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后》 这是白月的墓 下雨了。 雨点打在墓碑上,顺着刻出的凹痕蜿蜒出“白月”两个字,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了。 这是白月的墓,不是谁谁谁的父亲,也不是谁谁谁的孩子,更不是谁谁谁的丈夫或妻子。 就只是白月的墓。 墓前站着两个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枯槁,发青的眼圈和细碎的胡渣,明明出事到现在才不过一天半而已,他们看上去却好像许久不得安眠。 雨越下越大,有人踩着急切的步伐奔来,又在近处停下了脚步,不敢靠近。 白言倾听见了脚步声,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清来者是谁后又僵硬地转了回来,眼中空洞无光,呆滞犹如木偶。 “不……不会的……” 安鹤看着几米外矗立的墓碑,碑上的名字在雨幕里出奇地清晰,幻想和侥幸轰然倒塌,他呆愣着跪倒在地,头撞上青石板,大雨倾盆而下,淹没了他肆流的泪。 白月死了。 死在二十一岁生日当天,死在禁锢了他十八年的阁楼上,死于剖腹和失血过多,腹中有个未成型的胎儿,监控显示是自杀。 白月杀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又杀了自己。 “白月自杀了。” 安鹤收到助理发来的这条消息时正在海外片场,他没当真,觉得不过是不听话的小东西又在闹什么脾气,等拍完戏回家哄一哄就好了。 他甚至没问助理这是不是玩笑,就继续着自己的拍摄任务,直到休息时他刷到一条新闻,亚洲小天王沈晨曦在演出彩排时情绪失控摔下舞台,同时白言倾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有什么脱离了控制。 “不会的……他怎么会自杀……他明明……” 他明明还在等一个生日蛋糕,等一份生日礼物。 “啊啊啊啊啊啊!!!!!” 安鹤头痛欲裂,抱着头不住地撞向地面,鲜血自额间渗出,被雨水染成粉红。 “呵。” 有人轻笑一声,声音沙哑。 “你把他一个人丢在京城,任凭你的小情人们欺负他,羞辱他,连生日都不陪他过,现在又在这装什么深情?”沈晨曦朝墓碑上的照片伸过手去,动作微微有些颤抖,“要装也别在这哭,弄脏了月月的坟。” ——啪—— 手被一旁伫立着的白言倾挥开,他嗤笑着,声音同样沙哑,“你又好到哪里去?把他当成玩意儿,想起来了就去强奸,你他妈又有什么资格碰他?” 沈晨曦本就苍白的脸一瞬间面无血色,嘴角却颤动着,吐出无比恶毒诛心的话:“是啊,你对月月最好不过了,谁能比得上你啊,慷慨大方,舍得把自己的亲弟弟分享给——呃!!” 白言倾挥拳打在沈晨曦的腹部,没让他说出未完的话,沈晨曦随即暴起,狠狠捶向白言倾的下颌,二人瞬时扭打在一起,闷哼声和肉体撞击声在大雨的遮掩下隐于寂寥,而几米外的安鹤已经哭到干呕,视野发黑,几近昏迷。 好一出闹剧。 白月站在自己的墓碑旁,看了看近在咫尺却视自己如无物的两个男人互殴,又看了看不远处捂着胃跪倒的安鹤,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墓碑。 该怎么说,这感觉,蛮新奇的。 墓碑上的照片应当是很久以前拍的,纤细苍白的少年面无表情,黑发杂乱,刘海盖住了长眉,剩下一双小鹿般圆瞪湿润的眼睛,惊慌无措地对视着照片外已经死去的自己。 白月想了许久,终于记起自己十八岁生日的那天,管家带着他去拍身份证照片,第一次拍照时刘海太长了,没通过验证,管家不耐烦地拿了把剪刀,拽着他的头发咔嚓咔嚓几下剪碎了刘海,同时在他额头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而那张废弃没用的照片,就随手丢给了他。 但是,他记得这张照片那天晚上就被他丢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墓碑上呢? 他看向那三个男人,当视线转到白言倾时,他恍然想起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 是了,他怎么忘了,就在拍照的那一天,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满身酒气地闯进了他的阁楼,在他那张单人小床上强奸了他,破处和撕裂的鲜血流了满床,他哭着叫着,却被肮脏的内裤堵上了嘴,绝望地承受着男人暴虐的侵犯。 也是他的哥哥,在上了他的第二天就将他送给安鹤,从此他就从白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变成了安家大少爷养在笼子里的禁脔。 同样还是他的哥哥,和安鹤一起抽着烟旁观沈晨曦干他,一次又一次,兴致起了就一起上,说他是骚货,是贱种,是怪胎,是两个穴一张嘴都能用的淫娃荡妇,天生就该给三个男人一起肏。 所以。 这样厌恶他、咒骂他、喝醉了就强奸他、清醒了就拿烟头烫他的哥哥,为什么要留下一张被他丢掉的照片呢? 白月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你没资格生下我的孩子 出于某种好奇,或者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白月跟着白言倾回了他在京城二环的一间公寓。 白月对这间公寓并不陌生,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是在他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孕吐反应严重,实在不能无人看护,偏偏安鹤又要出国做宣传,沈晨曦则在世界巡演,于是白言倾就将他接到了这里。 白月并不能确定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就像他同样不能确定这一次,他亲手杀死的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一样。 他的子宫里时刻装着那三人的精水,今天是安鹤,明天是沈晨曦,后天是白言倾,大后天是他们三个一起。 他怎么可能分得清。 但,无论是谁的种,那个孩子的命运都不过死路一条,被三分之一概率是孩子父亲的白言倾亲自带去医院流掉了。 白月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细致地照顾着他,那么期待地给孩子置办物件,又那么狠心地夺走孩子的命。 那时候白言倾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没资格生下我的孩子。” ——哦,原来那个孩子是白言倾的。 白月迟钝地明白了这件事,那么这一次,被他杀死的孩子又是谁的呢? 这一次,没人能告诉白月了。 公寓和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硬要说不同的话,原本布置成婴儿房的那个房间挂了把锁,但是人类的锁怎么可能防得住鬼魂呢? 白月还是进去了。 婴儿房的壁纸是浅淡的粉蓝色,摇篮、地毯、爬行垫……那些他和白言倾一起买回来的东西都还在原处,甚至还多了几件他没见过的小衣服,整整齐齐地铺在摇篮里,每一件都拆了标签,过了水,柔软干净,和房里其他物件一样整洁,没有一点落灰。 就像有人时刻打扫着这间屋子一样。 太奇怪了吧。 怎么可能呢? 白月想不明白。 ——啪—— 房间外突然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白月慢悠悠飘出婴儿房。他也快不起来,毕竟前二十年都是用双脚走路的,现在突然改成飘行,实在不怎么适应。 玻璃破碎声来自餐厅。 白言倾静立在餐桌前,桌上摆了瓶开了盖的红酒,餐桌下的地面上摔碎了一个杯子,玻璃渣迸裂四散,白月下意识躲着那些碎玻璃前行,飘了两米远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会被扎伤。 白月敲了敲脑袋。 怎么都死了一遭了,还是这么笨。 然后他就看见白言倾好像全无痛感一般踩上了那些碎玻璃,还是没穿鞋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白袜子染成鲜红。 ……? 白月疑惑地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杯架前又拿了个杯子,接着一步一步走回餐桌,倒酒,喝酒。 他好像根本不打算处理地上那一片狼藉。 算咯,反正也扎不到自己。白月慢悠悠飘到客厅,在沙发上挑了个角落坐下,继续瞧着白言倾喝酒。 白言倾很少在白月面前进行喝酒这个过程,但是时常会将醉醺醺的结果呈现在他面前,每当这时候,白月都会非常乖,任由男人摆布,搓扁揉圆,哪怕下体疼到要裂开也一声不吭。 因为白月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只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白言倾第一次喝醉,闯进他的阁楼里强奸了他,他反抗了,然后在安鹤那里躺了七天,私家医生给他上完药还去告诫安鹤做爱不要太暴力。安鹤阴沉着脸应下了,等他伤好后,摁着他做了整整一天,做到他什么都射不出来,哭肿了眼睛为止。 白言倾第二次喝醉,是在发现他和沈晨曦上了床之后,又是闯进他的房间要强奸他,他反抗了,白言倾把沈晨曦叫了过来,他们两一起轮奸了他,直到第二天中午安鹤从安家老宅回来才终止了那一场几近性虐的暴行,而他早在中途昏了过去,怎么都唤不醒,最后被送进了医院。 后来白月就学乖了,再不敢反抗喝醉的白言倾,如果实在被肏得疼了,就软着声音叫几句老公,舔一舔男人的鼻子和耳朵,抱着男人的腰磨蹭几下,男人就会稍微动得轻一点,射得快一点,让他好受一点。 也就一点点。 他们一年要做365天 白言倾一直喝到半夜,桌上多了好几个空瓶,桌下多了好几片玻璃,中途手机响了好几次,白言倾都没有接,只管往胃里灌各种颜色的酒。等男人终于停下时,白月估摸着公寓里的酒都要给男人喝完了。 难怪白言倾不当着他的面喝酒,这样的喝法,实在太过于骇人。 男人干掉最后一瓶红酒,顺手砸了手里的玻璃杯,缓缓起身往主卧室走去。 主卧白月没来过,以前白言倾不让他进主卧,只和他一起睡在副卧。白月偶尔在门外无意瞥过两眼主卧,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白月只能将原因归咎为白言倾有洁癖,而自己是他眼里的脏东西。 但现在他死了,锁拦不住他,人也拦不住他,他晃晃悠悠跟着白言倾飘了进去。 卧室是和外面一样的装修风格,黑色的大床,灰色的床头柜,黯淡的壁灯,所有东西都清冷而阴沉,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只是——白月坐在飘窗上,看着男人慢慢走到那个大得离奇的衣帽间前,打开拉门,走了进去,又关上门。 白月没兴趣旁观男人换衣服,就在外面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男人没有出来。 换睡衣换着换着睡着了? 白月想了想这可能性,再考虑了一下白言倾的醉酒程度,决定飘进去看看。 男人真的睡着了。 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身上盖着一堆衣服,地上铺了一张长毛羊绒地毯。 白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地毯。 他在那张地毯上被轮奸过很多次,最后一次在那上面做爱是和白言倾做的,那一天白言倾给他喂了助兴的药,他被肏得淫水和奶水肆意泛滥,将一大片地毯毛全浸透了,打结成一缕一缕的,再无清理干净的可能性,白言倾就把地毯扔了。 原来没有扔啊。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衣帽间里呢? 白月十分不解地扫视着这间衣帽间,然后看到了他不小心沾上颜料后丢弃不要的抱枕,看到了他无意间弄坏后消失不见的八音盒,看到了他嫌弃不舒服所以只穿了一次的毛衣开衫,看到了他用浅色铺底后觉得颜色不好看没再继续画下去的水彩画稿…… 白月迟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中间躺着的男人的身上,有了之前那些做铺垫,他终于发现男人抱着的枕头、盖着的衣服,全都是他住在老宅阁楼时用的、穿的。 全都是他的。 连内裤都有好几条,就那么大咧咧地被男人攥在手心,蒙在鼻尖。 这根本不是白言倾的衣帽间。 而是他白月的杂物间。 白月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飘荡。 婴儿房和衣帽间的出现,让他不自觉地想再探找一下,看看这房里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秘密。他觉得这就像个寻宝游戏,像他在电视上看的那个综艺节目,很多人被关在一个密室里,要不断解开谜题,才能成功逃出。 白月很喜欢看那个节目,喜欢到每周六晚上都要守在电视机前,看完首播再去看录像回播。在那个时间段里,他连男人们的电话都敢挂断,甚至出现过把男人踹下床跑去打开电视的事件。他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和胆子。 白月记得那个被他踹了一脚的倒霉男人是沈晨曦,然后下个周六,他就在那个综艺上看到了沈晨曦,像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全程黑着脸飞速地解谜,同时无差别攻击所有嘉宾和节目组。 幸好沈晨曦在业内的形象就是不着调的大少爷,没因为这个给他劣迹斑斑的黑历史又添上一笔。 后来男人们都知道了他的这个喜好,也都默契地不再在这个时间段打扰他,有空时还会陪他一起看。 安鹤会提前烤一些小饼干,等他饿了就喂到他嘴里。沈晨曦会抱着他,仗着自己的大个子,把头搁在他脑袋上。白言倾会揽着他,让他伏在膝头,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背脊,撸猫一样。 白月也会乖顺地吃着小饼干,任由男人们抱着,撸着,不吵不闹。 白月觉得男人们不做爱的时候其实都很温柔,只是他们一年要做365天的爱,这份温柔就显得味同嚼蜡。 说起来,今天好像就是周六。 白月小心翼翼猫着腰去衣帽间瞅了一眼白言倾,嗯,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很香。然后又猫着腰退到客厅,像个趁爸妈休息了偷看电视的小孩子,悄咪咪打开了客厅电视。 他没找到遥控器,但打开后惊讶地发现不用换台,电视画面正好是那个解谜节目,右上角的台标下写着重播两个字,看进程已经到了解谜的中段,嘉宾找到了地图,按照上面标注的英文单词破解密码。 白月在沙发上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脑袋看得聚精会神,尽管他看不懂英文。 这当然不能怪他,他在阁楼上住了十八年,没上过学,管家也不会给他请家教,连识字都是后来安鹤慢慢教他的。 不过他也不为了看懂,他只为了最后的那一刻,嘉宾们手牵着手冲破阻碍,站在阳光下,对着摄像机,对着电视前的他,大声喊出口号。 “我们自由啦!” 仅此而已。 捧到夕阳底下 白言倾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盯着衣帽间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宿醉后的大脑迟钝,什么信息都处理不了,喝下去的酒全灌在肺里,戳得肺泡生疼。 手机铃声还在响。 白言倾按了接通键。 “你死哪里去了?!”是他的母亲,沈冉,在那边大吵大嚷,“你知不知道你爸昨天出车祸了?!” 白言倾捏了捏鼻骨,昨天醉死过去,没摘眼睛,压得鼻梁疼,头也疼,心口也疼,哪里都疼,思绪在半空中飘荡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问:“死了吗?” 沉默。 看来是没死,白言倾阖上眼:“没死就别来烦我。” 那边的人暴怒起来:“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你的父亲!!” “他有把他的孩子当作孩子吗?” 白言倾说完就挂了电话,沉默变成忙音,又变成一声叹息。 白言倾知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白旸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过孩子,也从来没把白月当作过孩子。 白旸不需要孩子,他只需要一个叫白筱的妹妹。 所以沈冉算什么呢?妻子吗? ——商业联姻的牺牲。 所以白言倾算什么呢?大儿子? ——继承家业的工具。 所以白月算什么呢?小儿子? ——杀死白筱的凶手。 白言倾又想起在白月的葬礼结束后,白旸魂不守舍驾车离开。 这又算什么呢?迟来的忏悔? ——杀人凶手服刑期满,羽化成爱的结晶。 白言倾苦笑着,他觉得此刻嘴角上扬的弧度比这个笑容蕴含的深意本身更可笑。 白言倾还是得去一趟医院,去看看他的父亲,不然报纸头条又要更新,集团股市又要动荡。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在董事会和股民都需要一个儿子的时候他得对着他们鞠躬叫爸爸。 都不要的时候他得边下跪边磕头边叫。 商人,都要先把自己当做商品,他这个人,他这个商品,名字就叫作“儿子”。 所以他有时候会很羡慕安鹤和沈晨曦,一个有个姐姐,一个有个哥哥,所以一个去当了演员,一个去当了歌手。 而他呢?他那个对婚姻不忠但是忠于爱情的父亲,试管婴儿搞出了一个他,然后和自己的亲妹妹搞出了白月,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儿子了。 所以他只能去当个“儿子”,去当个工具,去当个商品,等以后到了需要联姻的时候,他还要再兼职去当个流通货币,当个一般等价物。 其实从遗传学的角度考虑,他确实是白旸当之无愧的儿子。 不是说那些DNA,那些双螺旋碱基对,而是一种更可笑的、更玄妙的、更封建愚昧的、类似血统和传承的东西。 他们白家,祖祖辈辈都出变态,祖祖辈辈都是精神病,都要爱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要爱而不得受尽折磨,最后油尽灯枯一死一疯。 白旸是,他白言倾也逃不掉。 永远逃不掉。 白言倾从地毯上爬起来,把盖在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分装打包,压缩排空气,动作熟练自然,已经不知道这样做了多少次。 其实昨晚他不该来这里的,身上的酒气污浊,把那些衣服上的柑橘香味都损了个彻底。 但他太疼了,酒灌进了肺,烟烧灼着胃,器官和感官颠倒,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上吊用的绳索,往前第一步是踢凳子,第二步是踏空,第三步是绳子承受不住重量“咔嚓”断裂后的永坠深渊。 太疼了。 白言倾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也想自杀,他应该不会再去选上吊,他从昨天一直吊到现在,疼啊,太疼了,为什么就是死不掉呢? 他应该会选一个干净利落的法子,比如拿把刀子捅进肚子。他低头在肚子上比划,可惜他没学过医,分不清这里是肝还是肺还是胃。 但总归不会是子宫的。 白月也没学过医,他也分不清,他还那么笨,力气也小,第一刀下去浅得很,只给肺扎了个口子,于是第二刀就放聪明了点,使了劲,给胃扎了个对穿。 白言倾低声笑着,继续在腹腔比划。 第三刀是肠子,那一刀划出的口子最长,也不知道红乎乎的肠子涌出来的时候白月有没有被吓到。 第四刀,终于到了小腹,白月找到了子宫,往外掏孩子。没那么容易掏出来,才三个月,一丁点儿大,监控里白月掏了蛮久的,子宫被刀搅和烂了,才掏出来,捧在手上占了小半个手掌。 老宅的阁楼日照不好只有一扇斜窗,要傍晚时分才有太阳。 白月正好忙活到傍晚,就捧着它,捧到夕阳底下,给它晒了晒太阳,然后又往肚子里塞,塞进那一团烂肉里,就死去了。 不凶能满足得了吗 白言倾择定着以后可能的死法,剖腹最好,剜心也行,溺毙和煤气都好弄,吃安眠药不知道有没有被救活的可能……总之暂时先排除上吊。 白言倾这样杂乱无章地想着,踏出衣帽间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一回来就喝酒,喝醉了就睡了,衣服没换,还是参加葬礼那一套黑色西装,黑色领带,只是衣衫凌乱,被雨水泡过,又被沈晨曦打了几拳,最后浸在酒里,已经没必要再留了。 尤其是领带。 像吊绳。 白言倾松了领带,随手扔在衣帽间外,然后在衣帽间左边第一个柜子里拿了个枪色镶蓝宝石的领夹,握在手里,去衣帽间外的立式衣柜里挑与之配套的领带和衣服。 领夹是白月送他的,网购,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选了个最贵的,刷的他的卡,快递直接送到他手上,全程没经过白月的手,但他还是喜欢。 白月就只送过他这么一个礼物。 准确的说,白月就只送过他们三个男人每人一个礼物,他的是领带夹,沈晨曦的是一支酒红色镶钻的钢笔,安鹤藏得深,没让他们看过,但大概率是块表。 白言倾当然知道为什么白月要送他们礼物。他们三个都知道。 白月的人际关系网被他们管着,除了他们三个男人,就只剩下几个成了婚的女性,其中有一个类似于旧时代里笔友的存在,是白月在网上认识的,网名是个月牙儿形状的符号,白月就是因为这个网名加了她的好友。 安鹤私底下查过,沈晨曦不放心又查了一遍,白言倾也派人去查了,是个住在南城的女人,姓顾,家庭主妇,有个哥哥,时不时会去哥哥开的咖啡厅里帮忙,丈夫姓暮,军队里拿了二等功退伍回来的,二人成婚五年,有个孩子,小名叫木木,今年三岁。 很干净的背景,所以他们三个就没有多管,只监视着二人的来往简讯。 白月喜欢和这个笔友交流,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但只打字,从来不语音或视频,倒是符合笔友这个身份定位,当然真正原因据说是笔友的丈夫会吃醋。白月和男人们说出这个原因的时候,男人们一致黑了脸,把白月吓得小脸煞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月不知道男人们在嫉妒。 而后的那次聊天中,白月就抱怨起“合租室友”太凶,笔友先回了句她去问问哥哥,过了一会应该是问完了,让白月送点东西,拉近拉近关系,还贴心地列举了几个适合送男性的礼物,排头三个:表、领带夹、钢笔。 看吧,作为丈夫,他们只能受着老婆的冷眼,下了床不给亲嘴,出了门不给牵手,而作为“合租室友”,他们却能得到一份礼物,送礼目的则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太凶。 白言倾甚至能再加上一点限定词。 ——让他们在床上不要太凶。 为什么不可以凶? 为什么不可以在床上凶? 他们也不是没有温柔过,也不是没有跟着白月的节奏来过,也确实得到了一点点看似温情的回馈——漫不经心地笑一笑,无关紧要地亲一亲,再不痛不痒地牵牵手,然后呢? 还不是和原先一样的冷着脸,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们几眼,天天得了空就钻进画室,门一关就是半大天,留他们在外面看着监控干等。 白月让他们一个星期最多做两次,他们答应了;白月让他们做完了就别待在他床上,他们也答应了;白月要去读书,要吃食堂,要和人交朋友……他们都答应了,然后呢? 花钱砸楼送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笨蛋去最好的美术学院,报道的当天中午就荣登表白墙,晚上就被堵在学校操场上告白,蜡烛绕成一圈爱心,烛火晃着中间两个少年青涩的脸,一个单膝下跪举着玫瑰,一个面颊羞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真匹配。 当真是个婊子。 无心无情,冷面冷口的婊子 勾引完他们三个了还不够,转身还要再勾搭新人,新人知道这贱东西在床上摇屁股骑鸡巴的模样有多骚吗,知道这母狗下面有两个洞吗?知道那口肥逼里一次能塞两根吗? 结果当然是被掳了回来,一节课没上就退了学,锁在床上狠狠肏了一顿,肏到下面的小口里直冒浓精,上面的小嘴里再也不敢说出那些得寸进尺的过分要求;肏到连求饶都不会,只会一遍遍喊老公,一遍遍喊哥哥,一遍遍喊疼;肏到乖乖张着腿挺着腰被打种,被灌精;肏到每高潮一次,胀满的子宫里就喷出男人们射进去的白灼。 小婊子。 下了床娇惯得无法无天就算了,还想让他们在床上不凶。 不凶能满足得了吗? 不凶能解得了那股子骚劲吗? 这种骚货就该天天趴在他们身下挨肏,肏爽了就不会想着逃跑了,就不会想着作妖了,就不会想着闹脾气不吃饭了。 欠操的小婊子。 …… 小婊子死了。 他像抹眼泪一样抹去脸上的水渍 白言倾走出卧室,酒后的记忆有那么点模糊,但还有印象自己砸了不少玻璃杯,因此看见那一片狼藉也没多在意,默默地收拾着。 这间公寓不大,只有一层,家政公司一周上门一次,剩下的时间都是白言倾自己收拾,动作还算快。 他扫了地,擦了桌子,收拾好乱遭的酒柜和杯架,关上电视,把沙发上堆在一块儿的靠枕依次排开,规律摆好。 然后去洗脸刷牙。 洗脸台在餐厅旁边,客厅斜对面。 其实主卧里也有个配套的小浴室,但是白言倾从来没用过,因为白月不进主卧。白月的刷牙杯子摆在了外面的洗脸台,他的就也摆在了外面,白月的是粉色的,他的是蓝色的,情侣款。 白言倾挤好牙膏塞进嘴里,顺便望了一眼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镜子倒映出他和他斜后方的电视机。 他吐出泡沫,漱口,低头,吐漱口水,抬头,看镜子。 电视机买大了。 当时买电视时特意选的屏幕最大的,和公寓的装修风格迥异,只是为了方便那个小婊子看综艺而已。 他放下牙刷牙杯,摘眼镜,拿毛巾,接水,低头,洗脸,抬头,看镜子。 电视机的画面音效还挺好的。 可惜小婊子没在这儿住多久,也没看过那电视几次。 …… 他缓缓放下毛巾,戴上眼镜,转身,看向那个被他刚刚关上的电视。 电视机很安静。 电视机当然安静,就像它当然不会自己开机一样。 所以,他昨天晚上回来开电视了吗? 他昨天晚上喝完酒看电视了吗? 昨天是周几来着? 哦,周六。 他有看那个逃离密室的综艺吗? 他有喝完酒坐在沙发上弄乱了靠枕打开了电视看了那个该死的高呼着自由的逃离密室的综艺吗? 白言倾僵直着身子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还是那个放综艺的频道,现在在播早间新闻。这很正常,他很少看电视,就算看也从来不换台,这个频道播什么他就用什么下饭或安眠,无论是八点档肥皂剧还是午夜档恐怖片。 他又走到沙发前,依着记忆把他刚刚排列整齐的靠枕弄乱,三块垫在靠背处,两块放在扶手前,还有一块放在一米开外,一般是白月蜷着身子架脚的地方。 然后他走远了点,走到餐桌那里,打量着客厅,打量着电视,打量着沙发和靠枕。 他刚洗了脸,还没擦,水珠淹在他的额头和鼻尖,还有眼下,令他视线有些模糊。 他像抹眼泪一样抹去脸上的水渍。 他去冲了个澡,然后换衣服,回到镜子前整理胡茬和头发,打领带,扣上领夹,拿上手机钥匙钱包出了门。 他没关电视。 万一还有人要看呢? 他觉得他疯了。 白言倾疯没疯白月不知道,白月只觉得自己快被吓疯了。 真奇妙,鬼还能被人吓到。 鬼还能犯困。 鬼还能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过去。 甚至白言倾醒了他都没醒,直到白言倾从他脚下往外扯靠枕,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俊逸的带着眼镜的脸。 白月吓得捂着嘴无声尖叫,一个轱辘窜出去好远,靠着墙发着抖,直到看见白言倾毫无知觉的继续整理抱枕才反应过来。 ——现在他是鬼了,白言倾看不见他,不会拽着他的脚踝把他扯到身子底下死命地肏,更不会拎着他的手把他当小鸡仔一样拖到床上打桩。 现在他是鬼了,没人能再束缚他。 白月飘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男人收拾好屋子,又开始收拾自己,刷牙洗脸,然后好似想起什么,脸洗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盯着客厅看,呆愣愣的,撞鬼了一样。 白月顺着男人的视线扭头看去。 ——电视机被关了。 白月深呼吸,瘫在了沙发上。 电视是谁开的?他开的。 电视是谁关的?不是他关的。 白言倾关的。 白言倾关了他开的电视! 白言倾关了鬼开的电视! 难怪跟撞鬼了一样,可不就是撞了鬼了吗! 白月瘫着看白言倾慢慢走到了客厅,打开了电视,然后又走到沙发旁边,离瘫着的他就几厘米的距离,将靠枕弄乱成收拾之前的样子。 然后走到餐桌旁,站着,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抹抹脸上的水,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下白月不明白了。 白月飘到白言倾身旁,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想看清男人什么表情,在想些什么,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白月看不出来。 白月很少能在白言倾的脸上看出什么来。除了喝醉的时候,白言倾大多数时间里都维持着面无表情,清浅的棕色瞳孔永远不见慌乱,永远淡漠无情。 白月在阁楼住着的时候有一本翻烂了的漫画书,主角是个被淘汰的旧机器人,在其他角色都生动形象的页面里,只有机器人永远是灰白的、破败的、凋零的。 直到最后一页,机器人把它的心脏递给它的小主人,小主人有了新的生命,机器人则死在了垃圾堆。在灰色的垃圾堆里,作者给机器人涂上了七彩的颜色,画上了绚烂的笑容。 白月觉得白言倾就很像那个机器人。 你后悔过吗 白言倾叫了司机送他去一家私人医院,白月也跟着上了车。 医院名字陌生,到了地方白月才想起来这是沈晨曦家里的产业,医生都是国外回来的,上到院长下到保洁都签了保密协议,专门接待达官显贵,以及达官显贵的附庸。白月也来过,除了一次流产手术外,还有两次被肏得半死不活了来续命的。 白言倾来这里做什么? 白月没困惑多久,很快就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白旸和陪护的沈冉。 沈冉见白言倾来了,责怪了几句,给他塞了个苹果,让他给白旸削苹果培养一下父子情,自己则退出去了。 白言倾就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子上削苹果,白月看了他两眼,又去看白旸。 白旸,白月的父亲。 但他们没见过几次面,白月出生算一次,葬礼算一次,今天算一次,拢共三次。 白月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他是前天太阳落山时死去的,月临四野时白言倾找到了他的尸体。 白月给男人们留了封信,就在他的尸体旁边,大概意思让他们不要太在意他的死,也不要为他的死迁怒旁人,末尾他说希望能早些火化,不想身体腐烂,那样很难看。 白言倾看到了那封信,很听话,葬礼在他死去的隔天,也就是昨天,就办完了。参加葬礼的人不多,毕竟知道他的存在的也不多。灵堂里气息沉闷,白月不喜欢,就在灵堂外远远看着。 沈晨曦在邻省彩排,匆匆赶回来见了他那具被缝好的尸体最后一面,安鹤在国外拍戏,连夜飞回来也到下午才落地,那时他的尸体早就被送进焚尸炉烧成了灰烬,安鹤只见到了他的墓碑。 白旸是看着他的骨灰盒下墓后离开的,离开时在他的墓前摆了一株百合,然后被白言倾扔掉,换上了一大捆茉莉和波斯菊。 那时的白旸还是一头黑发,保养得当,五十几岁的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可现在这张病床上的白旸乌发全白。不过一夜而已,他就好像苍老了二十岁,快要一脚迈入棺材板。要不是床头写着病人的名字,白月是认不出来的。 白月有点惊讶,白言倾也是。 白言倾挑了挑眉,把苹果递给白旸,白旸没接,白言倾就自己拿着吃了。 吃完了,白言倾问白旸:“父亲,你是作为什么身份一夜白头的呢?” 白旸皱眉,没有回答。 白言倾又问:“是作为白月的父亲吗?还是作为小姑姑的孩子的父亲?” 白月一脸懵,视线在白旸和白言倾之间来回。 白月知道自己是自己姑姑的孩子,管家说的,他也知道自己造成了姑姑难产而死。 但他的小脑袋瓜听不太明白白言倾的问话,他是白月,他是姑姑的孩子,白月就是姑姑的孩子。二者有什么差别吗?为什么白言倾要那样问呢?为什么白旸的神情那么悲恸呢? 白旸沉默了很久,开口让白言倾滚,白言倾站起身问了一句:“父亲,你后悔过吗?” 说完,大步往病房外走,白月想了想,跟了上去,转身时听见了一声低弱的啜泣,他回头,白旸捂着脸,看不清神情,只说了句:“我只后悔,没在三年前把他送出国,而是让他落在了你手里……” 白言倾听见了,没什么表情,白月也没什么表情。 白月知道父亲想将自己送出国的事情,他十八岁时候被带去拍照,就是为了办身份证和护照,拍完照了,管家对他说他的好日子要来了,护照和签证办下来就送他走,他自由了。 那天晚上白月兴奋地睡不着,趴在斜窗上看月亮,那天的月亮很圆很漂亮,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他以为是管家,只有管家会来阁楼,他去开了门。 是白言倾。 是喝醉了的白言倾,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走,他被掐着嗓子说不出话,白言倾就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上了床。 月亮照在床上,满床猩红的月霜。 那一晚的记忆有的很模糊,有的很清晰,疼痛都模糊了,耳边的低语则清晰分明。 白言倾压着他,在他身上起伏,对他说: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的自由是虚幻的月影,被白言倾轻飘飘一句话就打破了。 其实白月也不是非要自由的。 他在阁楼里住了十八年,狭小的空间,闭塞的空气,没有日照只有夕阳,最低限度的一日三餐只保证他还能呼吸,他就像个幽灵在阁楼里漂浮着,苟活着。 被白言倾送到安鹤手里后,囚禁他的阁楼变成一栋别墅,有个大院子,院子里能看见早上八点的太阳,有假山和花草树木,还有喝不完的橘子汽水,他其实很满足了。 但人都是贪心的。白月流产后,男人们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觉得他没那个胆子,或许是认为他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总之,他乖顺了一段时间,男人们便放松了对他的看管,被他抓住漏洞,策划了一场出逃。 当然没有成功。 怎么可能成功。 不到三天他就被男人们抓了回来。 然后被锁在了安鹤家地下室的笼子里,手上戴着定位器,脚上是关押犯人才会用到的镣铐,吃喝拉撒全在那方寸之地,唯一出来放风的时间是去床上躺着挨肏,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那三个男人。 这下连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的“自由”都没有了。 白月不记得自己在那个笼子里呆了多久,直到安鹤的姐姐安竹无意中发现了他,趁男人们不在家时带人伪装成装修队,冲破了留守保镖的阻挠,暴力拆除掉笼子和镣铐,将定位器砸碎,还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机票,对他说,他自由了。 但他没上那趟飞机,而是去了医院。 他有一种预感。 他的预感是真的。 他又怀孕了。 他只是稍稍有点难过 白月跟着白言倾走到医院大厅,到处都忙碌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喧嚣又寂静。 白言倾走进电梯,要去地下停车场,白月正打算跟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嚷,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一辆担架车被医生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后面紧跟着一个西装利落的女人,30岁左右,不高,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丰腴漂亮,白月认识,是沈晨曦的经纪人,恬姐。 那么担架上躺着的那个…… 白月愣神的功夫里,电梯门关上了,带着白言倾往下而去,白月没赶上电梯,抿了抿嘴,往那辆担架车行进的方向飘去。 担架上的确实是沈晨曦。 白月晃晃悠悠飘到急救室门口,看着急救室大门被关上,隐约听见医生说要准备洗胃。 洗胃?吃了脏东西? 白月还想跟进去急救室看看,但是看着医生忙碌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会给他们添麻烦,于是就和恬姐一起在外面等。 白月和恬姐蛮熟的,在他怀孕、流产、被关进笼子里之前,有一段时间沈晨曦会带着他去国内其他省份玩,顺便进行几场巡演。 沈晨曦不上台的时候会亲自看着他,上了台他就让恬姐看着他。当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个保镖也在看着他。 沈晨曦没有助理,生活小事一般都自己处理,工作行程这种大事就交给恬姐做。 其实原先是有一个小助理的,白月还记得,是个长得蛮漂亮的男生。 但那是很早之前了,白月回忆着,大约是他从阁楼出来住进安鹤家里才两三个月的时候。那时沈晨曦还没现在这么出名,只是个顺便写了两首曲子发着玩的有钱公子哥,不开演唱会,时间也很多,就喜欢趁安鹤不在家拉着白月去录音棚玩。 有一次沈晨曦来了灵感,在录音棚呆了一上午,白月就一直在录音棚外看,看得有点渴,还有点饿,那个小助理去给他拿了一瓶水和两个橘子,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小助理挠了挠头也笑了。 下午小助理就不见了,白月问沈晨曦,沈晨曦当着十几个工作人员骂他水性杨花,骂他一天到晚勾引男人,最后气冲冲摔门走了,留他一个人承受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视线,疑惑、鄙夷、不屑、暧昧、昵狎…… 最后还是恬姐看不过去,将他带到保姆车上,然后扯着沈晨曦到车外吵了一架,保姆车隔音很好,他们吵架的内容白月一句也没听清,但最后结果是沈晨曦黑着脸在恬姐的逼迫下给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从来没有人和白月说过“对不起”,就好像所有他受的苦,遭的罪,都是他应该的,都是他活该的。 白月无措地看着恬姐,在那个明媚的女人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鼓励,于是他说了一声“没关系”,声音发抖。 那时的白月还不怎么会和人交流,安鹤教了他很多日常对话用语,比如别人说“对不起”,他就该说“没关系”,别人说“谢谢你”,他就要回“不客气”,别人帮了忙,他就要笑着道谢。 他学得很认真。 白月慢慢和恬姐熟悉起来。恬姐对他很好,陪着他的时候会给他买上很多零食,辣条、鸭脖、炸鸡、汉堡……都是男人们不让他碰的垃圾食品,他不太敢吃,恬姐说:“你管他们呢,被逮到了姐给你顶着!”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实在馋得很,就和恬姐一起偷偷吃起来,吃完了再给保姆车里通通风,散散味,喷喷香水,这样吃过好多次,居然一次也没被发现。 那段时间里他胖了两斤,还长了一颗青春痘,男人们很惊奇,打趣他说他青春期到了,他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后来的某一天恬姐给他带了一大桶爆米花,边吃边告诉白月,那个小助理当时被送去了沈氏娱乐总部工作,算是升职了,现在更是被一个新经纪人看上,去当了个小偶像。 白月哦了一声,他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当时也就是好奇问问而已,然后他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吃爆米花。 很好吃。 白月很久没见到恬姐了,昨天的葬礼她没有出席,估计是他死得突然,葬礼也办得太快,没能及时回来。白月有点开心还能再见上面,凑在恬姐身边细细看她。 恬姐的个子只有一米五几,偏偏跟在一米八五的沈晨曦身边工作,所以为了气势足一点就总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今天也是,香槟色的鞋面,配上白色西装,妆容精致,一如既往的明媚大方,生动漂亮,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遮瑕盖不住眼皮微红,还有点不明显的水肿,像是不久前哭过。 是为了他而哭的吗? 白月有点难过,这是他死之后第一次感到难过。他伸手去摸恬姐的头发,想安慰一下她,让她不要为他而哭,他现在很好。 可是手穿过了栗色的发,穿过了精致的面容,溶化在恬姐的身体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白月微愣,缓缓收回了手。 他忘了,他是鬼,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束缚,也不能再和任何人碰触。 白月并不后悔,因为这就是他一直渴求的自由,这就是月亮赐予他的自由。 月亮。 温柔的月亮。 接纳一切被抛弃之物的月亮。 甚至还恩准他死前晒了晒太阳,恩准他的孩子死前晒了晒太阳,他又怎会后悔? 他只是稍稍有点难过,他想,他应当先和恬姐告别的。 大嘴巴子 白月在恬姐旁边坐下,看着急救室亮着红灯,有些无聊。恬姐大约也觉得无聊,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就顺势掏出手机敲点屏幕。 白月不是有意偷看手机屏幕的,只是无意间扫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被吸引了注意力。 —杨不落:“恬姐,沈哥怎么样了?我刚收到消息,现在记者和狗仔都堵在我家门口。” 恬姐皱着眉打字:“没事。” —杨不落:“我可以去看看沈哥吗?我很担心他。” 恬姐:“不用,他拒绝再炒cp,我已经和上面说过了,至于记者狗仔,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用我教你,后续如果发生什么扯上他,你明白的。” ……炒cp? 白月没再继续看下去。 白月知道杨不落,也是个歌手,和沈晨曦有过几次合作,因为一次舞台动作设计的对望而爆出cp粉,又因为二人不否认不澄清的态度数量逐渐壮大,最后在狗仔拍下的几张似是而非的私会照片前成了粉丝公认的秘密夫夫。 白月还亲眼看到过沈晨曦笑着和杨不落说话,是那种温柔而克制的笑,和沈晨曦平时对着他混不吝的恶劣模样天差地别。 那时候的白月还想着,到底是真爱,态度就是不一样。 原来……只是炒cp吗? 白月不知道该怎么自己现在的心情,有点可惜,还有点失落。 其实白月挺磕这一对的。他的手机里有两个收藏夹,一个叫“晨曦永不落”,存了不少带着这个tag的视频剪辑,还有一个叫“日不落”,这个里面就都是同人了,毕竟要剪成视频的话没那么多素材。 白月磕上头那会儿甚至还问过沈晨曦什么时候和杨不落确定关系,以及劝沈晨曦确定关系后就不要再来找他了,不然杨不落会生气的。 但他问的时间不太对,在沈晨曦刚发泄完一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地点也不太对,在床上。 后果就是他又被狠狠肏了一顿,小逼还挨了巴掌,抽到肿得老高,碰一下就喷一点水,沈晨曦见状就把他捆起来,摆出类似下腰的小逼高高在上的难堪形状,说他是小喷泉。 白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沈晨曦为什么会生气成那个样子。 急救室的灯由红转绿,医生护士将沈晨曦从白色的大门后推出来,送进单人病房,恬姐跟了进去,白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医生出来后才飘进去。 白月是有一点怕医生的。 从小就怕,更具体一点大约是从6岁,照看他的赵姨倒在他面前,然后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带走再没回来,管家说她死了,的时候开始,白月就畏惧起那一衫白衣。 尽管他长大后知道了那是医生,是与死神争夺人命的天使,他的恐惧也没有减弱多少。 白月飘进病房。 沈晨曦是醒着的,但看上去像是死了,恬姐在一旁骂他,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骂:“你能耐了啊?两天不吃饭你是要绝食自杀是吧?知道自己乳糖不耐受还喝过期牛奶?都过期两年了!发霉了!变质的东西你尝不出来吗?!” 沈晨曦没有反应,愣愣地躺在床上,半晌,哑着嗓子说:“姐,他死了。” 恬姐顷刻放下了指着沈晨曦的手,怒火从她脸上消散不见,只剩下带了点讥讽的笑:“是啊,他死了啊,你们逼死的嘛……如果我早知道,哪怕早一点点……” 她一边笑一边哭,白月看见泪珠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滚过,弄花了眼影和眼线。他又开始难过了,飘去女人身边急得转圈。 别哭啊,他现在很好,很舒服,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饿,不会疼,也不会再受伤。 恬姐抹去眼泪,语气平淡刻薄:“你要想给月月殉情就干脆一点,喝什么牛奶啊,喝农药去不好吗?半死不活的在这浪费医院资源……哦,你怎么舍得死呢?你才拿了金曲奖,唱片销量榜第一,你好不容易向你哥证明了你不沾沈家的光也能前途不可限量,也能鹏程万里、扶摇直上,你怎么舍得死呢?” 沈晨曦肉眼可见地加重了呼吸。 白月有点慌,他再笨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暗嘲。沈晨曦脾气可不好,没喝酒的时候都和白言倾喝醉了有得一拼,还不像安鹤那样绅士风度不打女人。白月飘到沈晨曦和恬姐中间,想着万一沈晨曦要拿东西砸人他能拦一拦。 活人他碰不到,死物他还是可以挡着点的。 但是沈晨曦没有动作,他的少爷脾气好像突然就没了,任说任骂,不还嘴也不动手,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宛若一具穿着病号服的木乃伊,浑身缠满了抑制行动的透明绑带,只留下两个鼻孔出气进气。 恬姐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深呼吸几下,实在压不住火,干脆抡圆了胳膊唰地甩了一个大嘴巴子上去。 ——啪—— 空气寂静下来,中央空调好像也停了片刻,为这耳光的响亮让路。 白月:…… 白月:……?!! 白月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趴到沈晨曦床边看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子,数了数,五根手指一根不少,指头不长,短短的很可爱,确实是恬姐的小肉手。 天啦噜,他那温柔可爱阳光明媚一句重话都不曾和他说过的恬姐居然还会扇人巴掌? 白月震惊之余又担心起来,沈晨曦挨了这一下会不会暴怒起来打人啊?自己一个男人都打不过沈晨曦,恬姐小小一个更打不过了,会不会受伤啊? 怎么办? 白月环看四周,想找个趁手的武器,转头看见病房墙上的呼叫器,飘了过去。 日常——关于牛N的那些事1 “吃啊,怎么不吃了?” 沈晨曦疑惑地看着白月:“今天晚饭是安鹤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怎么吃这么少?” 说着,给白月夹了一筷子糖醋虾。 白月抿了抿嘴,乖巧地接过来,慢吞吞分了五口才咽下去,然后低下头,避开桌上三个男人炽热的视线,又开始干吃白饭,一粒一粒往嘴里塞。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 “月月,”安鹤开了口,声音温柔,白月的手却不自觉抖了一下,没逃过安鹤的眼睛,但他并不在意,“是我的厨艺退步了吗?月月最近吃得都不多……” 他蹙着眉,似是有些失落:“还是月月不愿意吃我做的饭菜了吗? 白月慌忙否认:“没……没有不愿意……” 沈晨曦最看不惯安鹤这般做作的绿茶白莲花模样,哈哈嘲笑两声:“月月品味变高了嘛!不喜欢吃这个,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醉公馆那边新出了一道甜蟹酿豆腐,味道可以的。” 说着就要起身,白月连忙摇头,攥紧了筷子和独属于他的小兔子碗:“不,我,我吃饱了……” 他真的吃饱了。 今天下午恬姐给他买了他最爱的泡椒柠檬虎皮鸡爪,还有两块吮指原味鸡和一大瓶可乐,他边看恐怖电影边吃,没注意份量,居然全干完了,导致现在胃里再也实在塞不进任何东西。 安鹤有点惊讶,看着白月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吃饱了?” 白言倾跟着挑眉:“你只吃了一个蛋饺,两只虾,三口饭,就吃饱了?” 他移动座位,往白月那边靠近,抬手想去摸白月的额头,却见纤细青年瞬间僵硬了身子,愣了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低声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哪里难受吗?” 沈晨曦闻言也凑了过来,细细观察着白月。 一双小鹿眼水润晶莹,鼻头是小而微钝的形状,透着一股娇憨,鼻尖还有一颗红痣,往下是嫣红的小嘴,下颌偏尖瘦,漂亮好看,只是右边脸颊上有一颗略显突兀的青春痘,破坏了原本干净无瑕的面容。 但也不难看。 白月怎么样都不会难看。 “不像是生病了呀,”沈晨曦瞧着那红润的面色,“莫非……”他可疑地停顿两秒,语气带了点昵狎,“下面……不舒服?” 白月的脸刹那就红了个彻底,头越垂越低,唯唯诺诺说着几句听不清内容但肯定是否认的话。 沈晨曦扭头看餐桌上另外两个男人:“你们弄他了?” 安鹤呵了一声,也不维持他那温和的假笑了,没好气地说:“他今天一天都跟着你,半个小时前才回来,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沈晨曦挠着他酒红色的头发,不解:“可我也没怎么……就中午抱着弄了两次,下午我看现场排舞去了,都是恬姐陪着他的,难道是回来的时候在车上……” “行了。”白言倾打断沈晨曦未完的话,看向快要把头埋进碗里的白月,“吃饱了就别硬撑,冰箱里有面包和蛋挞,晚上饿了的话就热一热再吃。” 白月咬着下嘴唇,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言倾也不指望白月能和他说话。 ——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还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没像以前一样把他当空气,任他说什么都不理,稍微逼急一点就哭着躲进安鹤怀里,骂他是坏蛋、是强奸犯,叫他滚开,叫他别碰自己。 白言倾推了下眼镜。 ——为什么要躲在安鹤怀里?他是坏蛋,他是强奸犯,难道安鹤就不是了吗?肏哭、肏尿、甚至肏到昏迷这种事,安鹤做的可一点也不比他少,甚至有时候比他还要恶劣,为什么要躲在安鹤怀里让他滚? ——就因为,他是名义和血缘上的哥哥吗? 白言倾放下碗筷,说了一句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日常——关于牛N的那些事2 白言倾并不住在这儿。这里是安鹤专门用来养白月的小别墅,白言倾只偶尔会来这里吃顿饭或睡一晚。 沈晨曦则每个月都给安鹤交上一笔巨额借住费,只要有空就一定要死皮赖脸地待在白月身边,晚上也一定要霸占白月的床。白言倾也在的话就总要与他打一场拳,靠输赢决定谁能抱着白月睡。 安鹤则从不参与白言倾和沈晨曦的对战。他幼时体弱,又天生骨架纤细,虽然也有个一米八的身高和不作假的六块腹肌,在普遍弱鸡细狗的娱乐圈里还算强壮,但放在沈晨曦和白言倾那种打小练出来的肌肉存量和格斗技巧前就实在文雅得多了。 所以安鹤只在背后使坏,使坏手段不限于饭里下泻药、网上买黑料、截白言倾的竞标、给沈晨曦对家送资源,以及在白月面前使劲说那两个男人的坏话。 而今晚,白言倾早早离开,安鹤要坐夜里的飞机去M国,所以就只有沈晨曦陪着白月了。 一楼大厅里的座钟响了十下,安鹤算算时间,离晚饭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便去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放到常温后插上吸管,递到白月面前:“月月晚饭都没怎么动,不能再借口吃多了逃避喝牛奶了哦。” 白月接过来,嘬了一口。 不行,还是好饱,喝不下。 白月抓着牛奶瓶,低着头,眼睛偷偷瞄着安鹤的脸色,试探性地问:“我可以,洗完澡,睡觉的时候再喝吗?” 安鹤温柔地笑着:“当然。”转头和沈晨曦打了个招呼:“记得看着月月喝完。” 沈晨曦一脸不爽:“用你说?” 白月从小营养不良,发育不好,身形纤细苍白,贫血,食欲也不行,挑食,不爱吃肉和鸡蛋,还虚不受补,男人们为了给他加点营养就只能盯着多喂些牛奶。 安鹤离开前强行向白月讨要了一个深吻,看得沈晨曦皱眉,在旁边倚着墙咂嘴:“啧啧啧,这么深情,干脆别去M国算了……哦!” 他作惊讶状:“我差点忘了,你是去给你那小情人客串撑场子的,怎么能不去呢?” 安鹤阴沉下脸,斜睨沈晨曦一眼,余光瞧见白月失神的模样,心中微痒,轻声解释起来:“月月别听他的,我和琼已经是过去式了,这次是他第一次参与好莱坞的制作,我去帮个忙而已,过几天就回来……” 说着,又吻上白月光洁的额头:“乖乖等我,记得喝牛奶。” 白月点了点头,目光虚虚落在不远处的牛奶玻璃瓶上,没说话。 他不在乎什么琼,也不想管安鹤要去哪里,他只觉得肚子好饱,真的不想再喝牛奶。 钟敲响十一下的时候,安鹤拖着行李箱走了,白月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男人开车离开别墅,驶入苍茫夜色。 白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副模样落在沈晨曦眼里就是因为安鹤的而伤神,沈晨曦扯着嘴角,从白月身后钳住他那一只手就能抱住的腰,将青年带入自己怀中,动作下流地挺胯蹭了两下。 “月月……”男人声音低哑,在白月耳垂处撕咬舔舐,“月月……碍眼的都走了,我们是不是……嗯?” 白月眸光黯淡,手指在掌心掐出血痕来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他呢喏着:“我们……中午不是,做了嘛……” “月月,”沈晨曦微微弯腰,将头搁在白月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你不会以为你老公吃上两口肉就饱了吧?” 他粗糙的手掌探进白月的衣领,弹吉他和贝斯练出的琴茧子搓磨着白月细腻的肌肤,轻易就在微微隆起的乳房上碾出一道道红痕。 “月月这里好像比以前大了不少,”男人笑着打趣道,“说不定以后还能出奶呢,到时候就先喂饱我们的孩子,再来喂我……” “……孩子?” “是啊,”沈晨曦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小腹,勾起一抹称得上温情的笑,“月月吃了我那么多精,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了呢。” 有什么? 有孩子。 窗外有寒风过境,白月看着摇晃的树叶,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日常——关于牛N的那些事3 沈晨曦将白月抱上床,顺手带上牛奶,放在床头柜子上,以防一会儿白月流太多水,没得补充。 白月没有推拒。 反正推拒也无用,只会将男人激怒,演变成扯着他的脖子对他吼“为什么不拒绝他们而要拒绝我”,或者其他诸如此类他听不懂的怪话,然后实行更疯狂的侵犯。 白月很早以前就学乖了。 白月顺着男人的力道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穿着简单的长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很好脱,没两下就被男人的大手扒个精光,而男人却依然衣着整齐,时髦的工装背心遮不住隆起的肌肉块,下身黑色九分裤的裤裆处也是一个硕大的凸起。 白月低着头无意看了一眼,又咬着下唇移开视线,脸上似羞怯,又似惊慌。 这点小表情没被沈晨曦错过,男人恶劣地笑起来,伸手摸了一把白月的脸,顺着精致尖瘦的下颌线捏住白月的下巴,不让他躲躲藏藏。 “躲什么,嗯?”他凑在白月的耳边低语,“都被它肏了这么多次了,还不好意思看?” 说着,另一只手扯开裤腰带,放出那硕大,“啪”的一声打在白月的大腿上,打出一条不明显的红印子,淹没在各种各式还未退散去的爱痕里。 这些爱欲留下的痕迹青青紫紫,其中掐痕和撞击出的瘀伤占了大部分,主要聚集在白月的大腿根部和腰肢,因为男人们总喜欢攥着白月的腰,一下又一下地将性器掼进白月的子宫里,卵蛋就一下又一下撞上阴唇和大腿根;其余零零散散的暧昧红斑则是吻痕和舔舐吮吸出来的,多在双乳之上,小腿和脚踝处也有不少。双乳自不用说,没有男人会放过那里,脚踝处则是安鹤的独癖。 白月的身上没有一天不布满这些痕迹,它们就像囚犯的黥纹,把白月钉死在淫欲的十字架上,即使盛夏也不敢穿短袖短裤,不敢将那些罪证暴露于他人眼前。 也幸好,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出门的机会。 “月月,在想什么?” 沈晨曦磨着牙问道,语气透着不善,胯下的昂扬也随之往上顶了顶,戳着白月的小阴唇,把那两片粉肉戳得湿漉,戳得荼靡。 ——妻子在床上走神这种事,怎么可能让男人不在意。 白月听出了男人话里隐约的怒气,回过神来,身形微微僵硬,小手揪着着被子,一双圆润的鹿眼四下张望,想找个借口掩盖过去。 白月不会说自己害怕身上的那些青紫痕迹,因为他说过,他知道后果。 ——妻子居然惧怕爱的证明,是不是说明妻子根本不爱他的丈夫们呢?没有男人可以接受这种事,所以男人们俯视着妻子,认定他只是病了,并且需要一些脱敏治疗。 白月看到了被沈晨曦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牛奶瓶。 是他答应安鹤睡前要喝完的牛奶,但他不想喝。他知道现在离晚饭、离下午吃的那些零食已经过了很久了,他不应当再觉得饱到喝不下。 但他就是不想喝。 “沈……” 他吐出一个字,停顿了一下,不大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发挥了点作用,他换了个称谓:“老公……我不想喝那瓶牛奶……” …… 没动静。 ……? 白月疑惑起来。 不应该没动静。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叫一声老公,男人们的反应都会很大,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 当然,床上和床下的反应会稍微有些差别。 床下分两种,一种是男人们没硬的时候,那他想要什么男人都会给他弄来,比如各种水彩颜料、电脑触摸屏、美术馆门票……除了自由,男人们从不吝啬;另一种是男人们硬了的时候,那他就会被扑上床。 而床上也分两种,一种是男人们没肏完的时候,那埋在他体内的欲望就会二次发育成更庞大的模样;而如果男人们发泄够了,再听到这一声“老公”,就会用各自的方式与他温存,比如白言倾就会抱着他,顺着他的背脊从颈脖处往下摸到尾椎,然后往返再摸一次、再摸一次……直到他睡着。 所以,现在的沈晨曦是什么反应呢? 白月犹豫着要不要抬头看看,耳畔却传来男人如擂如鼓般的心跳声。 “月月。” 白月听见男人在心跳的间奏里叫他的名字。 “月月在撒娇吗?”