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 那是在野外,太阳还没升起,天上的星月都被乌云遮住。 第一卷是你的故事。 三天前,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失忆了。幸运的是,你不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你有同伴,当你苏醒时他正在你身边。你的同伴看起来像是为了照顾你的缘故很久没睡觉了,眼周有淡淡的乌青色。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你苏醒,第一时间展开笑容,第一时间把水喂到你嘴边,然后是柔软的白面包。那是在野外,太阳还没升起,天上的星月都被乌云遮住。你吃了一些,喝了一些,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开始询问当下的情况。你的同伴并不为你失忆而吃惊,他说他料到你受的伤会造成这种情况,你不用担心,他知道这种失忆不是永久的,你会慢慢记起他,记起你们经历的一切。他说他叫阿克斯,是你最好的伙伴,战友,没有血缘的手足。 阿克斯,你重复这个名字,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看到你的茫然,神色黯然,而你看到他黯然的神色,心里就涌起一种难过。凭着这种难过,你相信了:他没有骗你。 于是你接着问他你自己叫什么。他脸上的郁色顿时一扫而空,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念出你的名字是一件令他十分喜悦的事。 “奥米亚。”他说。 奥米亚,对这个名字,你没有感到茫然。你重复这个名字,它的音节令你觉得熟悉,觉得亲切,觉得有归属感。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奥米亚,关于这个名字你还能记起更多——虽然它似乎是一条知识,而不是一段记忆——你记起,这是经里的名字,一位圣徒,无私的英雄,为了给自己的同胞带来短暂的和平,在一次与魔族的战争中无畏的牺牲了自己。 你进而还记起另一条知识,阿克斯也是经里的名字,另一位圣徒,不屈的英雄,为了贯彻他的信念,在被魔族俘虏后坚称他仍旧相信神,甘愿在广场上被凌虐而死。 接下来三天,你们在荒野中前行。你发现阿克斯似乎有不俗的剑术水平,不俗的魔法水平,而且每一次你说出一些经里的句子,阿克斯都能顺畅地接出下一句。你怀疑阿克斯是不是神官。阿克斯看起来非常像是一个神官,他有一头微微卷曲的金色长发,一双总是神采奕奕的蓝色眼睛,一副总是浮现出明朗笑容的极为英俊的面孔。自然,金发蓝眼虽然是人们脑海里最标准的那个神官形象,但以外貌来断定一个人是极为不妥的,经里也出现过黑发的,有魔族血统的圣子。一个神官之所以能成为神官,凭借的不是外表,而是他正直的品格,正义的信念,善良的心灵。 阿克斯,你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他的善良。他对你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保护你——是的,保护。你似乎会怎么挥剑,也懂魔法,可是你失忆了,你变得迟钝,在战斗的当下总需要愣几秒来接纳浮现在你脑海里的你学过的知识,而这在真正的战斗里非常危险。第二天傍晚有一群狼围攻了你们,你什么忙也帮不上,差点还让自己受伤。他竭力要求你只保护好自己,一个人解决了你们的危机。他落了一点小伤。但你认为,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他不会受伤;并且你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你在看到杀戮时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不会最终放过了逃走的狼。 该怎么说呢?善良,他是的;同情和包容,他有;正直的品格,一个这样尽心尽力帮助失去战力的朋友的人,难道不正直吗? 他完全像一个神官,只除了一点。 应该怎么来描述这件事?这件事令你觉得羞耻,抵触,不正当,不对劲。第一次是在第二天的晚上,你用你刚刚记起的魔法为他治疗狼爪造成的伤口,魔法放到一半你想起你弄错了顺序,你应该先用另一个魔法清理伤口,然后再让血肉愈合。因为你弄错了顺序,你必须把他已经愈合了一半的血肉再次划开。你是多么沮丧,多么愧疚,你觉得自己真是一无是处,你让他又承受了一次痛苦。在你这样沮丧和愧疚的时候,他温柔地告诉你,没有关系的,那不痛。你当时和他凑得那么近,他当时倾身靠过来,和你凑得那么近。你抬起头,就让他的嘴唇轻轻拂过你的面颊了。那触感让你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你往后躲开前——或者说,你当时根本没有想到你需要躲开,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他抬起手拢住你的头,嘴唇贴上你的嘴唇。 吻。你知道这是吻。你知道这个吻不该发生。因为你刚刚在心里推测他似乎是一个神官。因为你有点怀疑自己也是个神官。因为他在你刚苏醒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他是你的伙伴、战友、没有血缘的手足。 魔族才会淫邪地对战友、对亲族、对除了与自己生儿育女的那位妻子或丈夫之外的人做这样的事。人类不会。神官更不应该,神官已经把自己献给了神,一生都不会结婚,应该禁欲守贞。 他吻你,张开嘴唇,伸出舌头,舔弄你的嘴唇,你紧咬的牙关。你应该一直紧咬你的牙关,但你迎着这双温柔的蓝眼睛,几秒钟后,你张开了嘴,让他的舌头更深入到你的口腔,舔弄你,搅动你。他急促地呼吸,而你简直不敢呼吸。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你的头脑一阵眩晕,在眩晕中,你更为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怎么用力地拢着你的头,不许你稍稍后退。他这样强硬而放纵地吻你,最后,也许是看到你几乎将要窒息,才终于结束,但仍然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咬了一下你的下唇。原来嘴唇是这样敏感的地方,他牙齿刮过你的时候,那触感如同一种爆炸,轰得你在他的嘴唇彻底与你的嘴唇分开后,仍然大脑一片空白。 你当时惊魂未定,虽然,你觉得在他眼里,那个用来形容你的词应该不是“惊魂未定”,不然他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我想操你。” 这不是询问。他抬起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你的手还放在这只手臂上。他用这只手去解你的衣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你,脸上仍旧是那种明朗的笑意,告诉你他因望着你而开怀。你在他解开你衬衣的系带,让夜风吹进你的胸口时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你应该干什么:拒绝。 你的手用上了力气,你握紧了他正在脱你衣服的手臂,对抗他的力气,想要把这只手从你胸口拿开。 他轻轻皱眉,而你想起,你手心下正是他的伤口。你又让他疼了。 你立刻松开。他注意到你的表情,你的动作,立刻欣喜地笑起来。你不愿意说这个笑容是得意的,或者有什么邪恶的欲念在里面蕴藏。你更愿意把这笑容形容为:纯真。他意识到你在顾忌他的痛苦,于是这样高兴地笑,因为他发现,虽然你失忆了,可你仍旧这样关心他,爱护他,像他不愿意你受伤一样,你不愿意他受伤。 或许这一点就足够解释你为什么没有接着明白地告诉他:不。 所以,在你苏醒后的第二天的晚上,阿克斯操了你,在他明确地告诉了你他的这个愿望,而你没有明确地告诉他你的拒绝之后。他脱光了你的衣服,把它们垫在你的身下。他在满是粗砺石头的荒野上,一弯孤月之下操你。他没有脱光他自己,这让你稍微觉得好受一点。这样当你在你的羞耻、惭愧、困扰、怀疑中被他撩拨起的剧烈的快感淹没,尖叫着射出来时,你眼前的画面——他的皮甲的扣带系得一丝不苟,金色的长发整齐地绑在头后,脸上除了有一点红晕和汗水外,再没别的异样,仍是温柔的浅笑——似乎你可以望着这样的他骗自己,你们做的也没有经上说的那么不堪。 似乎? 不,你骗不了自己。 他是一个好人。所以,你也是。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是第二次。 在那之前,你们守在篝火边闲聊,他正说起你们小时候。小时候的你们也曾守在这样的篝火边,望着这样的星月夜。你随着他的讲述,什么也没记起,但你情不自禁微笑,因为你随着他的讲述在想象,两个年幼的孩子在你的脑海里兴奋地看着火,看着星星。 接着你发现他原来已经停止了讲述,在凝望你,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充满了爱护,充满了对往事的珍惜,对你的珍惜。 他坐得离你非常近,他总是在离你非常近的地方,从你刚苏醒时就如此,但是你觉得那个距离并不算近得过分。那个距离,如果他想吻你,他仍旧需要探身。 他向你探身。你的脑海里划过了前一天晚上的情形。然后你开始否认那些回忆,否认那个吻和那些呻吟,否认他是要再吻你一次。直到他真的再次吻了你。他吻你,一只手臂揽住你的腰,另一只手解你的腰带。 你当时立刻被震惊充满,好像你觉得这个在前一天晚上对你做过这事的人,不应该在此刻对你再做一遍这事。接着,你意识到你的震惊简直是一种愚蠢。他在前一天晚上对你做的事不是应该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一个神官了吗,为什么你要忽略这一点,顽固地相信他正直,他只是一时犯罪,他不会想再次做这件事? 于是,你被自责充满,好像试图再次犯罪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这一次你做出的抵抗动作要更剧烈,因为他身上没有伤口,因为你心里有这样强烈的自责。你不想继续犯罪。你按住他的手,用力推他的胸口。他终于意识到你的反抗和你的反抗意味着你的不情愿,顺应你的力气松开你。你正想明确地对他说出那个字眼,或者可能还有更多谴责的话语,可是映入眼帘的是他错愕而受伤的神情。于是你就像前一天晚上捏到他伤口一样,不愿继续说出任何你觉得会伤害到他感情的话。你让话语委婉了一些: “阿克斯,我并不想那样,那并不好——” “我昨天让你疼了吗?”他像是更加错愕,更加受伤了,“什么时候?非常抱歉,奥米亚,这次我会更轻柔,更小心——” “不是那个意思,你没有让我疼——” “你觉得时间太短了?你觉得还不够爽?” “不是——” “对不起奥米亚——”他抓住你的肩膀。他沮丧、不安、充满歉意地望着你。他说:“第一次操你,我太兴奋了,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的感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从此拒绝我好不好?” 你应该说:不。 你没有。你听着他恳求的语气,看着他恳求的表情,你认为……你事后认为你的这个想法荒唐可笑,但当时,你认为,你不妨再纵容他一次,因为这件事对你终究说来没有任何太大的损失,你并不会因此怀孕,你也不会因此受什么伤,他也不会。而且他是照顾你直到你醒来,在你醒来后保护你的人,对你一直很好,在你失忆前你们有过许多珍贵的回忆。他是值得你为他退让一些。 第二次他没有脱你的上衣,你们两个从上半身看起来都衣着整齐,甚至可以说是体面的。他的动作也没有第一次那么大,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在拥抱你,如果忽略他并不快的律动的话。 他这次做的很慢,慢得让你感到折磨。第一次的时候一切都像狂风骤雨,你随着滔天的巨浪被抛起又被压进水底,从你的感觉上来说,那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可这一次,一切都太真了。你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怎么一点点被打开,一点点被撩拨起来,开始渴求更紧密的拥抱和更强烈的刺激。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快乐有多么真切,他的快乐有多么真切。 而这种快乐,是多么不堪。它令你丧失自持,你竟然根本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叫声。第一次,你可以推脱说自己没想到会那样,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那么第二次,为什么你在咬着他手指的时候,喉咙里还是能发出那样的呻吟声呢? 怪不得这是淫邪,这不该发生。第二次经历让你比第一次更认同你似乎熟记背诵的经文里的观点。他带来的更长久的快感和更剧烈的高潮让你更清晰地认识到你有多么不愿意和他做这件事。你对自己默默发誓,你不要让这件事发生第三次。 所以,现在,此刻,你苏醒后的第四天的晚上,你忐忑地望着篝火,等待他再一次向你探身,或接近你,或离你太近,或者做出任何预示他想继续和你宣泄淫欲的举动时,对他说出你的看法: 他不对,你不想。 今天,他没有像昨天那样,不给一个提示就探身过来吻你。今天,他搭建好在你们睡眠时保护你们并有警告作用的魔法结界后,转过身对你说: “来操吧。” 语气如同白天时他向你递出一个水壶,对你说:“喝点吧。” 这样很好,符合你预想过的对话场景。你于是开始按照你预演过的那样,对他讲起来。谈谈经文,谈谈不对,谈谈邪恶。只有魔族才做这样的事。而你我是人类,你不应该,我不应该。 “可是我们这样做并没有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啊,奥米亚,”他说,“经文的解读也需要随神谕更迭,甚至废止。” 啊,他说的没错,好像是有这一回事,经文会随着神谕而修改增删,每隔十年,神殿都会颁布新的经书,发行超过五十年的经书送到神殿就可以领取到最新的那一版。 “也许等我们走出荒野,到最近的神殿看一看,就会发现神谕说,这种行为不是淫邪,而是爱的表达了。”他走到你近旁,坐下来。他凝望你,接着探身—— 你伸出手,挡在你们之间,他的嘴唇碰到了你的手背。 “我并不喜欢这样,”你严肃地告诉他,“我不想这样表达爱,或者接受这样的爱的表达,阿克斯。” 他首先垂下了头,然后又别过了头。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很快,你听见他说的的话。他说:“那好吧,奥米亚。” 你轻轻长舒一口气,心里的重担终于卸下。你之前在担心,如果他在得到你明确拒绝的话语后,露出他的强硬,不顾你的意愿也要继续对你做这样的事,你要怎么办?你的战斗力远远还没恢复,剑术和魔法用的都不顺畅,你多半打不过他。不过这只是你担心的事情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项。你最担心的是:阿克斯向暴露出他的邪恶,暴露出他完全不正直更不善良,你怎么办?虽然你记不起来他,但他的言行和你的某种直觉告诉你,你们的确曾如他所说,是伙伴、战友、没有血缘的手足。你要如何接受这样一件事:你和这样不堪的人有无比亲密的友谊。再进一步说,和一个邪恶的人关系这样好的你,是不是也是一个邪恶的人呢?你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是不是有一些会令你非常难堪的事情呢? 幸好,他没有。他是一个好人。所以,你也是。 你怀着这样轻快的心情睡下了,你在梦里似乎都是轻盈而愉悦的,直到朦胧的黎明十分,你身体某个部位的某种悸动唤醒了你。你感到自己被捕获,被捻揉,你轻喘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裤子半褪,他那头闪耀的金发就在你的腿间,发梢一次次擦过你的大腿根,随着那些痒意,更无法忽视的感觉是: 快感。 湿润的口腔,柔软的舌头。他在为你口交。 “不、阿克斯……你在干什么?停下……停……” 他真的停下了,让你的性器停在紧致的喉口。 “我、我说……吐出……来……” 你差点就要射出来了,然而却被放过。他把你的性器吐出来,接着侧着头,挂着笑,在柱身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撑起身体,抬起手臂。 “帮你处理一下晨勃。你是不是觉得用手更好点?” 他把手放上去。 你摇着头起来,挥开他的手。他却趁势揽住你的腰,紧紧贴上了你。刚刚亲吻过你性器的嘴唇现在亲吻你的颈侧。你未曾得到释放,还硬得软不下去的性器顶着他,而你同时能感到他裤裆下,他的性器也顶着你。 “我们一起处理吧,奥米亚。”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而像是认真提议,“这样更有效率。” “我不想,阿克斯……” “你都这么硬了,就和我一样硬,奥米亚。” “我不想,阿克斯……”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你以为,你终于让他明白,你有多么不想了。 他抬起头来,散下来的金发遮住了晨光,但这并不足以让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睛——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你清楚地看到了一双竖瞳。 那是一双属于魔族的眼睛。 “我想操你,奥米亚。”他睁着这样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笑意地对你说。然后他问你:“你真的不想吗?” 虽然他说你们关系匪浅。虽然他一直对你关怀备至。但你失忆了,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他是谁。对你来说,你们刚认识不过四天。 你想:这个魔族在威胁你。 所以你没有继续说不想。你说:“……想。” 就算他是魔族因这爱他也显得安全。 这次他让你射了一次后没有很快也跟着射精,拔出去。他在那里停留一会,你不断收缩的后穴清楚地感觉到他还有多么硬。他在解你的衣服。他刚刚已经脱下了好多,现在,他在把你完全脱光,就像第一次那样。 然后,他拔出去。虽然他没射,但你还是误以为是结束了,拖着发抖的手臂和大腿慢慢坐起来,接着却发现不对——他正在非常迅速地脱光了他自己。然后,简直可以说是急切,他扑向你,插入你。你赤裸的后背贴上他赤裸的胸膛,那种触感比他嵌进你身体里的性器还要更加强烈,使你不住战栗。他让你们一起坐起来,你坐在他的性器上,这让他每次都顶到非常深的地方。你迎着朝阳,耀眼的晨光烤着你汗水淋漓的胸口。你在这种热度中想起一句经文,大意是说神在光里。你想:神现在正在看着你吗?看你这样放纵的丑态吗。 你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这令他误会了。 “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他问。他变换了姿势,把你压向铺着你们衣服的地面。你的脸和胸口贴着被阳光烤得温暖的布料,他灼热的手心掐住你的腰。你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你跪伏在地上,臀部是你身体抬的最高的部分,他正在进出那里。 这让你不止感觉是羞耻了,还有一种羞辱。你感觉自己像一个动物,一个东西。你感觉很委屈,你被这么对待。你感觉自己遭到背叛,他声称是你可亲的朋友,然而却这样对待你。 你感觉高潮了。 精液畅快地射出来。你的,他的。他拔出来,留恋地磨蹭你的股缝,在这种磨蹭中,你感觉到这条萎软下去的肉又在重新充血硬起。他又硬了。他还想做。他把你翻过来,你看到了他快活的蓝眼睛,而这双快活的蓝眼睛在看到你脸上的泪痕时,霎时失去了快活。 “你怎么了,奥米亚?你……你不喜欢刚才那样?” 他压下来,抱紧你。他的脸贴着你的胸口,他的胸口贴着你的小腹,他的小腹贴着你的阴茎。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 “对不起。”他说。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那么看我。我……我听到你说你也想,我太兴奋了,对不起……” 他的眼泪落到你胸口上。 你一定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或者,是个容易对他心软的人。你听着他的道歉,感受着他的眼泪,委屈和被背叛的感觉就渐渐淡去了。你想,在淫邪的魔族人眼里,刚刚那样或许并不能说是羞辱,只是普通的取乐。他或许的确和你交情匪浅,拿你当朋友,虽然逼你和他交媾,但总是希望你能和他一起感觉到快乐。是因为你们种族不同,所以有一些观念上的冲突,而不是他非常坏。而且他的话语也正在佐证你的想法。他说他并没有发现你不喜欢那样,因为你看起来很舒服,穴口一直在夹他,皮肤泛着粉色,后背在扭动……你告诉他不用再继续描述了。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东西……”你开口表达自己的感受,希望他理解。 他立刻表示,他理解,快得让你起疑: “是的,当然,很多时候是会有这种感觉……真对不起,我忘了,忽略了……下次我一定正面上你,看着你的脸,奥米亚。” 你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想,把阿克斯当成一个魔族来考虑的话——暴戾、放纵、沉溺于杀戮与征服的快感的魔族,能够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对待你,已经算是奇迹了。在你失去记忆,拿不准究竟和他有多深交情时,不要逼迫他为你让步太多比较妥当。如果这个魔族人失去耐心,开始暴戾地对待你……你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力量。 所以,你保持了沉默,没有告诉阿克斯:你希望的是他不再上你。 而对阿克斯来说,你的沉默似乎是告诉他:你喜欢他正面上你。 他甚至等不到入夜来验证这一点。 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你们会休息。前几天都是聊聊天。可是今天,他没有和你聊天。他搭好一个简单的遮阳棚后,就过来吻你,揉你的性器,然后,脱掉你的裤子,正面上你。你忍着心里的不适,告诉他:“我们快一点结束好吗?” 他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孩在望一颗糖似的望着你。他说:“好的,奥米亚。” 他这次一边用手掌抚摸你的性器,一边碾磨你肠肉里的一个地方。像是中了什么魔法,他给你下了什么魔药,快感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这么激烈。最后,他在你一边射一边仍旧用手掌绕着你的龟头打转时,你觉得自己要又一次流泪了。只是这一次,这眼泪真的一点也和委屈或者羞辱沾不上边,纯粹是过度强烈的快感引起的。他也知道是因为快感,他一直看着你的脸呢。 结束后,他又来吻你。充满感情的吻。他的每个吻都充满感情,他的每句话都充满感情,他每一次望向你时那双湛蓝的眼睛都充满感情。就算是你并不喜欢的那种淫邪的举动,你也必须承认他是包含一种感情在做,就像他自己说的:爱的表达。 爱。这种感情让你感到一种安全。虽然这爱来自一个魔族,可他爱你,就算他是魔族因这爱他也显得安全。 于是你过于直白地问出了这句话: “你是魔族,我是人类,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阿克斯?” 他愣住了。 “什么?魔族?——不,我是人类啊?我和你一起长大的,奥米亚……” 是的,此前三天,他和你说起一些旧事,似乎透露你们同乡,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可是他是魔族,那他说的就不可能发生。不过魔族本来也是习惯说谎的种族,你下意识觉得,阿克斯对你隐藏自己魔族的身份,也许更多的是出于某种良好的意图。 阿克斯突然像是恍然大悟,手指虚虚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我露出来了?”他问,“什么时候?” “阿克斯,我并不是在责问你,可能你出于你的考虑觉得隐瞒这一点是好的,但我想……” “不你误会了奥米亚,我是真的人类!我和你一起长大——中间有段时间,我被魔族掳走了,他们用魔法往我身体里融入了魔族的血肉——但我后来又逃出来了,找到了你。我身体里魔族的部分一点也不多,真论起来,比经书里记载的那位黑发的圣子还少呢。我做魔族的时间也不多,算起来,比不上我做人类的时间长。” 是这样吗?你观察阿克斯的表情,你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而刚才,随着他的叙述,你记起有这么一回事:魔族会劫走非魔族小孩,用魔法把他们改造成魔族。 “所以,我什么时候不小心失控,露出来了?”阿克斯问你。 柴堆边只有你一个人。 你犹豫是否应该说出来。这么犹豫的时候,阿克斯却紧张地问:“该不会是……早上那时候?” 既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你便不再犹豫,点点头,告诉他:“就是你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想的时候。”你思索,接下来应该如何委婉地把这个事实说出来,让他明白你说想的时候并不是你真的想,同时还不触怒他。 他的蓝眼睛睁大了。 “你觉得我那时候是在威胁你?!”他竟然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需要你委婉地引导。霎时间,他变得委屈起来。他继续对你说:“我不会威胁你的……唉,奥米亚,如果你没有失忆,你就会知道。” 可是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不能验证他告诉你的所有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你们之间关系的话是真是假。你唯一能做的验证是:用你自己的眼睛观察他的表情,用你自己的心灵感受他的心灵。 而这种感性上的感受总是把你引向…… “抱歉,”你说,“是我误会了……的确,你不会威胁我,阿克斯。” 因为你的话,他露出笑容。 “是啊,”他说,“即使是失忆,你也能知道,我不会。” 那是一个十分温馨的时刻,如果他紧接着没有又凑过来吻你的话。这一次,因为他告诉你的所有事,因为他让你感觉到的安全感,你躲开了。你告诉他:“不,停下。” “啊,对不起,奥米亚……我只是想亲你一下,我们不做了。今天是做得有点多了——” “不,阿克斯,其实我一直想表达的是,我不喜欢你像一个魔族似的,对我做出这些举动。既然你说你时人类,我也是人类,那么,我们就像正常的人类那样……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温馨的氛围霎时间无影无踪,他脸上的温柔也消失不见。他这次没有露出竖瞳,可你觉得他比早上那次更显得像是一个魔族,像是在威胁你。你感到心跳在加速。 再重新回顾一下你的状况吧。你在荒野醒来,你身边只有他,你的记忆残缺不全,你不认识这里的路。你的战斗力很成问题,荒野有各种猛兽,甚至可能还有魔兽,大部分你都打不过。你身上没有食物和水,是他带着这些,他在你需要的时候把这些给你。 总之就是:你需要他。 你马上就要像他道歉了,然而他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好的,奥米亚。”他这么说。 接下来的一天,他再没和你说一句话。晚上,他也没有再来吻你,要你和他交媾。这应该很符合你的心意不是吗?可是你感到忐忑不安。这个夜晚你睡得并不安稳,你做了许多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梦,有一种漆黑的恐怖沉重地压在你身上。第二天,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下升起,你就醒了。你感觉到有点不对,一种说不出的惊惧抓住了你,你猛然睁开眼睛。 柴堆边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你苏醒后感到最恐怖的一刻,远胜他亲吻你并且对你说他想操你。你完全慌了神。阿克斯走了,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没有食物,没有水,不知道路。你如何一个人在荒野上生存? 你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柴堆边。 你哭了。 “……奥米亚?” 他的声音在你身后不远处出现,如同一道闪电。你一激灵,抬起头转过身,看见他疾步走向你,跪在你近旁,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你。 “没事了,奥米亚……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说话。你觉得,让你告诉他,你以为因为你不让他操你,于是他生气地直接丢下你不管,走了——那太侮辱他,而且让你自己觉得羞愧。你抬起手臂抱住他。你想:不管阿克斯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坚信这一点,他的确是你没有血缘的手足,可靠的战友,不会抛弃你的伙伴。 你笑了。 阿克斯微微和你分开一些,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你。他的手臂仍旧环着你,你的手臂也抱着他。 接下来,他再度凑近——他的嘴唇落在你的面颊上。他吻走你的眼泪。从面颊向下,吻到唇角,最后,自然而然地,吻上嘴唇。 自然而然地,做了……这是第几次了?你数不清楚了。 结束后,他一边替你擦拭你股间的精液,一边对你保证说:“如果你不喜欢太频繁的话,那我们就一天一次,好不好?” 对他说不好。这是非常容易的。在他紧接着告诉你——原来他早上那么早起来,是发现了有一头魔兽在他们附近徘徊,于是趁你醒过来前他去把那头魔兽解决了——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一天一次也不好,你喜欢的是不被情欲玷污的纯洁正当的友谊。 这是非常容易的。但你似乎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总之,你没有立刻告诉他不好,也没有稍后打断他的叙述,告诉他不好,也没有在接下来的一天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告诉他不好。 接下来一天,他在你们行路和休息的间歇又开始和你说话,提起你们以前那些琐碎的回忆片段。 这简直让你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他昨天看起来不快乐,而今天他看起来恢复了他的快乐,造成这种改变的原因仅仅是:他可以一天操一次你? “我们……曾经互相牺牲。” “既然我们的身体很舒服,为什么不呢?”在你又一次显出你的困扰和质疑时,阿克斯这样解释说。当时,你们刚做完,他的手臂搂着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玩你的头发。 让身体舒服的事很多都是不该做的。你想。有许多条经文划过你的脑海。不要奸淫,不要享乐,不要放纵,不要暴食……你认同那些话,并为自己此刻,因为各种你能明确说出来或者无法明确说出来的原因而对阿克斯的让步感到深深羞愧。 “如果你感到痛苦,我不会继续的。可是你看,你一直都很快乐不是吗?”阿克斯继续说。他说的没错,而这是最令你无地自容的——你在你们做你认为并不正当的这件事时从未有一刻感到的不是快乐,你甚至开始感到,随着这样一天一操的日子,你不仅开始习惯它,还开始期待它,期待身体将要造访的极乐。 于是,你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条经文,大概意思就是恪守信条和戒律是艰难的,不要因为某一次的失败而放弃对它们的坚守…… 这时候,你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们以前也会这样做吗?”你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迟疑的表情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不。 于是,你又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失望。对他的失望。从未破戒比曾经破戒更容易坚守信条。而他,趁着你失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问。 “你想说我趁人之危?”他霎然露出了被误解人都会流露的愤怒,这愤怒令你霎然瑟缩了起来。不过他没有让这愤怒泛滥太多。他接着变得苦恼,忧愁。他解释了起来:“神官之所以恪守那些教条,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献给了神,他们要把时间用来履行神的大计。以前我们总是拿神官的戒律来要求自己,可其实,我们并不需要,我们不是神官——” “我们不是神官?” “是的,不是。”他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我们曾经和一些神官并肩作战过,他们教给了我们一些魔法,让我们追随起他们的神……啊,这是个漫长而复杂的故事,我并不想讲给你,最好还是你自己回忆起来比较好。一个复杂的故事,如果只听别人的讲述而不看自己亲身经历,会遗失很多关键的细节,对真相产生严重错误的理解。嗯,但我可以简单说一说结果……神官们向我们证明了他们并不可靠。是啊,经书上的经文很好,神所描绘的蓝图很好……但是人所做的一切,哈哈。有时候,神官们会为他们的意图牺牲他们觉得应该牺牲的人。有几次,那个人是你。所以,后来……我们对那些人失望了,不再靠近他们了。” 他的话很抽象,很含糊,但蕴含了比他过往给你讲述的那些回忆片段里更多的信息。你感到好奇。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我是怎么受的伤,导致了我的失忆?” 阿克斯凝望着你,表情复杂。你觉得他在哀伤什么,同时决定了什么,表情严肃认真,最后又轻轻滑出了一种笑容。 “如果让你‘听’这个故事,你肯定会非常难过的,”他说,“我不愿看到你难过,奥米亚……特别是,这种难过毫无意义……那些人和事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你再也不会受到那种伤害,被胁迫去做那种牺牲……我会守护住你。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牺牲你。” 他说到这里,似乎非常动情,轻轻地吻了一下你嘴唇。 “我们……曾经互相牺牲。我为你牺牲,你为我牺牲,后来我们发现……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阴谋的结果,我们被骗了,被操纵了……再也不会了……” 他微笑着,篝火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容。 “好了,现在,睡吧,奥米亚。” 那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那似乎是你的记忆。 你的梦里有一个金发的人影,你一直在角落里仰望这个人影,在队尾追逐这个人影。他卓越,他出众,他富于魅力,他备受倾慕。 他有许多朋友。 他是你唯一的朋友。 他是…… 你看不清他是谁。早晨,你揉揉眼睛,醒了。你看见一个金发的人影,坐在你身边,撑着下巴,凝望你。 “早上好,奥米亚。”他充满喜悦地对你说。 “……你是不是很不希望我们遇到人,阿克斯?” 今天,你们走到了一条河边。你们一直在看起来到处都一样的荒野里前行,总算能看见一点不一样的景色,令你高兴。你询问沿着这条河走,是不是就能到达村落,到有人烟的地方?阿克斯摇摇头,告诉你这片野地和这片野地附近曾有过的村落都被战争摧毁了,你们无法通过这条河去到有人烟的地方,不过你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整一番。 然而,他说错了。当你们真正来到河边时,你们遇到了旁人。阿克斯看到那些人影,非常诧异,但你,你失忆了,你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诧异的,你感到惊喜,你第一时间快步走过去,完全没考虑过要是这些人充满敌意,并不欢迎和陌生人相遇的话,你该怎么办。 那队人中一个背着大剑的人扭过头,第一个注意到了你们。起初,他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只是很惊讶,这里还能看见别人。可是当你走近,叫他能把你和紧跟着你的阿克斯看得更清楚后——他骤然做出了戒备的姿势。站在他旁边的法师也捏紧法杖,满怀敌意地看着你们。 你懵了。这时候,阿克斯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搂住你。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朋友,神的信徒。”阿克斯说,“并且,如果你们真的误会了的话——他不是魔族。” 你更懵了。 听到阿克斯的话,他们放下了武器。 “抱歉,”那位法师说,“我们并不歧视‘魔族种’,只是在这片危险区域,神经难免紧张了些。请不要介怀。” 她在对你说话,你很艰难地跟着她说话的速度,并不是她说话很快,而是你脑海里浮现出的一些新信息在干扰你。“魔族种”,你苏醒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然后记起,你知道它的意思,它指那些外表上有魔族特征,血统里有魔族的血的人。 你是魔族种? 你想不起来。你看向阿克斯,他暂时没有看你。 “我的伙伴之前头部受伤,失忆了,”他告诉他们,“很多常识忘了,如果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在意。” 他们对阿克斯没有丝毫怀疑,丝毫没有想到,这位金发的剑士有着比魔族种更多的魔族特征。是的,世人很容易以貌取人。阿克斯有一头灿烂的金发,蔚蓝的双瞳,经上说神格外偏爱这样的孩子。神格外偏爱的孩子,就算成为不了神官,往往也是正直而虔诚,敬重并信奉着神的。 那位法师提出,可以为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帮助你恢复记忆的办法。 “那真是太好了!”阿克斯说。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这样恢复记忆,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都没发生,那位法师甚至没有在你的身体上发现任何异样。找不到问题的缘由,就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你有点失落,失落中留意到:阿克斯并不失落。 或许应该这么说:阿克斯并不意外,她找不到办法。此外,你还留意到,当你欣然接受这伙人的邀请,答应他们接下来一起同行,一起走出这片野地时,阿克斯似乎不太高兴。 上午,你和阿克斯忙忙碌碌——忙着和这伙人认识,忙着给他们帮忙。下午,你们有了一些空闲。阿克斯带你来到水边,做他找到这条河时本来打算带你做的事——洗浴。 你看着水中的自己。你在醒来后从来没想过要照一照镜子,你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长相。现在你看着倒影,果然觉得分外熟悉,这就是你自己——深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魔族种,你再次想起这个词。魔族种才有这么深的发色和眸色,毫无疑问,你的祖先里有魔族。 魔族好战,不时就要从魔界出来,到人间界奸杀抢掠,在人间界中留下他们的血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些混血儿很接近魔族,有魔族那样强悍的肉体,能露出竖瞳的眼睛——比如经书里记载的那位黑发的圣子。可有些人,除了一点深色的发眸外,再没半点能让人联想起魔族的地方。 “你只有很少的一点魔族血统,”倒影里出现了阿克斯,他环住你的腰,把下巴放在你的肩膀上,“你不能变出竖瞳,更不能冒出角或者尾巴。你是个人类。” “你怎么之前没告诉过我啊?”你问。 他从倒影里注视你。 “这些歧视的眼光是一种愚昧,”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奥米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你这样的外表而歧视你,怀着善意或者怀着恶意地区别对待你?” “……你是不是很不希望我们遇到人,阿克斯?”你问。其实你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故意领着我在荒野中绕圈子,让我们永远走不出这个荒野? 你不敢这么直接问出来。 “是啊,我不希望,”他在你耳边叹息,河水映出他怅惘的表情,“我希望我们离群索居,和人保持距离……远离阴谋,远离危险,远离……”接着,你看到了他柔和的浅笑,“不过,我也承认,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还有很多。靠近人群,收获帮助的时候更多。握住别人的援手能更快地解决我们的困顿。我也好久没有来这片地方了,看来又有新的城镇在附近建立起来了……希望到那里,我们能睡上床,奥米亚。” 你听到他的这些话,顿时打消了你隐约升起的疑心。不能因为一个人在一个方面犯了错,就觉得他在所有方面都会犯错。阿克斯出了放纵性欲外,还是个正直的好人。 你这么想着,就感觉到他勃起了,性器抵着你的股缝。 你睁大眼睛。 “我、我们,离营地不远,他们……”你结结巴巴地说。 阿克斯亲吻你的颈侧。他已经顶进来了一点。 “他们不会注意到的,”他说,“如果我们快一点。” 他不待你说出你的反对,完全插了进来,性器碾过肠肉,叫你差点无法站住。冷水冲刷过你们燥热的身体,阳光晒着你们溅满水珠的皮肤。你捂着自己的嘴,可喉咙里的呻吟还是压不住。 于是,他覆上来,捂住了你的口鼻。 他把你压进水里。呼吸不到空气,只能嗅到他手掌的热意。快感在你对于被发现的紧张和对于窒息的恐惧中快速积累。 你被他带出水面时,除了后穴在痉挛外,眼前也出现一片黑朦,猛烈地喘着,靠在他的怀里。 “我好久没睡过床了。”阿克斯说,“我想在床上操你。” 他们都不在了。 “给,朋友。”烤制好的魔物肉穿在枯枝削的签子上,递到你手里。 “谢谢。”你说。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新鲜的被烤制得喷香冒油的肉,本身就足够挑逗饥饿者的味蕾了。 “食材简陋,限制了我的发挥,”这个人对你说,“我小时候可是在一个主城里,给一位远近闻名的厨师当学徒,要不是魔族……我现在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厨了!” 你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火候掌握得很好。 “很好吃。”你说。 “真可惜你失忆了,我特别想知道你家乡在哪,”他说,“我感觉咱们以前没准见过——没准是同乡呢。”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失忆了,你既不能确定他是你的同乡,也不能确定他不是。不过阿克斯肯定能确定——英俊的金发青年提着另一块烤好的肉,向你们走过来。 “在聊什么呢?”他轻快地问,坐在你旁边。明明这块被你当做椅子的枯木很长,他却好像留给他的地方并没有多少似的,坐得离你过分近了。他的腿微微分开,小腿直接贴上了你的小腿。虽然你们两个都穿着长靴,但你的皮肤感觉好像延伸到了你外面穿的皮革上,你好像能直接感觉到,他轻轻晃着他的腿,让他的皮靴来回磨蹭你。 “关于家乡,”你说,“他觉得以前见过我,没准和他是同乡——是吗?” 阿克斯没有回答,而是问对方:“这么巧吗?你是哪里的人啊?” 对方说出了一个地名。阿克斯摇摇头。 “真遗憾,我们不是同乡。我们都没去过那里。” “这样啊。”那人说。他好像有点遗憾,又不是非常遗憾。你不懂他的表情,他望着你的那种眼神的含义。 阿克斯接着又说:“那地方,我记得被魔族占领,超过十年了吧?” “是啊!”这个人的视线顿时转移到了阿克斯那里,“唉,我是十三岁时逃出来的,和家人走散了,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从来没回去过……该死的魔族,该死的魔王。” “该死的魔族和魔王。”阿克斯说。 你想起了阿克斯的竖瞳,接着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心情:其一高兴,阿克斯似乎真的完全不是魔族那一头的,被改造没有让他倒向魔族,他还是人类;其二是…… “哦,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对面的人留意到你苦涩的表情,连忙说,“我不是说魔族种该死。” 你对他笑笑。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令你觉得苦涩的不是这个。你觉得苦涩的是,虽然阿克斯自己逃了出来,不是魔族那一头的,但对大部分人来说,从小被魔族掳走,融合进魔族的血肉,被魔族培养训练长大——阿克斯是一个“魔族”。 “现在,魔王又在带着魔族大举进攻人间了,”这个人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唉,不是这里的防线崩溃,就是那里……对了,你们是从哪跑进这里来着?” 前天刚遇见他们时,你听阿克斯和领队提过那个地名。你对它毫无印象,现在都想不起来那组词了。 “黑山,”阿克斯现在再次把它说了一遍,它对你来说真是一个陌生的单词,你想不起它在哪,也想不起它是什么样。阿克斯轻笑了一声:“我们大难不死,从一个魔族公爵的眼皮底下逃出来——不过这应该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不知道那支军队现在还在不在那了。” “应该不在了,魔王现在带着主要军队在巨龙要塞徘徊……唉,自从圣子失踪后,我们就陷入劣势。眼看着魔王就要打进圣地了。” 巨龙要塞……你好像知道点……但你需要时间来回忆。而紧接着又是一个新消息,打断你整理你头脑里浮现的信息。圣子失踪?经上也有过一些圣子失踪的记载,不过一般圣子失踪都是去执行神的秘密任务去了…… “圣子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这消息阿克斯似乎也是头一次听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两个月吧。其实如果你往前线走走,那里的传言已经飞了大半年了……最新消息是,教皇正在禁食祷告请求神谕。相信不久就有消息了吧……圣子的下落,或者新圣子的选拔。” 你知道,圣子是由神选出的,所有圣子候选人里品格最高尚,能力最出众的信徒,神赐予圣子祂的眷顾,让圣子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这是神的殊宠。而圣子候选人,都是非常年轻时就进入神殿学习剑术和魔法,恪守戒律,磨练品德和操守的人。换言之,神挑选出祂的信徒中最优秀,最完美,最强大的那个人做圣子。圣子永远只有一个,前一个圣子死去,才会举行仪式,遴选新的圣子。 所以,圣子失踪,虽然是令人忧心的消息,但也不是特别令人焦虑…… “说起来,你竟然不是一个神官吗?”这个人又说道,“刚才看你战斗,真是精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行云流水的剑术,这么灵巧轻盈的闪躲身法。而且你有这么漂亮的金发,说你是圣子候选人我都相信!” 你愣了一下。你怀疑过阿克斯是神官,还真没想过阿克斯是圣子候选人。你隐隐约约的印象告诉你,圣子候选人是离你非常遥远的存在,圣子就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就像那位人类大敌,永生不死的魔王一样,虽然与你的生活,与每一个人的生活,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但你根本碰不到他们。你感觉你是一个渺小的人。和这样渺小的你有关系的阿克斯,虽然这么厉害…… 但你又想到了他那双魔族的眼睛,一个人对抗狼群的英勇。还有,魔兽。阿克斯说你不能战斗,于是你在法师身后旁观了战斗,阿克斯剑术高超,身手矫健,很懂怎么和别人配合,他们一起击败并斩杀那头魔兽。 前几天的那个早上,阿克斯对你说,他去解决了一头魔兽。他一个人去的。 “不谦虚地自夸一下,我确实挺厉害的,”阿克斯这样从容笑着对那个人说,“但是和圣子候选人可还差得远——我有幸见过一位,真的差得远。” 接着他突然转过头,湛蓝的眼睛温柔地凝望你。 “奥米亚受伤失忆前,也是一位厉害的战士。”他说,“我们跟着同一位老师学习如何战斗,论战力可能旗鼓相当……不过,奥米亚更擅长施法,我则更擅长挥剑。” 你讶然,他从未提起过这个,同一位老师,和他水平相当……而且—— “施法?我是法师?”你惊讶地问他,“可我醒来时,身边没有法杖啊?” “你既会挥剑,也会施法,奥米亚,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吗?……你的法杖损毁了,不能用了,我只好把它留在战场,先带你逃走。嗯……等到了城镇,我们就去给你买法杖吧。” 接着,他示意你手中的食物。 “啊,光顾着聊天——还是快吃吧,肉要被吹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晚餐,你们回到这个小队借给你们的帐篷里。和他们结伴而行后,阿克斯就不再在地上画那种复杂的魔法阵,而是接受了这个小队的安排,加入进守夜的轮值表。 但是在这个帐篷里,他会画一个简单的结界,它的唯一用途是:隔音。昨天晚上,他带你试验过他的效果了。 本来你是心有顾虑的。虽然你脑海里浮现的知识也告诉你,阿克斯没骗你,这是个完美的隔音结界,里面的声音半点都不会泄露到外面,可是外面的声音实在听得太清楚,感性上你很难真的接受,自己可以叫出来,外面听不到。你捂着自己的嘴,尽全力压住自己所有声音。但是阿克斯……阿克斯实在是…… 最后你感觉自己叫得嗓子都有点哑了。 现在阿克斯又露出了和昨晚相似的眼神,盯着你,伸出手来拆你的腰带。 “可能你还没发现,奥米亚,”他对你说,“那家伙整天都找机会想和你说上话——他对你有所图谋,小心点他,最好离他远点。” 有所图谋……你摸不准阿克斯是不是指那个意思,那个人是不是真有那种意思。你觉得那个人对你的态度,完全可以概括成一个词:友善。 对你更符合“有所图谋”这个词的隐含意义的,是你面前这个人。 他让你趴下。你们现在和这队人一起行动,早晨没有多少时间慢慢穿衣服,所以阿克斯昨晚没有脱光你,今晚也没有。他只把你的屁股露出来,然后解开他自己的腰带,掏出他的性器。他伏在你身上,炽热的呼吸洒在你的后颈上。他今天似乎想要慢的。他把手伸进你的衬衣下面,抚摸你的腰窝,你的小腹。 这感觉很舒服,真的很舒服……你随着他的触碰,感觉肌肉间流动着一种让你痉挛战栗的激情,而这样的痉挛和战栗让你感觉很安适,很放松。 神啊,原谅我。你在自己心里对祂这么忏悔,然后你就放任自己沉进这种感觉里。小小的帐篷里很快填满你们两个人的轻喘。 “我想听你多讲讲以前,”你说,“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提呢?” 他的动作稍稍停顿。 “我讲了很多啊,奥米亚……” “你今天第一次谈起,我们还一起跟从一位老师学习……你是多大时候从魔界逃回来的啊?”你问。 “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他继续抚摸起你,性器在你的臀缝划弄,“我们的老师是个好人……他不介意……魔族的血……”他开始把自己挤进你的身体,“我们就跟他学……我们一起训练,还有好多别的伙伴……” 你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个金发的人影,梦醒后你回想,觉得似乎那是阿克斯。那个梦里,似乎是有很多人,阿克斯和那些人关系都很好…… “不过,当然啦……奥米亚,我和你……我们最要好……”他一边慢慢抽插,一边继续讲述。那炽热的吐息从你的后颈移到你耳边。 “因为……我们一起长大……从同一个村落……” 他的声音渐渐破碎,语无伦次,你也渐渐很难集中起注意力聆听他。你们都被卷进了情欲的漩涡。到后来,他连连说出的只有一个词,你的名字。 射完后,他继续伏在你身上,长长地呼吸。 你想,也许阿克斯在对别人隐瞒什么,也许他会骗别人,但是,他肯定不会骗你。 “你还没说过我们要去哪,”你说,“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谁?”他竟这么问。 你迟疑着回答他:“我们的老师……伙伴们……故乡的亲朋……” 他久久没有回答你。 你于是侧过头,看到了他的表情:黯然的表情。 然后你领悟了这个事实:他们都不在了。 怅惘,酸涩。虽然不记得,还是悲伤。离别,失去。 他亲亲你的鼻尖,对你说:“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再去他们的墓碑祭奠他们吧,奥米亚。” “是他们不值得你的给予和奉献,不配向你索取——是他们有罪!” 走出这片荒野,到达最近的城镇的时候,你们和那一行人分别了。这几天一起行动,你发现这队人好像虽然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军队,但是在为人间界的联军做事,护送什么东西。领队发现阿克斯的战斗力这样高后,一有空就会劝阿克斯和你加入联军。阿克斯既没有明确地答应他,也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你无法确认,阿克斯是不是被说动了,特别是当分别前,阿克斯收下了领队的一封介绍信——他告诉你们如果有意可以去某某地方投奔某某将军,那人是个厉害又珍惜士兵的将领,值得追随。 不过,当阿克斯带你住进一家旅店,把这封他拆都没拆开过的信投进炉火里烧掉时,你意识到:阿克斯从来没被说动过。 接着阿克斯扯开了他的领口,看向你。 “你饿吗,奥米亚?”他问。 你摇摇头。 于是他走向你,抱住你吻了起来。你被他带倒在床上。这床并不是非常柔软,只是露宿太久,这么一张铺着薄薄床垫的床也让你觉得躺起来确实比在地上舒服。 “我们先来做一次吧,奥米亚……”他含糊不清地这样对你说,然后,他在床上操你。你除了开始还能感觉到床垫的柔软,之后就觉得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一样的放纵,一样的快乐,你在他身下射了两回。 他仔细清理你们身上这片狼藉,按揉你因为太久的紧绷和用力不住颤抖的大腿。他的手法让你感觉自己就快要再硬起来了。但你真的不想继续——你这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饿了。 你握住他的手腕,对他说:“我们去吃晚餐吧。” 他于是把目光从你的阴茎上移开,移到你的脸上。他欣然答应你。 旅店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餐馆,你们点了一份简单的晚餐。在你们开吃没多久后,有好几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小孩跑进餐厅,挨桌讨要食物。没有人赶他们,也没有人给他们足够多的食物,他们讨了好几桌后,也就是每人吃上了一小口随便什么东西。 他们来到了你们这一桌。阿克斯撑着下巴看着你。 你把一整块烤饼给了他们——盘子里一共就只有三块而已。这伙小孩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在你们桌子边把烤饼掰碎了分了,几口就吃完了,然后有个非常矮小,但看起来很漂亮的小孩过来抱住你的腿,求你再给他们一点东西。阿克斯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他没有说话,没有阻止你把自己刚吃了几口的烤饼给这些小孩。 然后,他们求你再给他们点什么。他们好几年没尝过肉了。求你给他们一口肉吃。 你感觉不止阿克斯在看你,还有别人在看你。他们在看你将要怎么办。 我做错了吗?你这样自问。可你看着这些小孩毫无作假的饥饿可怜的模样,相信他们确实是真的流离失所的孤儿们,相信如果你真的把桌子上的肉给他们,那实在无可厚非。 你伸手拿起盘子,递给了他们。这些小孩欢呼一声,对你连连道谢。 那一盘烤肉并没有多少,何况分给这样的小孩,他们狼吞虎咽,没几秒就吃完了。抹抹嘴擦擦手,他们又再对你说了很多感恩道谢的话,说你就像圣子一样善良。接着,又有另一个看起来年纪非常小的小孩可怜巴巴地对你说,他们每天晚上都很冷,你能不能把你的披风送给他们? 这下子,你感觉非常不舒服了。你意识到,这群小孩是很聪明地知道你会对他们心软,所以才对你索要这么多,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像别人那样表现得冷淡,不施舍或者只施舍很少的一点,他们不会这样纠缠你,拿到那点可怜的事物后就会奔向下一桌。一种被利用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是,你看着他们。难道你能说他们真的不缺你这件披风吗?难道你能说真的不会有孩子因为没能从你这里讨到披风而冻死吗?诚然他们是看准了你的心软,得寸进尺地向你索取,但他们也的确是在生存和死亡的边沿线上努力挣扎。 于是,虽然心里不舒服,你也无法对自己说:我讨厌他们,我不愿给他们。 而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撑着下巴看着你的阿克斯笑了一声,放下手臂,俯下身去。他把什么递给了那个领头的小孩,桌子挡着,你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那是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阿克斯问。 “……刀子,好心的大人。”那小孩回答。你心里一惊,以为阿克斯要威胁这群小孩。作为大人威胁小孩是比被小孩得寸进尺地索取更让你不舒服的行为。 然而阿克斯接下来说:“送给你。你可以选择把它卖了,或者拿着它去城外的郊野,随便杀掉什么,然后,你们就能吃上肉啦。” “可、可我们不会、不会卖、卖武器,”大概是对着明晃晃的刀刃,那小孩说话有些结巴,“老板会骗、骗我们,只给很少的……去、去城外就更危险了,我、我们……” “哦,那可不行,”阿克斯温柔地说,“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能长久地生存下去呢?不如我还是……” 他微微探身,不知道做了什么,你觉得那几个小孩好像吓了一跳。于是你也探身看过去—— 你看见他用那把匕首的尖端抵着那小孩的脖子。 “阿克斯?!” 阿克斯抬起手,对你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你稍安勿躁。 “我们错了,请您原谅——”刚才抱着你的腿管你要第二块饼的小孩再一次抱住你的腿,眼泪汪汪地恳求你。 “哦,错了什么?”阿克斯问。 “我们不应该要这么多,这是贪婪,这不好……”另一个孩子嗫嚅着说。 “不对。”阿克斯说,“你们错在不该管他要那么多。为什么不来管我要呢?因为看出来——我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任你们索取?” 虽然他的语气并没有多重,脸上还有笑容,但他正拿匕首比着他们同伴的脖子,所以这些小孩还是被吓到了。没人回答他,抱住你腿的孩子放开了你,你听见她在小声地哭泣。 “好傻啊,”阿克斯继续说,“因为看他会心软,所以缠起他来——知道最后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吗?他也不再心软了,对你们板起面孔,下次再见到你们或者像是你们这样的小孩,也不会给出任何东西;或者,他真的继续愿意给,把什么都给你,于是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等到冬天到来,冻死在雪里。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这样——世界上少了一个遇到你们时愿意给你们点什么的人。” 又是一阵恳求和道歉,像小猫似的哭泣,求你原谅,求阿克斯原谅,说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领头那个孩子突然开口了,没有哭,没有道歉,而是说:“他不会冻死。我们才会真的冻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傻到为了帮助别人而让自己丧命,我们管你们要这么多,是因为看你们真的给得出——” 他的同伴着急地去拽他的手,但他没有理会。他继续对阿克斯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愿意给我们这么多的人!如果我们不在遇到时拼命索取,我们早就死了!” 你想,这个小孩说的没错。 但你担忧地看向阿克斯——你害怕阿克斯生气。 阿克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伙伴就是个稀世罕见的愿意牺牲自己帮助别人的人,”他说,“所以,我才会一直呆在他近旁,阻止向他不断索取的人把他耗空。” 他翻转手腕,收回了刀刃,仍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仍旧微笑着,语气温柔。 “拿着我的给予,离他远点。” 他们离开了。 阿克斯又点了一碟烤饼和一盘烤肉。吃完,回到旅馆房间,你解开自己的披风,把它搭到书桌旁的椅背上。 你看着它,开口说:“我其实没有那么傻……我只是觉得,把这件披风给他们,对我确实没什么,对他们确实很有用……” “然后他们会跟着你,”阿克斯说,“明天,你会看见他们守在这家旅馆的门口,你一出现,他们就过来求你给他们点早餐。给他们点钱。我们在这里呆多久,他们就缠住你要多久。” “……那时候我会赶走他们的。”你说,“但我不会变成一个……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小孩,拒绝给出任何东西的人。” “你当然不会。”阿克斯说。接着他突然走近了你,抓住你的肩膀。你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入目却是他十分紧张,好像他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他说。然后他没有说下去,好像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自己的想法。“我……我没有觉得你傻……我没有觉得……会为别人牺牲的人是傻子……” 你有点惊讶他会这样说,因为这话好像有点过于超过你们正在说的话题了,但同时,你又感到被理解,因为你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再深一步探究,的确就是通向这里。 然后你感觉到了阿克斯对你的熟悉和了解,不能掺假的真正的熟悉和了解,他比你自己更先一步想到了你可能会在意什么,并且向你确认这一点:他并不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当然,无私、利他、奉献、牺牲,爱世人远超过爱自己,这是经上赞美的特质,多少圣子为了更多人的生命舍弃自己的生命,他们被成千上万人敬仰着。谁能说他们那样很不好? 可是另一方面,你的另一种在经文之外的世界积累出的知识告诉你:这不好,这很傻,这样错了。成千上万的人,比起经文更相信这样:在这个世界上要明智地生存,不要做很容易就死掉的傻子。 “……阿克斯,不用这样,”你说,“我知道,像我刚才那样表现,其实可以说是软弱,是错的——” “不,你没错!”刚才对那群孩子没有流露出任何愠色的阿克斯此刻对你露出了他的竖瞳,厉声对你说,“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是他们不值得你的给予和奉献,不配向你索取——是他们有罪!” 你望着他的竖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好像意识到了他又露出了什么,松开你的肩膀。他抬起手碰碰眉心,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魔族人的特征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充满歉意地看着你,长长的金发落在他的肩头,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阿克斯,他们也没罪,”你说,“罪这个词太沉重了。” “哦,是,奥米亚,”他说,“他们……当然,他们只是一群孩子罢了……我小时候可比他们淘气多了……” 他这样转移了话题,说起你们小时候,他和你一起做的那些不敢告诉大人们的事。 于是,你还是没有追问他,追问在你记不起来的人生里你都奉献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你在他的讲述中和他一起躺在这张对你们来说已经足够软的硬床上。你困了,闭上眼睛。 你梦见你和一个人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你们腰以下都泡在水里,牙齿打颤,肚子里很饿,心里很恐惧,你们两个都在恐惧着什么。你们紧紧拥抱着彼此,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们分开。 可是下一刻,你又发现,你其实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在你近旁。你一个人站在漆黑而寒冷的水里,孤独地被恐惧折磨,被逐渐逼近的死亡折磨。 在你感觉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你前面一个高高的地方出现了光。原来那里是个洞口,一个断崖。 可是,那光没有让你高兴,反而激起你更深一重恐惧。 是魔族吗?你想。原来一直盘旋在你心头的恐惧就是这个,魔族。 那不是魔族。 光照亮了那人浅棕色的头发,和神官非常像的白色服饰。他大声告诉你,你得救了,神来拯救你了——他是圣子。 “我们要到往何方目的地在何处” “你梦见了圣子?”阿克斯问。他起初很惊讶,接着表情变得有点凝重,问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圣子?” “他自己说了……”你说。你看着阿克斯这样的表情,怀疑把这事告诉阿克斯是否明智。这是不是关乎着什么不得了的事?阿克斯从来没提过你们和圣子有什么接触…… “真奇怪……我们从来没见过圣子啊?”阿克斯这样说,“你梦里的那个圣子长什么样?” 他似乎真的很好奇,似乎真的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圣子。 于是你心里的怀疑有打消了。你对他形容了一下那个圣子的长相,你还形容了一下你的那个梦。 “棕发的圣子……躲避魔族追杀……”阿克斯说。 “这梦里有什么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你急切地问出这个问题,“这是我的回忆加工出来的吗?” “我说不好,奥米亚,我不是专门研究生命和疗愈的治疗师。不过,也许是有一些你的回忆吧,我不能确定……这可能是我们分别是发生的事……” “我们曾经一起躲避过魔族追杀?”你问。然后你联系起来,阿克斯说过他小时候被掳到过魔族那边。“那时候……你被带走了?我们在一个有水的大岩洞里……”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异样的光彩,太快了,你没能抓住,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是的……那个岩洞……”他低声说,“我……被带走了。你一个人在那里……被救走……好吧,你没告诉过我这次救你的神官是圣子……” “这次救我的神官?” “是的,我们小时候不止一次被神官救过……所以我们才能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那些神官教我们的,当时我们还感恩戴德……” 你有点畏惧他阴沉的表情,嘲弄的语气。 “我想,”你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他们救了我,我们的确应该感恩……” 你金发的伙伴脸上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他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松快活。 “当然啦奥米亚——啊,对不起,我不是说我不感恩那些救过我们的人,只是,虽然他们是我们的恩人,但他们信奉着一些错误的理念,并把那些理念灌输给了我们……” “可是经文——” “我不是在谈论文字!”他严厉地说。接着,好像是觉得语气过重了,他又对你道歉:“对不起,阿克斯……我的意思是,人,你懂吗?人做了一些好事,又做了一些坏事……但他们宣扬理念时,永远只提好事。” 你记不起来任何例证,但是你感到:你懂。 你点点头。 “所以,那个圣子——” “哦,圣子!”阿克斯说,“我想,是前任圣子,从年纪上来说应该是。他好像去世了,圣子已经换人了。不过那位圣子和现在的圣子还没写进经书里,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外貌特征,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更说不出他们的名字。” 你也没有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不是想问圣子是哪任圣子,叫什么名字。你只是想感叹一下一个圣子救过你,你见过一位圣子。如果真要你问什么,你更关心的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被魔族追杀?为什么圣子会来救我们?” 你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你的错觉——阿克斯好像有一点紧张。 “我不知道,”他回答,“那时候我太小了,我们年纪很小……魔族出来‘打猎’,凑巧打到了我们那里,而圣子经常听着神的命令,在大地上到处走动,到处救人,于是顺手救了你,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当时我们两个一起逃命,想要躲到岩洞里,但是在那之前,我被捉住了……幸好只有我被捉住了……” 你听着,愣住了。 “我们没有一起逃进去?” 你依稀记得,在你的梦里,你和另一个人一起站在水里。你醒了后感觉那个人是阿克斯。 阿克斯注视着你,你看不懂他的表情。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他说,“那时候很小,很恐惧……我记不清了,奥米亚。在你的梦里,我们是一起逃进去了?” 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他笑了。 “那也许是这样吧,”他说,“我早就……”他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了。 “我忘了,”他笑着又对你重申一遍,“我真的已经忘了。太久了。” 然后他不笑了,神情寞落。 “对不起,奥米亚,我忘了。”他说。 为什么道歉呢?你不懂。 “没关系,阿克斯。”你说,“而且……我也忘了啊?” 他大笑起来,接着探身过来吻你。 你们退了房,准备离开这个城镇。离开前,阿克斯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你们去武器店买一根法杖。 你看到这些法杖,就感觉自己真的像阿克斯所说,好像很擅长施法?不管什么制式的法杖,你握在手里都有一种熟悉感,浮现出很多使用它们的方式和方案——不过未免太多了,让你感觉自己有点头痛,而且直觉觉得,现在的你在真正的实战中,握着法杖不如握着剑,头脑里冒出来的不熟悉的知识越多,越妨碍你作战。 最后你们买了一根短杖,作为剑的辅助。 走出城门,你看着蓝天,荒草,高山的远影,问阿克斯:“我们要到往何方?目的地在何处?”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实话?我不知道,奥米亚。”阿克斯笑着这样回答,和此刻的天一样蓝的眼睛望向你,“我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不过我相信我会找到。” “合适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会来伤害你我的地方,”他说,“没有人会哄骗你我为不值得的事牺牲的地方,我们安顿下来,然后……哈,在那里按照经里的那些信条生活也未尝不可……但是让我们继续做爱,好吗?” 你觉得他的话就像是在说,你们的目的地是地平线,听起来漂亮但不切实际。 可是,听到他最后那个问题,望着他的眼睛,你感到耳根发烫。 你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你想你以后再找机会逼问阿克斯,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