想好的奖励也暂时按捺下去没提。 直到晚上,他在江游默许下买了常喝的酒填充冰箱,又点了不少之前想吃快想疯了的菜,总算是吃了个痛快。江游和他一起,筷子伸向水煮牛肉时被严起警惕地挡住了,他不由得笑笑:“干什么。” 想起江游沉默地配合着他的饮食习惯,严起这下才感觉到不好意思和心疼,下意识道:“别……” 江游把他筷子打开,淡声道:“吃你的。” 看着严起一脸纠结,他觉得怪好笑的,又道:“我没什么特别爱好,吃辣也不错。” 严起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倒了杯买啤酒时一起买的牛奶:“那你少吃点,多吃别的不辣的,又……不急这一时。” 江游没拒绝,就用牛奶来陪他喝啤酒,严起酒量好,喝啤酒跟灌水一样,图的就是爽快。 这次他也没敢多喝,怕江游生气,不过靠近江游的时候还是被他轻描淡写地用一根指头抵住了:“离我远点,有酒味儿。” 严起不要脸地一扬眉:“那你和我一起洗澡。” “有什么好处?”江游喝了口牛奶。 严起忍住亲他一口的冲动,嘟囔道:“我的好处你都还没给呢。” “今晚给,”江游站起身,拍拍他的脸,“走吧,算送你的。”严起立马乐了,忙不迭跟上去。 进了浴室,江游亲自给他摘了锁,还手法挺温柔地摸了摸那根被束缚已久的玩意儿。严起一时间心潮澎湃,底下那玩意儿立马就立正敬礼了,江游很轻地笑了一声,突然加重力道,差点捏得他偃旗息鼓。 严起痛得一抖,舔舔嘴唇:“爸爸……别……” “让我陪你,不就是想干这个吗?”江游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看穿了他的遮遮掩掩,严起干咳一声,凑上去抱住他:“那也得轻点,一会儿要是捏坏了……” 江游挑眉,等他的下文,他却不说了,只是去拿淋浴头要洗澡。江游倒是不急,收了手也开始脱衣服。 洗澡洗得像打仗,严起永远是不安分的,那么大个浴室非要和他挤着,滑腻的泡沫在相贴的肌肤间流动,所有动作都有些变形。 在严起第三次用手去撩拨他性器时,江游“啧”了一声,总算有点不耐烦了,一把掐住他脖子把他按下去。膝盖在冷硬的瓷砖上磕出响声,掐着脖子的手也因过滑的皮肤而不甚稳定,指尖在严起颈侧划出一道红痕。严起却在短暂的痛过后迅速兴奋了起来,跪得更近了,像很久没有被释放过的狗,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突然同意自己出来的主人,又因没有命令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充满期待。 江游看也不看他,兀自冲干净了自己,花洒喷出的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四溅,溅在严起脸上和身上。除了闭眼躲开溅到眼里的水滴外,严起一动不动地跪着,只等江游发号施令。 终于,江游把花洒对准他,替他冲洗身上的泡沫,然后抓住他头发将他往前扯。严起顺从地低头含住江游半硬的性器,用唇舌去含吻,灵活的舌头舔过冠状沟时江游的手紧了紧,花洒也调转了方向,温热的水劈头盖脸地朝着严起冲下。 严起只能闭气,憋着一口气伺候江游,很快就有些难以为继,连耳根也泛红,只是仍然吞吐得很卖力。江游这才放过他,关掉花洒替他擦了擦眼睛上的水。 严起沉沉地喘息着,江游捻起他洗澡也不肯摘下的乳环扯弄,他就越发激动,埋首含得更深,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吞咽着自己的口水和带着江游气味的液体。江游的手指又顺着乳环去摸他乳尖,休养这么久,严起浑身的肌肉都消下去不少,胸肌摸起来也更柔软。江游随意捻动着乳头和周围的乳晕,听着严起的呼吸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变化。 “抬头,看我。”他道。 严起一边还吃着江游的性器,一边抬起眼来,眼睫上还挂着迷蒙的水珠,看起来倒是有种罕见的脆弱感。江游伸手替他擦去,让他能完全睁眼,随即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严起含糊地叫了一声,不偏不移,仍然乖乖含着他,牙齿也收得好好的,只用舌头舔弄。 浴室里雾气氤氲,地上也潮湿,严起有些跪不稳,膝盖不停地往外滑,又一次次跪端正了,在江游问还要不要的时候朝他摇屁股。 亲吻·条件反S 手掌拍打皮肉的声音在浴室里很是清晰,花洒又被打开了,热气和水汽蒸腾。严起还想继续,却被江游捏住下巴逼迫着吐出来,抬起头。 江游还没射,严起有点懊恼地蹙起眉,立马被浇了一脸水,狼狈地咳嗽起来。江游笑着捏捏他后颈:“起来,换个姿势。” 严起这才站起来,和他贴得很近,有股子不肯稍稍分开的倔劲,江游由得他,只是在他臀上扇了一巴掌,吩咐他转过身去。 他很熟练地撑在墙上,撅起屁股让江游赏玩。江游先看了看他的膝盖,严起才康复不久,他拿捏着分寸,并没有让他跪太久。但浴室地滑,严起为了跪稳难免对自己狠点,也是磨得红艳艳的,他便顺手揉了揉,一边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上去,一边揽住严起精瘦的腰。 严起已经情动得不行了,不断扭着想与他相贴,用屁股去蹭他的性器求操。江游狠狠落下两巴掌,打得臀肉微颤,沉声道:“趴好。” 这就是让他别动了,严起有些不满,但终究是忍着欲望不动了。湿淋淋的屁股在暖色的灯光下有种蜜的颜色和丝绸质感,江游饶有兴致地轻轻抚摸着,间或狠狠拍一下,臀肉便一颠一颠的,倒比从前更暧昧,也更下流。 泡沫没冲干净,江游就细细地用水流又从上到下冲了一遍,手指也沿着水流往下划,划到伤口处时顿了顿。严起这身皮肉其实受过不少伤,完全愈合后长出新肉,不细看不知道,细看才能发现深深浅浅,都是痕迹。而那场塌方留下的伤口和手术痕迹还清晰可见,指腹在伤疤上轻轻摩挲,严起感觉到了,回过头来安抚似的笑了笑。 江游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痕迹,半晌,在严起肩胛骨上留下一个吻。放在下面的手指却借着水近乎凶悍地破开了闭合的后穴。 严起闷闷地喘了一声,放松肌肉,再次翘高了臀。江游的手指在温暖的肠道中随意搅动着,有力,却透着种漫不经心,只是吻密密麻麻落下,啃咬着水光淋漓的肩颈皮肉,仿佛他并不关心严起流着水的下身。 但那两根手指太灵活,带着薄茧的指节将穴肉撑开,隐隐露出一点艳红。指腹在里面重重摩挲着,擦过敏感点也并不停留,严起耐不住,渴求地偏头望着他:“爸爸……进来……” 江游应了一声,却并不急,严起还想动,立马挨了一巴掌,这巴掌打得狠,蜜色的臀也浮出红痕来,与颈上星星点点的吻痕相衬。 江游往敏感点上重重一按,在严起的颤抖中轻轻笑了一下,问他:“还能忍吗?” 严起连腿都微微颤了起来,在巨大的刺激下摇头,声音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沾染了水汽:“忍不住了……爸爸、操死我……” 温热的水流被手指引导着进入后穴,穴肉贪吃,翕张着吞了不少,但水到底不是润滑的好东西,进出都有些滞塞。江游捏捏颜色漂亮的臀肉,难得语气温和地哄他:“再忍忍。” 严起眨眨眼,甩掉睫上水珠,乖乖不动了,只是嘴里还小声抱怨:“都是你让我忍那么久,我——嗯……” 连手指搅弄带来的快感都难以抵御,严起贴着瓷砖,一只手在满是水汽的瓷砖上滑了下,差点没站稳,江游的手指也随即抵到最深处,让他抱怨的尾音都变了调。只是手指终究不够,江游玩弄的姿态也太随意,反而让他越发空虚,渴望被完全掌控住,被灼热的性器贯穿和顶弄。 严起无意识地将腰陷低,臀又越抬越高,放荡地请求着,肠道也逐渐湿滑起来,温热的穴肉媚人,黏着手指不放,拔出来时便带出一点深红,很快又缩回去,像是种不高明的引诱。 但江游默许了这种引诱,两具水淋淋的肉体相贴时热量高得惊人。他将严起压向墙面,一只手却始终牢牢箍住严起的腰,抵在严起腰腹与瓷砖之间。 江游进入得并不温柔,几乎是强硬地破开还不足够温顺的穴肉,一寸寸碾磨着温暖的肉壁往里送。完全被顶入的时候严起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压抑不住那声满足的气音。 忍了不知多久才换来的疼痛在抽插中转化为快感,他含着江游的东西,像是为江游而生的容器。但容器本身并不安分,在被插弄的刺激中扭腰晃臀去迎合。 江游揽着他腰的小臂能感受到严起仍然饱含弹性的肌肉,还有自己性器在这副身体中顶起的痕迹。他与严起十指交合,引导他去摸自己腹部。严起摸到小腹隐约的形状时江游正操在他敏感点上,龟头在那点反复摩擦,又几乎整个地抽出再闯入,严起满口的淫词都喊不出来,失神地呜咽了一声。 江游奖励一般咬了下他耳垂,夸他“乖狗”,严起被鼓励了似的,穴肉越发温顺地讨好在自己体内冲撞的性器,舒张又绷紧的背肌漂亮得像一张待人弹奏的琴。江游的呼吸也有些乱,他并不像严起那样渴望性事,但爱人的体温和全身心的交付是任何人都难以抵御的吸引力,他一口咬在严起后颈,眼中有种破冰后的凶狠。 畏疼的软肉在齿间厮磨,严起的叫声却越发暧昧,硬到发胀的性器在冰冷的瓷砖上来回磨蹭,竟也不见颓势,反而在江游性器的又一次全部没入和一个落在高热肌肤上略凉的吻中射了出来。 江游笑着去摸他略略软下来的性器,仍然叼着颈肉,含糊着问他:“这么快?” 严起想装没听到,体内的性器却不由他,横冲直撞捣弄起来,前面也被握住揉弄,尖锐的刺激感立马蹿上来,严起当即投降,低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亲我……” 江游总爱在他射精前吻他,那种很单纯的吻法,只是温热的嘴唇在皮肤上停留,不带什么色欲。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无意识地训练了条件反射,现在每次江游一吻他他就有些忍不住。 “那还亲不得了。”江游把玩着严起的性器,不出所料,还不到一分钟就又硬了起来。 严起转过头想瞪他,奈何把柄在别人手里,扭捏一会儿,干脆道:“你多亲。” 江游没说话,却吻在他侧脸。 光斑·猎食之鸟 江游还没射,却退了出来,严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去床上。”江游道,阻止了严起还想跪下去给他舔的动作,严起“哦”了一声站起来,乖乖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却没转什么好主意,眼睛一直在江游下三路打转。 严起帮在床边坐下的江游擦干还湿漉漉的双脚,忍不住埋首吻在脚背上,呼吸滚烫。江游用脚抬起他下巴,严起跪在地上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驯服,他是本来有些凌厉的面相,此时双眼含笑,仰视江游时仿佛把自己整个送了出去。 江游随意地用脚掌拍拍他的脸,问他:“想要什么?” 严起早就想好了,闻言挺直了背,那副乖样立马收起来,毫不犹豫道:“想操爸爸。” 江游挑挑眉笑起来,没说话,严起有点怂,但依然据理力争,有点心虚地连敬称都用出来了:“您自己说的让我自己想,总不能反悔吧,为了这个才忍了那么久,要是……” 他话多得很,心里却对自己的要求有几分把握——又不是没成功过。 江游踩在他肩上,一脚踢在他胸口,力道并不重,脚掌顺着胸膛滑下来,在严起再次硬了的性器上轻踩。严起双腿分开让江游踩得更方便,满怀期待地望着他,放轻了语气:“求求爸爸了,让狗狗操一操。” “这回倒是不借酒醉。”江游道,收回了自己的脚。 严起闻言耳根忽然红了,肯定也是想起了多年前如出一辙的场景——他一贯是胆大包天的,即便知道江游从没有做过零也贼心不死。有回借着庆祝比赛胜利请江游喝酒,喝着喝着便进入了状态,被江游打了几下后,他好似福至心灵一般,借着点酒劲缠着江游,想和他上床。 那时候两人刚恋爱不久,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将江游压在床上了。 江游的表情倒是不太意外,大概是严起见了他太像狗看见肉骨头了,有种很少收敛的野性,说他没点别的想法谁都不会信。他也没想跟严起比力气,只是腾出一只手拍拍严起的脸:“喝醉了?醉了还能硬?” 他的膝盖正抵在严起硬热的性器上,声音里没什么怒意,倒是带笑。严起嗓子发紧,又有点不好意思,便低下头胡乱地亲他想遮掩过去。 醇香的酒味在唇舌间翻滚,严起倒真觉得有点醉了,固执地问江游:“不行吗?真的不行吗?你不喜欢吗?” 他在亲吻的间隙里向江游保证:“很舒服的,爸爸,我技术很好……” 那时候他甚至忘了跟别人练就的技术是不该在爱人面前炫耀的,只是狂热地嗅着江游的气息。江游没什么反应,仿佛没听到似的,任他亲了会儿,便伸手扼住他下巴,咬在他唇上。 咬得并不轻,严起很快舔到了铁锈味,他眨眨眼睛,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然而江游笑了笑,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好像无所谓,又好像纵容,抬腿钩了钩他的腰:“进来。” 性器进入的那一刻他难以免俗地感到,自己完全占有了江游。他俯身去亲江游的唇,又蜻蜓点水似的掠过江游温热的脸颊,落在眼下,那粒小痣在灯光下鲜明无比。他看着江游微皱的眉,背脊上残存的痛意使他有些喘息,又因为角色的转换而有种战栗的兴奋,最终他吻上江游皱起的眉心,呢喃:“我会轻点的……爸爸……” 江游手指准确地在他背后鞭打出来的肿痕上一按,在严起的轻嘶声中挑眉不语,但严起看懂了,那是个类似于挑衅的表情——他第一次在江游脸上看见。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严起喘息声混乱,有些失去章法地往里面捅,江游频频蹙眉,忍不住警告似的在他绷紧的臀上拍了一下,却反而让严起更激动。 好在他终究留着理智,自己冷静了下来,小声抱怨:“爸爸太勾人了。” 江游险些被气笑,最终只是抬起上半身很轻地吻了他一下,严起忽然又脸红了。 严起不肯关灯,江游被灯光晃了眼,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严起抓住手腕,急切地请求:“别挡,狗狗想看。” 他说着重重往里一顶,江游闷哼一声,显出种难得的脆弱来,眼底有晕晕的光,冷白的肤色因为酒精和高热透出薄红,看得严起心中一紧,埋进去就不想出来了。 最后在江游体内射出来的时候,严起死死盯着江游微合的眼,他眼睫一颤一颤的,落下的阴影盖住那粒痣,嘴唇抿着,他忍不住趴在江游身上又去亲他,吻去细密的汗珠。然后又不甘不愿地从江游体内退出来,跪坐着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江游给他一巴掌:“洗澡。” 他便抱着江游去浴室,清理的时候江游并不避着他,他跪在一边,看着沿着江游大腿内侧流出来的东西,恨不能冲上去再来一次。但江游侧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又赶紧膝行上去,含住江游性器含含糊糊地说“狗狗伺候爸爸”。 江游扯着他头发让他吞得更深,内心无语——真是什么便宜都让这狗占尽了,得了好还卖乖。 这次索性连醉也不装了,仗着自己有免死金牌,像只晃尾巴的大狗一样巴着江游膝盖,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游低笑了声,踹踹他胸口:“上来。” 严起顿时疯狗一样蹦起来,跳上床按在江游身上,江游却示意他从自己身上滚下去,然后拧身将他压住,膝盖正碾在严起勃起的性器上,道:“今天换一种。” 严起:“?” 江游勾着他乳环,严起一边被迫挺起胸让他玩弄,一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江游居高临下地压在他身上,慢条斯理道:“你不许动。” 严起这狗,力气大得很,不给他套个项圈当真是疯得没边。从前的那一次,第二日他身上尽是被捏出来的淤青,看着比严起那个实实在在挨了一顿鞭子的还狼狈。这回可不行,他明天还得去律所呢——憋了这么久,严起虽然嘴上能保证,却不一定管得住自己的力气。 “……”严起权衡利弊,最终只得乖乖点了头,表情还有点不忿,但江游亲了他一口,他又忍不住笑,心甘情愿了,心道看江游主动,又是别一番滋味。 他靠在床头,看着江游跪坐下来时就已经硬到发痛,一双眼亮晶晶的,江游打量他两眼,忽然笑起来,扶着他硬邦邦的性器往下坐。 没有好好扩张过的穴口进入艰难,严起想提醒,刚一张口,江游就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问他:“不会用力?” 严起呼吸一紧,往上挺了挺腰,性器顿时往里进了一截,卡在温暖紧致的肠道里,被肠肉热情地缠住。 江游皱着眉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上下动作起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反而并不熟悉,一开始还有些不得其法。但他后面夹得极紧,爽得严起头皮发麻,快感一波一波地从尾椎往上蹿,严起忍不住发出舒爽的叹声。 江游出了汗,汗珠沾湿眼睫,抬眼看他时有种湿淋淋的性感,像被雨淋湿羽毛的白鸟。然而严起刚发出声就被扼住了脖子,江游的手背绷出颜色漂亮的青筋,五指微收,稳稳地钳制住他,白鸟的影便碎在严起颠簸的喘息中,只剩下猎食者凶悍的眼神。 江游微微眯起眼睛,呼吸凌乱,拨开严起被汗水沾湿贴在颈侧的头发咬住那层薄薄的皮肉。汗的咸涩混合着温热的沐浴露暖香,他沉默地感受着严起脉搏的跳动,心跳如鼓,在两人相贴的胸膛间混响,严起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江游哑哑地笑了一声,终于放开严起被扼住的呼吸。 性器又一次被吞到最深,严起眼前炸开明亮又混乱的斑点,听着江游压抑的喘,无法自抑地在他的体内高潮。 月季·暗夜浮香 严起还在医院的时候就托小张向厉谨书转交了辞呈。其实这工作本来不太好辞——他是天天跟着厉谨书跑的,虽然这小厉总目前还表现得人模人样,但多多少少涉及到隐私,要走的程序还不少。 但这次情况特殊,他救下小张,帮厉谨书省了不少麻烦,厉谨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但给了他丰厚报酬,还爽快同意了严起的离职。严起也不扭捏推辞,只是出院后和江游一起请厉谨书吃了顿饭,便算是正式告别。 之后伤脑筋的就是找工作的问题了。附近的健身房因为他“与顾客起争端”——单方面揍了顾客的行为已经把他拉黑了,私人保镖的活危险系数又太大,他也不想再做这行。思来想去,还是江游问他,想不想开个培训班。 比起别的,其实这才是他的对口行业,只是他不喜欢教花拳绣腿,对市场上热门的那些个跆拳道之类的也不甚了解,便一直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但江游建议他做个面向特定人群的培训班,只教真正能打的招式和实际对战的技巧。 严起摸着下巴琢磨着:“这玩意儿速成是不可能的,但是实战技巧确实是好东西。” 常见的跆拳道教学,虽不能说是假把式,但作为以竞赛为主的运动项目,要练到能实战的地步实在太难了。更何况不论是学什么,理想和现实都差别太大,系统训练和实战时人数、武器差距放在一起,可谓是不堪一击。因此经过专人研究的针对性训练在面临真正的场景时会比单一的整体性教程更有用。 不过这也不急于一时,两人浅浅聊了几句,严起就耐不住了,从盘腿改成跪姿,小狗似的膝行几步就往江游膝盖上蹭。看大型犬敛着獠牙装乖撒娇是种经久不疲的乐趣,江游一手挠着他脖子,视线落在他微绷的肩线上,指甲便顺着漂亮的线条轻轻刮擦,带来点麻痒。 严起仰起脸,眼睛微眯,颇有点被顺毛的享受感,但看江游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又不乐意了,催促道:“爸爸……” 江游瞥他一眼,仍是逗弄似的磨蹭着,并不进行下一步动作。严起用脸去蹭他膝盖,叼着居家睡衣柔软的布料眼巴巴地望着他,又趴下去舔江游裸露的脚背。沐浴露被体温烘出温暖的甜香,和江游冷白色的皮肤有着奇异的反差,严起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用舌头裹住江游脚趾,吮糖一般舔弄着。 “想要?”江游用脚趾压了压他舌头,另一只脚也抬起来,踩在严起后颈,严起只能艰难地小幅度点头。 春天都结束了,严起最近却像条发春的野狗,怎么都不知足,成天就想着那档子事。江游知道是前段时间给他逼狠了,也不管束着他,时不时给他点甜头尝尝。不过今天他也起了点促狭的心思,问严起:“想玩什么?” 严起状似乖巧,吐出江游脚趾,回答道:“只要爸爸让我爽,玩什么都行。” 初夏的夜晚温度刚好,但严起爬上阳台的时候被微凉的晚风一拂,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紧张,江游在后面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不是早就想来了吗。” 严起难得不好意思,朝他一笑,颇有点讨好卖乖的意思,江游拍拍他脑袋把一捆粗麻绳递过来,他张口咬住,动作标准地跟在江游身后往阳台上特地辟出来的地方爬。 那是个很舒适的空间,被边上种的花草环抱,月季的香气在暗夜里涌动,三角梅不艳了,严起背上却浮出整齐的红痕。 戒尺拍打皮肉的声音钝而重,严起买回来的那盏夜灯太亮,暖色的光扎穿了花叶,似乎要将此间秘密泄露。江游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又去踩严起揪着地毯的手:“手背好。” 严起艰难地换了姿势,侧脸贴上地毯,被摩擦得微微发热。他仍然咬着那捆麻绳,口水将绳浸湿了,又顺着流下去洇进地毯,江游垂眼看他,过亮的夜灯照见了所有狼狈痕迹,他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严起忍不住动了两下,屁股上立马狠狠挨了一戒尺,背着的双手手心也挨了打,像是小学时候被老师打手板,羞耻得要命。 屁股已经被打得通红,严起仍放浪地摇臀,摆尾似的,是种无声的引诱与讨好,腰被背着的手拦着,陷得更低了。 戒尺的落点似乎是混乱的,却又打出极漂亮的痕迹。但严起不在意这个,他只是闭着眼睛顺从本心,低低的叫春声被麻绳堵住,在夜里有种与他本人外表截然相反的媚意,使他像是被驯服的母马,一心等待着交配。直到江游取下他咬着的麻绳,严起有些怔愣地张嘴,咬住了他新的马嚼——一枝绽放的达尔文月季,花型饱满,外沿的柠檬色花瓣在晃动中一颤一颤的,在这个情欲涌动的空间里散发着清新的香。 江游理着绳子:“掉一瓣就加一次。” 加一次什么?严起有些茫然,不过还是小心地咬着花枝眨了眨眼睛示意明白。 麻绳有些粗糙,摩擦得皮肤微微刺痛。严起双腿极大地分开,搭在摇椅扶手两侧,脚踝被绳子绕了几圈贴合扶手,从下方绕到椅背后,将无处安放的双手高高举起捆在一起,打了个漂亮的花结。 胸肌也被绳子勒得鼓鼓的,乳环缀在因快感而挺立的乳头上,江游轻轻拨弄一下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咬着的花枝也随之颤动。 江游没有再出言提醒,只是轻慢地拍了拍他的脸,麻绳最后收紧在阴部,绳结磨着最细嫩的皮肤。严起闷哼了一声,在江游伸手握住他早就胀得发痛的性器时愣了愣,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玩点你喜欢的。”江游冲他笑了下,手指灵活地在龟头上弹弄了几下,又拢住柱身开始迅速撸动。 江游的技巧自然是没得说,严起嗅到他味道都要发疯,更别提看着这双手专注地伺候自己那二两肉。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狰狞的性器上滑动,沾了透明的前列腺液抹开,带着薄茧的指腹有规律地摩擦着冠状沟。严起被捆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闷闷地喘,喉结剧烈滚动着,呼吸也急,像头次开荤的狗。 江游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欣赏他这副活色生香的样子,在严起大腿绷紧快要冲上高点时眼睛里才有了点别样的情绪,拇指迅速堵住了龟头上翕张的小口。欲望被截断,如奔流遇高墙,严起猝不及防地叫出了声,便挨了一巴掌,江游警告性地掐了掐他沉甸甸的阴囊:“小声点。” 方才累积的快感逐渐消退,严起想瞪江游,又没力气,微微皱着眉忍着这种难受的感觉。却不妨口中衔的花开到极盛,花瓣本就摇摇欲坠,被他左摇右晃的,终于不堪重负,落了两瓣下来,严起顿时僵住了——他是已经明白什么叫“加一次”的了。 “你自找的。”江游随意拾起躺在严起腿上的花瓣,“现在有……六次了。” “呜呜呜呜!”严起愤愤地喊,江游倒是听懂了,这厮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时候换你做主了?” 严起顿时噤声了,又有些不甘心地想让江游将花取下,江游捻着他乳尖玩,反复揉扯得通红了,才笑道:“不听狗叫,闭好嘴。” 他果然识相地闭上嘴了,也不敢再动,生怕再晃下几瓣花来,自己今晚就得凄惨万分地爬回屋里了。 江游不紧不慢地又开始挑逗他,几根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动的,偏偏在最能让他爽的地方发力,又在他爽到极致时精准地堵住铃口不许他发泄。 严起在反复的折磨中几乎要发疯,汗顺着脸颊流进嘴角。他望着江游的眼神越来越哀求,还拼命压着声音,也控制着自己不再乱动。江游不为所动,只在间隙中摸摸他汗湿的发。 到最后一次时严起喘息声乱成了无节奏的鼓点,目光也有些涣散了,好半天才聚在江游脸上。他看见江游仍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仿佛折磨他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本以为真的不行了的性器再次在江游手中硬起来,龟头通红饱胀柱身青筋虬结。 江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这次不再限制他,反而加快了动作去刺激敏感的龟头和冠状沟。严起四肢都在发颤,脚趾痉挛似的蜷了起来,最后“呜呜”地叫了几声,整个人都静止了。 微烫的液体从那个被百般折腾的小口流出来时江游忍不住愣了愣,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严起也反应了过来——他失禁了。他一时间又羞又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好意思睁眼看江游。 但他好像……弄脏了江游的手,严起有点着急地想去看江游的表情。刚睁眼,江游的手就伸到了面前,往他嘴里抵了下,他下意识张口含住舔弄了两下,待反应过来自己舔的是什么时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舔干净。”江游低声道,却没见什么嫌弃的表情,眼神落在四散的花瓣上——方才最后那次严起无意识地弄丢了花枝,月季经此颠簸,终于摔了个粉身碎骨,柠檬色的花瓣落了严起一身,衬得严起身上的肌肉线条和麻绳勒过的痕迹像油画上细腻的笔触。 他看严起委屈得眼角都红了,确实是受了大刺激的模样,便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给你洗澡?” 严起一边羞愤,一边嘴上动作也并不停,闻言衔着江游手指,乖乖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也算赚到了。 夕阳·岁月余温 z市的夏天来得并不温和,几场雨下来,温度不降反升,很快就露出了独属于盛夏的锋芒来。严起晨跑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先将水流放小冲了个澡,才悄无声息地摸进卧室。 空调静了音,窗帘拉得死死的,隐约透出的光只够将床上的人涂抹出一个暗淡的轮廓。江游刚结束一个案子,在严起的虎视眈眈下无奈休了两天假。 于是休假第一天就睡过头了。严起抱胸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有点想笑。他俯下身去贴近江游,这么近,能看见江游乱糟糟的头发和陷进枕头的半张脸。没有平时那么锐利,弧线很柔和,眼旁那粒小痣就静静躺在光影之间,他忍不住很轻地亲了江游一口,没醒,好像睡得还挺熟的。 严起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他那么大个人,跪伏在床上拱得被子老高,在一片黑暗中熟练地找到了地方,张口含住早就勃起的性器,用舌头缓慢地舔弄。 还没舔两口,视线一亮,被子被掀开的同时,头发就被一只手抓住了。严起嘴里含着又硬又烫的东西,还有闲暇抬眼朝江游笑。 那只手很快从头发滑到他脸上,手指在外面放久了,有点凉,但力道很大地钳住了严起的下巴,逼他抬头。 床头的小灯被按开,暖光将江游的眼睛映亮,神色清明。严起被迫抬头吐出一点性器,含糊地抱怨了句“装睡”,报复似的狠狠嘬了口性器顶端。 江游动作微停,眯起眼睛笑了笑,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昨晚还没折腾够?” 严起眨眨眼睛,朝他摇了摇屁股。江游低声骂了句脏话,按住他的头让他吞得更深。性器顶得太深,严起有些呼吸困难,但他趴得更低了,用舌头裹住柱身卖力地舔,整个口腔都收得紧紧的,不断上下吞吐着,最后还故意去含着龟头吮吸,又含着一口精液去亲江游。 江游挡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有意放水,没挡住,让严起偷袭成功了。严起得意地朝他笑,他也笑起来,托着严起下巴咬住了他嘴唇,两人就接了个脏兮兮的吻。 严起又出了点汗,雾似的贴在皮肤上,凉津津的,江游沿着他的肌肉线条摸过去,最后捏起他臀肉,又拍了拍:“起来了。” 严起借着灯光又仔细观察了他片刻,确定江游是睡足了,除了还有点不整齐外气色不错,才“吃饱喝足”地大方起身。 江游知道他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颇有点无奈——江瑷现在已经学会向她严哥告状了,什么“我哥失眠酗酒”之类的话张口就来。他下班回家就被严起堵在了玄关,费了不少口舌才让严起相信他失眠情况好很多了。 半信半疑退开的时候他还听到严起小声嘀咕:“我睡得很死吗?怎么都没有发现……” 为了不让他得意太过,江游决定不让他知道自己和他一起时很少睡不着。 江游休假也没什么想做的,懒洋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注意力却不在电视上,赤脚踩着严起肩膀听他打电话。 严起盘腿坐在地上,为了方便江游踩弓着腰,赤裸着的肩背线条绷得很好看。因为那边环境杂音太大,他不得不皱着眉大声和那边的装修工人沟通,好半天才结束通话,长长舒了口气。 严起这人主意一定便是实打实的行动派,之前商量过的培训机构已经提上日程了。他接手了个转让的铺子,很快就装修得热火朝天,他本人也没有闲着,最近联系了好几个以前的哥们儿,打算从他们入手找些信得过的教练。 江游听了个大概,知道装修顺利,便没再多问,一只手绕着他头发玩,一边问:“严老板今天有空吗?” 严起被打趣得有点臊,瞪了他一眼,又很理直气壮地说:“没空,都排满了。” “排的什么?” “我想想啊……”他故作沉吟,在江游脚背亲了一口,笑道,“早上要陪你,下午要陪你,晚上要陪你。” 说得江游像个妖妃,江游捏捏他后颈,眼里泛起点笑:“那陪我去个地方?” 严起自然满口答应。 快走出航站楼时严起人还有点恍惚,拉了下江游手臂:“哎……你走慢点。” 刚才在飞机上他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终于贴在江游身边,小声问:“就……这样去?” “那你敲锣打鼓去?”江游看他一眼,过了片刻,才道,“之前答应了我妈要带你回去的。” 他说的自然是江家父母知道真相前,那时候苏苒只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欢喜万分,央着他带回家看看。他本来做好了所有准备,答应年后将严起带回去,后来严起却受了伤,一拖便拖到了这个时候。择日不如撞日,错过这个短短的假期,他下次再有空,恐怕就是国庆了。 严起这人有时候实在有点纸老虎,先前得意洋洋,到处炫耀自己的牛肉酱,美其名曰“丈母娘”多么多么喜欢自己,临了头要去见一面,简直连步子都迈不开了,还要给自己找说辞:“这么匆忙,去了多尴尬……再说了……” 他没能“再说”出来,江游在人潮拥挤的大厅中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是颇有点郑重的牵法,语气却还是清清淡淡的:“随便见见,他们只是想看看你。” 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吗?严起余光往下一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心想,也不一样,自己是江游最喜欢的人。他也紧紧牵着江游,又在心底悄悄补充——唯一的。 江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直到下车,他的表情也很淡定。好像这确实就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他们穿过洒满阳光的小巷,热出满头的汗,顶着路人或浑不在意或奇异的目光,敲开了窄窄巷落中一扇老旧却干净的门。 “妈。”江游笑了笑。 苏苒在门后愣了一下,赶紧让开身子:“这么热的天,快进来!” 两人来之前苏苒正在看书,还戴着眼镜,她没问江游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只是端出一盘葡萄笑眯眯看着严起:“伤都好全了吧?” 严起忙不迭点头,他本来是有些紧张的,但苏苒身上有种独特的温和气质,好像天生让人亲近。 后来严起发现其实她也有点紧张,像是还不太适应自己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了,有些无所适从。来来回回好几趟,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她要去煮绿豆汤时终于被江游叫停了,他站起来轻轻扶住苏苒的肩膀让她坐下:“妈,做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也吃不完。” 苏苒笑了笑:“也是,晚上想吃什么?炖个鸡汤怎么样?” “那我们去买菜。”江游示意严起跟他走,“正好去逛逛。” 仔细想来,这座城市留下了两人太多回忆,学校附近的冰室竟然还开着,装修过几茬,已经成了网红店,搞得本来特意想再去吃一次冰的两人屈服于长长的队伍——这么大俩人了,实在不好和一群年轻学生一起挤。 路过美食城的时候两人去买冰咖啡喝,严起看着江游抬手结账时腕上那根手链,想起他跟人打架的样子,用手肘顶顶他:“欸,你要不要也跟我学两招啊,看你这身板弱得,以前跟人打架都打不赢。” 江游付完钱,闻言瞥他一眼,轻飘飘道:“行啊。” 严起没想到他就这么答应了,挺惊奇地挑眉。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没想到江游这么闷的人也学会了报复,在训练的时候整花活,弄得他又爽又叫苦不迭。 离晚饭时间还远,江游看看表,问他想不想去福利院一趟。严起眼睛一亮,迅速点头。他上次来时没能进去,还挺遗憾的,毕竟虽然不是原来那个福利院,但江游说过他回来时一般都会去一趟看看老院长,他也很想见见这个对江游一直很好的人。 没想到刚进福利院的大门就被个跳出来的小破孩子给吓了一跳,小孩儿长得虎头虎脑,一见他掉头就跑,边跑还边大叫:“小江叔叔回来了!小江叔叔被坏人绑架了!” 严起:“?” 江游看他一头雾水,忍不住笑了:“上次你见过的,叫小元。” 严起摸摸自己脸,有些恼怒:“我长得很凶?”怎么见他一次就怕他一次,他长了张反派脸吗? “……”江游故作严肃地打量他,半晌才下结论,“不凶,帅死了。” 严大帅哥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了,看着围过来的小崽子们也怎么看怎么顺眼,将买来的几大包零食都拿给他们去分。 老院长早就退休了,但放不下这些孩子,还是常常呆在福利院,听到江游来了就出来接他,江游赶紧过去扶着他。老院长年过七十,却依然精神矍铄,推了推眼镜问江游:“带朋友来了?” 严起笑着点头:“您好,我叫严起。” 江游看了他一眼,却道:“嗯,男朋友。” 严起:“?”他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谁知道老院长只是顿了顿,仔仔细细打量他一会儿,道:“哦……不错不错,小伙子一表人才。” 随即竟然朝江游打趣:“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自己回来了呢。” 江游抿抿唇没回答,严起的胆气又回来了,插话道:“以后我都陪他回来。” 老院长闻言便笑起来:“那很好。” 他带着两人进去,要泡茶,江游便熟门熟路地接过来自己泡,聊了些福利院和江游自己的近况。严起透过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小孩儿们都兴高采烈地分着零食和玩具,估计是常常有这种情况,大家都挺和谐的,没发生什么争抢。他看着小元把一辆小车攥在手里,在比他小的孩子仰着脑袋直勾勾看着他一会儿后又不情不愿地塞进了他怀里,忽然心中一动。 江游小时候肯定不会这么闹腾,他零星听过些片段,勾勒出来的是个安静小孩,总是孤独地坐在角落,几本漫画书就是生活的全部。这么想着,就有些酸酸软软的疼在心中发酵,他不动声色地坐得离江游近了点,江游瞥他一眼,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告别的时候,老院长握着江游的手拍了拍:“你今天精神就很不错,以前让你注意身体,答应得倒是很好,我看没一次是真的听了的。” 他又朝严起道:“小严,你好好监督这小子。” 严起满口答应,与江游在夕阳余晖中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车里太闷,江游降下车窗,河风就卷着点水汽拂来,严起趁机偷偷捏了捏江游的手指,感到一种被填满的充实。在那些遗失的岁月里,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还可以在今后的许多年,与身边这个人一起做尽生活中平淡的桩桩件件。 终章-平凡之途 忙了几个月,严起的店面终于装修好了,招生倒是不多,主要是这种教学更费工夫。他要求又严苛,根据学生个人体质和特质侧重于不同的教学,和几个兄弟一起忙得团团转,经常回来时比江游还累,咬牙切齿地骂班里那个小胖子不思进取。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干别的,躺在床上接了个浅浅的吻,就抱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严起的手指贴在他肩胛,一直抚摸着那个纹身。他老爱摸那里,做爱的时候摸,平时也摸,摸不够似的,像是不把它弄掉色不罢休。江游闭着眼睛捏捏他耳垂,睡意慢慢涌上来时忽然听到严起说:“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儿。”他含糊着问,其实去哪儿他都没意见,随严起喜欢。严起突然来劲儿了,撑起身半压在他身上,亲了他一口,眼睛亮亮的:“去瞿利。” 这地方新鲜,江游想了会儿才想起是哪里,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慢悠悠玩着他头发:“怎么想去那儿。” 也就是突发奇想,培训班雇来的哥们儿里,有个常年四处跑的,这两年才慢慢想安定下来,平时喝酒聊天就总讲起异国他乡的趣事。 瞿利在他嘴里仿佛一个遥远的梦境,东南亚国家独特的风情,古老巨大的遗迹,泥色的土路和砖红的平房密密麻麻,混迹在此处的人三教九流,都成为背景布上艳丽的色彩。 “我们可以去看树,还有水上的船屋,还有……”严起掰着手指想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好东西,江游却忽然抬起上半身衔住了他嘴唇。他不轻不重地咬了几口,柔软的唇瓣还带着点韧,他再往里探,严起不甘示弱地与他纠缠,舌尖缠着舌尖,牙齿磕着牙齿,潮热的口腔里连薄荷的味道都似乎带了一种缱绻的力度。 等江游退出来时严起已经有点情动,手就想往下摸,江游却握住他手腕。严起撇了下嘴,听到江游回答他:“都去。” *** 东南亚潮湿炎热的空气在他们踏上这里时就扑面而来,夏季的余声在瞿利仿佛异常长久。他们踩在雨季的尾巴上,刚坐上突突车就遇上了一场雨,雨不大,不过半小时雨云又匆匆离去,无影无踪。两人坐在敞口的车内,被斜飞的雨丝沾湿头发和裸露的手臂,严起反而怪兴奋的,拉着江游拍了几张一言难尽的照片。 突突车是这里的特色,其实就是一种三轮摩托车,开起来声音很大,一开始司机还开得十分忘我,进入市区后车辆多起来,几乎屁股挨着脑袋,便潇洒不起来了,不过慢慢欣赏街景,也叫人快乐。说是市区,其实瞿利的市区反而更像国内乡村,他们到时正是傍晚,头顶横着的电线切割了大片大片的橘色天空,火烧云压得很近,入目望去整个街区都有种燃烧的温暖感。 送他们来的司机会说中文,在路上就与他们攀谈,说要是雨停了他们刚好能赶上看日落。这个季节瞿利雨水多,头一天来就能看日落,严起忍不住朝江游眨眨眼睛:“肯定是我太欧了。”江游笑着捏捏他手指。 上山看日出的路上有好些当地小孩,兜售着些小玩意儿,都是不值钱的工艺品,磨得亮晶晶的石头,粗糙的小木雕,花里胡哨的纪念钱币。拉住严起的小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脸都太阳晒得发红。他忍不住停下来想挑几件,却被江游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不解地看向江游,江游只是道:“走吧。” 严起愣了一下,乖乖跟着他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还没问,江游就开口了:“这里在推行义务教育,但学校只上半天课,放了学,他们就出来卖东西、讨钱。” 严起了然。瞿利虽然穷,却有着举世闻名的历史遗迹,是个不乏游客的旅游城市,这些小孩如果从游客那里尝到了太多甜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干脆放弃读书了。他又觉得奇怪:“怎么你对这里比我还了解?” “出来旅游,连功课都不做吗。”江游挑挑眉,严起哼了一声。 他们上山的时机刚刚好,足以欣赏一场完整盛大的日落。这座山并不高,还不到一百米,但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于是天空变得很广阔、干净,太阳也显出一种近似澄澈的红色,红得毫无杂质。 周围人大多拿着手机或相机在拍摄,还有带着三脚架的,他们俩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却牵着对方的手。火烧云完全暗淡了,成为复杂的幽紫色,严起偏过头正想感叹两句,江游也恰好看过来,他心中一动,正想凑上去亲一口,却是江游先有了动作。 在异国他乡的落日与燥热的风下,周围人声沸腾,两人的唇便安静地贴在一起,同样是一个没有什么杂质的吻。在这时候拥吻的并不只是他们,偶尔有别的游客看过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座城市在浓厚的宗教氛围中有一种独特的安恬,它贫穷落后,好像又无所不包。 下山时有卖小吃和饮品的,这里天气太热,两人都出了不少汗,严起更不耐热,不停扇风,江游便去买鲜榨的冰果汁。严起点了个牛油果的,结果看江游买了十多份,正有点蒙,就听江游用英语和摊主交流,多付了小费,请他把冰果汁分给附近的小孩儿喝。 严起心中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算是发现了,江游这人虽然成天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不怎么招寻常小孩儿待见,却对小孩儿格外优待。他又加了同等数量的烤鱼,算是让这群小孩儿填饱肚子。摊主对这种事倒也不怎么惊讶,只是双掌合十朝他们微微欠身,答应了把东西送到,他们也有样学样,合掌欠身。 天色更晚一些,夜市已经热闹起来,他们在旅游手册上找的餐厅味道无功无过,只是这边口味偏甜,严起便撺掇着去喝酒。 来了瞿利,不喝酒似乎是不可能的,酒吧街热闹非凡,彩色的灯光四处都是。街边移动的小酒吧都是突突车改装的,也挂着彩灯,还有连着网可以点歌的设备。特色的本地自酿啤酒可以买一杯,也可以点一桶,味道很淡,也很新鲜,没有啤酒惯常的苦味,严起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点了一桶,两个人就一边用吸管在一个桶里分喝啤酒,一边在听不懂词的歌声中看接下来的行程。 晚风仍然很燥热,但在酒吧一条街喧闹人声与丰富的气味中,严起看着江游认真的侧脸,心中安定异常。 *** 七天长假连着年假,他们一点也不着急,直接买了景点的七日票。严起找到有租摩托的地方,一时技痒,也不包车了,干脆租下了一架漂亮的复古摩托。反正在瞿利街头也跑不快,江游笑他就是想耍帅,严起也不否认,取下嘴里细长的电子烟,很轻佻地朝他吐烟圈。 他改抽电子烟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原因倒也简单——养病期间烟酒都不许沾,可他是个老烟枪,不抽烟实在难受,戒烟糖对他也不起什么作用。江游便和他一起抽电子烟,虽然仍然不健康,总比烟好多了。 西瓜味的烟在夏天倒是挺合适,江游看他那得意样,昨晚情事的暧昧好像又涌上来了,有点想把他按在摩托车上操。 他们入住的酒店隔音一般,昨晚隔壁那对情侣实在太放肆,搅得人难以入睡。严起不甘示弱地对着墙叫床,声音又大又浪,不料隔壁被压了一阵,竟然越发来劲。 江游终于听不下去了,过去捂着严起嘴想让他消停点,结果这厮被江游一揽,昂扬的性器直接就顶上江游大腿了,竟然是把自己叫得发了春。 他脸有点红,下身却很诚实地往江游身上蹭,又伸舌头舔江游手心,含含糊糊地喊“爸爸”,显得尤其欠操缺教训。江游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径直将他抵上墙,听这只狗真真切切地发骚。 江游嫌酒店床单不干净,于是在床上铺了旅行用的隔脏睡袋,本来没打算在床上做,但严起像块牛皮糖,扒着他就不松手,哑着嗓子求他再来一次。 房间的冷气送风有一阵没一阵的,温度也不够低,他们浑身都是汗,滑腻腻地贴在一起,空气中彼此的味道也交缠。严起被操得小腿发颤,之前他开玩笑说要教江游防身体术,结果江游还真跟他学了,现在正用他教过的一招锁住他颈脖,将他牢牢禁锢住,手也被扭在身后,让他只能被动挨操,性器流的水都蹭在江游小腹。 他不是挣不脱,但江游流着汗的脸性感得要命,眼神却有些狠戾,他像是被锁定的猎物,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舔舐江游脸侧的汗珠。 瞿利太热了,热到他心脏膨胀、熔化,成为柔软又甜腻的一滩。射精的时候江游放开他的手,允许他抱住自己,于是严起用酸痛的胳膊紧紧抱住他。力道很大,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汗水就像他化掉的心脏一样流淌下来,沾湿江游的皮肤。 睡袋最终还是弄脏了,江游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平复呼吸,然后一脚把严起踹了下去。严起坐在地上扒着床沿,非常的能屈能伸,低眉顺眼地用湿巾擦了擦弄脏的地方,又叠起来盖住,这样也勉强能睡人了。 他又去亲江游耳垂,舔他嘴唇,舌尖扫过齿列时被江游捏住后颈阻止了,他被闹得没脾气,拍小狗似的拍拍严起后颈:“洗澡。” 隔壁的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偃旗息鼓了,严起感觉自己赢了似的,洗澡时在哼歌间隙就道:“还是我们更厉害。” 江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是,谁跟狗比叫声大。” 严起闻言使劲甩了甩刚洗过的头,水都溅上了江游的脸,他却好像是出奇地快乐,笑着大喊:“我就是爸爸的狗,唯一的狗!就我一条!” 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被套个项圈都臭着个脸,理直气壮说不喜欢。江游直接扔了条大浴巾裹住他,要把这疯狗搬出浴室。严起偏偏扒拉下浴巾与他对视,弯着眼睛问他:“我是吗?” 是是是。 江游与他碰了碰鼻尖,陌生的空间与陌生的气味里,严起麦色、温暖的皮肤和若有若无的独特味道像一个锚点,他被创建出来,却只有江游找到了进入的唯一方法,也只有江游,依靠他定位。 “你是。” “还有呢!”严起摇起尾巴来,又状似恶狠狠地看着他。 “宝贝。”江游笑了一下。 太肉麻了,严起都被震了一瞬,感觉有点发蒙,睁大眼睛看着江游。他总是想象不出来江游说情话是什么样子,但每次等江游真的说了之后,又好像那么理所当然。江游浅色的瞳孔在灯下明晃晃的,带着点灼人的味道,他盯着江游薄薄的嘴唇看,直到再一次被浴巾盖住脑袋,听见江游小声骂了句“傻逼”。 刚才还是宝贝,两秒都不到,就成傻逼了啊,严起晕乎乎地想。 *** 去水上浮村的路很远,一开始在市区严起还很不得劲,等人渐渐少了终于可以撒丫子开车,呼啸的风声将手机的歌声拉成细细的一条线。 这条线在空中散开,整条路上的风和树叶都听见女人低沉地唱着“I,llruntoyou,I,llruntoyou…” 整个东南亚的烈日都追在他们身后,严起想起神庙里的江游,他站在早已废弃、古老的莲花池前,仰头看着将整个庙宇都缠住的巨树,数百年来它们融为一体,像是彰显着时光多有力量,多不可磨灭。绞杀榕生长在巨树中,气生根悠然垂下,让望着它的江游好像是行走在蛮荒时代的孤影,但下一秒镜头偏移,光影换位,框住的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眼睛里是他的影子。 “我们先去船屋看湖,还是先去看水下浮雕?”严起在风中大声问。 江游正在听歌,歌词缓慢地在岁月中流淌:“I,lletoyou,I,lletoyou,I,lle,e,e.” 他抓着严起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角,握住他的腰,也大声地回答:“去哪儿都行。” 和你。 番外二:If you love me first 江游又一次在烧烤摊看到了他。 天气转凉了,严起却还穿着跨栏背心,黑色紧身,手臂露在外面,肌肉鼓鼓的,但线条流畅,每一分都不赘余,也就显得尤其骚包。他举着一罐啤酒正仰着头大口地喝,喉结便上下滚动着,形成一个微妙而很有性吸引力的弧度。 对于和他有过亲密身体接触的人来说,这一幕的冲击力算不上小,几乎能够在一瞬间记起这人赤身裸体跪在地上,仰头看人时眼底的火苗。但江游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垂眼继续给烧烤架上的烤串刷调料。 严起却不是能乖乖坐在一边等他下班再聊天的性格,坐了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自己,就捏着易拉罐从座位上慢慢悠悠晃过来,站在他身侧和他搭话:“今天人挺少啊。” 江游简单应了一声,给烧烤翻面,油滴在木炭上,霎时腾起一簇火焰。 他今天和严起并没有约定,但严起向来这样,好像很喜欢来他工作的地方看他一般。他倒是没问过原因,但有次调教的时候严起自顾自解释了,说:“你们家烧烤好吃。” 江游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坐在一边保养着自己的鞭子,只道:“我只是打工而已。” 严起才不管那么多,也许根本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跪坐在地带着笑凑过来,手已经攀上了江游的膝盖,哑声引诱他:“但还是爸爸的东西最好吃。”江游便从善如流,稍稍分开腿,手按在他后颈上,看着健硕的男人埋在自己腿间,表情沉醉地张嘴吞下自己的性器。 严起的欲望仿佛一簇永不熄灭的火,是旺盛、生生不息的,能将所有与他亲密的人席卷而去。人们都知道火焰温暖,江游更知道火焰灼人,性器被口腔牢牢包裹的感觉使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施加了几分力,让严起发出难受的干呕声。但严起并没有挣扎,反而出奇地顺从,用舌头反复去取悦自己口中狰狞的性器,甚至还收紧了喉咙让他更舒服。 他能在圈子里春风得意不是没有道理的,尽管是只难训的狗,但该做的事一样不会少,反而做得比别人更好,再加上这张脸这副身体,恐怕很难有人能拒绝与他一夜笙歌。 江游的目光落在严起闭着的眼上,看着酒店暧昧的灯光在他脸上跳动时,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有些偏移了。后来他反反复复想过很多次,确定就是这一刻,这个毫不特殊的时间节点,也许是性带来的欢愉使他失去了清醒,模糊了性与爱——不论如何,总之,那个瞬间,年轻男人微颤的眼睫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他收紧按在男人后颈的手,将自己完全送进去,然后宣判了理智死刑。 就像此时此刻,严起贴在他身边,他们站在热闹的夜市间,烧烤的油烟扑面,这并不算个很体面很美好的时刻,但在严起问他“我等你下班吗”的时候,他明白其中的暗示,也知道自己也许应该离严起远些,最后却还是点了头,然后在翻串的间隙里拍了拍严起小臂,示意他站远点。 严起没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挑眉看了严起一眼,就见这人舔舔嘴唇,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就……你看到了吧,我跟那边一起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之前坐的地方,那里还有个长得非常乖的男孩儿,看着很小,像是高中生。 江游“嗯”了一声:“怎么?” 恰逢这批烤串好了,江游装好盘要送过去,严起就站在一边等他回来。经过那男孩儿时江游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男孩儿眼镜下是双圆圆的猫儿眼,却不突兀,反而很可爱。 再面对严起的时候,他便道:“有话直说。” 严起摸摸鼻子,小声道:“其实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他和我一个学校,刚入圈,你知道我是不做主的,但……” 懂了,严起想和这人玩,却撞了位置,觉得他靠谱,干脆来找他两个人一起调。 新拿出来的土豆一直滴水,激得烤架上火焰乱蹿,江游觉得热,擦了擦汗,没看严起:“没别的人了?” “喜欢你嘛。”严起笑起来,朝他眨眨眼,又压低了声音,“哥,江哥,爸爸,一起嘛。” 江游一时没说话,严起就有点讨好地举手投降:“现在才说是我不对,你不想就当我没说过,下班了一起去喝酒?” 江游终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却摸出把钥匙来扔给他:“去我宿舍拿东西。” 严起一颗心立马飞扬了起来,钥匙在他手指上漂亮地转了几圈,他弯着眼睛凑近江游耳朵,哑声道:“我会洗干净在老地方好好等爸爸的。” 江游无声叹了口气,用膝盖将他顶开:“快去吧。” *** 去酒店的路上,江游试图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下来,直到进门,才意识到也许是想再确认一次,确认自己微弱的,不应存在的感情,是否也已燃起了不息之火。 他洗澡前先把两人安排好了,小漂亮叫方知,颇有些不自在,但看得出来性格也很活泼,江游便先让严起给他讲自己的规矩。其实他还真没什么规矩,又没有固定关系,哪里讲究这么多,只是讲些最基本的,也为了让严起安抚安抚方知让他放松下来而已。 结果他出来时严起正掰着手指一脸严肃教导方知:“废话要少,他不喜欢听废话,还有不要一令一动,要自己多思考……” 眼见着越说越没谱了,江游过来踢了严起一脚让他闭嘴,做了个手势。 严起倒也是好好给人讲过的,方知跪得很爽快,几乎和严起同时,只是姿势还欠缺。 江游将鞭子折起来,站在一边敲了下方知的背,又挑起他的下巴,他便抬头跪端正了,手也放得很规矩。他看了两眼,摸了摸方知的头,方知还没说话,严起先有点不满了,跪着往这边挪了两步,直勾勾地盯着江游。 江游不易察觉地吐出一口气,拍拍他的脸:“脱。” 这正合人意,严起火速脱了个干干净净,连内裤都没剩。脱下来的衣物本来都随便扔在地毯上,抬头对上江游视线时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衣服叠了叠放好,然后扬起眉看他,江游便也沉默着揉了下他的头。 他把注意力稍稍转开,落到方知身上,试图进入状态,手指在鞭柄上摩挲了好几个来回才定心,摘下了方知的眼镜。 “多少度?”他问,同时鞭梢灵活地挑开了衬衫的衣领,露出方知形状漂亮的锁骨。方知会意,也开始脱衣服,轻声答道:“不高,两百度。” 江游打量了方知几秒。这是个瘦弱的青年,肩膀和腰都窄,江游垂下的鞭梢在他凸出的蝴蝶骨上缓慢划过,随后短鞭轻轻咬了上去。 方知抖了一下,听见江游开口:“报数的同时说你喜欢的。” 他讲话时并不刻意营造压迫感,但不紧不慢的,语气很淡,反而给人一种别样的压力。 方知是新手,因此鞭子给的并不重,但十二下打完,背上也浮起了艳丽的红痕,方知声音有些发颤,到最后因为说不出喜欢的东西而忘记报数多挨了两鞭。 严起无聊地跪在一边,偷偷往这边看,发现方知已经半硬了。打人的那个倒是很冷静,发现他目光时轻飘飘一眼扫过来,严起不由得跪直了不敢偷懒。 江游手指拂过红痕,手上的热度激得方知又硬了一点,他到底是害羞,脸涨得通红,拼命把头埋低。江游这次默许了他的不规矩,严起却在心底轻嗤,暗暗不爽起来——江游对自己可没这么温柔,但江游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走过来踩在他小腿上,垂眼看着他。 严起假装低眉顺眼地跪着,以为江游要说些什么,但小腿上那点重量很快就消失了,他不知道江游什么意思,心跳反而加快了一瞬。下一秒,脖子便被鞭子勒住了,他被迫仰起头,对上了江游像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严起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没有像别人一样乖乖避开,而是坦荡地与江游对视,心想,不是的,江游有。他见过江游的情绪波动。 他自己是个性格热烈的,又离不开性,因此常常玩得很疯,但他其实不太喜欢和他一样的人——容易收不住。江游这样的就刚刚好,不疯,稳,但是又不缺少性吸引力,总能让他忘乎自我,又在失控边缘被拉回来,留下一段爆炸式的快感,让人食髓知味。 最开始认识时,尽管聊了很久,江游的态度也不冷不热,提出见面之后他还以为江游不会答应,没想到应得虽不热切,也很痛快。当时他们聊天简直聊得清淡至极,连对方正面照都没见过,严起还想着要是这人实在有碍观瞻,以后纯聊天也不错。没想到江游生得眉是眉眼是眼,眼下一粒小痣让他本来因面无表情而冷淡的一张脸变得出奇地惑人,严起几乎是当场就要硬了。 那天他被江游操到高潮,用发颤的手臂抱着江游肩膀撑起身去亲他那粒颜色浅淡的痣。江游愣了愣,竟然下意识对他笑了一下,眉目间隐着点细微的茫然。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的一些东西藏在画皮之后,总试图不叫人注意。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并且在一次次的调教中喜欢上了这种隐秘的发现和体验。 他现在就感觉江游似乎兴致不太高,想到是自己不请自来还带了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就忍不住带着讨好的心思去摸江游赤裸的脚背和上面的青筋,又攀上江游小腿。江游倒是没把他踢开,但鞭子勒得更紧了,严起脸开始涨红,强忍着没动,显得出奇乖巧。 江游一边限制着他的呼吸,一边轻描淡写地朝方知招招手。方知思考了一下,矮下身爬过来,江游用脚踩了踩严起倒硬不硬的性器:“想帮他吗?” 方知嘴巴微微张大了,片刻后呼吸急促地点了点头。江游便扶住他肩膀,往下按了按。 青年折下去的腰线条流丽,后腰还有漂亮的腰窝,江游却没有余暇欣赏一般,动作很随意地踩了上去,直到将他的姿势调整到合适,才指示他含住严起的那根鸡巴。 严起有些受不住似的吸了一口气,乳尖便被狠狠捏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直往上蹿。江游太知道怎么让他爽了,下手根本没什么顾忌,直将那两粒小小的乳头蹂躏得不成样子,显出熟透了的糜红色。严起在上下两处的快感中喘息不过来时江游终于稍稍松了鞭子,冷声道:“手。” 这厮的手有些忘乎所以了,越攀越高,跟主人一般没个正形。严起被他的语气惊了一惊,下意识没敢顶嘴或讨饶,乖乖将手背好了。他规规矩矩的,还主动将红肿的乳尖往江游手中送,下身还在往方知口中顶弄,眼神却乖得很,实在是很会讨人欢心。 江游夹住他舌头玩,逼他吐出舌头,同时一只手按着方知的头适时往里一送,严起大张着嘴,眼神都涣散了片刻,口水收不住,沿着嘴角流出来。江游抽出手指在他脸上擦了擦,忽然笑了一下:“还说不是狗?” 这一笑严起的心脏才落下来,其上却滚过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江游。江游似乎意识到什么,收了笑,板着脸拍了拍严起微红的脸颊,又扯着方知头发让他仰起头。 方知显然也激动得不轻,眼睛里泛着水光,严起的眼神往下瞥了一下,在看方知,江游一下子忘了控制力道,方知便露出点痛苦的神色来。江游索性就那么看着他,看他泛起潮红的脸和有些慌乱羞耻的眼神。很漂亮的皮囊,其实也很符合他的审美,但在这种情景里他实在有些心绪混乱。 手指顺势插进方知头发里顺了几下,然后用脚踢踢他并起的大腿,方知便张开腿,羞耻地完全展示出自己完全硬了的性器。 “喜欢?” 方知咬着牙点点头。 “刚才没说。” 方知呼吸一顿,有些无措,磕磕巴巴地开口:“主人……我……我错了。” 声音倒是很清晰,勉强使人满意,江游换了戒尺让他摊手:“十下。” 严起眼巴巴看着方知挨打,他刚射过,但还是缺了点滋味,于是眼神难得透出点哀怨来,看得江游想笑——要双调的是他,稍稍一冷落就一脸羡慕的也是他。 这十下没留力,方知疼得呲牙咧嘴,不敢怒也不敢言,但泫然欲泣,很叫人心生怜惜。可惜江游就不是个怜人的主,打完连安抚都没有,直接把严起和他一起拷上了。手铐是他没有的双人铐,严起自己带来的,准备得还挺周全,江游挑挑拣拣的,又挑了个电动的双头龙,还很贴心地润滑好扔给他们。 两人被背对背拷在一起,严起反应快,抢先想去衔起地上的假鸡巴,但背后绑定了个方知没法弯腰,一时不得其法,看向江游。江游优哉游哉给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他自己想办法。他们只好配合着挪过去,还好手铐之间还留了不小的一截空间,跪着将腿分到最大降低身体重心,严起伸长手捞了好几下,终于捞起来。 方知已经羞得要命,和严起配合得手忙脚乱,严起有点不耐地“啧”了一声,江游适时轻叩桌子。他便又安分了下来,两人努力在束缚下将假鸡巴一头塞进自己之前就润滑好了的后穴里,严起忍不住动了动,立马挨了一鞭,性器反而颤巍巍又立了起来。 假鸡巴看似一体,其实在中间分离,是组合而成的,遥控器可以分别控制两端,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实在是个折磨人的好东西。 由江游用来就更好了,他的态度本就不太热衷,将手铐换了个拷法,让两人能更自由地活动,然后中间牵了根链子出来,就随随便便安排几个比赛方式,让两人自己纠结输赢去了。方知一开始还放不开,舔碟子里的水时不得章法,严起虽然嘴上一直说自己不爱当狗,舌头却动得比谁都快,脸上沾着水抬头看江游时还有点沾沾自喜,要是有尾巴,一定就摇起来了。 江游晃了晃拴着两只狗的链子,打开了严起那边的开关,那头立马旋转耸动起来,节奏忽快忽慢,严起也随着晃动几下,撑在地上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方知那边也不是完全没动静,连带着也有些感觉,却终究是隔靴搔痒。 很快,小美人就知道江游心狠得很,自己不努力是不会被优待的,输了还要狠狠挨一鞭子,那是实打实的痛,不带一点情欲色彩。于是方知也发奋图强,放下脸面不知羞耻地卖力起来,竟然也浑浑噩噩赢了严起几次,后面被假鸡巴伺候得直发抖。 当两人磕磕绊绊牵扯着对方一起爬过磨得性器和会阴火辣辣地疼痛的麻绳时,严起到底体力好,抢着又胜一筹,终于有了碰江游的机会。他迫不及待用嘴去解江游的裤子,含住了江游勃起的性器,微腥的前列腺液像有催情成分,他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运动过后急促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呻吟却漏了出来。 方知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严起感觉到了这视线,他简直都要忘了这人是自己泡到并带来的,一心只觉得得意,还做了好几个深喉。江游掌住他后脑勺牢牢控制住他,示意他收敛点,然后视线往下一瞥,方知蒙蒙懂懂地随着他看过去——主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白皙的脚背透着颜色浅淡的青筋,在深色地毯上视觉冲突强烈,自己被准许了,他知道。 不需要江游再多说什么,方知就已经伏下去含住了他微凉的脚趾,像温驯的草食动物一般舔舐起来。两个人一上一下,褪去了刚才的激烈,变得和谐起来,一起伺候着同一个人。 江游目光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视线从严起发旋滑到他因吞吐的动作而耸动的肩背肌肉上,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将他们体内的假鸡巴档数一齐推到最高。 *** 这一场情事对于严起和方知而言,无疑都是爽快的,结束后方知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导师让自己修改论文的消息,慌慌忙忙先走了。严起倒是不急,等江游洗完澡后自己也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连头发一起洗了,出来毛毛躁躁擦着头发,就看见江游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望着自己。 他走过去想哄江游给自己吹个头发享受一下aftercare的快乐,江游一言不发地吹完,用手指给他梳着有点长了的头发,突然开口:“下次不想双调了。” 严起以为他不满意自己今天的先斩后奏,正要迅速滑跪再据理力争,就看到江游垂着眼睛,长睫毛掩住冷色的眼珠,跟他解释说:“双调表现不好,下次你找别人吧。” 严起愣了一下,十分不解:“我很爽啊,你可太谦虚了。” 江游一时没搭腔,一直垂眼绕着吹风机的线,绕好了放下,再平淡地回答他:“因为喜欢你,没办法双调。” 在别人眼里,也许这场调教很不错,没什么疏漏,应该是皆大欢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不静,有几次都走了神,这对调教中另一个人很不公平。 他反复思考过,说得很平静,严起却完全卡壳了,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就是不可置信。 什么喜欢?喜欢什么?谁喜欢谁?江游?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他还以为江游这样总是情绪寡淡若即若离的人这辈子追求的亲密关系就只有约调呢。 卡了半天,他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回答,只好干巴巴道:“我喜欢快乐。” 江游大概把这当作拒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知道。” 话讲到这里似乎就进入了瓶颈,空气一时安静。严起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不爽,这人怎么表白表出一副根本没有追求的样子,他要是以后就去找别人双调了呢?也不在乎? 于是沉默半晌,在江游收拾工具包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那我们以后……就和现在一样?” 江游看他一眼:“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拉上工具包的拉链,又有些生硬地补充:“除了今天这种,别的我都会努力保持水准,今天是我高估了自己的状态,抱歉。” 严起无言以对,感觉自己对江游以后能不能找到男朋友还挺操心的。因此第回去之后他第二天课上对打因为走神脸上挨了一拳,骂了江游一下午,下个月再见面,看到江游那张仍然很帅的死人脸真想给他也来上一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反复思考江游的内心状态,试图判断江游的想法,看见江游出现波动的表情时心痒痒的,像是什么毛茸茸的羽毛在上面扫了一下——这在从前是很难出现的。 严起琢磨着琢磨着,调教的时候就琢磨出点别样的滋味来,顶着满背的凝固的红蜡和一脸春色爬到江游脚边:“我明天还有比赛。” 江游没多说什么,只是仔仔细细给他抹了药,温热的指尖在裸露皮肤上轻轻打着圈儿,快抹完的时候才低声道:“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严起反应了一下,这不对劲啊,自己晚上不还有约吗?他警惕地看着江游,江游不明所以:“怎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江游根本不知道他晚上的事,只是单纯关怀一句,没有要限制他的意思。 药抹完了,指尖温度褪去后有微微凉意,严起偷偷看了江游两秒,咳了一声,低声道:“我晚上休息不了,要出去玩。” 江游没发表意见,将药膏盖子拧好,才轻轻“嗯”了一声。 严起简直要被气得倒仰,气过之后又生气自己为什么生气,闷闷的不想说话。直到出门时,江游望着窗外密密的雨点喊住了他,然后递给他一把伞:“下雨了。” 伞只有一把,给了严起就没了,他不想被推拒,便补充道:“我去补课,打车。” 严起接过伞,却没动,江游挑眉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道:“我下午没课,晚上也没事。” 江游愣了愣,提着工具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那个方向想,因此有些不清楚应该作出什么反应。 严起摸摸鼻子,又强调:“我晚上没事了。” 他感觉有点尴尬,那股子暧昧氛围似乎比性交时毫无阻隔的接触还叫人脸红心跳,严起简直想反悔了。但还不待他说下一句话,眼前忽暗,江游一手扣住他脑袋,一手控着他脖子,已经亲了上来。 隔窗骤雨哑似春蚕食叶,两人的理智也被这雨声啃食了个干净,工具包落地的声音和随之响起的手机闹铃声,谁都没管。 *** 对了,直到很久之后方知对于江游的印象还是——“那个虽然技术很好但冷冰冰凶巴巴连aftercare都透着AI味道伤害了一颗刚入圈子少男心的dom”。 严起:*︿o︿* 番外三:光阴吻痕 现在,命运之神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在时光缝隙中能抓住碎片的尾巴,回到爱人的旧日光景,你会选择哪个碎片? 严起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光晃得骂了一句,眯着眼睛回味了半天才捋清每一个字,含混地抱怨:“什么玩意……” 字组合成完整的句子,严起终于清醒了点,“操”了一声——离了个大谱,这个世界怎么不唯物了?但只一秒这个问题就被他抛开了,他摸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那个不唯物的声音:“什么时间都行?穿越?回得来吗?” “你可以在碎片中停留十二个小时,现在你可以想一想——” 严起已经蹦起来了,摩拳擦掌地打断声音,急促道:“穿穿穿!” 眼前骤亮的同时严起还兴奋地暗讽,谁要选择,成年人全都要——随后就被眼花缭乱的画面搞得晕头转向。 涂抹着不同的江游剪影的纸片在漫天飞舞的光带里穿梭着,严起眯着眼睛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直到眼睛胀痛,终于骂咧咧地放弃自我,随便攥了一把飞到眼前的纸片。纸片轻薄,摸起来发软发潮,仿佛被时间的河流亲吻过,他愣了愣,目光落在纸片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 蝉声很吵,严起被热浪扑了满脸,憋住的一口气还没吐完,就看见周围老旧的居民房。生活的气息在这里显得悠远而陈旧——那是早已远去的,昏黄的童年。 空气里燥热弥漫,老人的流动摊车上摆满了绿豆冰和西瓜,叫个几声,小孩儿便都围了上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严起不由得笑起来,在里面找江游——他拿到纸片的瞬间就想通了,如果这是梦,那断没有不顺他心意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是,江游竟然没在里面。奇了怪了,他总不可能认不出小时候的江游,严起站在树荫下躲凉,有些不解地朝四周张望。 直到他看见背着小书包垂着头走在日光下的小孩儿。 小江游脸被晒得通红,穿着有些大的衣服埋头往前走,没看摊车上的解暑甜品,只是专心盯着脚下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严起看着他快垂到肘弯的肥大短袖,不太舒服地皱起眉来,心里正不高兴着,刚才围着摊车眼馋的小孩儿堆里一个小女孩偏头看到江游,立马激动地喊起来:“哥!哥!” 江瑷扎着个牛角似的辫子,一蹦一跳地过去拉江游的手,她矮墩墩的,跟江游站在一起,显得江游都高了不少。严起又想笑了,真想把这么小的江游拍下来回去逗大的那个玩。他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游身上,看他给妹妹理了理头发,江瑷两只手张成两把扇子殷勤地给他扇风,小姑娘有些古灵精怪的,严起一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想吃呢。 小孩儿。严起冷哼一声,看着江游一手牵着妹妹,一手去摸裤兜。摸出来的钱竟然还不少,够买两碗绿豆冰了,但江游看了看,不动声色收回了一半,把另一半递给江瑷:“去吧。” 江瑷浑然不知,又蹦蹦跳跳着去买甜甜凉凉的绿豆冰了。 严起知道,另一半一定又是江瑷明天份的绿豆冰,他心里酸酸涨涨的,有点说不出的软和涩。年幼江游的成熟和体贴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格格不入,只需要稍一想便成了一根软刺,扎得人眼眶疼。 他也默默地摸自己口袋,可惜除了几块昨天班里学生给他的,捂在兜里快化了的巧克力外什么也没有——就算有钱,肯定也是不能用的,这个时候他还不如能买碗冰吃的江游呢。况且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算是发现了,自己现在就是个隐形人,谁也看不见自己。 看着江游带着妹妹回家,他犹豫片刻,觍着脸做贼似的跟了上去。他没好意思杵在客厅里,想着虽然男朋友现在才读小学,但也是男朋友,去男朋友房间总没问题吧? 严起在属于江游的小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看什么都稀奇。没拼完的魔方,儿童水杯,削好摆得很规整的铅笔,叠得整整齐齐的作业。严起看着几本本子上的别人的名字,“啧”了一声——这小子真是不走寻常路,自己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竟然帮同学做作业去了。 他翻了会儿江游的作业本,有点做贼心虚地往门外看了眼。外面一家人还在吃饭,江喻平沉声让江瑷不许挑食,而苏苒仍然是温温柔柔地,笑着问江游今天的菜好不好吃。他没听见江游回答,但肯定是点头了。 作业本上的字体很幼稚,但一笔一画都认真,有种拙朴感,和他成年后写的那一手银钩铁画截然不同。严起忍不住乐了,手指却留恋地在纸张上拂过,坐在江游的小床上安静地等江游进来。 这一等便是月出时候,严起难得的心平气和,就坐在这一方天地里浪费时间,直到江游推开门。他小时候也很瘦,不太爱笑的样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板着脸,脸上还有薄汗。他仍然穿着肥大的短袖,袖口卷起来了一小截,对于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儿来说,穿大一些的衣服就能省下频繁更换的钱。 严起怕屋里太闷,料想他也不会发现,刚才便帮他开了窗户通风,夏日晚风吹来,这会儿屋子里凉快了点。只见江游在窗前驻足,一脸严肃地看着窗外的方向,严起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确定江游不是在看自己之后才放下心来。 随后江游皱了皱眉,上前将窗关好。哦,嫌外面太吵了,严起心想,小孩儿事还挺多,都热成这样了还讲究。他别无他法,看着江游坐下来写起了作业,只好蹲在一边苦哈哈地给他用手扇风。 江游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严起立马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脸时停了两秒,连呼吸都屏住了。还好,江游又低下头去,迅速写着作业。 直到外面江喻平敲门,嘱咐他睡觉,江游才答应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爬上床关好灯。光线骤暗,严起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今晚月光很好,借着有些透光的窗帘他看见江游将自己半蜷起来朝着墙壁睡,他没盖被子,手遮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嫌月光太亮了。 严起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想摸摸他的脸,又怕他没睡着被吓到——刚才扇风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冒险了。 好一会儿后,江游大概真的睡着了,呼吸浅浅的,闷在手臂之间。严起犹豫了一会儿,正要去帮他把手放下时,门又被很轻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苒,她动作很轻地摸进来,好像常这样做一般轻车熟路,看到果然没盖被子的江游便将一旁叠好的薄被小心抖开,给他盖了一个角,然后熟练地将他捂着脸的手放下来。江游在睡梦中舒展了一下身躯,呢喃了几句什么,翻过身规规矩矩地躺好了。 严起看着苏苒出去,凑过去蹲在江游床边,看了他许久,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曾经听江游讲过江家父母,讲得不多,但心里总有过这样那样的担心,怕江游受过委屈,现在实打实见到了,终于长舒一口气。手指又不规矩地在江游脸上戳了一下,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人怎么从小到大都不长肉。 十二个小时悄悄流走了一半多,严起最后看了江游一眼,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未经岁月雕琢,在月夜里仿佛一个安静的童话。他把兜里焐得半融不融的巧克力放在江游枕边,明明知道江游听不到自己的动静,还是蹑手蹑脚地溜到窗边,打开窗户翻窗出去了。 翻得太快,没看见江游睁开的眼睛。 *** 严起站在街边,小雪兜头而下,他整个人都愣了,摸摸口袋。这回摸出了两张纸,年幼江游的剪影下面还偷偷藏了张画着花的,他之前那一把还真是抓着了。严起打了个响指,转头开始找文身店。 店其实很好找,主要是因为它在这条巷子里实在是太嚣张了,连招牌都与众不同,龇着牙一样,一看文身师就是个不好惹的。 现在不好惹的文身师正冷着脸,问江游为什么前一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江游要文的花样不算小,耗时不短,算得上是项大工程了,没休息好很容易影响文身状态,人也可能晕针。 看得出文身师是个有追求的,不太满意江游的不听嘱咐,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下针的时候都带着火似的,江游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严起一开始还想笑,心说你也有今天,过了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坐在江游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听到他拒绝休息时的微哑声音,忍不住握了握拳,瞪那个文身师——不能轻点吗?!他说不休息你就真的不休息了吗?! 尽管他知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是江游自己犯轴,但他不太想对江游生气,只好转移注意力。文身师半途还是给江游倒了杯水让他喝几口,江游接过来抿了几口,垂着眼睛道谢,又趴回文身床上去时严起有点焦虑地站起来走了几步。 大冬天的,暖气也开得不高,江游额上还疼出了细细的汗。文身完成了一半多,江游肤色白,皮肤也敏感,红肿便有些明显,严起半跪在床边,没忍住凑过去吹了吹。恰好文身师又下一针,江游的背部肌肉很轻地动了动。 严起无所事事地时不时往江游背上吹一口,毫无助益却企图为他缓解疼痛。他简直有点埋怨江游了,文这个玩意儿干什么呢?有这个闲工夫给自己打个电话,自己远在天涯海角也要立刻长出翅膀飞过来抱他亲他。什么姜花,什么月亮,什么乱七八糟的花语和隐喻他都不要,只要一个真真切切的江游,而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把他丢下那么多年。 他又隔空对着江游的脸扇了几下,恰逢江游抬眼,又是那么巧,正正看着他。严起吓了一跳,心虚地收回手,又叹了口气,他有点惆怅了,而且很想江游,能亲能抱能操他的那一个。惆怅着惆怅着,只见面前这个江游重新低了眼,却忽然打开了话匣子,问文身师:“图样里是什么花?” 严起不知前情,朝他挥了挥拳头——连文的是什么你都不知道还敢对我说“月亮是你”?! 倒是文身师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受宠若惊”了,面色也缓和了点,开始头一回在文身过程中才解释自己思路:“姜花。你之前只提到月亮、记忆和夏天,只是月亮太单调了,也表现不出来,姜花的花语刚好贴合了你的意思……” 他讲着讲着,见江游又沉默了,打趣道:“失恋了?失恋纪念?” “算是。” 这个答案挺奇怪的,严起也有点蒙,片刻后忽见江游笑了笑,轻声道:“我想把记忆留在夏天,其实我更应该将他留在我身边,” 严起心神大震,一时鼻酸,一时又想笑,他搓了搓脸,低低骂了一声。他想再碰一碰江游,碰一碰这个面色憔悴的旧日影子,手才刚伸出去一半,江游忽然抬手理了理稍长的头发,手抬得有点高,指尖擦过严起手心,留下微痒的一道虚痕。 挂在墙上的时空“嗒”的一声跳过一格,严起虚握起拳,消失在了小小的文身店中。 而江游微微仰起头,颜料与针带来的痛楚在感官中消失,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真不想让你见到,又真想说给你听。 *** 早晨偷袭式地接完吻之后,严起一边穿衣服一边跟江游说自己的梦。江游昨晚工作到三点,现在又被他闹醒,只“嗯嗯嗯”地点着头,不甚清醒似的,等严起遮遮掩掩挑着说完,却很能抓重点地发问:“那你选择去什么时候?” 严起得意一笑:“不告诉你。”说完掀开被子就跑了。 傻子,这么开心。江游无奈地重新把被子盖好补眠,闭上眼睛的同时在脑子里“多说情话”四个字上打了个钩。 番外四: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有的孤儿是父母死了,我的应该没死,不过我觉得大概还是死了好。没死,我就以为他们还会回来找我,给他们编一点说不出的苦衷和离奇的故事。 我再长大一点的时候,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我问老院长,能不能跟他姓。我不喜欢他们给我留下的唯一痕迹。 老院长蹲下来摸摸我的脸,告诉我想姓什么都可以。 这是孤独的权力。 看见纸上盛开的玫瑰时,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不被爱,因为被放弃,所以有了自由,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发呆也好发霉也好,没有人会来约束我。 我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自由,但在我搞清楚这件事之前,我遇见了我的养父母。 我的养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好像永远拥有少女的天真,会微微歪着头蹲下来问我在看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会给我递牛奶和巧克力,会给我的房间刷上小孩儿喜欢的颜色,会给我读童话故事。 老实说,我一个人是因为我喜欢一个人,牛奶和巧克力都太甜,房间的颜色不好看,而她读的童话故事又都不太遵从原着。 比如在她的故事里,丑小鸭没有变成天鹅,它对自己说,别人的意见并没有那么重要,丑就丑了点,但自己好歹是只快乐的鸭子,它才不乐意和天鹅为伍。 她讲故事时眉飞色舞,我就没有告诉她我早看过这些。不过我更喜欢她的结局。 *** 老院长给我写信,有的字不认识,我誊出来等着以后再认。没收的本子摊在桌上,养母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第二天养父回家时给我带了一本新华字典。崭新的,应该要花不少钱,他是教师,工具书不少,但他还是给我买了新的。没人问我要干什么,他们好像永远在那里,为我考虑好所有,却从不干涉我。 这是我从没有期待过的,特殊的自由。 哪怕是江瑷出生,这种特殊也并没有消减。这其实很奇怪,我只是一个突然闯入这个家庭的陌生人,他们现在有了女儿,有了完整的家庭,按理说我就应该成为一个隐形人,成为灰色的布景。 但没有,我的养母仍然给我读童话,童话读完了,就读一些别的书。江瑷不哭的时候居多,她就抱着她轻轻摇晃,然后小声道:“我们妹妹真乖,都舍不得吵着哥哥。” 说完她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温柔的一牙月。 我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江瑷,我的妹妹。她那时候还丑丑的,但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姑娘。 *** 初中的时候,我发现了自己的不一样。倒不是因为我本来是孤儿,而是因为我的性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词,但我知道男生应该喜欢女生。可惜我不是,我更喜欢看男生的身体,和我一样的身体,那些男性的体征让我在不经意间长久注视,然后夜间起床喝冰水。 高中之后,我开始兼职,晚课之后偷偷翻墙出去,做得很隐蔽,三年竟然也没被学校抓到过。但是有次被一个学弟堵了,小树林黑乎乎的,其实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但他好像攒了很多勇气,小声问我:“学长喜欢男生吗?” 我急着打工,匆匆回他一句“不好意思”。也正是那段时间,我开始在网上找一些相关的帖子看,什么都有,后来还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项圈,只是那时候纵使我期待过,也没有相信过它真的会被我戴在一个人脖子上。 直到大学,我遇见严起。 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热情,性欲旺盛,热衷于社交和约调,是我应该不会喜欢的类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又很有分寸,一边躁动一边压抑,这反而让我感兴趣了,开始和他网调。 说实在的,服从性偏低,但别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就算是通过模糊的画质也能看到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和硬朗英俊的长相,如果线下的话应该会更好玩。 他提过几次,被道具操得高潮了之后脸色潮红,眼睛里都还是未散的情欲,却很会装可怜地顶着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跪在地上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伺候您?” 光听这话,真以为他懂事又贴心呢。我忍不住笑起来,问他:“等不及了吗?” 他犹豫一会儿,憋屈地摇摇头,估计心里在骂我了。挂掉视频打开书看了半天,我才发现自己还在笑。 后来有一次,他跪伏着,屁股对着镜头,背脊肌肉绷紧,沾着漂亮的汗珠。被道具操没有那么爽,他应该有一半叫声都是装的,叫得很动听,但其实不太适合他。 我想勒住他绷起青筋的脖子,堵住他张开的嘴,让他叫不出来,只能有挣扎的闷喘溢出。他的喘息应该很烫,掌心会起雾,黏腻,但是又不令人讨厌。 他射的时候我问他:“还想见面吗?” 他连滴落的汗都没来得及抹,一个劲点头,眼神雾雾的,也很烫。 第一次线下,我让他做了之前他没做过的事,他挨打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性器翘得很高,一直出水,是真的爽到了。舔脚的时候也再一次硬了,大概因为自己先前的不服气,难得显出点不好意思来。 我低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中秋,他弹着吉他,对我表白了。 歌词编得很烂,曲也一般,但我听到他唱“这月下的情诗,只予你知”,歌声落地的那一瞬,我好像真的独一无二。 回过神来时我意识到,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看过许多人,将来还会看着许多人,而这首歌的歌词,只是歌词。 他问我的答案,我一时竟然给不出来,给不出“好”,也给不出“不好意思”。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高中做的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项圈上,现在为什么会多出几颗铆钉。 但是,恋爱吗? 我没有任何信心投入一段感情,也没有信心让他现在的喜欢一直存在。我…… 我看见他的表情,有点紧张,似乎忘了呼吸。 那么多理由,没有一个理由让我说出真话,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我也可以勇敢一次,也可以去拥抱我的爱人,而不是惧怕未知的未来。 爱可以燃烧一切吗? 我不知道,童话书上是那样写的,但童话是人造的梦,而我是孤野中迷途的兽,我不会造梦,我只想试一试,想……听从我心底的声音。 我想靠近他,想占有他,想爱他。 那个没有月亮的中秋夜,我好像找到了送出项圈的理由——我准备已久也埋藏已久的项圈。 然而梦终究会破裂。 江瑷出事时,我知道我选错了。 我没有办法告诉她——你哥也喜欢一个男人。她的眼泪和绝望的表情如同一面墙,我无法打碎,也就无法视而不见。 我是个懦夫,我畏惧说结束,好像只要我不说,这段关系就仍然没有结束,我只是被困在某一个碎片里无法再接触它而已。 我也是个失败的、很坏的恋人,甚至连一个正常的结束也不敢给他。过后许多年,再回想那段岁月,我到底在期盼什么呢?难道我期盼着他如同超人,在苍白又浩渺的天地间再次寻找到我,来爱我吗? 这未免太可笑。 又或许,我是松过一口气的。那口气悬了很多年,睡不着的时候有个声音会在空荡荡的胸腔回响,讥讽地笑:“你看,你没办法给人健康的感情。” 是的,是的。他值得更好的,更坦荡的,应该能够接住他给予的一切,又加倍回报给他的。 但极偶尔,那个声音又不甘地辗转翻腾,用爪子挠着心脏,恨恨地问我:“为什么不行?不要管江瑷呢?或者你们可以偷偷的……” 最近烟抽得有点控制不住,背资料的时候容易思路中断,只有烟能将它续起来。我把烟灰缸洗干净,告诉那个声音,严起不会喜欢这样。 他是骄傲的,光明正大的,跪着的时候也笑得疏朗。 *** 有时候说不清,命运是不是在眷顾我,我竟然在一家酒吧看见他。 z市这么大,酒吧数不清有多少家,这一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灯牌上写着大大的“moon”,墙上还挂了一把旧吉他。像我买的那一把,像他弹过的那一把——我是外行,也许吉他都一样吗? 但我还是进去了。 有一就有二,后来我每周三和周六会抽空去一趟,也不干什么,只是喝点酒。我给自己规定好,这时候能想一想他,每周两次,应该足够少。 然而看到他时,我差点忘了迈步。 他和酒吧老板好像挺熟,站在一起,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再回来时带着一个男孩儿。好像是刚才跳舞的那个。 酒洒了一点,我试图不再看那边,专心擦沾上酒的桌子,但桌子很快擦干净了,我无事可做。 隔着一整个舞池,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那个男孩儿靠他很近。是男朋友,还是今晚的伴?他刚才特意去找他的吗? 那个男孩儿舞跳得不错,应该也长得好看,年纪或许不大,热情也开朗,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我将剩下的酒喝完,准备离开。那个瞬间我意识到,我还是很自私,我不希望那是他男朋友。 一杯酒递了过来,是那个缠了我几次要我教他的人,我有点头疼,没什么精力在这个地方和他纠缠,便接过酒喝了,让他出去再说。 但刚起身,我就注意到严起下舞池了,不是跳舞,反而是拨开人群往我这边来。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递酒的人不解地看着我,我垂下眼沉默片刻,低声道:“走吧。” 还没能走出去,严起那边先有了情况,似乎要和人打起来了,我本来不打算再看,然而仍然难以自控地,投过去一眼。 这么近,我好像能看清他身上所有细节,比大学时候成熟许多,又长高了吗?应该不会,我只是……只是太久没有见过他。 太久没有。 连梦里也没有,因为睡不着,所以很难做梦。 他放开了那个人,也看着我。 他看起来很愤怒,脾气倒是没怎么变,还是热衷于口不择言地嘲讽人,过后又会后悔,有时候还会把自己藏进柜子里,那么大的个子,还当自己是小孩。 我随口打发了那个人,和他擦身而过时却看见他握紧的拳,鬼使神差的,我让我跟我走。 其实我不抱希望,然而月光明明之下,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那个男孩儿之后也跟出来了,扔了给他准备的药发泄一番,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松得实在不应该。 那男孩儿的动静闹得太大,已经有人围观。 他没有固定伴侣,眼神里有某种情欲涌动。 我看着严起的眼睛,终于也被无声的奢念淹没。 *** 那天大概算是不欢而散,但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安静地躺着,像是一个征兆。 我难得顺利睡着了,梦到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场景,那么鲜活,从未褪色。后来的一系列事也如同一个梦,我曾经将它留在尘封的箱子里,留在肩胛上,留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但它挣扎着又一次跳到我眼前来,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不肯离开。 只是这一次似乎梦不再会醒。 直到那场滑坡。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赶去现场的。送他去医院的路上,那个被他拿给别人戴的头盔破破烂烂。站在手术室门外时,手心里的乳环沾了血,似乎灼人,我全凭这一点疼痛保持清醒。坐在病床前时,虫鸟不鸣,万籁俱寂。 那一晚长得要命,我懒得在睡觉这件事上再作无谓的尝试,便坐在他床边听他的呼吸。不像平时那样滚烫有力,很浅,有些滞涩,如狂风中一根细细的风筝线。 它飘摇,我便也飘摇。 我把手搓热,碰了碰他脸上的擦伤,伤已经结痂了,摸起来有点硬,硌得指腹微痛。我又坐了一会儿,去买早餐,他喝着粥,问我上不上班的时候我盘算着怎么避开他父母,我是无所谓的,却不知道他介不介意。 但我没想到他的母亲如此敏锐,也没有想到……我的懦弱几乎毁了他的家庭关系。如果我能好好说再见,如果我能早点看清他与自己,如果我能再多为他想一点……如果、如果,可事实就是,我给他留下了一个残缺的六年。 他好像从不在意,但是却会在最欢愉之时忽然露出茫然的表情来,然后抓住我的手臂,问我会不会走。每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捣穿胸口,提醒我眼前的美好背后藏着什么。 尽管时光已经在试着弥合伤痕,但痕迹就在那里,永远不会消退。 好在——我看着他闭着眼安静的睡脸,拨开挡着眼睛的发丝,轻轻吻在他眼上——好在我还有余下一生与他共度,更长的时光等着我们去相爱。 七夕番外 江游在咖啡杯空了之后才意识到时间在流动,而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虽然严起不太会在他工作时间打扰他,但加班这么久一个消息都没有,绝对是不正常的。一翻手机,果然,已经没电了。江游愣了一下,先去充上电,泡咖啡的间隙里便有点漫不经心,刚可以开机了便打开。弹出来的消息不多,一条问几点能下班来接他,一条说要被饿死了,还拍了火锅店外面坐着排队等位置的一堆情侣,得意洋洋地说还好哥花了大价钱订了高档餐厅。 最后一条在上一条的两小时后,气急败坏地发了个掐脖子的表情包,说江游你完了你敢加班这么久,我的高档餐厅泡汤了! 江游呆了片刻,放下手机去拉起窗前的帘子,目光梭巡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他只好又回来,发消息问严起在哪儿,有点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最近有点忙,严起的这批学生却恰好结业了,暂时清闲下来。他嘴上不说,但江游还是知道他想多跟自己待着,于是下班后不管再晚也会陪严起玩一会儿。很多时候两人其实也不做什么剧烈运动,不插入也没有鞭打,只是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严起盘腿或者跪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按着小腿,亲他脚背。 常常亲着亲着自己硬了,江游却会睡着,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疲惫又放松。严起捧着他的脚,连呼吸都放轻了,撸自己鸡巴的动作却越来越起劲,但临门一脚又怎么都射不出来。他瞥了一眼,江游呼吸平缓,眉心微皱,应该不会被轻易惊醒,便小心翼翼地含了一根脚趾舔了几口,昂扬的性器顿时在手里抖了抖。严起舌尖抵着温暖的脚趾,又撸了自己几下,就那样射了出来。然后才做贼一样轻轻将江游的脚放回去,擦了手和地板,回来抱着江游的腿也眯了过去。 有时候江游睡不着,严起那么大个个子赖在人身上他也不嫌重,慢条斯理地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摸,摸硬了也不管,捏他屁股让他撅起来,用手指操他。严起发起抖来肌肉紧绷,不由自主地夹着他的腰,接吻像是在打仗,江游被咬了也不急,只是用更大的力道按他敏感点,又把他推下去,用脚踩他,从胸口踩到小腹,严起想抓他的脚,被看了一眼到底没敢动,只是挺着胸用渴盼的眼神看着他,等江游欣赏够了才把他踩到高潮。 最后不知怎的还是滚到了床上,江游捏着他重新硬起来的性器笑,在严起不自在的表情和相当主动的动作中压过去。却没操进去,反而用床头柜里的手铐将他拷了起来,拍拍他的脸:“今天不许射了。” 严起义愤填膺:“为什么!昨天也只射了一次!”但江游亲了他一口,只是让他张开腿,于是严某人带着愤怒的表情双腿大张,穴口被自己的口水弄得濡湿发亮,乖乖等人操自己。江游拉起他一边脚踝,性器彻底没入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地吸了口气,他看着严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坦白道:“因为看你憋屈的样子我很开心。” 严起呼吸粗重,一边抬起屁股夹住江游的腰让他操得更深,一边骂道:“我就知道,你以前就根本不是好心……好心帮我……”说的是从前江游总是逼着他控制射精频率的事,江游挑挑眉懒得理他倒打一耙。 反正他很快就不再骂了,爽得胡乱叫着爸爸,让爸爸用力操他,射给他。戴着手铐的手都不安分,非要挂在江游脖子上搂着他亲,滚烫的呼吸交换,空调开到最低也热汗淋漓。严起咬着他耳朵说骚话,摇着屁股求江游在上面留下掌痕,被吮吸乳晕和扯咬乳环的时候发出一点也不坚硬的叫声,因为江游咬着那枚乳环的表情和被填充得满当当的后穴而硬得发痛。 但不管他骂娘还是恳求,江游始终牢牢地掌控着他射精的权力,一旦察觉到他快要高潮了就按住他的马眼。严起到最后都有些意识混乱了,浑身都在颤抖,痉挛着拼命往江游身上贴,最后被江游抱紧,射在了他体内。无法高潮的痛苦和被内射的快感糅杂在一起,好几秒之后严起才发出几乎哭泣的声音,江游抱着他沉沉地喘息,汗湿的两具身体牢牢相贴,他反复地摸严起的头,揉他的耳朵,等他平静下来之后才牵着他去洗澡。 大狗相当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没再唧唧歪歪。 那晚之后又是几天没有实实在在地上过床,实在是为难严起了。江游没有再看电脑,盯着手机看了几分钟,正要打算先下去看看的时候,严起的消息蹦了出来:你猜猜呢。 用头发丝也猜到了。江游又看了眼电脑上未完成的文档,直接伸手关机走人,路上碰到还没下班的同事,毫不心虚并客气地点了点头。 下楼才看到严起刚从便利店出来,举着一瓶牛奶朝他举了举,江游看了眼他另一只手的冰啤酒,挑了下眉:“牛奶?”严起直接把冰过的牛奶往他脸上一贴,不太乐意道:“你咖啡喝不少吧,喝这玩意儿助助眠。”江游被冰得“嘶”了一声,拍了下他的手,没接这茬,转而道:“吃过东西吗?” “面包。”严起大大咧咧道,江游顿时皱起眉,大餐变成面包,也真够委屈的。但严起短信发得气急败坏,见着他却挺开心的样子,还拉开啤酒罐子跟他的牛奶瓶碰了一下。 他想叹气,但是忍住了,只是点点头:“先吃饭吧。下次把餐厅给你补上,今天想吃什么?”严起闻言眉开眼笑,果断选了烤肉,坐上副驾驶打了个响指:“江师傅,开道。” 江游倚着车门笑了笑:“这就是来接我?” 严起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 于是江师傅认命上车,还被副驾驶的金主调戏了一把,若不是顾着点礼义廉耻和行车安全,严起都想把衣服给他扒了,但最后也只是在瞪视下摸了大腿。有这么一出,再加上节日的气氛烘托,严起吃烤肉都吃得着急,江游忽视那故意来抵自己鞋尖的脚,顾自烤肉。烤肉店都有隔开的屏风,倒也不担心惊动别人,等菜上完了严起便放肆许多,闹得江游忍不住捉住他手腕,把一大块排骨塞他嘴里:“好好吃。” 吃完烤肉江游就受不了了,不肯直接上车,要去江边散步吹风去去油烟味。严起凑他颈边嗅了嗅:“我怎么只闻到香水味儿。”但到底是去散步了,严起就穿件背心,看他端正的领带和衬衫都替他热,没走几步就要去扯他领带。江游也没阻止,任他解了。这举动在人来人往的江边实在有些亲密,但两个人都无所谓,挨得挺近,甚至连手都牵着。不过严起杵那儿瞧着就是个大写的不好惹,倒也没遇上会一直盯着他们瞧的。 回家时那条被严起塞裤兜的领带倒是派上用场了,皱巴巴的领带将严起两只手捆得扎扎实实,他一边抱怨怎么又捆我一边硬得直流水,让这抱怨半点说服力都没有。被摔到床上的时候还伸腿把江游也勾过来,仰着脑袋去亲他眼下的痣。江游还是有些怕辣的,吃烤肉的时候辣椒面蘸多了,嘴唇的红到现在还没消,严起咬他一口,挨了一巴掌还凑上去,最后被卡住脖子才安分下来。 江游居高临下看着他,想起这人之前发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告诉他:“你现在就像那只兔子。”严起艰难地在他掌下呼吸着,双手被绑在身后不能碰江游,却也挤出一个笑:“我是爸爸的狗。”江游手下力气更重,在严起脸涨得通红几乎快要挣扎起来前才忽而松开,俯下身去贴着他,两个人胸膛挨着胸膛,都振动如鼓。 严起听见江游粗重的喘息声,闻到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味,分明没什么特殊的,却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喃喃地道:“爸爸,操我吧。” 尾音被滚烫的性器打断,呜咽得好似撒娇。江游粗暴地使用他,龟头残忍地挤开狭窄的肉道,如同用坚硬的性器鞭挞他柔软的身体内部,汗水滴到他身上,与他的成为不分彼此的一体。严起放任自己尖叫,在江游深深埋入和抽离时都绷紧了肌肉,穴口还没被操开,也绞得很紧,是欢迎。欢迎不断侵犯自己的凶器,欢迎最原始的欲望,欢迎一切江游施加给他的痛苦与欢愉。 被翻过去像狗一样趴着时他想用自己硬得发痛的玩意儿蹭床单,被江游直接握住了。江游的手比他自己的要温柔多了,只偶尔用握笔的茧子去刮擦他不断流水的铃口。他扭动着屁股迎合身后冲撞的性器,放荡地呻吟,但是被江游咬住耳朵又一路亲吻时反而一个劲儿颤抖,喊不出声音来。江游吻他汗湿的后颈,吻他起伏如山峦的背上肌群,并不吝惜自己的珍爱,但又不许他乱动,解下领带绑到他眼睛上时也让他保持这个痛苦的姿势,仿佛看严起痛苦就能给他带来快乐。 确实如此,江游一边操他一边想。他喜欢看严起的情绪为他所牵动,喜欢看严起为他忍受痛苦,喜欢看严起为他压抑欲望,喜欢看严起被折磨得发着抖如同寻求庇护的小狗一样贴着他索要安慰和夸奖。暴君,变态,控制狂。不管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受爱,好像这是种天性。但严起给他更多,更饱满、丰富的爱,用这些来滋养他不断渴求着的土壤,直到他不再需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爱着——唯一的那个。因为实在太明显,最狡猾的猎人也会放弃猜疑,投入野兽的怀抱。 严起就以那个扭曲的姿势高潮了,江游最后甚至没再碰他的性器,他忍过那阵剧烈的快感,空白了数秒。江游偏过头与他接吻,体内操弄的性器温柔了许多,轻轻擦过敏感点,没几分钟,严起又硬了,唇齿纠缠间溢出些湿答答的喘息和呻吟。 第二次做得简直如暴雨后的暖日和风,严起像只飘摇的小舟,晃荡在水面上,只感觉到一种暖洋洋的充实和并不尖锐的快乐。但没多会儿他就受不了这样细致的折磨了,想要江游用力操他,江游很有些恶趣味地按着他的手腕不说话,像是铁石心肠。严起忍不住骂他,换来了几个巴掌,但后面还是得不到满足,最后终于有些崩溃地恳求起来,胡乱喊着淫词浪语扭着屁股去吞江游的性器。姿势让他难以掌握主动权,江游看着他拼命蹭自己讨好自己却不得章法,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又送他攀上云天。 好不容易做完,一张床被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严起的精液,江游的倒是都流进严起肚子里了。那条绑过手遮过眼睛最后又绑在严起性器上的领带已经皱得不能再看了,他摘下来玩了一会儿,咬着领带一头把两个人的手都系在一起。江游抱着他摸他毛茸茸的板寸,没让他把这沾满了精液的玩意儿拿开。 两个人安静地抱着,严起被狠狠折腾了一通累得要命,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江游很随意的声音:“最近在想是不是应该换个工作。”严起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一下子就清醒了:“什么?为什么?” 江游没说话,严起从他怀里睁开眼,撞撞江游下巴:“睡着了?” “有点累。”他简短地说,被蹭得痒酥酥的,便将严起往下面按了按。在严起还在想这是说现在还是辞职原因时,他又补充:“只是想想,没有决定。” 严起终于把脑子调整过来了,认真打量江游的表情,仍然是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开玩笑吧,这人学生时代把自己掰成八瓣使的时候可一声累也没说过,当了社畜也是典型的工作狂,神采奕奕加班到半夜并不罕见。 但没想一会儿,看见江游分明不是说笑话的样子,就凑过去咬咬他嘴唇,干脆道:“辞吧!辞了你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可以去徒步玩,上次不是没去成吗?这次只有我们两个,我带你去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看风景……”他打起精神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江游反而闭上眼了,只听,不发表意见,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严起以为他想睡觉,渐渐放轻了声音,他停下来之后,江游却轻声问他:“这都是想了很久的吗?”严起愣了一下,江游却拍拍他的脸,结束了这个话题,“睡吧。” 等严起呼吸声变沉,江游动作很小心地将他松开,翻身下床,抱着电脑去了阳台,继续做未完成的工作,最后又调出一个已经写好的辞呈,看了许久。 “好热啊。”冷风机被人调高了一档,江游诧异地转头,严起抱胸挑眉看他,一副“被我抓到了”的得意样。他贴得近了点,看电脑上的辞呈,江游被发现倒也没急着遮掩,大大方方任他看,严起看完笑起来:“怎么不说是因为想陪男朋友呢?”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江游不动声色。 这回答严起显然不满意,哼了一声,伸手要来动电脑,江游看见他删除的动作才发觉他的意图,迅速按住他手腕皱起眉:“你干什么?” “销毁了啊。”严起相当轻松地说,“我其实是你合伙人派来的奸细,监视你一举一动,绝对不允许你当叛徒。” 江游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什么想做的,换份轻松的,多享受享受生活。” “得了吧你。”严起瞪他一眼,阴阳怪气他,“我还不知道你?少跟我来这套‘我都无所谓’,我还能没见过你认真工作是什么样子?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妹妹,不要你哄。”江游哑口无言片刻,只得道:“我想多陪陪你。” 严起乐得猛地抱住他亲了一口,尾巴也翘上天了。江游搂着他,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指腹摩挲着他唇角,终于流露出了点难受的踪影:“我已经缺席够久了。”严起和他额头抵额头:“每天都能看见你,我都要高兴疯了。” “你的标准倒是很低。” “也不低了,要是能让我爽个够更好。”严起义正词严。 江游笑了一下:“想得美。”严起却不生气,抱紧了他,安静了几秒,突如其来道:“别为了我放弃你喜欢的东西,我不想这样。”江游的放弃是一种习惯,很坏的习惯,并且往往不坦诚、不自怜,连自己也欺骗。于是严起没得到回应,狠狠咬了他一口,看江游忍痛的表情才舒服了。 江游被他咬得龇牙咧嘴,一张面皮终于染上颜色,最后叹口气,任由严起把他写得费心费力的辞呈给删了个干干净净。严起做完了自己想做的,却捡起了之前的话:“刚才说错了,男朋友也是要哄的。” “哄你什么?” “唱个摇篮曲哄我睡觉吧。” 摇篮曲到底没唱成,当然,觉也几乎没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